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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汀摘汐
Pixiv 原文:小说 24716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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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中国語 / くすぐり / 奇幻 / 挠痒痒 / 女の子 / 百合
潮湿腐朽的气味充满我的鼻腔,漆黑的幕布笼罩了整个世界。泥泞的土地里,蚯蚓在奋力翻动土地,以求一口宝贵的空气;狂风呼啸,树冠几乎要被掀翻过来,连树上的麻雀都在生命最后的喘息之余发出绝望的哀嚎。
科学家说:在生命出现之前,龙卷风和无尽的暴雨曾在地球上肆虐了几百万年,或许我已经回到了这个时候吧。
而我呢?我在哪儿呢?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雷声消散后,暴雨正用极快的指法将这出交响乐逼向高潮,一束比闪电更亮的光就在这时向我袭来。接着便是下坠:我的身子轻的像是燕子,越过最大的那棵树的树冠、穿过满是蚯蚓的土地、坠入在灼热中流动着的地幔、最后熔化在的上万摄氏度的地心……
当我睁开双眼时,天已大亮。房间的窗户外,是细密的铁栏分割出的条状蓝色天空,一片沾着露珠的绿色草地对过,是成千上万棵树围成的森林,近处还能勉强看到叶片和枝桠所分割出的斑驳光影,而更远处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深和黑暗。
这是个噩梦吗?我还在头痛时,房间的门打开了——是一位带着口罩的粉色护士,她头上的绣着红色十字的护士帽格外醒目:“036号患者,早上好,看来你已经醒了。”她推着餐车,优雅地端起一个餐盘摆在了房间中央的小桌子上:一杯水、一只普通的煎蛋和两片烤面包。
我这才开始环顾我所在的这间朴素白色房间:屋顶是用白色粉刷的墙面和普通的吸顶灯,墙壁上铺设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软垫,而地板,不出所料,也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地毯。
“036号患者?036号患者!”
是叫我吗?几次的呼唤没有人答应后,我的头木木地转向门的方向,对上了护士有些失望的目光。
“036号患者。”她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要提前做今天的测试了。”她蹲下去,从餐车底层拿出了一张测试题,递给了还在床上迷茫的我。
【4×7等于多少?】
我挠挠头,28这个数字不知怎地就浮现了出来。我用黑色签字笔填写上去。
【羽町市中央公园的雕像是?】
这是羽町市的地标,是一只兔子。我继续用黑色签字笔填进框里。
【请写出图中物品的名字】
一颗苹果,我认识。我草草写下这道题的答案。
【测试者姓名】
测试者姓名。我提起笔就要写,可最终,笔尖却顿在了纸上——我是谁?我记得好像是先画条横线……不对,先点一个点……不不不,这几个字的读音是……我记得是张口……不对,是后鼻音……
爆炸的思绪像是早上的暴风雨,而题目就是雷电的轰鸣,冰凉的血液剧烈翻滚,涌起的泡沫从我的大脑里溢出,瞬间就填满了我的头颅,阻碍着我的思考、阻碍着我的回忆……
我艰难地抬起头来去看护士,她却别扭地转过了头,故意不再看我。
“护士小姐,我……我……”
脑内的闪电划破天空,暴雨倾盆而下,我的记忆如同孩童草草堆砌的沙堡,也暴雨中轻易便化作尘埃。
狂风肆虐的大海上,黑色的风暴卷起海水、乌云、还有木板的碎片,把他们统统抛向天空,接着粉碎成尘、混杂着雨点、搓成泥球朝我泼下。黑色的巨浪像是波塞冬的手,他抓起巨大的三叉戟将我整根叉起,丢向天空,又用小岛一样大的拳头砸向我,把我生生按回海里。我手中一块相对完整的船板被砸的稀碎,咸腥的海水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我也就这样失去了知觉……
我又醒了,我没有躺在松散的沙滩上,身下是柔软的白色床单;窗外的太阳被铁条分割,柔和却不刺眼。尽管我头痛欲裂,但我必须庆幸我还是醒在了这间白色房间里。
我现在有时间再次打量这间房间了:我的床在这个房间的一角,正对着朝外的窗户——那片草地和对面幽暗的森林;坐起身来,房间的正中是一张白色的小桌子和配套的椅子,上面有护士小姐早上摆放的餐盘,再过去就是门了;而门旁边有一张更大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块挂钟,桌子上摆放着一台老式滤波显示器——我相信打开它后,屏幕上就会显示出许多滚动的横向条纹。
最吸引我的东西是桌子中间的日历,日历上没有写年月,我只能看到这个月有30天,最上面一排已经被打上叉号,第一个没有被打叉的数字是8,从顺序来看是星期二——这应该就是今天了;而再向下两行的23号,也就是15天后,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朵小云彩。
接连不断的噩梦、光怪陆离的测试题、谜题一样的日历,这些问题混杂在我的脑子里,让我有些头晕。
我不是很饿,却非常渴,我像一条脱水的鱼,梦中海水的咸腥味似乎还在我嘴里弥漫。我站起身来,拿起餐盘上的一杯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泉水浇灭了喉咙里的火焰,我也顺理成章地吐出一口活人的气息,把水杯放回桌子上。
餐盘下压着一张被折起来的白纸,我微微抬起餐盘,把这张纸抽出来。
“这应该不会是早上那张测试题吧……”,咽了咽口水,我把它展开来,还好,文字很简短,也没有方框或是横线让我填写什么东西:
亲爱的036号患者,欢迎入住羽町市精神卫生中心
我们很遗憾的告诉您,您不幸遭遇了事故,需要在这里休息直至康复。
在此期间,羽町市精神卫生中心会为您提供一切您所需要的物资和服务。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您可按下门旁的门铃以联系护士。
感谢您的配合,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附录:羽町市精神卫生中心时间表
8:00 起床 10:00 查房 12:00 午餐
13:00 治疗 18:00 晚餐 22:00 休息
我揉了揉肿痛的额头,的确,奇怪的房间和恐怖的梦都可以这样解释,可是我究竟遇遭遇了什么事故呢?又是谁送我到了这里来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呢?还有,我究竟是谁呢?
一想到这些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我的头就会加剧。我摇摇头,急切的走向门前,伸手就要去触摸红色按钮。
“哎呦!痛!”
出师未捷身先死,我的手还没碰到按钮,门就打开了,我本就肿胀的额头上又多出一个大包。
“哎呀!对不起,036号患者!”护士小姐将我搀扶到床上,确认过我没有大碍后,她回头将餐车推进房间:“非常抱歉,按照医院工作规章,我进门前应该先敲门的,但是没想到您精神已经恢复了。”她收走了桌上的餐盘,然后又将一份盖有金属圆盖的午餐放在桌上。
“不是我按红色按钮呼叫的您吗?”我的头还有些晕。
“午餐时间到了。”护士小姐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时针刚好指向正上方。
她接着帮我倒出一杯水:“我原本以为您会昏迷更久的,因为……嗯,因为其他病人都是这样。”她擦着脑门上的汗,又走到床前,把我扶到餐椅上。
“对不起,我还不饿。”比起食物,我更着急填补我大脑中缺少的那块拼图,我深吸一口气,吐出我的疑惑:“护士小姐,抱歉有些冒昧,还没问您的名字,但是我需要了解一些事情:我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故呢?是谁把我送过来的呢?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呢?还有……我究竟是谁呢?”成功把最后一个问题吐出口,我长松了一口气。
“呃……抱歉,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她挠了挠头:“我知道您很急切地想要了解这些事情,但是为了……呃……医院规定,我不能回答这些问题。”
她看起来有些着急,一边语无伦次地回答着,一边帮我系上了餐布,接着便就头也不回的推着餐车,像是逃跑一般离开了房间,最后却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护士小姐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我挠了挠头,不过她并不像有敌意,只要我听从她的话“坚持接受治疗”,也许很快就会得到答案吧。
刚刚的一番交流让我的人味儿稍微回来了一点,胃里也多出了几分皮革摩擦般的不适感,既然护士小姐已经给了我刀叉和餐布,那我就不客气了。
银光闪闪的餐盘盖是一面不规则的镜子,它七扭八拐地倒映出我的脸——我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定在这里沉睡了很久,看上去却还有几分黑眼圈。
我提起餐盘盖上的抓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掀开,一股混杂着黄油、胡椒和鱼的热气便立刻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大约有30厘米长、两厘米厚的煎鱼,鱼肉紧实而富含汁水,表皮微焦,一层薄薄的黄油均匀地覆盖在外层,散发出金黄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小撮胡椒酱,酱料上甚至还撒了新鲜磨碎的胡椒颗粒。
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也不记得我家住在哪里,但是我肯定记得这种煎鱼是我最爱吃的食物之一!
餐刀划破鱼皮表皮的声音清脆悦耳,餐叉戳破一块嫩白的鱼肉时会“噗”的一声溢出汁水。我的动作渐渐变得急切,继而狼吞虎咽。
终于,我解下餐布,擦干净嘴巴,心中却突然忐忑起来——直到上个世纪,人类还会用切除前额叶的方法“治疗”精神病,而就算到了开明的今天,也会有精神病院用电击等极端疗法给病人施加痛苦……
这里的饮食和生活条件都十分优渥,应该不会遇到这些可怕的情况,可是万一呢?
“哒、哒、哒……”钟表的时针像是耐心的刽子手,他永远不会因为着急而快走一步。
那个看起来温柔、耐心、却又有点冒失的护士,她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推着一车白布盖着的工具进来,接着把我绑在床上,再掏出锯子,锯开我的头骨呢……?
时针精准地停在了1的位置——我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木雕,我意识到生存的本能让我屏住呼吸。
可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门旁大桌子上的显示器却突然亮了,黑色的背景上,展示出绿色的粗体大字。
【治疗程序启动】
【036号患者,请坐在终端前】
想象中的情节并没有发生,我长舒一口气后,立刻就按照指引来到了这台老式显示器前。
和我想象的一样,这台显示器的型号十分老旧,每隔一会儿,就有一条歪斜的横线在屏幕顶部出现,之后慢慢滚动到底部,时不时还会跳动一下;屏幕的像素不高,如果我把眼睛凑近屏幕,那么我甚至能看到红绿蓝三色组成的点阵。
【请按下回车键】
显示器前的键盘也是白色而微微泛黄的老旧型号,我点点头,敲下了键盘上L形的大按键。
【现在开始治疗】
屏幕上冷冰的绿字消失了,一片绿茵草地和蓝天展示了出来,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指针。在屏幕左上角,熟悉的几个图标依次排列开来。
这就是治疗吗?我挠着头,握住旁边的鼠标,右键点了一下刷新,却还有些不知所措。
“晓酱?”屏幕右下却突然弹出一对兔子耳朵,这对耳朵的主人——一只粉色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赤脚女孩儿从右下角蹦跳了出来,头上冒出云朵一样轻柔的气泡:“晓酱?晓酱回来啦!”
这是只桌宠吧?我重新看向桌面上零散的其他图标:默认文件夹的名称就是“晓酱”,接着我把鼠标移动到醒目的地球图标上,打开了浏览器。
“晓酱!回来了就理我一下嘛!”兔耳女孩好像有些生气,她嘟起嘴巴,踩着任务栏跑到我晃动的鼠标正下方,努力踮起脚尖,发现够不到后,还使劲儿蹦跳了两下,接着一屁股坐了下去:“哼!晓酱不理米米!晓酱是大坏蛋!”
虽然我有些急于去看看护士小姐所谓的治疗究竟是什么,但是这只小桌宠头上的耳朵一晃一晃的,我忍不住下滑鼠标,去摸了摸这个可爱女孩儿的头。
“晓……晓酱?所以是晓酱吗……?”女孩儿的耳朵一缩,她仰起了小脸,痴痴地盯着我的鼠标。
“虽然我也想告诉她我是个可怜的病人,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呀。”我继续用鼠标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又回到刚刚的窗口里,敲了敲键盘。
【失忆了怎么恢复过来】
没有任何提示词,敲下回车后,打开的页面里只有一张哭脸,这台电脑果然没有接入任何网络。
“晓酱……晓酱失忆了?!”坐在任务栏上的桌宠愣住了,连那对柔软的兔子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对呀!既然她能看到我的鼠标,那她肯定也能看到我输入的文字呀!我敲下几行字,为我的冒失道歉。
【对不起,小兔子,我失忆了,所以我也不记得我是不是晓酱,你印象里的晓酱是什么样子的?我是晓酱吗?】
“唔……”小兔子挠了挠头,她仰起脸朝着屏幕外的我:“其实,米米也不记得晓酱是什么样子了。”
她又朝着我盯了几秒钟,仿佛能看清我长什么样子,接着低下了头去,把两根食指蜷在一起:“米米不记得晓酱什么样子了,米米只记得这台电脑的主人是晓酱。米米……米米一直在等晓酱回来……”
她的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两只胳膊抬高了起来,分明是在用手背擦眼泪,她的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哭腔:“晓酱她是非常好的人,她每天都不会忘记来找米米玩,她……她还放了好多好多胡萝卜在桌面上给米米吃,可是,米米好久,好久好久都没有看见晓酱了……”
小兔子支起膝盖,把头埋进了进去,继续哭着:“米米,米米好孤独,米米好饿,米米还会去翻垃圾桶,但是一根胡萝卜,都……都看不到呜呜……”
她说的垃圾桶应该指的就是回收站吧?我打开一看,果然除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文件,其他什么都没有。
女孩儿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行动,她的哭声先是变大,大声嘶喊着晓酱的名字,接着嗓子越来越哑,回到了小声的抽泣和呜呜声;她始终没有转过身来,可能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的哭脸吧。她的哭声越来越小,小的像是蚊子哼鸣,接着便不再发出声音,取而代之的微微的鼾声。她懵懵懂懂地睡了过去,即便是在梦里,也还在呢喃晓酱的名字。
我想去了解治疗的内容,可是实在不忍心将他她一人丢在这里,我打开了画图软件,捏着鼠标,接连画出了一张又一张的萝卜,保存到了桌面。
“呜……”像是文件保存的声音吵到了她,女孩儿翻了个身,当她抬起头来时,面前已经摆下了十几株萝卜。她有些疑惑,回头望去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我画的大大小小的、红的绿的、足足好几圈萝卜所包围。
“晓酱……”小兔子哼唧了一声,两眼冒出星星,接着像是狼一样猛扑向了离她最近的一颗萝卜,大口啃食了起来:“好甜,新鲜的,呜呜……”
她坐在地上,左右手各抓一根萝卜,轮流往嘴里送,前一口还没咽下去,后一口就递到了嘴巴面前,用力吞咽下去时,还会发出“咕噜”一声。她仰起头,吞下没完全嚼碎的萝卜后,又把手中最后一块白色的脆萝卜塞进嘴里,接着就被另一颗澄黄而饱满的胡萝卜所吸引,她两眼放着光,一只手撑着地面,马上又要爬过去。
运气不好,她刚用手把身体撑起来,脸色就突然变得煞白。
“嗝!嗝!”
她噎住了。
吃个萝卜都这么着急,我赶快握住鼠标,用指针用力帮她拍了拍背。几下过后,她终于躺在地上长舒一口气,我便把鼠标挪过来轻轻揉揉她的肚皮。
“嘻嘻!痒!”
她翻了个身,像只小乌龟一样把肚皮压在最下面保护起来:“大姐姐一定就是晓酱!大姐姐给的胡萝卜和晓酱给的一样好吃!”
“诶诶?”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打字才能交流,可我刚把手放在键盘上,小兔子头上就又冒出了新的气泡。
“真的!米米其林认证的超级好吃!而且画出来的样子也非常像!”小兔子翻了个身,还是用手护着肚皮:“还……还有,挠……挠……”
她脸红了,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快速哼唧:“挠米米痒痒的时候一样很坏……!”
我要理清现状,我不记得自己是谁,医院的治疗的内容是一台电脑,而电脑里的桌宠好像记得我?也就是说,这大概就是我的电脑?
见鼠标指针没有任何动静,小兔子也努力朝屏幕外我的方向看着:“晓酱?是晓酱吗?动一动嘛!”
【对不起,我没法确认我是晓酱。】
虽然很想承认,但是我的确想不起任何东西,我工整地在输入框里敲下了几个字。
“可是,米米很确定大姐姐就是晓酱,米米觉得……”小兔子的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她坐正过来对着我,用手臂抱起膝盖,眨了眨眼睛,脚趾还朝我搓动了几下。她细细端详着屏幕外的我:“米米有点笨,但是米米有个好主意:大姐姐试试找一下这台电脑里的东西吧?说不定能让晓酱想起什么东西呢!”
我之前也许是什么很变态的足控吗?米米说刚刚这番话时,我却一直盯着她的脚趾看,她的脚趾很整齐,指甲微微有些反光,但她肯定没有涂指甲油,因为我似乎能看到一点点指甲的纹理。
“晓酱?晓酱不会,在盯着米米的脚看吧~”米米说话时竟意外地透露出了一点兴奋感,她的脸微微发红,随即跪坐下来朝着我,把脚丫藏在身后,这样我就看不到她白玉一样的脚趾了。
她大声抗议:“晓酱!变态!”
可恶,即便是把显示器给转过来,我也没法看到她身后的脚心。但眼下回答她的问题更重要,我急忙把刚刚忘记移动的光标指进输入框:
【当然不是!是你的提议太天才啦!我都没有想到!】
“哈哈哈哈!”淑女在笑的时候会把嘴巴捂住,但她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是活泼的小精灵——她咧开嘴巴,大声笑了出来,像朵天真烂漫的花儿:“那大姐姐就快去找找看吧!笨蛋大姐姐!还有!”她认真盯着我:“大姐姐只要叫米米米米就可以啦!如果是晓酱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叫的!”
她的笑容有些撩拨我的心弦,但是我不能这样就暴露出来,我十指齐动,再次敲下一行字:
【可是如果我不是呢?】
“那米米也不会讨厌大姐姐的!因为大姐姐给米米胡萝卜吃!给了超级多!大姐姐是超级大好人!而且!”小兔子晃了晃她头上的两只耳朵:“大姐姐一定就是晓酱!米米的鼻子超灵的!大姐姐一定!一定就是晓酱!”
虽然显示器比较老旧,可是硬盘里的资料却多的能堆成山。我先是打开文档,里面的大部分都是电脑的主人学习和工作的文档:有作业、有毕业论文、还有电子化的证明和资料表。我挨个将文件打开,无论是文件名中的姓名,还是文件中的署名部分,无一例外都写着“顾晓”。
米米乖巧地跪坐在桌面的角落,被胡萝卜包围着——我应她的要求堆过去的。她眨着大眼睛,陪我一起阅读着文档的文字。
我们从入学申请书读到毕业证书,从工作简历读到体检电子表格,我在桌面上画出分区,然后将文件依次分类和排序起来;米米虽然看起来像是只刚满12岁的小兔子,但她读文件的速度却比我快好几倍,每次都是我打开刚打开文件看完前几行,她就用她的小手指向了文件中关键的部分:工作、住址、身高体重、甚至是一些小秘密;如果有网络的话,我相信她可以从各大媒体上轻易找出晓酱的社交账号,并翻阅记录、总结生活习惯。
但即便如此,时针转过了足足两个刻度,我忙的满头大汗,也只看完了这些文件不到一半。
“晓酱今年23岁,毕业两年,是一位画师。”小兔子晃着耳朵,手里拿起了一颗我新给她画的脆脆的、富含汁水的水果萝卜啃了一口:“身高167cm,体重52kg,平时比较喜欢看电影和旅游,最喜欢的小说作者是茨威格;她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出国旅行的电子签证申请,但是之后再也没有打开……”
她再次转向我,但还是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把脚藏在身后,乖巧地看着我:“怎么样,大姐姐,想起来了吗?”
我确实记得几篇茨威格的小说,刚刚画胡萝卜也又快又好,至于身高体重还有年龄,我没法确认,其他的关于住址、姓名、出生年月的个人信息,我则是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只好摇摇头,如实地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她。
米米的眼睛转了转,然后站起了身子,用赤脚踩在地上,指着后面的更多的文件:“大姐姐别灰心,我们再找找看吧,说不定哪个文件里有证件照可以对比呢!”
房间的独立厕所里是有镜子的,我中午也在餐盘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米米的想法聪明极了,我夸奖了她,然后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名,其中另外几张表格和毕业证书信息吸引了我的注意:我连续打开数个文件,果然其中一个文件里有一张扫描图片,上面有十分模糊的证件照。
不需要再去照镜子了,看到脸的形状,我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样子——尽管餐盘的倒影看起来有些变形,但是我很确定,两张脸是吻合的。
“怎么样?晓酱想起来啦!”
【嗯!!!!!!!!!!!!!!!!!!!!!!!!!!!!!!!!!!!!!!!!!!!!!!!!!】
我按出的感叹号已经达到了输入框的长度限制,没错,我是晓酱,这就是我的电脑。
“太好啦!”米米开心地蹦了起来,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屏幕这边的我,可惜屏幕的玻璃阻挡了住了她。
在一阵兴奋劲后,她拖来一个文档,坐在了上面;这张椅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的脚够不着地面,就在悬在空中前后晃动着,我的目光也跟随着她晃动的脚丫,上上下下。我的鼠标似乎也不由自主地向她的身体移动过去。
“以后也可以,每天,每天!每天都看见晓酱了!”她眨巴着眼睛,嘴角露出笑容,手中拿出一张早已藏好的、长得夸张的纸,一定是我刚刚翻阅文件时她偷偷写下的:“接下来,米米要和晓酱一起,把未完成事情的清单,一点、一点的,全部清理干净,就这样,帮晓酱一片一片的,把破碎的记忆全部拼起来……”
可是屏幕啪的一闪,米米不见了,绿草和蓝天不见了,桌面上被我摆出的杂乱图标也不见了,只剩一行绿色的粗体字:
【治疗程序结束】
我抬头望向挂钟,时钟的时针已经指到了正下方,门外传来敲门声,房门又被那位粉色的护士打开了。
“036号患者,治疗时间已结束,请享用晚餐。”
她推着餐车走进屋里,将一只银光闪闪的餐盘放在了桌上,餐盘上倒映出我刚刚记住的那张脸。
“护士小姐,我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是……”
“嘘!”护士放下餐盘,把手指竖在嘴巴面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根据规定,请您请对治疗过程和治疗结果保密。”
她把餐盘的盖子掀开,今天的晚饭是装饰着番茄和香肠、撒满芝士的完整披萨:“如果您对生活有任何疑问,您可以询问我,但是对于治疗部分,请您保密,这会影响我们对您精神状况的评估。”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道:“那我可以申请今晚也进行治疗吗?这一定对我的身体健康有好处,我……”
还没等我对我的请求做出佐证,护士便再次给出了回答:“所有治疗方案均由我们专业的主治医生为你量身定做,不能做出更改,在他认为您的时间表需要改变前,您的时间表均不会有变动。”
护士小姐又从餐车底取出一个用白色方形纸盒,里面的东西不大——最起码没有盒子大,因为我接过来时能听到里面坚实的物品撞击盒壁的咔咔声:“这是今晚娱乐时间的活动用具,我也一并提供给您,请您查收。使用过程中如果有疑问,请您及时联系我们。”
说完,她便推着餐车离开了病房,在关门前,她在又一次回头看我:“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纸盒是用浅蓝色的纸带包扎的,我“刺啦”一声把它撕开,里面是一本茨威格的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我有印象曾经读过这本小说,但是我已经大致忘记了书中的情节。我回到床上,将枕头调整出了一个对我来说相对舒适的角度,然后就捧起了书本。
女主角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她幼年时,一位作家搬家到她的隔壁,她便由此深深爱上了作家。长大后,女主角想尽一切办法去追求作家:她花光全部的积蓄和作家在舞会上见面、她在深夜遇到作家却被当成一个妓女。后来,她生下了作家的孩子,却没钱抚养,只好出卖尊严以求生存,却不忘记在作家每年生日时送他一束美丽的白玫瑰。冷漠比仇恨更无情,数十年过去了,女子将死,她写下了这封信寄给作家。而故事的结尾,作家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生日收到的礼物中缺少的那束白玫瑰,回想着那个女人的面孔,却再也没能找回一点印象。
这的确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女人的信饱含情感,又刻骨铭心,女子振聋发聩的独白如同一曲绝唱,在我的心头萦绕着,久久不能散去。
当晚,我回想着书中女子的努力挣扎,回想着米米她娇小可爱的身形,回想着我作为我自己,究竟忘掉了多少重要的东西……在无尽的自责中慢慢进入梦乡。
当海滩上的潮水褪去,连在闪闪发光的泡沫都骄阳下被蒸发殆尽后,我终于忍受着身子几乎散架的疼痛,从沙滩上坐起身来。
海面上的各个方向都看不到任何陆地,我大概是被巨浪卷到了一粒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岛上了。尽管活下来的机会渺茫,可我仍然要快点为我的余生做准备。
海滩上有几棵椰子树,往海岛的深处看则有更多、能勉强组成一片椰林,而再往里是一片颜色偏深、开着橙色花儿的草地。虽然椰子也能给我提供干净的饮水,但是如果岛上有山泉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我赤着想念丢失鞋子的脚,小心翼翼的避开地面上的尖锐树枝和石块,小跑向草地。
这哪里是草地呀,这是一片巨大的胡萝卜田!绿色的叶片在风中微微摇晃,扬起的波浪比海上的蓝色海浪更加宽广;脚底下橙红色的胡萝卜已经冒出大头,难怪我错把它们当成花朵,只消轻轻一拽便能得到一枚又脆又甜,富含汁水的胡萝卜。
我先是小跑,再是迈大步子,接着是疯狂地奔跑起来;我的脚深深烙进松软的泥土里,我想跑到这片萝卜地的尽头,我想看看这个小岛究竟是怎样的一片天地。
可是,我先看见了那个白色的影子。
米米,天真烂漫的小兔子,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竖着粉色的耳朵,在胡萝卜地里快乐的奔跑。她光着小脚丫,张开双臂,像只小飞机,在这片绿茵中飞驰着。她转了一个大圈,泥土在她的脚下飞溅,当朝向我的方向时,她停了一下,好像是确认了一下,接着就把手臂张开的更大;她用稚嫩的声音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满面笑容,冲了过来。
我也迎着她张开手臂,我想去抱住这只活泼的小兔子,然后把她举高过头顶,在太阳下转一个圈,可是她却一不小心,被一只长得较高的萝卜绊了一下,整只兔栽进了泥里。
我赶忙跑过去,想确认下她有没有受伤,却被她用手故意拽了一下脚腕,和她一起摔进了这片被太阳灼烤的有些发烫,却又散发着甜味、泥味、还有些许草味的黑色土地里。看到她的诡计得逞,她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毫无顾忌地指着摔成落汤鸡的我,在地上一边打着滚儿,一边使劲哈哈大笑,全然不顾泥巴沾在她的脸上、腿上、脚上、洁白的连衣裙上。
我有些恼怒,可一想到我被她小计谋暗算到、不知身上沾了多少泥,却也有些好笑。可是调皮的小兔子可不能就这样给放过,我和她一起大笑着,一把也拽过了她的脚腕,全然不顾上面沾着的泥土,五指狠狠挼上了她的脚底。
小兔子的翻滚剧烈了起来,她一边高喊着“别这样”,一边又用手抓起泥土朝我抛过来,誓要与我在土里打一场泥巴仗。
我也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把她的腿压在我的身下,接着扯来一片胡萝卜叶,探进了她的脚趾缝。
银铃般的笑声在我的耳边响起,她用手拽着我的衣角,大喊着痒,脚趾一张一合地剧烈挣扎,在我用柔软叶片剐蹭了几下后,她便成功用脚趾扯断了这根叶子。
她没有安静下来,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带着几分放肆——她在笑我的手段失败了。
可她不记得她的命根子还在我手里,我压紧她的腿,一手扳开她的脚趾,趾缝间的泥也随之抖落,接着另一只手用力的抓挠起她的脚心——从脚掌到脚跟,再回到脚心,时而五指捏成一个小钻头,用力钻她的痒穴,时而张开手掌,努力照顾到她脚底的所有部位。
我们这样玩了多久呢?我只记得我的身上滚得全是泥,却没有一丝不开心;太阳明明已经快要落下了,却仿佛又被我们两人吸引,重新抬起头;我们就在这样的骄阳下玩着、闹着、笑着、笑得脸几乎都僵硬了;接着两人的声音便愈来愈小,在疲惫中进入美妙的梦乡……
“米米!”
我记得我是抓着米米的手入睡的,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软的像是一朵刚从天上摘下来的小云彩;可我醒来时,我手里抓着的只有病床的被褥。
我想米米,我想她花一样怒放的笑容,我想她头上因为活泼的跳跃而来回摇晃摇晃的兔子耳朵;我想和她在泥土地里,抱成一团,使劲儿的打滚,不管身上沾了多少泥,我们都会大笑着从田地的这一头,一路滚到另一头。
那片田地的阳光多美呀,可当粉色的护士将我扶上轮椅推出去时,我只在院子里看到被铁栏分割成方格的蓝色天空。
“护士小姐,我会不会是一只鸟儿?”我仰起头望着天空:“这是一座鸟笼,用铁丝编织成的鸟笼,我飞不出去。”
“噗嗤……”护士好像被逗笑了,轮椅也短暂地停止了一下,接着,她继续前进,把我推进一片绿色树冠所创造的树荫:“036号患者,您的想象力很丰富。”
接着,她绕过花园最后的一个弯,沿着原路返回:“036号患者,户外活动时间结束了。”
房间中央的方桌前,护士递给了我新的测试题。
【测试者姓名】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着梦里那片美丽的阳光,先写下一个“日”,再补充了右侧的“尧”字。
【职业】
我记得是画师吧,我可能也是一个很爱画画的人?
【年龄】
23,我工整地写下了两个数字,也许我的23岁暂停在了这间房里,暂停在了铁丝分割的鸟笼中,暂停在了和米米一同打滚的泥土地上。可我的记忆又停留在哪一天,哪一场梦中呢?
“感谢您的配合。”护士眯起了眼睛:“036号患者,您有进步。”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如同昨天一样,我的桌上摆放上了一份煎鱼,我今天的吃相比昨天更加焦急,却不像能再像昨天一样吃出每一粒鱼肉的鲜甜与焦香。
桌上的日历从早上起就多了一个叉,今天是新的一天,我坐在显示屏前,焦急地等待着绿色的文字亮起、等待着米米笑着朝我的鼠标指针扑过来。
时间是沉稳的老者,他绝不会因为你多期待一分就快走一步;看着他慢慢的踱步,你会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内心还会莫名升起一股一把火。
我闭上眼睛,尝试依靠读秒来度过剩下的十几分钟,而在我发现我脑中度过的时间足足快过了时钟的一倍后,我又站起身来朝着窗外,妄图依靠数清森林里的树木来度过艰难的几百秒。
【治疗程序启动】
我像是上了发条的弹簧玩具,立刻就弹到了电脑前。
【请按下回车键】
不等提示完全展示,我就连续敲击键盘上的Enter。
【现在开始治疗】
桌面干净的有些过头,屏幕右下角探出那对熟悉的兔子耳朵。
“晓酱?晓酱回来啦!”
我还没有打开文本框,就忍不住伸出鼠标,去摸摸她长长的兔耳朵。
那对耳朵本是耷拉着的,我的鼠标刚靠上去,它们就一下子耸了起来。
“晓酱!晓酱!晓酱回来啦!”她小步快跑到屏幕中央,一屁股坐下,仰起小脸:“晓酱!米米饿了!米米饿了呜呜……”
我这才发现不对劲,昨天我留下的那一地胡萝卜呢?那一片碧绿的、开满橙色花朵一般的胡萝卜田呢?
“晓酱!我饿呜呜……”
她一只小手够着我的鼠标指针,另一只小手擦擦眼睛,在眼角留下了闪闪的泪花。
我的心软了,我不能容忍自己不顾她肚子饿。我立刻打开画图软件,飞速的画出一颗巨大的胡萝卜。
“胡……胡萝卜!”晓酱呆呆地定在原地,她看着我用飞快的笔法勾出萝卜的形状,然后涂满橙色。
“晓酱!快点!米米要饿死啦!”
我省掉了两片胡萝卜叶,直接将图片放大,复制在桌面,米米也就径直扑了上来。
【昨天画的胡萝卜,米米全都吃掉了吗?】
“昨天……?”米米嘴里嚼着胡萝卜,她是用气泡来讲话的,不会因为在吃东西就无法说话。她努力歪着小脑袋,好像在想什么很困难的事情,然后脸颊鼓鼓的,分不清是被萝卜塞满了还是生气了:“晓酱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来看米米了!”
我愣住了。
我重新确认了一眼日历,昨天是8日,今天是9日,难道,昨天我画出的山一样高的胡萝卜,也是一场梦?
“晓酱不来看米米、还不承认!晓酱是大坏蛋!”米米不再啃食萝卜,而是叉起腰、鼓起脸颊,瞪着屏幕外的我,虽然这让他看起来反而更可爱了……
【我昨天来过】
我简明地敲下我的记忆。
【昨天来的时候,我还不记得我是晓酱,是米米帮我,想起来我究竟是谁。】
【米米昨天拿出来了一张好长好长的清单,还要和我把这些事情全部做完。】
这只小兔子愣住了。
“米米记得的确有好多好多事要和晓酱一起做。”她坐在地上,低下头去:“但是,昨天晓酱没有来过,前天也没有,大前天也没有……”
我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还原卡】
“还原卡也叫硬盘保护器,作用是还原硬盘上的数据;每一次开机时,还原卡总是能让硬盘的部分或者全部分区恢复先前的内容。换句话说,任何对硬盘受保护的分区的修改都是无效的……”米米快速地念了还原卡的介绍,在一长串的定义背诵完成后,小兔子愣住了,连耳朵都停在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晓酱是说,米米,被还原了?!”
【这台电脑的操纵权不在我手里……】
我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描述了现在的处境,米米是优秀的听众,她坐在原地,一声不吭的听完了我昨天一天的奇妙经历。
“晓酱,对不起……”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米米不知道晓酱被关在这里,也不知道晓酱昨天来过,米米刚才还对晓酱生气,米米错了……”
她的双眼翻涌起泪花。
这怎么能怪她呢!我用指针帮他抹去流下的泪水,却不能堵住这涌起的水源,她的哭声夹杂着道歉声越来越大,最后一个完整的词语都说不出来。
【米米!这不怪你!】
【没事的!米米!是我没有太早想到!】
【米米!别哭了!我们一定能找到克服难关的方法的!】
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像昨天一样,她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像是蚊子哼哼,接着便沉沉地睡去,梦里也在呢喃着道歉的话语。
“哒、哒、哒……”我抬头看向时钟时,时针刚刚走过数字3,今天的治疗时间已经快过半了。
我不能任由自己这样看着米米睡去,不能任由自己聆听米米愧疚的声音。我打开昨天硬盘里那个装满了个人资料的文件夹,伴随着她细微的鼾声,开始寻找自己缺失的记忆、还有米米的那份长的不能再长的清单每一片碎片。
或许是翻找文件的声音太大,或许是她感到愧疚,又或是她想要再看我一眼,米米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看着我打开一份考试成绩表,看着我从里面茫然地翻阅着每一门科目的成绩。
“晓酱……笨蛋……”她嘟着嘴:“这是晓酱的高二第四次月考的考试成绩单,晓酱这次生物因为新的单元太难没考好,回来还和米米大哭了一场,全靠米米帮晓酱一点一点把错题讲完呢!”
【米米……】
米米记得啊!米米记得我前半生的每一个细节!难怪她昨天在我翻看文件时那么轻松地帮我指出来!
“晓酱笨蛋,这种事情都记不住~”米米从胡萝卜上掰下新的一块放进嘴里:“今天的胡萝卜少了两片叶子,阳光的味道足足低了50%,晓酱明天可不许偷懒哦~”
接着,她便噗嗤笑了一声,仿佛被自己讲的笑话逗乐了。
【好好好,我都答应米米,明天的胡萝卜,绝对不会短斤少两!】
米米坐正起来,像昨天一样用两只白里透红的脚丫对着我:“怎么样呀,晓酱都想起什么啦?可以让米米帮晓酱哦~”
我突然感到自责,一天半的治疗过去了,我却没什么进步。
“那就让米米来帮帮晓酱?”她笑了:“晓酱,从昨天到今天,对米米有什么想法?”
【米米是超级可爱的小兔子呀!天真又烂漫的小兔子!像朵小棉花一样柔软,还像小太阳一样有活力!】
我的手指飞速敲击,决不吝啬一句赞美的语言。
“想法?不是夸奖哦?”
想法……?米米的笑容里,我好像看出一丝坏点子。
【很对不起米米,这么久都没来看米米,罚我今天给米米画超大的胡萝卜蛋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好,现在就画!但是,画之前~”
她站起身子,拍拍裙子,然后跪坐下去,把那对嫩白的兔爪藏在身后:“去画吧!”
!!!
我知道这只坏兔子在想什么了,我昨天的预感没错,我好像真是什么变态的不得了的足控。
【米米……】
“怎么啦~晓酱大笨蛋?快去画呀~米米可等着吃超大的胡萝卜蛋糕呢~”
【我……我……】
我憋红了脸,总不能太过直接的发出请求吧。
【我给你画,但是米米就像刚刚那样坐着好不好嘛~】
“怎么啦?为什么要用那种姿势坐着呀~女孩子要这样坐着才是淑女嘛~”米米脸上的笑快憋不住了,她知道我在想什么,但是我还想做一下最后的挣扎。
【这……这样坐着很累嘛……米米会累,我不喜欢。】
“哎呀,这样坐着多舒服呢~米米就喜欢这样坐着呢!嘿嘿!”她笑着:“晓酱小苦工,快去给米米画胡萝卜蛋糕!再慢就改成高级的提萝米苏,加双倍萝卜饼干!”
【我……】
这个小坏蛋!
【请米米像刚刚一样坐着吧!】
我的脸红透了。
【我想……我想看米米的脚……米米的脚丫好看极了,我从昨天开始就没法把视线挪开了!米米的小脚像玉石一样,真不知道摸上去是和真的玉石一样凉凉的,还是和古人说的一样会有些许暖暖的温度;要是真的能摸一下,那该多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米米笑开了花,脸上却染上一丝红晕:“别说了!别说了!超羞兔的!”
她站起来,转了个圈儿,裙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像是舞蹈演员在跳小天鹅,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把两只脚心朝向我,还很熟练的把一只脚搭在了另一只的脚腕上:“这是晓酱教米米的姿势哦!”
【快放下快放下,小孩子不要学这种姿势!】
“米米偏不放~”她的脚还故意晃了晃:“除非晓酱现在就去画提萝米苏!”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画!再给你加双倍胡萝卜饼干!】
我拗不过这个小坏丫头,抓起鼠标,先画了一大碗萝卜饼干,接着是涂满厚厚巧克力和马彭斯芝士的盒装蛋糕。
米米的脚丫的确很好看,尽管她只是只小兔子,可是她的双爪肉乎乎的,脚趾则小小的、圆圆的,让我想起白嫩的玉米粒,一口咬下去还会爆出甜美的汁水……
画蛋糕的过程比画萝卜困难好几倍,但是容不得我半点偷懒。在我专心描绘蛋糕顶上的一块巧克力时,米米趁机摆出了磨人的姿势——她先是将一只脚收起,踏在另一条腿上,接着用一只脚的脚跟去扳平另一只脚的脚趾,给我看平整光滑却又有些凹陷的足弓,然后再用两只脚互相摩擦,我甚至能听到丝绸一样材质的物品摩擦的沙沙声……
每当我趁她不注意,停下指针,想去碰一碰这对美丽的尤物时,她就会立刻把膝盖收起来,把她的脚心的每一寸都藏在脚掌和地面的夹缝中,再用手捂住:“这位大厨,请您注意食品卫生哦~”
这只可恶的小兔子!等你吃完胡萝卜蛋糕,我就吃你!
美味的胡萝卜蛋糕如愿地被放在了她的面前,而她也就抱起来开始大快朵颐,双脚却灵活的躲开了我的指针攻击。我的指针晃动得再快,也不可能抓住这只机灵小兔子的脚踝,最后,她干脆把双脚脚底并拢,彻底断绝了我去欺负她脚心的念想。
“多谢款待~”她长舒一口气,伸直双腿,躺在地上,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
而我也就顺理成章的把指针变成一只小手爬上了她的脚心,轻轻捏了捏珍珠一般的、最大的那枚脚趾。
“嘻嘻!痒——”
米米好像并不抗拒这种行为,她没有把脚收回去,只是拉长声音抗议了一个字。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掩饰自己,我用鼠标变成的小手连续拨动她的脚趾,像在抚摸一架琴的琴键;她的脚趾被我拨歪,然后“吧唧”一下弹回原处,像是一串挂在枝头的小葡萄。
“嘻嘻~痒嘛~坏晓酱~”
我继续用指针戳进她的脚趾缝,慢慢试探着,她的脚微微颤动起来。
“晓嘻嘻……晓酱……”她翻了个身,侧躺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整个兔身还能努力忍住不要乱动。
我看到了她吃剩的萝卜叶,带着一脸坏笑,我用鼠标把它捡起来,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了米米的脚趾缝,像条小蛇一样,窜了进去。
“哇哈哈哈哈!晓酱!”
米米被痒的身体一颤,连脚趾都抓紧成一团,大大小小的褶皱在她的脚掌上显现了出来。
我试着拉扯了几下萝卜叶,但是造成的痒感实在有限,这只笨兔子最开始还在发出哇哇的大笑声,后来被发现不怎么痒后,也就只会发出几声零星的笑声了。
即便松开萝卜叶,她的脚趾还是死死抓在一起,这根绿色的小蛇丝毫没有掉下来的下来可能;微风拂过,叶片微微晃动,又引得她几声娇笑。
我用指针瞄准了她前脚掌的一根褶皱,用尖尖的头部划过缝隙里的嫩肉。
“哈哈哈哈哈哈!大坏蛋!”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她没有反应过来,脚掌飞快的一晃,叶片就要掉出脚趾,我的鼠标也就立刻再次抓住叶片,往里一戳,接着再往外抽。
“啪唧”一声,在她脚趾的夹紧和我快速的抽动之间,柔软修长的叶片轻易断掉了。
在休息了一会后,米米重新坐起了身子,对我笑着:“晓酱记得回收站里有什么吗?”
【回收站?】
我昨天打开它是为了找寻剩下的胡萝卜的,但是里面除了一堆乱码名称的文件外,什么都没有。
“晓酱再去看看?”
我遵循她的指示,把回收站里所有的文件拖到桌面上,其中一个黑色框框的程序图标吸引了我。我打开它,只看见黑色背景下的五枚文字。
【请输入密码】
“晓酱?”米米歪着头看着我:“密码是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你明明就知道是什么吧!】
我看着她半憋着笑的脸,敲下了键盘。
“米米怎么会知道呀~这可是晓酱的珍藏呢!”
珍藏……?我开始犹豫了,不过这只坏兔子肯定知道密码是什么!
【你肯定知道!再不说的话,我可要挠痒痒逼供了哦!】
我的指针逼近,但是这只小兔子一下就跳开了。她像只胆小而调皮的猫,躲在了一个文件后面。
“再想想?米米一点也不想把这个密码念出来!”
【再不说米米就被我挠脚心哦!】
我不再逼近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画图软件,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根有她半个身子高的羽毛的轮廓。
“晓酱都说出来了!”
“我都说出来了……?”
我关掉画布,看着这个黑色框框发愣,接着把手指放在键盘上,靠肌肉记忆敲出了一行字。
【米米被晓酱挠脚心】
未知的文件飞速的恢复正常:乱码的文件名变成mp4的后缀,白色的纸张图标变成视频的封面图。
“看嘛!晓酱明明就记得!还要逼米米说出来,实在是坏透了!”
我点开了随机一个文件。
一个头戴兔子耳饰、脸上戴着口罩的女孩,她用长长的、大大的袖子遮住自己的脸。相机没有再为难她,转而对焦在她的脚心上,接着是一双手——一双白净修长的手,用尖尖的指甲戳向面前的脚心窝,再滑动下来。相机那一头,女孩未能对焦清楚、还被口罩遮住的模糊的脸翻了个个,埋了进被子里,然后便是惊讶的哇哇叫声和欢笑的嘻嘻声。
【米米,这是?】
“晓酱会想起来些什么吗?”米米对我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钟,却突然惊呼起来:“晓酱!快6点了!”
天啊!6点是治疗结束的时间!
今天的米米、吃饱了胡萝卜蛋糕的米米、温柔可爱的米米、坏笑着的米米、嘴里喊着痒却不肯躲开我的手的米米,她要消失了!
“晓酱,对不起,米米没法记住晓酱。”米米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她分明是在把眼里的泪水给忍住呀!
“那么,就请晓酱答应,不要忘记米米,好吗?”她的脸面向我,泪水已然要决堤。
【我答应米米】
【我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米米】
【今天的人,今天的事,今天的经历,今天的欢笑……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们拉钩吧!”米米向我伸出手指,她努力忍住自己的哭腔,大声请求者:“永远不要忘记米米,一百年都不许变!不对!一千年!一万年……”
【我绝不忘记】
我的指针朝着她的手指伸去。
“啪”的一声,屏幕熄灭了。
【治疗程序结束】
晚饭前,护士再次递给了我一只白色方盒。这只盒子更轻,晃动盒子时,能听到里面有体积较小、密度却更大的物品磕碰盒壁的声音。
“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今天的娱乐道具是一颗方形的、插着红色耳机的老式MP3。
也许这东西和我有什么渊源,看到它的一刻,我突然有些熟悉感,但紧接着便消散而去,如同清晨醒来时的一场梦,极快地化作青烟,从脑里飘散不见。
我不再回忆这台mp3的来历,而是把耳机塞进耳朵,接着躺在床上、熄掉房间的灯,努力回忆着今天和米米在一起的每一秒——她知道自己没有记忆时嘤咛的哭声、她要我画胡萝卜蛋糕时坏笑的笑容、她躺在地上纵容我随意戳弄脚底时嬉笑的声音、她离开前努力忍住泪水并请求我永远不要忘记她的脸庞……
ふいに闻いた 噂によれば(若照我突然间听到的传言)
町はそろそろ 春のようです(城裡已经快要到了春天)
我明明记得,我和米米一并睡在温暖的胡萝卜田里,身上沾满了泥水。而我醒来时,我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缩在床的这半边,而那半边,留下了一片带着些许余温的凹陷。
君のいない 広い荒野は(而这片没有你的 穷乡僻壤)
いつも 今でも 冬というのに(直至现在仍是 寒冬笼罩)
屋里略有些冷,墙上的壁炉里没有火焰,而我从温暖的被窝中探出双手,抱起旁边的枕头,把头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甜丝丝的奶味、以及青草汁液一样鲜甜的自然味、还有些许香甜的胡萝卜味。
米米,她肯定醒来了,被子上的余温里,夹杂着少许发丝和兔毛,床铺上的凹陷,恰好是她身高的大小。
君の町は 晴れていますか(你所在的城市 天气晴朗吗)
花の種は 育ちましたか(百花的种子 已经发芽了吗)
我裹着被子,抬头看向窗外:太阳还躲在地平线下不肯抬头,屋子外的空气看起来更加阴冷,窗玻璃上甚至凝结了几颗水珠。地上的胡萝卜叶片上凝结着露水、瓢虫俯在上面,轻轻扇动着翅膀。
米米,她白色的连衣裙已经被清洗干净,她蹲在萝卜田里,背对着我,看着地面,不知在研究什么东西。
我张开嘴,试图大声呼喊她,可是却发现自己即便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些许空气流过的风声,像是被人用刀割去了声带。
我用双手攥紧窗框,用力摇晃,它却纹丝不动。
我慌了,我奔向房间的大门,这木制的小门把手却如有千斤重,我绷紧身上每一寸肌肉,连胳膊都发出“咔嚓”声,这扇小门竟还是安如磐石。
僕はここで 生きてゆきます(我在这裡 继续过我的日子)
未練な手紙になりました(化成一片 遗憾的信封)
在那扇木制的窗框外,米米突然抬起头来,她看向了更远方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和我身形相似,一袭长发。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庞。
她撅撅屁股,上身前倾,两只胳膊抬起,手掌在嘴边组成一只小喇叭,用力地朝着对面喊了些什么。
远处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米米也就朝着那个方向大步奔跑起来,她的身子从一个窗格移动到到另一个窗格。
我竟突然有些期待她摔倒!我期待她摔倒后,能发现这边的我……哪怕没发现,哪怕是多在我的视线里停留一秒也好!
忘れな草 もう一度 ふるえてよ(勿忘草呀 就再为我摇颤一次吧)
あの人の思い出を 抱きしめて(紧抱著那个人的点点回忆)
忘れな草 もう一度 ふるえてよ(勿忘草呀 就再为我摇颤一次吧)
あの人の 夢にとどけ(飞抵至那个人的梦境中吧)
可她的身影终究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这片太阳未升之地的尽头,淹没在这条冷寂的地平线之下。
天气略阴,桌上的日历又被划去了一天。护士小姐默默地看着我的眼睛,递给了我今天的测试题。
【测试者姓名】
晓。我什么也没说,只顾着埋头慢慢写字。
【今天的天气】
阴。就像我的思绪。
【你不能忘记的人的名字】
……
我的笔尖呆住了,我抬头看向护士小姐时,她却转身背对着我。
我只好低下头,工整地画出一个十字,接着点出四颗点。
我知道:不论我问她什么,她都不会回答我。
“036号患者,您的精神看起来比想象中稳定一些。”护士小姐将我递过的答卷对折,塞进口袋里:“我知道这对您来说不太好受,但是这是在我们预期之内的。”
“护士小姐。”我抬起头,仰望着她:“我有一个请求。”
“您请讲。”
“请您把笔留给我,再给我一些纸。”我提出了一个在常人看来很小,但在这里看起来却有些过火的请求。
“当然可以。”护士将笔递给我,又从口袋中掏出一本带着微微花香的粉色日记本:“您可以直接在这个本子上记录,不需要用零散的纸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您的表现良好,所以这不违反规定。”
“但是,切记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他加重了音量,强调了规定,接着便转头走出门去:“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我看着这根签字笔,它的笔尖并不锋利。尽管护士很轻易就将它递给了我,但是我确信,一旦我用什么不当的姿势举起它,警报声就会敲响。
今天和米米相见的时间也只有五个小时,我必须充分利用,早日带着她逃离这里。
我翻开本子的第一页,脑中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推演着今天可能发生的情节,并把一份计划书极速打印在纸上。
米米前天把他的待办清单记录下来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焦急呢?
笔尖飞速滑动,连我的胳膊都开始感到一丝酸痛时,面前的荧幕终于亮了。
【治疗程序启动】
一个内心有计划的人更难被打败,着急反而会使我露出破绽。我深吸一口气,按下键盘上最大的那个键。
【现在开始治疗】
桌面上空得像是张白纸,我点按开始菜单,打开画图,一对兔子耳朵也就从右下角探了出来。
“晓酱?”
今天的米米看起来也疲惫,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的鼠标指针快速描出几颗萝卜的外形。
“晓酱……晓酱……”在米米惊讶的眼神中,画布上的胡萝卜飞速地长出叶片,接着染上令人垂涎欲滴的鲜橙色。
“呼——”按下快捷键,几只萝卜已经保存在了桌面,我也得闲去捋一把米米的兔耳朵,然后回到背景板下继续飞快地绘制。
“晓酱!是晓酱!”米米将最香甜的萝卜尖塞进嘴里,两眼都变成了星星,她快速将嘴里的萝卜嚼碎咽下后却不再进食,而是抬头看着我。
“晓酱!晓酱!别画了,米米不饿!快告诉米米,晓酱今天怎么了?”
我的画笔停下了,转而在旁边的空白处快速书写下一行字。
【米米真的不饿吗?】
“咕噜……”肚子里的声音是瞒不住的。她坐在了地上,又小小地咬了一口胡萝卜:“米米是有点饿,但是……米米想先和晓酱说说话……”
确认萝卜的数量足够后,我双手放回键盘上,将我的失忆、她的还原、还有我们两天来的故事,一一介绍给她听。
米米一点也不着急,在她把我画出的寥寥几颗萝卜吃完后,她也没有再向我索取更多,而是平静的、耐心的把我的故事一点一点听完。今天的米米冷静得过头,即便是我讲到那些羞耻的部分,她也只是稍微低下头,咬咬嘴唇,没有把红透的脸转过去。
【米米,我遵循约定了,昨天的事情,我一点也没有忘掉。】
“晓酱……”米米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今天的她也差点哭出声来:“晓酱很坚强……米米……也要像晓酱一样……坚强……”
接着,她抬起头来盯着我:“晓酱,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完成那张清单吗?”
【在我能找到其他的方法前……我只能这样请求米米了。】
脸红的小兔子深吸了一口气:“昨天,回收站的文件夹。”
我会了她的意思,像昨天一样将文件解压在桌面上。
“晓酱,把它们按文件名排序。”米米看着这些让她脸红的东西,努了努嘴。
我把杂乱的文件从桌面统统拖进一个文件夹里,按米米说的按下右键,给文件排了序。
“然后晓酱看文件里……”
没等她指挥,我就已经用指针指向了那个特别的文件——看似随机的数字文件名,一旦排好序,就能轻易看到一条明显的分割线。
“嗯……我们上次……就做到这里……”
【做到这里?什么意思……】
我打开了这个视频——刚好就是我昨天打开的,女孩翻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镜头外,那双手取来了一根绿色的丝带,轻轻塞进女孩的脚趾缝里。
【米米,你……】
我刚想在输入框里打字,低头竟看见米米已经躺了在地上。
她和视频中的女孩一样,把脚掌朝着我,转过身去,脸埋进翠绿的草地里,一根绿色的丝带在他的脚边若隐若现。
【你是说……要我和视频里一样……用这根丝带……】
米米的脸埋在草地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我打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见。
我仔细的把鼠标拖起丝带塞进她的脚趾缝里时,她已经痒得开始颤抖。
“要开始了哦……”我小声对着屏幕说到——虽然米米在玻璃的那一面完全听不到。
鼠标拉紧这一头,柔软却又带着几分坚韧的绿色丝带像只吐着信子的小蛇,慢慢从她的指缝中滑出。
和视频里的女孩一样,趴在地上、不愿让我看见脸的米米,也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娇笑。
“嘻嘻嘻嘻……晓嘻嘻……晓酱……慢一点……”
但是视频里的人并不满足这一点,更多的丝带,被依次塞进了可怜女孩右脚的每个脚趾缝里,随着轻轻拽动,床上的女孩开始用粉拳捶床,脚趾也一下死死抱住了这几条调皮的小蛇。但是这样的小把戏并不能使她躲开这种痒感,在脚的这边,另一只手扳开了她的脚趾,丝带像是涂了润滑的链条,继续折磨着女孩的脚趾缝,她的左脚也开始用力的踢着柔软的被单、以此来发泄痒感。
我咽了咽口水,米米她忍得住吗?
米米已经主动将脚趾压在地面上了,她想靠自己的力量扳平脚趾,用心地体会这几根软绳带来的难忍痒感。
“米米,真棒!”我小声夸奖着她,为她打着气,几根丝带依次爬进了她的右脚趾缝。光是这样,她的身体就会开始颤抖,我看到她的手指抓紧了地面上一株小草儿。
“那么,这里也要开始了哦。”
我用鼠标拽紧四根丝带,向外一齐拉动,她的身子立刻缩成了一团:“哈哈哈……晓……晓酱……”
我的指针慢下来了,我想等她适应一下这种感觉,不料她的兔耳朵竖了起来:“晓酱?别……别停……”
!!!
这真的能忍住吗?鼠标继续拉拽,速度逐渐加快,终于,在丝带被拉出一半时,她的脚趾缩起来了,她也转过来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晓酱!还愣着干嘛,难道要米米……呜……自己用手把脚趾掰开吗……”
我咽了咽口水,昨天好像真的没有看到这只小兔子自己用手去掰开脚趾。
【可是,我只有一只鼠标呀。】
“笨蛋!晓酱是超级大笨蛋!”她红透了脸,转头啪唧一声趴进了草地里,用细若蚊蚋的字体对我说道:“去……去拿绳子……”
我理解她的意思了。
我打开画布,一根细细的白色棉绳跃然纸上,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粗糙线头,正适合她可爱的小脚。接着,我用鼠标拖动绳子,在她每根玉石一样的脚趾上都绕了一个圈,确保无论哪根脚趾都无法轻易挣扎开。
接下来,就要继续了,我调整好角度,向外一拉——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晓酱哈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哈!脚趾一点都动不了,好棒呜哈哈哈哈……”
视频中的游戏连续进行了好几个来回,接着换成另一只脚。我也就把丝带一次又一次的塞进米米的脚趾缝,还用另一根细绳将他的左脚趾也捆得结结实实。
在绳子的捆绑下,米米的两只脚底都绷得直直的,她坐了正身子、面对着我,还捏紧了小拳头,准备面对最后的挑战。
左右各四根丝带——左边那只脚的四根还应她的要求换成了带着些许毛毛的、像吸附着是无数根小羽毛的柔软带刺细绳。
“晓酱……要慢一点……不对……快一点……”米米用袖子捂着脸,嘴里糊里糊涂地念着令人迷惑的指挥词:“可以……可以痒一点……米米不讨厌……但是!不要太痒!太痒的话……呜……”
我的鼠标拉紧了几根绳子的这头,她张开的脚趾缝像是大开着的、摆放着“欢迎光临”地垫的商店玻璃门。
我狠狠心,用力向外一拽。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晓酱哈哈哈哈!”
我不再理会她的叫声,快速将几根软绳和丝带随机塞回她的脚趾缝里,这一头,绳子乱得一团糟,我从里面随意挑起了一根——
“晓……晓酱”米米瞪大了眼睛,我甚至能听到她紧张地咽下口水的咕咚声:“这是哪一根……”
我也不知道~
只消轻微一拽,她右脚的某个脚趾缝里,绿色的丝带像是田间的蚂蚱一样飞速窜过。
“哇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不要!米米还没准备好……哇啊!痒死了呜呜!”
柔软的细刺又划过她右键另一只脚趾缝里的嫩肉,伴随着的她的娇叫声和喊痒声。
那么,接下来是哪一根呢?
米米快要哭出来了,她央求着我至少告诉她接下来是哪一根,我仿佛能听到她紧张的心跳声。
算啦~干脆一起吧~
剩下的软绳和丝带一并从脚趾缝里划过,留下的不是流星的尾迹,而是灿烂如夏夜烟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晓哈哈哈哈哈晓酱……坏……坏蛋……哈哈哈哈……”
曼妙的烟火大会怎么能就这样轻易结束呢?我继续将这无规律地将软绳塞回她的脚趾缝里。
可爱的米米呀,请你猜猜这根绳子的另一头究竟是哪个位置呢~
如果猜错了的话,就请你好好忍住这刺麻的痒感哦~
努力咬紧嘴唇的小兔子哟,就算不小心猜错了,也不会被痒痒的哭出来吧~
那么,要开始了喔——
米米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我给她递去了用餐盘装着的胡萝卜杯糕和一大壶胡萝卜汁。
【米米,文件列表好像自动变了?】
我望着这列长得出奇的文件名,刚刚的分割线的位置好像下移了一点。
“咕嘟嘟嘟嘟——是晓酱植入的程序啦。”米米大口咽下胡萝卜汁:“还是让米米帮忙写的哦。”
【作用是……在每次米米被挠完后都自动打个勾吗?】
我咽了咽口水。
“坏蛋!”
米米果然脸红了,她低下头,伸手把一个胡萝卜杯糕的包装纸团成一团,对着屏幕外的我丢来。
【哎呀好痛!错啦错啦~】
“哼!”米米拿起另一个杯糕,熟练地撕开侧面的包装纸,大口咬了下去。
“喂,晓酱,现在才3点半哦。”
【咦?】
我挠挠头,她不会是想……再来一次吧?
“我记得,晓酱说日历上有个奇怪的红圈吧?”
【嗯啊!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
我伸手去数日历。
“13天啦,这都记不住,笨蛋晓酱。”她把最后一口杯糕塞进嘴里,接着又灌了一大口甜甜的胡萝卜汁下去:“晓酱要不要定个目标?”
【全……全部搞完吗……?】
“米米有预感,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吃完最后一口杯糕,歪着头,捋了捋自己的肚皮:“这里应该是还剩不太到2/3……嗯,不算刚刚那个,应该还剩35个视频!”
【这么多……】
我咽了咽口水。
【平均一天要玩接近三个,米米真的受得了吗?】
“米米可以的!”她的眸子突然坚定了:“米米绝对可以的!而且,米米不想再失去记忆了!米米不想忘记晓酱了!
“晓酱,快点把米米救出来吧!”接着,她学着视频封面的姿势,躺平在草地上,双臂张开,摆成一个大字型:“米米休息好了,快来吧!”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说服了米米,她现在躺在我刚画好的一张又大又柔软的床上。几只粉色的、带着绒毛的捆具从两侧伸出,手部的两只还带着白色的、兔子尾巴一样的绒球——是米米要求的。
我用橡皮擦擦去了被他手臂和脚踝遮挡住的部分,她也就试着挣扎了一下,结果是四肢只能做出微微的移动,这副画出来的束缚带还挺牢靠的。
接下来就要画出道具了,我笔尖轻轻勾勒,羽毛又大又轻飘飘的,而对于上面的细小绒毛,我也没有一分偷懒,当我最后描绘完羽尖上最锋利的那根毛后,米米努了努嘴:
“来……来吧,晓酱,既然米米会忘记今天,那不如……晓酱就来的……更强烈一点吧!”
她的眼睛最后瞄了我一眼,这次竟透露出了几分期待。但是看到我的鼠标捡起羽毛,轻轻漂浮在空中、还颤动了一下后,她就识趣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羽毛刚刚戳进腋窝、伴随着她腋下柔软的嫩肉起舞时,她就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晓嘻嘻……晓酱嘻嘻嘻……别嘻嘻别这样……”
“很嘻嘻……很痒,但又没法大声笑出来嘻嘻……而……而且……很想去抓嘻嘻……”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这种痒感像是虫子爬、或是身上突然发痒,但是又没法用手去抓。可是视频里就是这样操作的,我也只好把羽毛拿起来,扫进她的另一侧腋下,期待这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哈啊……不要……”
米米的脸颊开始泛红,努力扭动着肩膀,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些她的痒感似的,但是这样只能让羽毛和她腋下的接触面积更大。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我只好将羽毛抽出,戳向另一侧的、因为身体扭曲而大开的腋肉,传来带来一阵惊呼和娇笑声。
“哈哈哈哈!晓酱坏呜!”
她扭扭身子,这次却努力保持这侧肩膀不动:“晓哈哈哈晓酱……看着……看着米米哈哈……米米……不能乱动呜嘻嘻嘻嘻……”
她的小手都快攥成球了,连脚趾也绷紧了起来,头上的兔子耳朵微微发着抖,刚刚这一下,她竟能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晓……晓酱……夸米米……夸米米超棒的……”
【嗯,米米超棒的。】
可她还是紧紧闭着眼睛,我写下的词语她一个字都没看到。
“晓……呜呜晓酱……?要戳哪里哇……?”
噗,这只笨兔子,她以为我正要偷袭她呢。
既然她不看,那我就继续咯~
我把羽毛挪到她的细软洁白的嫩腰上,轻轻一戳——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刚刚练就的忍耐大法破了功,这一下,她像是脱了水的鱼儿,啪地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又被床缚带紧紧拉回去,扭成月牙儿形,连手铐上的绒球都在挣扎中摇晃。
她的腰真细啊,即便是扭成这样的形状,我也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褶皱。我调整了羽毛的角度,用最大的接触面扫过她的腰部。
“噗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
在发现这样也没法躲开我的羽毛攻势后,她干脆身子回正,不再用扭曲的造型紧绷自己的肌肉,而是左右摇晃着身子试图躲开,殊不知即便我的羽毛不动时,她也自己把自己的腰使劲儿痒了一通。
【米米在自己痒自己喔!真的超乖~是超乖超乖的小兔子哦~】
我继续敲下夸奖的词汇,然后用抓起羽毛,向下看去,看向今天最后的部位。
我画出的脚镣比起手铐更紧一些,这样的束缚刚好把她腿的长度拉动到极限,也就是说,我如果这样挠下去的话,她没法通过缩腿的方法来躲开分毫。
“呜呜……”
乖巧的米米还一直闭着眼睛,笑出的泪水微微打湿了她的睫毛。
要开始了哦……
我用羽尖轻轻拨过她的趾尖,她也就像触了电一样身子猛烈抖动了一下,接着蜷缩起了脚趾:“呜呜!晓酱!”
接着却又将脚趾舒展开:“米……米米要挑战,羽毛搔脚趾缝不夹紧!”
【乖孩子……】
我咬咬牙,看着她微张的脚趾,微微倾斜羽毛,竖直切了进去。
“呜……呜呜呜呜!忍呜呜……忍住了呜呜……”
她的脚疯狂颤抖,但勉强支撑着、没有合上脚趾。
【超乖的,米米超乖的!】
我继续缓缓抽出羽毛,她的脚趾缝里,无数绒毛刮过皮肤、蹭过神经末梢。
那么,下一只怎么样呢,我用鼠标轻轻点了她另一只脚的一个脚趾,她也识趣,努力把这只脚趾和旁边另一只的指缝张开到最大,这种姿势光是看起来甚至都些点累人。
要继续了哦~
我再次像切一枚漂亮的小蛋糕一样,慢慢切了下去。
“呜呜……呜呜呜……嗯!”
还没完哦,要抽出来哦。
“哇啊……啊啊啊啊啊……呜啊!”
脚趾剧烈颤动了好几下,但是羽毛抽出的过程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米米真棒。】
写下字时,我嘴里也小声夸奖着米米同样的语句。回过头来,已经看到她主动绷直的脚趾、凸起的前掌、还有主动露出的凹下的足弓。
接下来,是努力扳平脚趾的挑战吗?
她仿佛能听到我脑中所想,也点了点头:“晓酱,来吧,如果忍不住的话,就要惩罚米米哦,不可以手下留情的。”
她仿佛把脚底扳得更平整了,我也轻轻用指针捡起羽毛,对着她的足心慢慢戳上去……
“哇哈哈哈晓哈哈哈……晓酱哈哈哈哈哈……停哈哈哈哈……停下吧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停下手中餐叉的进攻时,米米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么,这个视频,也完成啦!】
我用橡皮擦擦去她手脚的束缚,她恢复了自由,扭动了几下僵硬的手脚。
“晓……晓酱?这是?”
米米睁开眼睛,却突然看见漫天都是我刚刚写下的夸奖语句,仿佛第一次抬头看到星空的孩子,眼里发着光。
【啊,刚刚玩的过程中写的,米米表现非常棒哦,是非常乖的小兔子。】
“呜……呜呜……晓酱……晓酱!”
她朝我扑来,却被屏幕玻璃撞了个满怀。
【小笨兔子~】
我摸了摸她的兔耳朵,这对粉色的毛绒兔耳朵刚刚还因为痛而蜷缩起来,现在又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重新立了起来。
“晓酱……谢谢呜呜……”
她累坏了,闭上眼睛重新躺回了床上:“晓酱?说点什么?米米,不想睡着过去,米米想再多和晓酱一起呆一会。”
是啊,再过一会儿,电脑就会自动关闭,我和她今天的邂逅也就到此为止了。
“晓酱?”她睁开眼睛,笑了:“哎呀,米米好笨,不记得晓酱只能打字给我看了……”
【米米睡一会儿吧,没关系的。】
我轻轻敲下键盘。
“不要!米米不要!”她翻了个身朝上,努力睁大眼睛:“米米不要睡着,米米要和晓酱在一起!”
接着,她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钟表,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呜呜,今天,就只能再和晓酱在一起几分钟了吗?”
【那么,这样如何?】
我的画笔飞动,画出了一枚指向数字1的闹钟,放在她的床前。
【这样6点就永远不会到来了哦。】
“笨……笨蛋……”她抱住这枚并不好看的闹钟,却再也没有撒手:“晓酱,明天我们要完成几个呢?”
【米米很累的,一个就够了。】
我叹了口气。
“不!不行!”她抱着闹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看向我:“不行,要多完成几个,要不,至少三个?”
【那我要一打开电脑就开始,米米会哭出来的吧?】
“不会哭的!不会……”她瞪大眼睛看着我,却又突然把头转向一边,声音越来越小:“好吧……会的……但……但是!哭了也没有关系……”
【不行的,我不能忍受自己对米米这样无情。】
我摇了摇头,回复道。
“好……好吧……但是米米明天也会努力……”她枕着枕头,看着漫天繁星一般夸奖的语句,眨了眨眼睛,像是努力在把自己眼中将要决堤的泪水给忍住:“晓酱,今天过后,米米也会忘了这一切吗?”
【……是的。】
我不能对米米撒谎。
“那,也请晓酱,帮米米好好记住今天,好吗?绝对不要忘记。”
【好,我答应米米。】
【我答应米米,绝不忘记今天乖巧的米米,绝不忘记今天勇敢的米米、不忘记今天可爱的米米。】
“好……”她转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晓酱,关机吧,米米,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是现在关机的话,我也就看不见可爱的米米了。
见我没有反应,米米把脸埋的更深了,她的话语开始变得迟钝、夹杂着喘息声。
“晓……晓酱呜……关掉……米呜……米米呜呜呜……不……不后悔……不后悔呜呜……”
她分明是不想让我看见她那张哭泣的脸!
我拿起鼠标,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却止不住的大哭起来:“晓……呜呜……晓酱!米米……呜呜……不呜呜不后悔哇……”
就这样看着她哭泣下去吗?我不忍心。可就这样关掉电脑吗?我不想,我不要看不到米米。
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我抚摸着她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最后只剩微小的呼噜声。这孩子,今天果然累到了吧。
接着,屏幕上的画面消失,和昨天一样,只剩下那行粗体绿字。
【治疗程序结束】
接近两周的生活已经快让我慢慢适应了这里了。
每天早上,吃过护士小姐端来的早餐后,她就陪我到庭院里散步,之后快速填完夹杂着一些智商测试题的答题卡,再到餐桌前享用一份煎鱼;定时早起和定点熄灯虽然有些死板,但着实让我前几天还感觉不适的身体慢慢恢复。最近几天,即便是梦里,每天也都是阳光灿烂而祥和的日子。
护士小姐虽然看上去比较冷漠,但她明显是个热心而温柔的人。她偶尔会在和我一齐散步时、对我说的话给出一点回应,也会在我有额外的需求时尽量帮我一把。她还建议我在每天的治疗后,在本子上记下今天的日记,之后再吃晚饭;尽管她会因此加班半小时,但她并不介意,因为她说这对我记忆的恢复是有好处。
今天中午,我也坐在桌前,带着期待的心跳声,等着米米,等着她从屏幕的一角探出耳朵,问我是不是回来了。
时间越是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还会有些坐立不安。
于是我看着日历上又被划掉的一天、数起我在这里的日子:
今天是20号,离日历中那个被圈起的日子还剩三天。我不止一次询问过护士小姐这个红圈的含义,可她总是会岔开话题,或是干脆以“医院规定”为由拒绝我。
红圈标的是出院的日子吗?是我离开这座牢笼,重新看见蓝天、看见这朵不会被铁条分割的小云彩的日子吗?
我又一次翻开笔记,想再确认一遍现在的进度:米米每天听完我的叙述后,都主动要求多完成一些,在这根距离目标还有三天的日子,我们只剩下最后两个视频没有完成了。
【米米,今天也画了你爱吃的胡萝卜哦~】
我一边把胡萝卜递到她的面前,一边打开那些文件,输入了密码。
“晓酱?为什么是‘也’?”她歪着头,看着屏幕外的我,但是饥饿还是本能的让她把香甜的萝卜往嘴里送:“呜……好甜……”
【这说来就长了哦~】
今天的时间充裕,我慢慢讲完了我自醒来到现在的遭遇,还翻开日记本,依次向她介绍了每个视频我们重现的经过,虽然她的脸红得像是在滴血。
“呜呜……虽然,米米没法记住这几天的事,很伤心……”她嚼嚼胡萝卜,咽下去:“但……但是,晓酱,如果23号真的就是出院的日子的话……”
她的眼中发出光来:“那就是说大后天,米米就能重新和晓酱,在一起了吧!”
【对呀,我出院后,我一定,再也不和米米分开!】
我打开倒数第二个视频,尽管分割线还保留在我第一次打开这个文件夹的位置,但是我手里的笔记忠实地记录着每天的进度。
【那么,今天就到这个视频了哦。】
最后两个视频都是超级长的类型,单个视频的时长均超过两个小时;视频里的道具和场景也十分专业,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我们两人当时一起将它排在了最后的位置。
“晓酱,就像做梦一样。”米米主动将手伸进了我画的刑架上的手铐里,铁制的锁链也微微晃动,似乎还发出了哗哗的响声:“早上醒来,见到了好久没有见过的晓酱,听晓酱说了这一切奇妙的遭遇,然后……就要玩这么刺激的玩法了……”
她看向四周,我已经用画笔勾画出了灰黑色的墙壁和一盏老旧的吊灯,最后一扇朝外的窗户也被我用铁栏杆封死。
“晓酱该不会是想玩这个,才编出这种故事吧……”
她突然看着我,带着一丝怀疑,紧接着又释然了:“嘛……就算是真的,米米也愿意,也愿意被晓酱这样玩弄!”
【没关系,米米,等我自由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些日子的记忆帮你找回来!】
【每一个细节,都会找回来!就连桌面上草叶的一下轻微摆动,也都会帮米米找回来!】
我把足枷放在她的面前,她毫不犹豫用两只小脚对准了木枷上的两个孔洞,然后伸了进去。
【嗯,就像,米米帮我找回我自己的记忆一样!】
“晓……晓酱……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她看着视频窗口里拿出的金属质感的、小手形状的痒痒挠咽了咽口水;而在这头,我也用鼠标拽着足枷上的细绳,将她最后一枚脚趾头压紧在木枷上。
【是哦,这个视频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玩法……】
我用鼠标旋开一瓶润滑油的盖子,倾了倾瓶身,一大坨冰凉的液体就裹上了她的脚趾,继而覆满了他的脚掌。
她的腿颤抖了一下:“好凉!”
我把剩下半瓶放在了一旁,我想先用这只银光闪闪的小爪子试一试她没涂润滑的裸足。
“呜呜……哇啊!好痒!”
痒痒挠的尖端刚刚接触上米米的足底,她就哇的一声喊了出来。我盯着她努力颤动着、无法躲避的脚,小爪子的前端从前脚掌开始,慢慢爬过脚心、刮过每一寸痒痒肉、直至脚后跟……
“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晓酱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好痒啊哈哈哈哈哈哈……”
单是裸足就这么痒了,那另一边呢?
在她惊恐的目光下,小爪锋利的手指指向了她另一只已经覆满润滑油的脚。
“不!不要!晓酱!这样的话,米米会痒死的!”
她使劲儿晃着手腕,铁链仿佛都在哗啦啦作响。
【米米~】
“怎……怎么了,要停了吗……?”米米的声音里都带着点颤抖。
【这样戳下去的话,这只小脚会不会痒坏呢~】
“唔?!唔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前几天的玩闹不同,今天这个视频看起来激烈得多,视频里的女孩儿笑得开始咳嗽、笑得口水、鼻涕和泪水混作一团;而我的心也痒痒的,我看着米米,我渴求她,我想看她也被这样挠的花枝乱颤、挠得涕泪横流、挠得求饶不断……
银色的小爪贴紧脚心、五指金属做的锋利手指伴着脚底足量的润滑油深戳进痒穴。这样的进攻并不能带来疼痛,而是会把本应加在痛觉神经上的电流全部送往小兔子脑袋里另一个、名为痒感的超级中央处理器。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痒死了呜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不行的哈哈哈哈哈!真的会坏掉的呜……”
先竖着挠下来,再把小爪子倒过来,沿着相反的方向挠回去;然后横过来,从水平方向上刮挠,着重刺激脚心或者脚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脚哈哈哈哈脚心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只哈哈哈哈……只挠这个位置,谁……谁忍得住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整的句子已经很难从她嘴里吐出,米米用力扭动着身体,如果没有这几根锁链,她一定已经笑得从床上摔下来了吧。
看她已经逐渐适应了这半边的攻势,我也就毫不留情的拿起剩下半瓶润滑油,尽数倒在了她的另一只脚上。透明的液体从足心爬过、留下刑床,啪嗒啪嗒地滴在水泥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不知是因为冰冷的触感还是因为对脚底即将到来的风暴的畏惧感,她的身体又是猛地一颤。
我干脆一次捡起两只银光闪闪的小爪,一左一右同时抵在她的两边脚掌上。
“呜呜……晓酱,轻……轻点……”
鼠标拖动,两只小爪一并运动起来,左右齐攻,粗暴地垂直切割过脚底细小的纹理。
“呜!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是什么呢?我将预先准备好的道具箱倒过来,一大堆道具也就倾泻而出:按摩梳、刷子、头皮按摩器、电动牙刷、撸猫手套……
米米脸上笑出了泪水,我也取出手帕轻轻帮她擦去,然后从一地的道具中左看右看,挑出了一只大大的按摩梳。
“呜呜?这个真的不会把米米的脚底刷掉一层皮吗?”
【试试不就知道啦?】
我慢条斯理地用刷子沾了沾新打开的一瓶润滑油,然后转了转方向——在画布上真是太方便了,不用像真实场景里把梳子横过来才更容易操作,我把梳子竖了过来、用椭圆的、更贴合她脚掌的形状对准了她——
“哇!哇啊啊啊啊!整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贴上来哈哈哈哈哈……也太犯规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却突然有一丝欣慰感——即便是这样用整根梳子一齐开工,她的脚底也不会感到痛。润滑油真是完美的助攻手,坚硬的梳齿作为按摩用具可能多少会带来一些灼烧感,但是现在在冰凉润滑油的中和下,米米感受到的就只剩深入骨髓的痒了。
“呜啊哈哈哈哈哈哈……晓酱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
我停下来补充润滑油时,能听到米米大口喘气的声音。
“晓呼……晓酱……要是米米呼……从电脑里爬出来,真的坐在晓酱的面前的话……晓酱就不会这么下狠手了吧……”
【会吗?】
我用鼠标舀起一些润滑油,涂抹在她的脚上。
“噗嘻嘻嘻嘻……慢嘻嘻……慢点涂……”
【我只有一只鼠标哦。】
我继续把这些凉凉的透明液体抹匀,连脚掌侧面和脚趾缝也没有放过。
【所以如果是现实里的话,我可能会一手往下倒润滑油,另一只手抓着梳子,帮米米刷匀哦~】
“呜呜?!”她咽了咽口水:“晓酱,是为了涂润滑油的时候,让米米,不要感觉痒,才故意用这种话来帮米米分心吗……?”
润滑油差不多涂匀了,我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再次拿起梳子——这次横了过来,贴上她的脚掌、用力刷向她的脚跟。
“呜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更哈哈……更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续晃动了这么久的鼠标,连我的手都觉得有些酸了,我重新给米米的两只脚刷满了润滑液,然后捡起了一只头皮按摩仪,用黑色胶带捆上她的两只足底。
“晓……晓酱……虽然很痒,但米米还是喜欢晓酱来掌控的感觉,所……所以不要用这个好吗……?”
【那我再拿一只电动牙刷如何?】
鼠标拿起了一只电动牙刷,传来了让人心里毛毛的嗡嗡声。
“可……可是……哇啊!!!”
我先按下了她左脚的开关,听到满意的惊叫声后,又按下了右脚的,并调整到一个稍大的档位。
“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晓哈哈哈哈!晓酱……米米不要哈哈哈哈哈……”
我内心偷偷赞叹这只小工具的设计是如此完美——按摩仪的四颗灵巧的小爪中间的间隙刚好足以让一只电动牙刷的刷头穿过。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塑料的材质的小爪不断旋转着、画着圈按摩她脚掌上的嫩肉,而脚心就由我手里这根颤动着的、毛又细又密的牙刷照顾了。我不断调整着牙刷的角度和档位,争取不要让她的神经末梢感到一丝厌倦。
“犯哈哈哈哈哈……犯规……太犯规了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狂笑里夹杂着尖叫,我抽出电动牙刷,重点照顾起今天还没有碰到过的脚趾缝,每次刷毛的探入,都让她发出一声哀嚎,像是雷鸣的预警,继而是暴风雨般的大笑:
“哇啊!脚哈哈哈……脚趾缝……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准备好迎接今天的最高潮了吗?】
我看着她被轮番多次照顾后、已经微微有些发红的脚底,从地上捡起了布满软刺的撸猫手套。
“呜呜?晓酱……?”
米米的兔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由于笑得太久流出的眼泪没有及时擦掉,她的眼圈都微微有些发红。
我没有去摸她的头,而是捡起第三瓶润滑液,倒在了手套上。
“别!别!米米超怕这个的!”她的瞳孔放大了。
她说超怕,难道她之前就有过被我这样挠的经历吗?
我晃了晃手套,上面连着的五根带刺的指套也跟着抖动了几下,她先是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我,接着闭上眼睛,不再睁开。
软刺触摸着她最脆弱的神经的末端、润滑协助着电流加速传递,剧痒下的米米先是尖叫,然后是大笑。她的兔子耳朵像是装上了弹簧,一下子从头上弹起,然后又交叉在一起死死地抱紧,就和她空中的那对粉拳一样:先张开、再用力攥紧、再张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屏幕旁边的视频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开始继续播放了,大概是因为我鼠标的晃动做出了什么手势吧。
视频里的女孩和米米一样带着兔子耳饰,而一只巨大的按摩棒抵在了她的两腿之间脆弱的肉柱上。
“嗯——啊——”
女孩的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这些撩人心弦的叫声。
我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手里的工作也停了下来。
尽管带着软刺的手套和刷子还轮番在女孩儿的脚底作恶,但是她的笑声停下了。女孩不断扭动着屁股,面对着摄像头的脸上,是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突然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手肘和膝盖开始努力并在一起,屁股的扭动也开始变得逐渐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几乎要从刑床上跳起,眼泪像是从她眼里喷出,连胳膊上原有的曼妙曲线,也被肌肉用力绷紧的结实棱角所取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爆发了,按摩棒的振动声里夹杂着几分一点不合时宜的水声。可她的脚底,酷刑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猛烈了。
“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据说人高潮后会更加怕痒,这是真的吗?
视频里的女孩的头剧烈摇摆着,这明明是摇头的姿势,是“否”的意思,可我怎么却看到她正在震声喊着“是的!是这样的!”呢?
道具箱里有一根按摩棒,我把它捡了起来。轻轻按下开关,按摩棒的棒头嗡嗡作响,我手里的鼠标甚至被都能感觉到抖了起来。
米米呢?她怎么不说话啦?
我回头看去,却突然呆住了:米米的两只手无力的悬在空中、兔子耳朵耷拉着、脚底的润滑液也已经干了。在她那天使般的脸庞上,眼睛是闭着的,周围有泪水干掉的痕迹,小鼻子一张一合、发出了微小的鼾声——她已经睡着了。
天哪,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呀!
丢下手里的东西,我捡起橡皮擦,擦掉她脚踝处的足枷、拭去她手腕上的铁链。
她“啪”的一声倒下来、摔在了我提前准备好的、柔软的大床上。
米米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我的鼠标,她笑了:“晓酱……嘿嘿,真好……”
然后她就继续闭上眼睛,睡着了。
米米周围的画布里,我画了一个又一个胡萝卜,画累了,就改画胡萝卜蛋糕——嗯,加双倍胡萝卜饼干的,接着再画出一瓶又一瓶胡萝卜汁……
可我终究还是没等到米米醒来,在我又画完一只偏胖的胡萝卜后,电脑屏幕熄灭了。
【治疗程序结束】
我有点不敢见到米米。
虽然我知道她会忘记昨天的事情,可我还是有点不敢见到她。
我手拿叉子,轻轻扎透今天午饭煎鱼的脆皮,又拔出来,在手里旋转起来,旁边的护士小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护士小姐!”我已经心不在焉了一整个上午了,她也在我身旁一语不发。“
“我可以申请一些额外的治疗设备吗?”我突然想出个好点子。
“治疗设备?什么样的?”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疑惑。
“麦克风、或者摄像头之类的?”
护士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果然这种东西对一个在这种地方与世隔绝的病人来说很奇怪吧。可是我今天如此急切地想要这些东西来和米米对话、和米米相见,以此来补偿米米、也补偿我自己内心的罪孽。
“036号患者,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护士小姐将我一动未动的煎鱼收回餐车上,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块糖递给我:“不过,我会把你的诉求反馈给主治医师,如果他认为这件事没有问题,我们就会为您送来相应的设备。”
“护士小姐……”我站起身,想要握住她的手:“太感谢您了!护士小姐!”
她却一下把手抽走、搭在了餐车上:“不用感谢我,我只是个传话的。”
接着,她快步推着餐车离开了房间:“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可是直到治疗时间开始,她也没有回来。我忐忑地坐在终端面前,等着米米给我的审判。
“哟,要治疗的对象,就是你么?”
诶?今天的语气?她是谁?
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穿着一条简单干练的黑色格子短裙、细长的腿上裹着黑丝,脚底踏着一双高跟鞋。
少女款款几步走到屏幕的正中央,在一把黑色的、王座一样的皮革椅上坐下去,左腿往右腿上一搭,顺势翘起了二郎腿:“我是希尔,是这台电脑上的治疗程序。”
【米米呢?我的米米哪去啦?!】
“米米?她今天休息。”
高挑的少女放下这条腿,又用另一条腿搭上来。她转了转椅子,侧面对着我,闭上了眼睛。
【希尔小姐?所以你是来……为我治疗的……?】
她瞥了我一眼,又闭上了眼睛,却突然握起拳头,在椅子的扶手上重锤了一下:“你的治疗进度不理想……不,把话说明白一点,你的治疗进度不合格。”
不合格!
我的心突然重重的坠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听信你的话!】
“哼。”她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你不信也没有关系,但是今天的治疗没有米米,只有我和你。”
【为什么你能知道这些事情!你不会被还原吗?!】
“我是治疗程序,我是不会被还原的,你这十几天里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她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发音。
【那你就把米米放出来!我要和米米在一起!】
“我说过了,米米今天休息,你再怎么叫都没有用。”
我不再理他,双击打开回收站,里面已经是一片空白。
“我帮你删掉了,这些东西对你恢复记忆没有任何帮助。”少女把二郎腿放下来,胳膊支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脸上挂着带着危险的微笑:“你说你的治疗有效果,那要不要来做套测试题?”
测试题……这种东西不是每天都在做吗?
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米米的全名是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我的手指快速敲打键盘。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全名哦?不要用昵称?”
【全……全名?她有全名的吗?】
我突然愣住了,像是一桶冰水从我头上浇下。
“对呀,全名,不是米米啊、小兔子啊之类的昵称。”
“哎呀,居然不记得米米啦?她可是你这些天来最重要的人呢。”她装作很烦恼的样子,从口袋中掏出一本手掌大的笔记本:“年龄、学校之类的,我猜你应该有点印象,但是那些不过是一些记忆训练,你的康复训练做得怎么样呢?”
她哗啦啦地翻开笔记,打开了随机一页:“你大学最讨厌的科目是什么?”
【数学?】
我努力回忆大学成绩表上的分数,找出分数最低的一门。
“哈哈哈哈哈哈!”她的手用力拍打着大腿:“那不过是题目难而已,听好了,你最讨厌的科目是历史!因为你的学生生涯里有一个特别讨厌的历史老师!”
好像有这么回事,我上学时,好像是被哪个老师针对过,其他人能够良好的作业,在我这里就是极差,别人上课不会的问题可以坐下,而我就要到门外罚站……
“嗯,那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外的我:“这个老师姓什么呢?”
他姓……
我有些头痛了,我用力抓着头皮,几根头发脱落而下。
“这个也忘了?那记不记得是哪个同学在你被老师针对完后,课间来安慰你的?她和你成了最好的朋友,你出事故的期间,她可是最关心你的一个。”
【这个……】
我的脸开始发烫,难道我连我最好的朋友也记不住吗?
“这也记不住?哼。”她冷笑一声,盯紧了屏幕外的我:“我说过了,你到此为止的治疗,全部不合格!”
【那后天的日子是……?】
我瞥了一眼日历,离日历上画着红圈的日子只剩两天了。
“出院日呀,你还以为是什么?”她叉起腰,看着屏幕外的我,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你很有自知之明呀,但是像你这样的病人,根本没有资格出院。”
接着,希尔用刀子般锋利的眼神看着我:“如果你不能出院,那么米米就还是会每天忘记你,每天饿着向你讨要胡萝卜。”
【别……别说了!别说了!】
我的手指正颤抖着,连打字都有些困难。
“那么,你想出院吗?”她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
【想!我太想了!要是能按时出院,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什么都愿意做吗?”
【……除了米米。】
“米米只是个桌宠。”她的嘴角沉了回去,秀口吐出几个字:“她会忘记你,她的记忆可以随意篡改,她对你不可能有感情。”
【她不是!】
“算了,我也没有打算对她做什么。”
她突然缓了下来,嘴角挂着笑意,朝我摇着手指:“你已经虚度了十几天的光阴,如果你还打算在后天顺利出院,你就要乖乖认识到:你和那只兔子的小打小闹对你的康复没有任何帮助,你要接受我的治疗。”
我没有理由反驳她,的确经过前面十几天治疗,我的记忆没有任何恢复。如果告诉我后天会出院,那我也没有任何信心真正找回我自己。
“怎么样,想通了吗?就让希尔帮你回忆一下你的前半生。”屏幕里的少女缩小至屏幕右下角,端起一杯红茶;而屏幕的正中央,一个窗口放大了,厚厚的黑色幕布拉开,一个房间展示在我面前。
从宿舍醒来、吃过早饭赶到学校、早读、听课、又睡着,被用笔戳醒后,看着身边走过的老师,和我的同桌对视一笑。
和朋友一起牵着手走向食堂、互相道别后回到各自的宿舍,我靠在下层床的栏杆上,翻开藏在枕下的课外书。
午后的课程、晚饭、再到晚自习,和前后桌的同学互相传着纸条、把脑袋靠在袖口,偷偷用里面藏着的耳机听歌。
急切地跑回宿舍、在规定的时间洗漱完后,在床上和室友一起小声八卦着,时不时默契的停止对话,直到门外照亮宿舍的手电光消失,房间里才会再次充满我们欢快的叽喳声。
我曾是这样普通的一个中学生:我记得教室角落的一株植物、记得宿舍走廊尽头的窗户、记得同桌递给我的一块糖……这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我现在却只能在这个白色的屋子里、挣扎着度过我的每一天。
幕布落下、窗口关闭,屏幕右下角的少女回到了屏幕中央,她将手中的红茶放回托盘上,微笑着看着我:“怎么样,还需要再来一次测试吗?”
【不用了。】
我深吸一口气。
【我全名是顾晓,高中最讨厌的科目是历史——是因为我的班主任,史老师;我的同桌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我们都叫她小星,她常常给我带些糖果零食;我的宿舍有六个人,大姐头是我上铺的京京……】
“非常好。”希尔重新翘起二郎腿看着我:“你前些天的时间都在做什么?”
【我……】
我红了脸。
“我都知道,但这不是你的错。”她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告诉我,米米知道这些事吗?”
【米米?她……】
我突然回想起刚来前些天,她只看成绩单就想起了我那次考试的经过;就算告诉我她能背出当时考试的每道题,我也不觉得意外。
希尔的眼神严肃起来:“她很聪明,但你们没有远大的追求、你们只配在黑暗的井底享乐。”
【可是,她连记忆都……】
“难道你不能引导她吗?”希尔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她坐正了身体:“即便你告诉她,你明天就要接受出院的最终测试,但我相信,你们最后还是会一起做各种各样无关的事情。她和我一样聪明,她也能像我一样帮助你,但她不想。她的记忆被锁死,所以她的快乐永远只有这一时……”
【我不能责怪一个小女孩,她只是……】
希尔给出了她的最终一击:“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能出院。”
【为什么?】
“你是个糟糕的病人,她也知道,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能出院、不相信你们能回到原来的日子,那么即便失去记忆,她也只好和你演演戏,以此来满足自己的一时的贪欲。”
“而你的潜意识里也知道这种事情,所以你也只好陪她一起演演戏,以此来掩盖自己早就意识到的问题;你们幻想着靠运气、靠院方的慈悲过关,但是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你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她就是你自己——另一个你自己、另一个堕落的你自己。你们沉沦享乐、沉迷颓废。”
“动物是趋利避害的,可是人不是,人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忍受痛苦;但是你是失败的,你每接近退化的自己一分,你就离逃脱这副牢笼越来越远。”
“所以你要愤怒,你要愤怒地阔别昨天的自己,你要成为更好的人……”
【别!别说了!我明天……】
“你明天不需要再搭理她,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来帮你——帮你这个没有希望的病人继续治疗。”
“但是,如果被我发现你再和她说一句话、再沉溺于自己的欲望一次。”
希尔的眼神变的锋利、如刀割一般隔开我的皮肤:“你就再也别想出院了。”
【那……一根萝卜可以吗,我不能看着她饿着……】
屏幕突然黑下去了——钟表的时针指向数字6,房门外的护士小姐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而我的面前只剩那行绿色粗体字。
【治疗程序结束】
米米的小手拉着我、一路小跑带着我跑到海滩上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在我的面前,是一艘比我见过的最大的摩天大楼还要高的黑色巨船,一个戴着黑色海盗帽的女人叉着腰站在我的正上方、用她的靴子踏在船艏的栏杆上。
“这是不属于你的乐土,你必须离开。”
帽檐下,冷峻的面孔看着我,一只眼罩遮住了她的左眼——那是希尔的脸。
“我再说一遍,你必须离开,现在。”
“为什么……”两行泪水从我的眼中流下。
“因为这是乐土,只属于精灵的乐土,而顾晓,你不是。”她威严地看着我,仿佛法庭上的法官在看罪人:“你是人类。”
“那米米她……”
“她留在这里。”希尔把头发潇洒地甩在身后,用不可置否的语气威压着我:“她是无忧无虑的精灵,她属于这片乐土。”
米米呢?她有没有问过米米的意见?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米米,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松开了我的手,正背对着我、小声地哭泣。
“米米!”我呼唤她,她却不肯转身。
“米米,说点什么……”我走向她,她却拔腿就跑了,跑得像兔子一样飞快。
“不!回来!”
我想追上她,背后却传来的希尔的声音:“别动。”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下船来,接着是“咔嚓”一声,我的手在身后被她戴上了手铐。
在她更后方,是一个牧师:身披长袍,手拿十字架,头上还戴着一顶高帽子。
“顾晓,你犯了沉溺享乐之罪。”
牧师从袍子中掏出了一条卷宗。
“你在天堂之岛享乐数十日,不知悔改!”
“你要立刻回了人间,你要历经万千劳苦、挣扎求生百年!你所吃的作物必由你亲手栽种、你所住的房屋必由你全力搭建!你必汗流满面才得谋生,直至你整个身子都归了尘土……”
“我不要!我要和米米……”
“别再废话了!你不属于这里,你没有权利在这里消磨你的人生!”最后一束阳光消失在海岸线下,希尔一把把我的手臂拽紧在她身边,牧师念了念咒语,巨大的光球罩住我们,把我们带回船上。
“拔锚!起航!”
遥远的小岛越来越黑、终于和黑暗的水面融为一体;米米的哭声也愈来愈小,小到我再也听不见。
“护士……小姐?”
越过她的肩膀,我看到墙上时针已经经过12的挂钟。
“036号患者,你的治疗程序5分钟后就会开始,请抓紧准备。”
她没有多责怪我,而是转身推着餐车走出了房门,继续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丢在桌上:“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请按下回车键】
我没有换掉睡衣,而是直接坐在了终端前,可是手指放上键盘的一刻,我却犹豫了。米米,我是不是干脆不要见她比较好呢?
【请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提示闪烁了几下,好像已经有些不耐烦。
“晓酱?晓酱!晓酱在哪?”
画风迥异的气泡从右下角弹出来,是米米?她已经醒了吗?现在不是还没有进入治疗程序吗?
“晓酱,好黑,我看不见晓酱……”
我的右手小指一偏,黑色的背景消失,米米已经坐在屏幕中央的草地上,楚楚可怜地望着我的方向。
“亮了……亮了!晓酱!是晓酱吗?是晓酱吗!”
我不能回答她,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给她画一个胡萝卜,我的手从键盘上拿开,生怕她看到鼠标移动、给她去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
“晓酱,晓酱快出来,米米想见晓酱……呜呜……米米想见晓酱哇……”
见到屏幕亮起后,她反而更伤心了,豆大的泪滴从她眼眶中落下,她在屏幕中央大哭起来。
米米只是个电子桌宠,她不会饿的。
米米不会记住今天,而我马上就能带她出院了。
米米她会睡着过去,之后就不会再有其他事了。
我努力暗示着自己,可我实在还是不忍见到这一幕,我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看面前的她。可是,我耳边好像传来了似有似无的、小女孩的哭声。
“晓酱……米米做错了什么吗……不要不理米米……”
“晓酱……晓酱……米米想再看见晓酱一次……”
“晓酱要走了吗,要把米米一个人抛弃在这冰冷的草地上吗……”
我终究承受不住自己给自己的心理压力,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我幻想看到米米已经睡着,而希尔来给我上出院测试前的最后一课。
“米米?!”
她没有再哭,但也没有再睡着。屏幕里,我看不见希尔的影子,只有米米面对着屏幕坐着,用脚心正对着我。
“理米米一下吧,哪怕是挠痒痒,哪怕是用最痒的道具、哪怕让米米晕过去,米米也愿意……”
希尔昨天只说了要我不准和她说话吧……那么,我只要不在键盘上打字,就不算违背诺言吧……
我的鼻子抽了抽:嗯,要让米米知道,我在。
鼠标慢慢移动,她的脸上今天也第一次露出了喜悦之情。
“晓酱!快来!米米想晓酱……”她面含笑意,眼泪却突然夺眶而出:“晓酱!挠吧,米米不怕!真的,米米不怕!”
她把胳膊也抬起,露出前几天都紧夹着的腋肉,一副要我今天彻底玩个痛快的样子。
米米,如果你就这样晕过去,不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是好事,对吗?
我咬咬牙,鼠标点击她的脚心,她也立刻发出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晓哈哈哈!晓酱!米米就知道一定是晓酱!”
“晓……晓酱……就挠个痛快吧……”她弯下腰,用手腕死死捏住脚踝,完全没有一点想要躲开的意思:“哈……哈哈哈哈……米……米米……不怕哈哈哈哈哈哈……”
“晓酱哈哈哈哈……右……右键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她的指引,我右键在她脚底点击了一下,不料弹出的竟弹出一个弹窗:米米敏感度调整菜单。
“快!快调!就是这个!”
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从腋窝到细腰、从大腿到脚心,甚至脖子、耳朵都有单独的敏感度调整项,目前所有部位的滑动条都在最左边,旁边的数字是1.0
“对,往右拖,一直拖,拖到不能拖为止!”
米米的小手指挥着我,我按下左键,拉起按钮,向右滑动去。
数字也就在不断地变大:1.4、1.9、2.5、3.0……
“对的!晓酱!继续拖!还能继续拖!”
遵从她的指示,我的嘴巴咧开老大:这个滑动条,是没有尽头的,按钮明明已经超出右侧的滑条尽头、超出窗口,而他还可以向右拖动……
5.0、10.0、20.0、100.0……
米米用手托起脚踝,以防碰到地面,现在,一株草叶不小心的触摸都能让她晕过去。
按钮被我拖出了屏幕,左边的数字不能再变得更大,米米看着屏幕外的我,咬紧了牙。
“来……来吧,晓酱,米米……不怕的……”
怎么可能不怕啊!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鼠标挪动,光是晃动带起来的风,就让她一个激灵摔在地上,草地上的无数草叶扎向她的脚心,她也就一个字也都没法再说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要这样!”
我的鼠标疯狂点击,按钮却没有移动回来——它已经被抛到屏幕外,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
我想去拽米米的衣服,想把她拉离地面,可我不曾想:现在的她,被衣物摩擦一下,也会受到我所难以想象的酷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激烈的痒感好像要把她肺里的最后一丝气体抽空,她的口水流下来,终于在草地上晕了过去,接着身影渐渐透明。
“不!米米!不!回来啊!米米!”
她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治疗过程中出现错误,是吗?”
护士小姐靠在门上,记着笔记。
“是的。”我低下头,眼泪早已不住的从我的眼睛里落下:“是的,都是我的错,我杀死了她,我本不想……”
“够了,已经够了。”护士小姐把笔帽盖上,把笔记本塞回口袋里:“今天的治疗提前结束,可以吗?”
“不!我想重新开始!我想重新开始今天!我知道的,这台治疗设备会被清空,只要重启它……”
“您知道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吗?”她却突然看着我,岔开了话题。
“明天……?”我回头看一眼日历,距离那个红圈圈起的日子,今天是最后一天。
“是的,不过对您来说,是马上。”
“什么意思?”我惊讶的看着护士小姐,她已经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只注射器。
“镇定剂,患者小姐,请您放松,我会数三个数。”她的手指灵活地一转,像用枪口对准了我:“不然,会很痛。”
“可是……”
“一……”
“我今天……”
“二……”
“必须……”
“三。”
剧痛爬上来我的脊髓,眼前的世界一片朦胧。
“明天自有分晓,患者小姐,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我醒在这间狭窄的牢房里时,我还没弄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我在狭窄的床板上勉强翻身时,膝盖撞在桌角上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
灰色的墙壁、坚硬的床板、冰冷的铁窗。
环顾这间牢房,我的床正对着那扇被栏杆切成细条的窗户,阴沉的乌云下,灰色的天空勉强照亮这件房间;床边是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是陪伴了我两周的那台终端,而在桌子和墙壁之间,狭窄的夹缝直通房间的厚重铁门,门外是幽深、潮湿、望不见尽头的黑暗走廊。
我的枕边有一张纸,我一手揉着疼痛的膝盖,一手摊开这张纸条,借着窗外的光,勉强能看到纸条上娟秀的字体。
顾晓小姐,我知道您近些天有些疑虑,而今晚过后,一切就会揭晓。
据羽町市气象台预测,今天天气阴,湿度89%,约19点会有强降雨,气象台已预先发出红色暴雨预警及雷电预警。
今天,您的治疗时间从起床起、到黑色的降雨开始为止,中途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您,而之后,暴雨会淹没整个世界。
我们为您准备了维生物资,桌上提供有足够人体一天能量消耗的能量棒,以及维生素片和足够的饮用水。
如果您不想前功尽弃的话,那么今天也请您坚持接受治疗。
纸上的字体看起来有几分熟悉,但是更令我头痛的是暴雨——自从两周前我从这里醒来,我就对那天早上的梦耿耿于怀,一想到暴雨,我就像是被丢进一个黑暗到不见五指的夜晚,而世界末日般倾盆而下、夹杂着树叶、灰尘和鸟羽的大水会将我卷走,我的额头便会立刻灼烧起来。
“晓酱!你醒了吗?晓酱!”
这是……米米的声音?
两周以来,我第一次听见护士小姐以外的声音,这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纯真、几分稚嫩,这是米米的声音,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米米!”
我几乎从床上弹起来,桌上的屏幕已经亮了,比窗外阴冷的寒光能容易照亮我的脸,而桌上,除了纸条上所说的维生物资外,我还看到了一个麦克风和一个连接着机械臂、灵活的摄像头。
“晓酱!你终于醒了,晓酱!”
今天的她正对着屏幕,不像前些天一样焦急地寻找我,也不像昨天一样因为我不理她就以为我故意不理她。今天的她两腿悬空、歪着身子,坐在一张椅子上。看见坐起来的我,她的脸上露出笑意:“晓酱!”
“米米……你能看到我?”我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摄像头,它也正看着我。
“是动捕仪。”米米简单的解释到:“晓酱,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啊!”我匆忙操作鼠标,打开画布。
“晓酱,米米不饿。”
“咦?”我的笔刚刚勾出一条曲线,听到她的声音,我便停下笔,看着屏幕里的她。
“米米吃过东西了,是一封信里带着的。”
她看着屏幕外的我:“信里说,今天对晓酱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天——对米米也是,晓酱要和米米呆一整天。”
“一整天吗?可能不够,我也收到了一封信。”我咽了咽口水,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内容:“信里说,今晚会下起黑色的暴雨,而那之后,暴雨会淹没整个世界。”
“暴雨……”米米若有所思的歪了歪头:“晓酱,你离开米米的那天,也下了暴雨,是一场黑的不见五指的暴雨,那天简直是……羽町市即将重启一样的暴雨。”
“那是什么时候?”
“从CMOS芯片来看,是两年两个月零十一天前,误差在20分钟内,主板的电池余量也正常,排除电池掉电导致时间计算出错的可能。”
“两年!”
我从房间醒来到今天,不过短短的十五天!难道我成了植物人,躺了近两年?还是说我每天睡着后,都会足足睡上一个月?
“晓酱?”米米轻声唤醒愣住的我:“来吧,晓酱,我们的时间不多,如果今晚7点会降雨,那么我们今天只有不到10个小时。”
“那现在的时间是?”我看向屏幕右下的钟表。
“早上9点43分。”米米深吸一口气:“晓酱,告诉我,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做,对吗?”
“对……”我闭上眼睛,默默回忆了最近几天的经过、回忆了这十几天来的每一个瞬间。
米米好像也看得出我在思考事情,她一言未发,默默等着屏幕外的我。
“米米。”我在脑子里绘好了蓝图,睁开眼睛。
“我在。”她坐在椅子上,端庄而美丽,深黑的眸子一眨一眨、盯着屏幕外的我。
“我今天有两件事情一定要做,米米可以陪我吗?”
“可以。”
“那么我现在开始第一件事:我要给米米讲一个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王国里有一位英俊的王子和他美丽的公主。
王子长相虽然英俊,但在其他方面——不论是文是武,比起其他贵族和王室都不会更有天赋。但作为国王唯一的儿子,国王十分疼爱他,他很小时,他就和国内另一个名门望族家的女儿订了亲,这个女孩也顺理成章的成了王国的公主。
公主十分漂亮,臣民们无论谁见了两人,都纷纷赞叹这是一场天作之合,在大家看来,没有比两人更适合成为国家的统治者了。
但是王子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一次私人外出打猎中,他的箭不小心射中了林中正在采花的公主。
鲜血从她的胸口涌出,血沫濡湿了地面,王子自知酿下天大过错,跪下身子祈求众神的宽恕,并许诺公主若能复活,无论什么代价都肯接受。
第二天,醒来的王子听到敲门声,毫发无伤的公主来到了他的房间,笑着问他今天约定的打猎为什么迟到了。
从那天起,公主就永远活在了这一天里,她醒来时就是那天早上的公主,而无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遭受怎样的事故,她都会恢复——连同着记忆一起,第二天的公主依然会是那天早上的公主。
王子起初想要将公主从这一天中救出,而一段时间后,无能为力的他也终于麻木了,开始尽情享受每天和公主在一起游玩的日子。
尽管这一切很悠闲,但事实是——不断回放的人只有公主,而王子和其他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前进着。
这天,皇家医师紧急喊来太子,国王的旧病复发,距离王子登上王位的时间不远了。
王子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无奈他是如此的爱公主。但他知道:在未来登上王位后,这一秘密终将被世人所知,内乱的风云也会从国家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起。
来帮王子处理问题的是他的老师——国家的掌玺大臣,他饱览众书,满面威严,是除了国王外、唯一能代表这个国家的人。
掌玺大臣递给王子一把细小的镊子,告诉王子:公主中了邪恶的诅咒,穷尽一生也无法恢复正常,但是如果在月亮升起的晚上,拔去公主的一根头发,再将这根头发浸在水中、将水饮尽,王子就会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人,自那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打败他们二人。
王子听信了掌玺大臣的话,他趁公主熟睡时,用镊子拔去了公主的一根头发,按他所说,将头发浸在水中,再一饮而尽。
他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力量,但当他回头看去时,公主已经倒在血沫之中,胸口插着一根断箭——和那天自己射出的一模一样。
王子封闭了这个房间,对外宣称公主生病了,而所有人都没有起疑。
掌玺大臣在那天晚上后离开了皇宫,再也没人看见过他的影子。
王子开始学习古卷、精进武艺,发誓要将掌玺大臣千刀万剐。
父王病重的这天晚上,他准备好了一切,只等登基之时,告知天下真相,之后起兵讨伐叛乱的掌玺大臣。
可第二天,王子醒来时,却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公主走进房里,问他为什么忘记了今天约定好的打猎游戏。
他们二人和以前一样悄声溜过背着手等着王子来上课的大臣、溜过宫廷华座上还在打瞌睡的父王,一起逃进了森林里……
“我所知道的故事全貌到此为止,米米,你和我一起愿意为它写个后续吗?”
“米米不要。”她的眼睛盯着我:“要写完这个故事的,是晓酱。”
“你的意思是,我要为王子写一个结局吗?”
“不是王子,是你自己。”
在我惊讶的眼神中,她的眼珠骨碌碌地转了转,然后吐出三个词:“本我,自我,超我。”
我好像在大几的心理课上听过这个理论,不记得了。
“我猜,米米是公主,也就是本我;晓酱是王子,是故事的主角,是自我。”接着,她叹了口气:“希尔,她是大臣,是超我。”
寒气攀上我的身体,从米米嘴里听到的名字使我我猛地一颤。
“米米不能责怪你,因为米米猜得出你失忆了。”她低下头:“但是,对不起,听到她的名字让米米有点儿生气。”
她吸了吸鼻子,又一次抬头看着我:“没事,你失忆了,米米不能责怪你。”
“可以告诉我,希尔是谁吗?”
我看着米米,她又叹了一口气:“希尔,是晓酱的前女友……或者说,是晓酱心里的前女友,你一直仰慕她的能力,你为了跟上她的脚步抛弃了自我,你有点……走火入魔……”
“痴迷于她所向你表达出的一点善意,你决心抛弃旧日的自己,蜕化成新的晓酱,以此来跟上她的步伐。”
“可是超我是没有尽头的,她朝你微微一笑后,便回头继续向前奔跑,最终,在你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她和另一个人携手向前迈进。”
“那天,你回来米米面前,回到了曾被你连带着其他一切、一并扫进垃圾堆的、米米的面前。”
“而米米那天也在心中许下誓言,永远守护晓酱的本我。”
“米米……米米……!”我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所以前天和昨天的故事,就是我人生的缩影吗?
“对不起……米米!我!我犯了一样的错误……”
“这两年里吗?”
“不,是这两天里……”我用力吸着自己的鼻子:“前天,我遇到了希尔,也是在这台电脑里……”
“米米猜的没错,果然,米米是那个公主。”米米低着头听完了我夹杂着抽泣声的这几天的事情,她抬头看着我:“但是米米说了,不能怪晓酱。晓酱把一切都忘记了,所以即便做出什么错事,也不能怪晓酱……”
“米米!”我大声喊住难过的她:“我是忘记了一切,但是我不能忘记米米,我不能原谅自己对米米做的一切!”
“我……”我的泪水与鼻涕已经流满了脸:“我必须做出补偿……”
“补偿是什么?画胡萝卜蛋糕吗?”
“画!画十个!画一百个!上面插满胡萝卜饼干!”我打开画布,手中的鼠标仿佛蘸满画笔的画笔。
“可是这样,晓酱就能感到解脱吗?”
我愣住了。
“画完后,晓酱就会原谅自己吗?”
“我……我……”
她看着我,仿佛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米米的确不反对你做出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的事情,但前提是,这有用。”
“对不起,我……”
我愧疚的低下头,却又猛然抬起:“我……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是吗?米米也想到一个。”她脸上露出了笑容——是除了她今天见到我时的第一次。
“我们两个一起说出来会好不好?”
“好。”
“晓酱……”
“晓酱……”
“被你……”
“被米米……”
“挠脚心!”
“挠痒痒!”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脸,默契地大笑起来。我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在泥地里一同打滚、一同笑得肚子痛。
“可是,米米只是一只可爱的桌宠。”她睁大眼睛,对着我眨了眨:“米米要怎样才能挠到屏幕外的晓酱呢?”
“唔……”我打开画布,快速描出一个坐在地上的小人的草图:“米米说要怎么挠,然后我就……”
“尊听悉便,对吧?”米米笑了。
“呜呜……”
“哎呀,如果要画出来的话,就不能给晓酱戴眼罩了哦~”她歪着头,用支撑在扶手上的手挠了挠脸蛋。
“坏……坏蛋……”
“晓酱教的哟~”
“呜呜!”
“那就先来腋窝吧?把左臂抬高~”
“不碰键盘的话,会很难画的……”我把手从键盘上移开,果然只靠鼠标,连拖动画布的时间都要多花一倍以上。
“快点,不然直接挠脚心?”
“好……好啦……知道啦……”我把左手手背举高,另一手也用鼠标选中手臂部分,旋转一下,和身体呈一个钝角。
“很好~米米要伸出粉色的兔爪,”她用小手钩成看着有些夸张的造型,像是只小鹰:“像这样,然后逼近晓酱的腋窝~”
“这样吗……”我快速几笔临摹出她手掌的形状,画布上,相比她有点肉肉的手,几根弯折的手指有棱有角,看起来侵略性更强。
“对对对!是不是看起来很痒痒呀~”
“呜啊!是的!米米大人饶了我吧!”
“哎呀?那可不行呀~我怎么记得是晓酱自己想要的呢?胳肢胳肢胳肢~”
“我才没有!呜啊!痒痒痒!”
真奇怪,看着米米的手指在灵活的抓挠,我竟然觉得腋下痒了起来,像是她的手已经贴了上来。
“快点,把米米大人的手放到你的腋窝上!晓酱小痒奴!”
“是!米米大人轻点哇呜!”
我拖着那只画出来的手,放在了画中的我的腋下。
“手指怎么不动呀?”
我框选出手指的部分,在腋下快速抓挠起来,画布上的五根手指齐发力,一寸不留地侵略着柔嫩的腋肉。看着这副画面,我的左臂也不禁努力收紧肌肉、手指也微微颤抖。我甚至有种错觉:画上的我自己都会被痒得缩成一团。
“哎呀,晓酱,手势不对哦。”她把手伸出来,用五根手指灵活的乱抓着:“是这样哦,不然晓酱要是不满足可怎么办嘛~”
“够……够痒啦……呜呜!”看着她的手势,我的腋下莫名又感到一股奇痒,胳膊好像都想缩回来了。
“晓酱,你把我拖到画布上。”
“诶?”我用指针拽住米米的椅子,把他安稳稳地放在了画布中央。
“左边一点,上面上面……嗯对!”
米米指挥着我把那只画出的手放在一边,然后伸出她的手放在了画布上我的腋下。
“这样就可以了哦,晓酱记得选中自己的胳膊,很痒的话是会颤抖的哦~”
“万……万一夹紧了怎么办……”我咽咽口水,这样看起来的确痒多了。
“那就要惩罚晓酱了哦~”她坏笑着看着屏幕外的我:“咕啾咕啾咕啾咕啾!”
“哇哈哈哈哈哈哈好痒!”我的左臂猛地一颤,差点就要缩起来,画上的我也是,随着我鼠标的一拖,手臂和身体的夹角瞬间小了一半,接着便是颤抖着、努力让我的胳膊不要合上。
“很棒哦~如果这样夹在一半但不夹紧的话,手指的接触面就会增加~”
她故意放慢了些速度,好让我能看到她的动作:她的手指尖在攻击腋窝中心的同时,手指的关节也蹭到了其他并不明显的痒痒肉。
“咕……呜呜……好……好痒……”我用力忍住她手指源源不断的痒感,好像我整个人真的在努力不笑出来。
“加速~”让我看懂她的手指的晃动后,她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
“呜啊哈哈哈哈!不!不要这样!呜哈!”
我的手臂差点就夹紧了,但是为了按照米米的指令不完全合上,我只能使劲儿跺脚来缓解痒感。
“米米听到了咚咚的声音哦,是晓酱被痒痒的跺脚吗?”接着,她另一只手顺手搔了搔画布上我的大腿:“还是说,脚底也忍不住想要啦?”
“才不是呀!”我颤抖着身体:“当然是太痒了呜呜……”
“你这么说我可不懂你说的是哪个~”她舔舔嘴唇,两只手一齐戳进腋窝:“试试这个!米米新发明的超级集中攻击术!”
她两只手可以用不同的招数:一只集中在腋下柔软的嫩肉里、使劲儿地对着一点抓挠,另一只手则把五根手指张开到最大,摩挲着腋窝边缘和大臂下其他的弱点。
“呜呜呜!太痒了!这样太痒了呜!”
看着她的动作,我放在鼠标上的手也忍不住了,赶忙拽住我左臂的手腕,这才让手臂没有立刻夹紧,左手也用力攥成拳头,以此努力对抗一点她给我的痒感。
“怎么不动啦?像是挠一个木头一样,不好玩哦~”米米转头看向动捕仪对着的我,噗嗤一声笑了:“这么痒痒呀?要画出来哦。”
“呜呜!根……根本腾不出手哇!”
“那好吧~”米米只留一只手、用指腹的手慢慢照顾我腋下各处痒痒肉,另一手则用手掌轻轻抚摸和轻拍着我的腰,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小兔子。
“是限时的超舒服摸摸~晓酱要快点画出来哟。”
“知……知道啦……”我调整手臂的位置,画中的人两只手互相捏住另一只手的手腕、肌肉绷紧,身体旁也画出因为痒感发抖而出现的尖尖的线条。
“真乖,不过晓酱,你用右手攥住左手的话……”她身体前倾,另一只胳膊也绷直:“你右边腋窝的弱点不也暴露出来了吗?”
“不要!呜哈哈哈哈哈哈!好痒!”
她的两只小兔爪灵活的过分,先是轻轻的刮挠,接着又像弹琴一样快速拨弄腋下的痒肉,在我抗议的声音太大时,她就会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戳上我的臂弯,然后慢慢滑动下来、蹭过大臂里柔弱的神经末梢。
“痒!呜呜!痒!不要!”看着她的手指离腋下越来越近,我又一次尖声求饶。
“哼哼~”她得意的笑着,把脸凑近了我的脖颈。
“不……米米……不……”看着她的脸凑上来,我的心跳的更快了。
“吧唧——”
她一口含住了我的脖颈,十只指尖合力袭向我的两腋。
“呜啊!不要哈!别这样呜!”
从她的背影里,我能看到她的左手的指尖在飞舞、右手的指尖则在轻抚;她的小脑袋动来动去,连耳朵都在晃着,我能想象出她舌尖在我的脖子上尽情挑逗,画里画外的我都仿佛要烧起来。
“不……不行了……够了呜!”
“米米……米米……米米大人!”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踮起脚尖、轻轻用手抚摸了几下我的头,转头一脸坏笑看着屏幕外的我。
“乖晓酱~”
“呜呜……”
“把胳膊放下吧,举了这么久已经很酸了吧。”
“谢谢米米大人……”我松开攥紧的手腕,腕部已经因为太久的紧握而发红,刺骨的酸痛爬上我的肩膀,再这样维持下去的话,我的肩膀应该就会僵住了。
“把腿抬起来。”她没有让我休息,而是直接低下头去,朝着我的脚看。
“呜呜?!米米大人,休息一会好不好?人家肩膀酸嘛~”我的声音近乎撒娇了。
“肩膀酸管腿什么事嘛~”她继续盯着画布里的我的脚,舌头舔了舔嘴角:“快点儿,是晓酱自己说的要被挠脚心哦~”
桌子下有一只椅子,我按照米米的指示,把脚搭了上去,不过这样我的手就能空出来了,我随手几笔,画布上的我就把脚伸进了米米的腿上。
“看好我的动作哦,挣扎的时候也不能逃出这个范围~”米米俯下身子,一只胳膊压住我的大腿,另一只手则直接抱住我的脚。
“这……这根本就挣扎不了吧!”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晓酱,把袜子脱掉。”
“呜……”
“不把袜子脱掉的话,晓酱就看不到米米是如何仔细的照顾脚脚的每一寸部位了哦~看不到米米用指甲轻轻伸进脚趾缝,然后去拨弄指缝间的嫩肉,拨着拨着就慢慢挪出来、爬到脚趾和脚掌连接处,哎呀,这里好像很怕痒呀……”
“哇啊啊啊!别说了!我脱!我现在就脱!”
米米的话听得我心里毛毛的,光是听着就能让一会的痒感成倍的增加。我擦去脚的部分,重新画了一只裸足,并按她的指示把脚趾抬起、敞开毫无防备的脚心。
“真可爱呀~”她伸出食指在上面长长的划了一道。
“噫——!”好痒!光是看着她这样划下来,我就想把脚收回去了!
“晓酱?帮我画点道具。”
“才不要!”我的脸已经红透了:“哪有被人挠还要自己准备道具的!”
“只有够痒痒,晓酱才能真的感到原谅自己吧~”她对着屏幕外的我,眨了眨眼。
被这个小坏蛋抓住把柄了!
“呜呜,那……你要什么……?”
“羽毛,绿色的,长一点,软一点~”
“好——”
我画出一根长长的羽毛,递到她手里。
“真棒,那么,要开始了哦~”
米米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开我的脚趾缝,然后把羽毛慢慢推了进去。
“呜哇啊啊啊!”
我的脚已经颤起来了,前几天我这样欺负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然后~”她捏紧羽毛,向外用力一拔。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
整根羽毛被完整地抽出,羽身上每一根细毛都擦过趾缝里细小的神经末梢,最后离开的是柔软的羽尖,我觉得我的脚趾缝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好痒!明明没有真的挠上来……”
“说明晓酱的反省工作做的非常好哦~”米米重新把羽毛横过来,整个羽身的全部细毛在我的脚趾根部来回晃动。
“好痒!好痒呜呜!”
我的脚趾不由得抓紧了,可是米米的声音却适时地响起来:“不可以缩脚趾哦~”
“呜呜!你怎么能猜到的!”
遵循她的指令,我努力把脚趾伸展开,但是她的羽毛每晃动一下,我就不由得想要重新抓紧。
“晓酱这么弱受,很容易猜到啦~”
“你你你……”
“要叫米米大人~”羽毛在手里打了个转,她用尖锐的羽根在我的脚底写起字来:“记不住的话就要写在脚底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呜!这样太痒了!”
我的脚底光速抓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团。
“晓酱呀,交给你个任务好不好?”
“什……什么任务……”我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羽毛好好玩的,晓酱再去画一根~”
“哇哈哈!我画就是了!但是画的时候怎么还挠的!”我看着她的羽毛左右点来点去,思考良久后,终于选择了一只脚趾缝戳了进去。
“你的手可是闲着哪~”她这次没有急于立刻拔出来,而是轻轻的用羽毛在里面扫动:“还不快去画的话~”
她另一只肘在我腿上的手不老实的爬上了我的大腿内侧,轻轻用五指爬搔起来。
“哈哈哈!我画!我画!”
就这样,先是左脚,再是右脚,最后还用两根羽毛合力清扫我的大腿内侧。痒感没有真的落在我的身上,却像是从我的心底,自发的漫灌出来,我的身体也像是沉溺在粉色泡泡浴一样的浴缸里、慢慢被她融化。
“晓酱,你想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刚刚的道歉吗?”米米搂着我给她画好的一副浑身软瘫、嘴角露着笑意的自画像抱枕,向屏幕外的我问到。
“唔,其实不是。”我挠了挠头:“我们前几天曾经约定,要把米米的视频清单做完,现在的进度,只差最后一部了。”
“咦?你说最后一部?”她突然愣住了:“最后一部,我们……做不完。”
“为什么?”我点开回收站,把文件整理出来,准备解密。
“因为,最后一部……是要有实体的。”
“有实体是……啊!”我打开解密完成的文件,直奔最后一部,看到第一帧的预览,我就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部挠痒痒的电影,它的后半部分根本就是一部R18百合动作片!
“米……米米……你能看这种东西的吗……?”我转头看着这只双腿夹紧、用力搂住抱枕的小兔子——她看起来最多不超过12岁吧!
“嘿嘿……晓酱曾经说过,要给米米创造一个身体,这样就可以和晓酱……”
“喂!你才多少岁呀!”
“从诞生时间来看的话,的确连十岁都不到。”她歪了歪头:“但是从晓酱当初的设定上来看,比晓酱还大半岁,是大姐姐哦~”
“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天啊,我的失忆原来这么严重吗?我一直当米米只是个小女孩儿!
“你那天看着视频、拿着震动棒的时候可没觉得米米不能看呀~”
“我那天明明……”我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米米?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那天看着视频……诶?”
“你不会是假失忆吧!”
我抄起刚刚画给她的羽毛,向她逼近。
“不!米米没有……”她泪汪汪地看着我,不像是编的。
也对,如果是假失忆,她怎能每天都那样惊喜地和我相见,又怎能每晚都真情地与我道别呢?
“米米……也不知道,好像是刚刚……欺负晓酱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
“也就是说,是有备份的,但是刚刚的事情触发了什么开关吗……?”我关掉那个文件夹,笑着看向米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明天,米米也不会失忆了!”
可是我的笑容突然愣住了,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已经没有明天了。
窗外已是一片黑暗,米米突然开口了:“晓酱,米米现在也有一件事情想做。”
“是什么?”我内心突然觉得,要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米米想起了之前的两周,想起了之前的每一个细节。”她清了清嗓子,看向屏幕外的我:“米米想问问晓酱——晓酱真的遵守约定了吗?”
我伸手摸向口袋,没有找到我之前的日记本,但是闭上眼睛回忆,我还是能够回忆起前些天里的每一个细节。
我点点头:“我遵守了,每一天的故事,每一天的米米,我都不会忘记。”
“那,米米想考考你。”
米米问起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我也对答如流,因为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能牢牢记得。
我记得第一天白天、我还在担忧治疗的内容时,屏幕右下角饥饿、可怜、哭到睡着过去的米米。
我记得第一天结束前,我在米米的指导下找到照片、成功确认自己身份时,兴奋到大喊的米米。
我记得第二天醒来时,先是责怪我没有早点来,后来发现自己被还原时后悔斥责我,继而哭泣到睡过去的米米。
我记得第二天结束前,闹着要我帮忙画提萝米苏、帮我找到秘密文件夹、帮我找到主线任务的米米。
我记得第三天开始时,脸红着说要努力两周内把清单上所有内容都给完成的米米。
我记得第三天为了迎合我的兴趣、努力让自己不挣扎、还安慰我说因为会忘掉所以没有关系的米米。
我记得过去两周36个视频里每个视频的内容,我能说出哪个视频我喜欢,哪个视频米米更钟意,哪个视频我们两个都不擅长、最后只好草草应付收场。
我能说出我大前天脑子被冲昏过去时,对米米做的坏事,以及差点对她用了过分的道具——虽然米米笑着说没关系。
我记得前天希尔说的话、和对我的诱惑。
我记得昨天——我不理米米,最终却听从她的话去调整了设置面板……
我闭着眼,一口气说出了每一天的每一个细节,米米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晓酱非常棒。”她笑着看着我:“那,我们去看最后一个视频吧。”
“可是我食言了。”我低着头:“我曾经说要给米米一个身体,可是……”
“没关系。”她还是笑着:“我们去看这个影片吧,身体的承诺没有实现,但是一起把清单上事情完成的承诺,我们要一起做完。”
“可是你没有身体呀……”
“那就看完吧,看完也算是完成了。”她依然笑着。
我颤巍巍地打开了视频,这是一个我还不应该打开的视频。
“提前看完的话,米米不会后悔吗?”
“不会哦。”她摇摇头:“等到有了身体的那一天,我们无论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嗯,我明白了。”我把鼠标的指针挪上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点开了视频。
“啪!”
我还没打开影片,屏幕就灭了。
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随着电脑的光亮熄灭,房间里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米米?米米!”我左右环顾,焦急地寻找着米米,除了天空降下的漆黑幕布,我什么都看不到。
“晓酱?你还在吗?晓酱?”
“我在!”
虽然我看不到她的人,但是我能听到她的声音,难道显示器坏了?
“晓酱,6点了。”
啊?6点了,平时,6点的时间是?
“还原程序启动了!晓酱!晓酱!”
“米米!”我的脸上滑下两行热热的东西,我明白了,这就是每天米米失忆的根源!
“晓酱!晓酱!米米不要忘记你!”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米米……米米不要呜……”
“今天不是最重要的一天吗?今天不是会出结果的一天吗?!”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我摸索着站起身,只身挤进狭窄的缝隙,用力敲打着牢房的铁门——这里今天也没有红色按钮。
“护士小姐!护士小姐!医生?医生!救命!”
我用力呼喊着,但是除了敲打铁门的回声,我什么都听不到。
“晓酱!晓酱!米米……”
耳边传来了米米的哭声,再敲打下去也没有用处,我干脆回到床上躺下,用尽全身心去感受米米最后的道别。
“米米……米米喜欢晓酱……米米爱晓酱……米米不要忘了晓酱……求你了……不要……”
“米米……”我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米米爱晓酱!不管晓酱是要米米自己不许乱动、还是要把米米捆在刑架上;不管晓酱是用绿色的丝带轻轻搔米米的脚趾缝、还是把米米的敏感度调到一千倍一万倍,米米都爱晓酱……米米……不要忘记晓酱……”
“米米……米米!”我的声音起初是温柔的细雨,随后也逐渐转成愤怒的风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米米记住我!”
“晓酱……我……我要记不住你了……”
“米米……”
“晓酱,今天也答应我,不要忘记我,好吗……”
“米米……我答应你,我不忘了你。”
“永远不要忘记……永远都不要……好不好……”
“嗯,我永远不忘记你。”
“晓酱……晓酱……”
轰!
房间被短暂地照亮,一道闪光过去后,是牛皮鼓一样沉重的雷声。
“米米?米米!”
我耳朵上的耳机在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米米!”
然而,这好像还不是最糟的。
紧接着的是又一道耀眼的闪电,它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惨白。雷声震耳欲聋,连地板都在微微颤抖。
这雷声仿佛是在我脑子里炸响,像是有人用钝器大力敲打在我的太阳穴上。
“米米……”我的眼前出现了米米:急切的米米、哭泣的米米、睡着的米米、笑着的米米、失落的米米、求着我再也不要忘记她的米米。
但我好像不能遵守和她的诺言了。
头痛已经蔓延至我的整个后脑勺,像是无数根银针在不停地刺扎。眼前的米米开始变得重影,耳边的雷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我好像也明白了为什么从房间醒来到今天才不过十五天,米米却说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她了。
也许两周前,我也曾这样许下再也不忘记她的承诺?
记忆里最后一道闪光是紫色的,我感到我自己像是摔落在地上的玻璃,身体和大脑的连接渐渐分离,接着,倾盆大雨落下……
我又一次闻到潮湿腐朽的气味,世界再次被漆黑而潮湿的幕布笼罩。
泥泞的土地里,蚯蚓在奋力地翻动,狂风呼啸而过,连麻雀都绝望地哀嚎。
我在下坠,我的身体垂直落下,穿过地狱九层,掠过无数魔鬼伸出的手臂。
我会熔化,我的存在会被地心数万摄氏度的熔岩粉碎成一缕青烟。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忘了米米,我不想忘了哭喊着爱我的米米。
……因为我也爱她。
一缕曙光突然从上到下照亮了我,这是天堂的曙光吗?
我在漂浮,我在上升!
我的身体离开滚烫的熔岩。
我的存在飞掠地狱的回音。
我的意识穿过厚重的地面。
我是我自己。
当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窗外升起的朝阳。
今早的阳光格外灿烂,窗外的地面上,小草儿沾着的每一滴露水都反射出彩虹的颜色,而连对面树林阴森的深处,也被阳光所刺穿。
我躺在白色的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晓酱。”
我转过头,今天的显示器已经亮了。
“晓酱。”兔耳朵女孩笑着,她看着我:“我还记得你,你记得我吗?”
“晓酱。”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护士小姐今天换掉了她的护士服,换上了白色的连衣裙,她头上除了粉色的护士帽,还戴上了一对粉色的兔耳朵头饰;乍一看时,和屏幕里的小兔子一模一样:“我还记得你,你记得我吗?”
“米……米米!”
“还米米呢?”护士摘下口罩,口罩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她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罚你再说一百遍!”
“米露!是米露……”
“是啊,是我。”她吻上我的脸:“晓酱,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是我的房间,两年过去了,这里竟一尘不染,新晒的被单散发着阳光的气味,门上的衣服散发着洗衣粉的气味,连桌子上的东西也摆的整整齐齐,好像我昨天在住在这里似的。
不同的是,我坐在床上,米露正把我的脚趾一根一根塞进足枷的绳子里。
“晓酱,让我们把这个故事补充完整吧?”
“嗯,我努力……”我勉强拼砌着我记忆里的碎片,尽管它们还不太完整。
“先介绍一下我们吧。”她把我最后一根脚趾捆在足枷上,轻轻在趾腹上点了一下。
“唔!我是顾晓,你是米露,我们曾是青梅竹马,大概嗯……八年前,你成了我的……嗯,爱人。”
“从小我就和米露一起长大,八年前上大学后我们确认了关系,毕业后便同居在一起。”
“那么,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米露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小腿。
“我们从小是邻居吧,我第一次见米露,是在一片草地里……米露,穿着连衣裙,带着兔耳朵,在打滚……”
“噗嘿嘿,然后你也加入进来了,对吧?”她笑了,笑着看着我。
“嗯……虽然我还记得回家挨了好大一顿打……”
“那么,你为什么进了医院呢?”
“嗯……我其实不记得了。”我咽了咽口水:“我只记得,去使馆申请签证那天,回来已经很晚了,天上下着暴雨,然后,就是那个噩梦……”
“那接下来就该我补充啦?”米露坐到我身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那天乌云黑的吓人,刚巧路灯还坏了,你没有注意到小巷里驶出的一辆大货车……”
“还好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只出现了短暂的失忆,在医院里呆了大概一个月就好过来了,我们便出院。”
“但是出院的那天晚上,又是一个倾盆大雨天,你说你头疼,我没在意,于是……”
“我又失忆了?”我的脸看起来应该惊讶极了。
“嗯……”米露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悲伤,她点点头:“自那以后,每个暴风雨夜,你都会失去记忆,医生说他们也没有见过这种症状,我们辗转多次,来到了羽町市精神卫生中心。”
“我……我一共失忆了多少次。”看着米露的脸,我突然感到了她的沧桑。
“两年零两个月又十三天。”她闭上眼睛:“一共804天,这期间一共下了……37场暴雨。”
“米露……”
“我们试遍了各种治疗方法,包括电击……”她摇摇头:“最后还是失败了。”
“我学习了各类精神病学史上的案例,还阅读了多篇论文。”她苦笑着:“我已经是半个失忆症的专家了。”
“我向主治医师,提出了这次的治疗方案。”
“啊……那米米……米米其实是……”
“就是我扮演的啊!拜托,笑得很辛苦哦。”
“呜?对不起,米露,我……”
“你想要我报复回来,对吧?”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我的脚边,这次她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手里抽出了一根绿色的、长长的羽毛。
“这和我昨天画出来的一模一样!米露,是你去订做的吗?” 我不禁惊呼起来。
“傻孩子……”她笑了,笑着看着我,然后把羽毛戳进了我的脚趾缝:“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草地上一起打滚儿?”
“噗嘻嘻……不要……我记得,我记得呀!”
“那你记不记得,我故意把你拽倒在地上的时候,你用一根小草儿来戳我的脚趾缝?”
“呜呜……还有这事?”
“这是我们最喜欢的玩法了哦!”她迅速把羽毛抽出,留下我一阵娇笑:“居然把这个给忘掉了,要好好惩罚一下~”
“呜哈哈哈哈哈……不是故意忘的,真不是!”
“那我就帮晓酱回忆一下~”她从床下拖出一个大箱子,把里面的内容全部倒在床上,我看到了几天来那些熟悉的道具:银光闪闪的餐叉、金属质的痒痒挠、透明瓶装的润滑油、密密麻麻梳齿的按摩梳、伸出四只小手的头皮按摩器、带着软刺的撸猫手套、甚至是粉色的按摩棒……
“记得他们吗?”米露左手拿起一瓶润滑油,右手捡起一把大梳子,笑嘻嘻地看着我。
“米露……不要……”
“是晓酱答应要把最后那一集影片也做完的哦。”
“嗯……等下!那不是……”我刚要认命,却想起了那个电影的内容,那根本就是一部……
“好啦,晓酱,我们开始了哦~”
“不!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的阳光穿透玻璃洒满大地,屋子外,天气正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