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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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heslenderman
Pixiv 原文:小说 22896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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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校园 / 恋足/足控 / 剧情向 / 日常 / 悬疑推理 / 生活/情感 / 挠脚心/tickle/挠痒痒 / 现代/现实

1

水獭是怎么叫的?贺惟谦从来没有听过,但她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说起来,对水獭这种生物,她唯一的兴趣其实就是收集小水獭表情包。就算要在线下见一见真实的水獭,贺惟谦也一直觉得自己会在动物园里先完成这从零到一的突破。

来郊外看野生水獭什么的,纯属同学的提议……

“就在这里停车就可以了。”提议者小姐,或者说,康珉同学将自行车刹在了一处缺了口的红砖墙边。

贺惟谦紧随其后打下脚撑子将自行车停好,在给车上锁的同时顺带从那大口向墙内看去。

墙内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草丛,将草丛们分割开的是许多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在水泥路之间还有许多柱子已经生锈、顶子也塌了一半的……凉亭?也许叫遮阳棚或者遮雨棚更合适。

贺惟谦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当地一家驾校曾经的训练场地。她在墙后看到的这一切连同那堵破洞不少、废砖满地的红墙本身都在证明:这个训练场确实已经弃用很久了。

当然,水獭是不能把窝建在水泥地或者砖墙里的,这里不会是最终目的地。

将车锁上好后,贺惟谦问道:“直接从这穿过去就到了吗?” 道路的这一侧是废弃的驾校,另一侧则是一片浓密但面积不大的树林。穿过林子后走个下坡则可到达据康珉说发现了水獭的那条河边。

“哦,从这里下去后还要再沿着河走一段路。” 看来是没法下个坡就见水獭了……明白还有路要走后,贺惟谦决定和康珉多聊几句。

“话说,你不叫上表舅一起去吗?”康珉也不是最先发现水獭的人,她也是从亲戚那得了消息。

“哎呀,我舅舅住得其实离这挺远的,他昨天只是去钓鱼才偶然碰上水獭的。”说到这,康珉一边抓着自己左边辫子的末端扭动一边问:“惟谦姐,你会这样问,我……我是不是很烦啊?不过是只水獭而已,都不敢自己去看,还要麻烦你同去……”

她又开始了。

胆小、敏感、软弱……拥有这些特质的人,贺惟谦从小到大见得多了。但在胆怯之余还要拼命向外展示自己的胆怯,利用人们对弱者的同情、对自惩者的宽容来陷他人于不义、使他人自我怀疑,进而逃避可能的敌视、指责、苛求的家伙,贺惟谦还真就只接触过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位。

“切,你自己还知道啊?”

很愚蠢的手段,贺惟谦一向不吃这套。

“真对不起,真对不起,浪费了惟谦姐的时间……”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在自责还是想要通过进一步放低的身段打消眼前人的不快,康珉对她一鞠躬,并连声道起了歉。

这一声声“对不起”音量越来越低,简直像是怕高了声就要被贺惟谦一巴掌抽死一样。

贺惟谦将双臂枕在颈后,伸完懒腰打量起了这家伙。

对于康珉,贺惟谦在学校内——或者说同学们面前——的应对模式是一边避免深交一边在必要的接触中维持应有的礼貌、尊重,也因此她其实对康珉没有深入了解,不知道这家伙记不记仇。从理性的角度讲,还是把对方考虑得坏一点,避免得罪人的好。

“好啦好啦,就算你不叫我,我自己也是会出来玩的,谈不上什么浪费时间,你怕水獭我就走前面好了。”

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角色从施威者变为施惠者后,贺惟谦扶起了还鞠着躬的康珉,并将手从她的衬衫底部伸了进去,抓在了肋骨上。

“来,笑一个。” 稍微点拨几下,康珉就连声“哎!”、“噫!”地收起了脸上哀怨的表情,并跳开来捏住衬衫下摆。

“没事了吧,没事了就接着走。噢,你得先指一下水獭窝是在河上游还是河下游……”

如同刚说的那样走在康怡珉前面,贺惟谦沿着河溯流而上。

走了大约二三百米后,她看到了些特别的东西——不是水獭。

是个趴在地上的……人?

好像还是光着脚的呢……

被勾起了兴奋感和好奇心的贺惟谦快步跑向前方。

“哎,惟谦姐你突然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康珉可能还未看到地上趴的那东西,贺惟谦跑起来了才反应过来。

距离够近之后,贺惟谦停住了脚步,身后的康珉也撞在她背上“哎哟!”了一声。

视线扫过地面,兴奋与好奇暂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镇定。

面朝下倒地之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头颅侧面被砸开了一个清晰明显的血洞。

“怎么突然停……啊!” 尽管自身没有太多恐惧,贺惟谦还是在康珉直刺耳膜的尖叫后意识到了如此场面能够给普通初中女生带来何等的冲击。

“看来水獭什么的只能先不管了……康珉,我们报警吧。”

2

距离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一周了,来搅扰贺惟谦的警察越来越少了。

毕竟,她只是杀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报警人,大有“判”头的人才会发现身边的警察越来越多吧……

要说凶手是谁,她目前可没有头绪——仅仅只是看过现场了而已,线索太少了。身边同学们对此案的议论也集中在死者上而不是“谁是凶手”上。

死者是本校的同学——要不然也不至于在学生中引发那么大关注,名叫宋如桂。

对于宋如桂其人,贺惟谦也是早有耳闻,是个……该说她富有正义感还是中二呢?总之是个非常喜欢多管闲事的妹子。她上一次在学校层面出名是她上七年级的时候为了帮助一个受欺凌的同学而得罪了一伙混混学生以及他们在校外的“闲散人员”朋友,并因此遭到了武力报复,最后的结果据说是她进医院对面进局子……

小的“行侠仗义”那更是不少,不过她一个女初中生,很难想象会结下什么比反击霸凌还高级的仇怨,若说是平日里管的那堆闲事被杀害,那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进一步深究也许会发现存在动机的人,不过贺惟谦既没有那个权限也没有那个动力,最多找和宋如桂同在八(24)班的人八卦一下……

哦,这样的人说来就来。

一个将头发扎成个小“苹果把”,脸也颇为红亮、圆润的姑娘从教室的后门走了进来。贺惟谦认识她,她是自己小学的同班同学秦颜。

“惟谦!”两人小学之后并不是没有见过面,秦颜一进教室就认出了她,打起了招呼。

“颜颜下午好!有什么事吗?” 秦颜推了推有点下滑的眼镜,贴近贺惟谦耳边说道:“这里不太方便讲,我们去一趟教学楼后面那个花圃,好吗?”

还怪神秘的……不过现在正好是放学时间,倒也不必担心去得远了影响回来上课。

秋天的夜已经开始拉长,但花圃内还没暗到影响走路,贺惟谦收拾完书包就与秦颜并肩下了楼,然后直接走了进去。

“就这里吧。”秦颜在一棵苏铁后站定,“我找惟谦,是有一件事想要确认,如果确认无误的话,我还有要拜托的事情。”

“什么事呢?”尽管秦颜还没说,贺惟谦还是觉得眼下会来向她确认的事情,八成和宋如桂被杀一案有关。

“我听说发现宋如桂同学尸体的人就是惟谦你对吧?你还能回忆起当时的现场细节吗?”

果然……

贺惟谦的记性不算差,这一个星期又被警察们问了那么多问题,要她回忆细节并不是什么难事。

3

“我……我们现在……在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这就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贺惟谦听不下去了,一句“交给我”后劈手夺过康珉的手机,将二人的大致位置以及发现尸体的事情报了一遍。

“唔,惟谦姐,可以走了吗?”康珉将眼泪擦干问道。

“不可以,我们是报警人,当然要原地等到警察过来。”

“可是……可是我怕啊!”她看起来又要语无伦次起来了。

“这样吧。”想到一个能让康珉远离尸体却继续发挥作用的方法,贺惟谦开口道:“你回到林子对面去,负责在警车过来时招手显示我们的具体位置,怎么样?”

康珉如蒙大赦的跑开后,贺惟谦仔细观察起了面前的这具尸体。

杂乱的蘑菇头、灰扑扑的裤子、粗糙的小麦色皮肤……虽然有点违反对女孩子的刻板印象,但确实是个女孩子没错。

还是个有点眼熟的女孩子呢,貌似就是常听人提起、还真与贺惟谦见过一两次的那个宋如桂吧?

宋如桂怎样打扮自己都不为过,但这具尸体真正惹眼的地方在于那不自然的动作以及尸体旁边的东西。

宋如桂是肚皮朝下、侧过脸躺在这的——贺惟谦在远处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的右臂前伸着,细看之下食指则从右手伸出。

两只脚丫都是光着的,鞋子不翼而飞,脚边还放着一把……芦苇吗?应该是芦苇,这河边就有很多。

尸体的头颅右侧有一处挫伤擦伤混合、创面很不整齐、略显肿胀的伤口——不,不止一处吧?可以看出是击打了很多下,而且用的是钝器。具体而言,可能就是眼下贴着尸体右小臂靠近身体那一侧摆放的那块砖头——那块沾了血、损了一角的砖头。

说到右臂,宋如桂伸出的手指是要指向什么吗?还是要写什么呢?

贺惟谦看向那右手食指的前端,一个“亻”已经在沙地上写好了。

“Dying message吗……”这种死者临终留下的线索有死亡信息、死前留言等很多种叫法。不过,只写了一个单人旁恐怕对找出凶手没什么用呀……

4

“所以说,如桂她真得被脱掉了鞋是吗!?”秦颜向贺惟谦靠进了一步,脸色变得更红了。

“没错。”贺惟谦不确定秦颜是从哪里获知的相关情报,但从哪里获知她都不会感到奇怪——这八天里并不乏来找贺惟谦这个尸体发现人打听的同学,贺惟谦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隐瞒,如果这些人将这些“八卦”进一步传播,秦颜当然是有机会得知的,“颜颜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紧了紧“苹果把”上的橡皮筋,秦颜咬牙道:“我知道一伙有嫌疑杀害如桂的人,但缺少证据,希望你能对她们进行追踪调查!”

听了这话,贺惟谦先是一怔,接着右手托在下巴问:“你发现了嫌疑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报告给警方呢?”

“这个嘛……”秦颜双手背在身后,左脚尖在地面画着圈,“一是因为我指认她们为嫌疑人的理由可能会让警方觉得荒唐,二是因为我发现她们有嫌疑的缘由……我有点难以启齿。”

对我就好启齿了吗——尽管这样在内心吐槽了,贺惟谦却没有说出来,而是直接问:“什么缘由?”

“那其实是更早之前的事情,是去年了……”

5

“秦颜同学,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到象棋社吗?”与秦颜同桌的沐晓淑将一本小册子交到她的手里,秦颜一看,原来是本象棋棋谱。

话说,原来象棋也有棋谱呀?

“我今天有点事着急走,但是这本棋谱我答应了社长放学就要还的!”可能是怕秦颜不同意,沐晓淑不等她回答就进一步解释了拜托她的必要性。

“好好好,我帮你送过去。”虽然很好奇沐晓淑到底有什么急事,但她没直接说,秦颜也不好意思问。

“谢谢谢谢!如果到地方了没见到我们社长,就留在那好了,放到从前门进我们社之后、右手边的第二张桌子上。”

活动大楼算是校内离教学区最远的建筑之一——毕竟其实各个社团都是空壳,根本没什么活动,沐晓淑会找他们社长借本棋谱已经是相当让秦颜惊异的事情了。

“我记得棋类社团是安排在四楼来着……”坐上教学楼里根本没有、难得体验一回的电梯,秦颜来到了活动大楼的第四层。

一个个门牌点过去,发现了“象棋社”后,秦颜就推门而入了。

和想象的一样,锁是开着的,灯也是开着的。不过,室内并没有其他什么人的影子,看来他们社长并不在这里,那么把棋谱放在说好的那张桌子上就可以走人了。

但这桌子……

从右数起第二张桌子就是约定好放书的地方,此时的桌面并非一片空白,而是摆了个盘子。

盘子里放着三个蛋黄派,呈“品”字形摆放。在那三个蛋黄派前面还放了一张小卡片,小卡片上写着:帮忙送书的同学辛苦了,请享用为你准备的点心吧!

“这是为我准备的吗?”秦颜有点怀疑,毕竟只是跑个腿把棋谱还回来而已,至于专门准备一盘吃的给她吗?而且,沐晓淑会有急事来不了这种事情,是可以被预料的吗?

但转念一想,这其实还算合理:会和社长预先约好放东西的位置,那社长应该早被告知了她有可能不会来吧。

而且,都明确写了是给送书的同学准备的了,不是给她秦颜吃,又能是给谁吃呢?

秦颜于是心安理得地将最后边的那一枚蛋黄派拿起,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嗯?还是草莓味的?

由于平时很少吃零食,秦颜对这种蛋黄派的记忆基本停留在幼儿园时期某次活动中吃到的奶油味蛋黄派和巧克力味蛋黄派,草莓味蛋黄派一下子成了全新体验。

在新奇感的冲击下,秦颜暂时忽略了吃下面点后的口干感,又拿起一枚咬了开来。

是奶油味的…… 最后的蛋黄派会是什么口味呢?感到好奇的秦颜拿出水瓶,将嘴里尚未咀嚼完的蛋黄派一股脑冲下肚子,然后将第三个派拿在手上,掰了开来。

馅料是一片黄色,难道是蛋黄味?考虑到这就是蛋黄派,也许应该称呼为“原味”……

吃完点心,秦颜正鼓起嘴舔着牙缝,忽然听到背后“吱呀”一声,象棋社的前门被新的人推了进来。

首先走进来的是一个梳着中分头,披着校服外套而将手臂从袖子中抽离的男生。他后面还有两个人紧跟着走了进来,一胖一瘦。

“你是帮沐晓淑送棋谱过来的同学?”那个穿衣风格颇为不羁的男同学问道。

“啊对,你就是社长?”虽然看谁先进门来辨认谁是领导者很无厘头,但秦颜也没有别的手段来认人。

“嗯,你有没有吃……啊!你把三个蛋黄派都吃了?”社长两步奔到桌前,看了空盘子一眼后就和心肝被吃了一样捶胸顿足起来。

“哎呀!你怎么把三个都吃了呢?只有最后面那个派是留给你的啊!”

哈?哪有这样的!?只有一个是为秦颜准备的,那为什么盘子里要摆三个!?

“只有一个是给我吃的?那怎么全放在同一个盘子里?就算盘子不够,也该在那张卡片上写清楚啊!”

“我不管!”社长使劲摇了摇头,“反正是你害得我今天晚饭没得吃了!”

晚饭就吃两蛋黄派也不怕饿着!

“那你说怎么办?”虽然感觉对方完全是无理取闹,但秦颜不是个愿意和他人起冲突的人,“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赔钱什么的就算了,都是同学……”社长的神色一瞬间恢复如初,就像刚刚的哀嚎只是场表演一样,“这样吧,你接受一点小惩罚,就当无事发生。”

“小惩罚?什么惩罚?”秦颜双手在胸前交叉,一幅做好了自卫准备的样子。

“放心好了,都是我们社平时给输棋的同学准备的,只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是啊是啊,不会伤害到身体的!” “对啊,都是很文明滴!” 社长背后的两个小跟班终于开口讲话了——虽然本质上和社长的话一样是在安慰她。

他像抖披风一样抖了抖自己的外套,然后走向另外一张桌子,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幅扑克牌。

“来吧,抽一张牌,每一张牌上都有写好惩罚方式。”

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啊喂……

为自己的不走运叹了口气,摸了摸“苹果把”,秦颜伸出手随便抽出了一张扑克。

“让我看看……” 四个人一起凑上前去,只见那是一张“♣️4”,牌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挠脚心5分钟。

“挠……挠脚心?”秦颜看见这惩罚方式真想立马滚走。

想想就又羞耻又难受呀!

“嘿嘿,竟然抽到了,就不要推辞了,来来来,坐这……”

象棋社的三人半请半推地将秦颜按到了一张椅子上,然后就撕开了她左脚鞋子上的魔术贴。

“等一下啊!等一下!”在那瘦子将她的厚底运动鞋脱过脚跟的时候,秦颜用语言打断了这行动,“五分钟也太久了吧喂!我还得回家呢,要是太晚了要被我妈骂的!”

其实目前为止耽误的时间已经远远不止五分钟了,但不管借口多烂,总要挣扎一下呀!

“……成,那就三分钟好了,正好我们一人分配一分钟,嘿嘿!”

“什么!三个人都要挠!?”秦颜无语了,她感觉眼前这三个男生已经把她当成了某种可以通过切成多瓣来三等分给他们的水果。

“对啊,你就认了吧!”瘦子说完就将那只厚底运动鞋彻底从秦颜的脚上拽脱,接着还将那只鞋拿在手上捏了捏鞋网、掰了掰鞋头。

唔,看来这鞋质量没问题,穿了那么久还这样有弹性……

瘦子当然不会满足于玩鞋,他很快将秦颜的另外一只鞋也脱了下来,然后把这两只白袜小脚半重叠在一起,用他的腕骨在两脚脚心细细“研磨”。

看他第一眼,秦颜就感到他实在是廋得突出——字面意义上的突出,不但身子显高而且各关节处都廋得“皮包骨”,所以能看出骨头的突出。

这种突出突到脚底可就叫秦颜受罪了。她本指望袜子帮助抵御一部分痒感,但在坚硬的骨头面前,这薄薄的一层布料有点不太够看了。

“呵……呵……呵啊哈哈哈……嘎哈哈……” 硬顶了一分钟,秦颜没有发出过于放开的狂笑。

“到我了!” 胖子推开瘦子,取代他蹲在秦颜身前,将面前这一双短白袜褪了下来,然后一股脑塞进左鞋里。

胖子的五指刚一按上脚底,秦颜就感觉出力道和之前瘦子的明显不一样。它们真在脚底拨弄开来后,更是超越了瘙痒的范畴,属于是一种刺痛了。

“啊……啊!啊啊啊啊轻点啊啊!” 这回秦颜不用憋笑了,因为疼得根本笑不出来了。

“唉,太不懂怜香惜玉了你!让我来。”胖子挠了大约半分钟以后,社长就将他赶了开来,要不是他也是来tickle的,秦颜简直要鞠躬致谢了。

不过,他的手法确实温柔了很多。一手托着脚底,另一手在秦颜的脚背上飞速抓挠。由于不再是脚心蒙难,痒感降低了不少,脚心在不由自主的扭动下与他的手掌摩擦反而还更叫人想笑。

一分半钟过后,社长在秦颜两脚脚心各捏了一把,接着便说:“完事了,你可以走了。”

这就结束了? 明明是时间最长的一次,观感上却最反应不过来已经结束了……

再怎么没反应过来,秦颜还不至于想反复体验这种感觉。在惊讶了大概半秒后,她就恢复了行动力,穿好袜子、鞋子,离开了象棋社。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跑这一趟了,再见!”

6

“话说,那社长和瘦子、胖子分别叫什么来着?”贺惟谦问。

“社长叫高希锦,瘦子叫吕卫家,胖子叫黎大龙。”看来秦颜在找上贺惟谦之前也不是完全没自己做调查,“那天走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就躲在楼下的树后面等了一会,看见他们三个都走了之后就回到象棋社,找出了那副扑克来看,结果……”

“每一张牌写的都是挠脚心?”想到秦颜对案发现场询问的那个点,贺惟谦马上接道。

“对!”她使劲点了点头,“我很生气,第二天去问沐晓淑这是怎么一回事。晓淑告诉我说,他们三个一直都有这方面的癖好,晓淑因为以前被高希锦抓住过把柄才一直帮他们诱骗女生……唉,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怀疑他们三个就是杀害如桂的凶手!”

“这个到处挠人痒痒的小团体,只有他们三个吗?光象棋社就不止三人吧?”贺惟谦记得,光她班上就有两个社员。

“只有他们三个。吕卫家和黎大龙对象棋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方便和高希锦一起活动才入社的。”

宋如桂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特别是足部及其附近呈现出来的状态确实很容易让人想到:凶手是个tk控。

不过,世界上的tk控那么多,一定就是他们仨吗?贺惟谦知道至少自己并不归属于这个团伙,但却实打实地有这方面爱好。

要是秦颜知道了的话,可能会尖叫着逃离吧?还是先不告诉她的好……

“单凭你的经历,或者说,单依据他们的癖好,确实不足以打动警方……”

“所以,我需要惟谦你出手啊!” 贺惟谦看着秦颜滚圆的小脸,暂时陷入了沉默。

秦颜这人不擅长拒绝——这是贺惟谦在小学就发现并常常加以利用的。从她被骗去tk来看,她到现在在这方面也没太大长进。

贺惟谦喜欢性格上有明显弱点的人,确切地说,是可供她利用的弱点。对于这样的朋友,她一直认为是很有必要去维持关系,以作“工具人预备役”之用的。既然秦颜还是这样一个容易驱驰的人,那为了她而牺牲一些时间、精力就是可以接受的了。

计算完毕,贺惟谦拉住了秦颜的手。

“好,我会尽力去确认他们三个是否真是凶手的。”

7

“你是谁?” 拐了几重关系,获得了高希锦的联系方式后,贺惟谦在两天后——又一个星期天,将他约了出来。

“我是贺惟谦,来自八(12)班。”对于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这介绍和没介绍差不多,于是她马上补充道:“我有一些问题想要找你了解。”

“先找个能坐的地方忙忙聊吧。”高希锦抖了抖披风一样加身的外套——这件外套倒不是校服了,但也是偏运动系的风格。

“行,我买单。” “这多不好,AA制呗。” “不必客气的,等会别嫌我烦就好。”

二人一起走进了家咖啡厅,各点了杯最便宜的“气泡美式”后就落座了。

“我先确定一下,高希锦同学,你就是象棋社的社长对吧?”

“没错,怎么了?”一直到说这话时,高希锦都直视着贺惟谦的面部,并且眼中尽带疑惑之色,既没有盯着脚也没有表现出什么非分之想。

如果不考虑自己长相与他审美犯冲之类的可能因素,贺惟谦必须承认:这家伙还算拎的清场合,不是纯纯的色胚——不管是真能压住欲望还是靠演技。

“你是二十四班的学生?”

“没错。”

“你们班的体育老师姓什么?”

“啊?体育老师啊?呃……姓刘。”

“你是02年1月出生的吗?”

“是的。”

“你觉得象棋社的社团氛围目前怎么样?”

“氛围……呃……其实说实话根本谈不上什么氛围吧,我们都没什么社团活动的。”

“你们班主任姓什么?”

“姓王啊。”

“你们班靠门那一列有几桌人?”

“靠门的那列有七……不对,八……啊,不对,就是七个人。”

“你觉得你们班在学习成绩方面在我们年级算什么水平?”

“这个……虽然老王一直没什么好话,但还凑合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算中游。”

通过询问一系列事先调查过的问题,贺惟谦大致确认了高希锦在回忆客观事实时、组织主观答案时各自的表情反应,这有助于她在高希锦没有立刻回答时确认这家伙到底是真在回忆还是编谎。

储备了足够的弹药,可以开始攻坚了。

“请问,10月18号的下午,也就是上上个星期天的下午,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

贺惟谦和康珉一起发现尸体是在18号下午4点,这算是宋如桂死亡时间的下限,至于上限……贺惟谦只能通过她俯卧于地却没有尸斑出现在面部、四肢这一点来粗略地判断:应该是在十二点之后。

“上上个星期天?”高希锦在一瞬间张口结舌,然后马上抿起嘴,眼观鼻鼻观心。

对照之前的表情反应,这是开始编故事了,该不会真那么巧他就是凶手吧……

“在家里写作业啊,怎么了?”

“难道不是和吕卫家、黎大龙在一起吗?”要诈一诈他的话,以目前贺惟谦手中的情报,能做的也只有抛出这两个名字了。

高希锦的口差点张得比前一次还大,贺惟谦不确定这是真和那两位一起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单纯对两个同好被点出来感到惊讶。

不管怎么说,必须抓住这个口子穷追猛打。

“没有啊,你为什么说是和他们在一起?”

“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说到这,贺惟谦掏出了手机,“有些事情,我们自己怀疑也就怀疑了、无法查证,看在都是同学的面子上劝你自己说出来,对我们方便、对你也好。要是闹到要报警,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你也……”

如果高希锦不是本案的凶手,他对于这段话大概只会感到莫名其妙吧?要真是那样的话,向秦颜报告他的嫌疑被排除就好——另外两位可能也得搞一套同款操作。

“报什……报什么警!”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音量过高,高希锦压住声音喊了第二遍“报什”,“不过是一点玩笑……”

死了个人怎么看都不是能称之为玩笑的事,并且大概率不敢直接讲出来,所以,这大概是挖到了高希锦的其他丑事了? 要是时间合适的话,还能给他提供不在场证明……

“那就老实交代。” “还要怎么交代?你都点出我们三个的名字了……”

“把你们那天下午的行动、手段交代一遍,要不然怎么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从秦颜以及秦颜透露的另外几位受害者的经历来看,他们的tk还是很依赖外围人员配合的。

“真没有啊,迷药是我趁着她离开,亲自去下的。”

原来是去干了这种事啊……如果报警的话也确实够喝一壶了。

接着,贺惟谦又问了一些作案地点、时间的细节,以备去找吕卫家、黎大龙问话的时候,既能用来吓唬人,又能把证词交叉比对,确认他高希锦有没有撒谎。

照高希锦说,他们三个都是打得去同学家写作业的名义外出,所以整个下午都在一起,快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家。

“好了,就到这为止吧。”为了不给他们三个“串供”的机会,贺惟谦在会面时间上安排得是很紧凑的,“多谢你的配合了。”

“慢着,先别走!”高希锦叫住了已经起身的贺惟谦,“那个……能不能请你告诉郑嘉彤同学,我真只是挠了挠她的脚,其他地方没碰啊!报警什么的没必要,需要补偿的话可以跟我讲……”

郑嘉彤?原来上上周被他们物色到的女孩子叫这个名字啊……

“实话告诉你吧。”贺惟谦在肩头卷起一圈秀发,抛来一个半歉疚半嘲弄的笑容,“我其实并不是为郑嘉彤的事件而来的,是为宋如桂的事件而来的。”

“宋……宋如桂?被发现死在河边的那个?” “对啊,实际上,有人因为现场的一些细节而从性癖的角度怀疑你是凶手,所以请我调查你。现在,你因为在那个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而被排除嫌疑了,放心回家吧。”

这并非真心话,贺惟谦马上就要去吕卫家那边对照供词了,但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姑且这么说吧。

“且慢!且慢!”高希锦再一次让已经转身的贺惟谦回头了,“如果真是为了如桂同学的事情,为什么是来找我,而不是去找倪小莺他们?”

“哦?”贺惟谦这次不仅转过了身,而且重新坐回了座位,“我当然是知道倪小莺他们一伙人的,但你应该知道他们上一周的获释吧?难道你手头有什么独特的、甚至不为警方所知的线索吗?”

贺惟谦说的倪小莺一伙人具体而言包括倪小莺、钱香兰、何玉颜三个初三学生再加上倪小莺在校外交的男朋友任飞宇,总共四个人。

在贺惟谦收集本案相关情报的过程中,他们之所以会被注意到,是因为这四个人在案发前不久刚和宋如桂起过冲突。

起因还是和宋如桂上次成名时一样——宋如桂去警告他们 不要再欺凌同学,甚至连受害者都和去年是同一个人:一个叫谢俱瑶的24班同学。

在去年那伙霸凌者不是被收容教养就是转学的情况下,这个新的与宋“女侠”对立的团伙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先被警方怀疑的对象。

但就在上个星期,那三个女生全都安然返回了学校。据倪小莺说,任飞宇也被排除了嫌疑。

“我是没有什么线索的,不过……”高希锦脸上的狼狈消退了,重新恢复起一个社长、领头羊的从容,“我听说那家伙,那个叫什么倪小莺的,不但否定自己和如桂被害有关,而且还说自己根本和她没交集,你不觉得这本就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情吗?”

“……是挺值得在意的。”倪小莺连自己认识宋如桂都予以了否定——这对贺惟谦倒是一个新收获。

“如果这是一条误导性的假消息,是什么人传播出来的?顺着查过去,是不是有可能发现真凶?”

“你对宋如桂的死也挺上心的嘛……”

“不管怎么说,”高希锦再次抖了抖外套,“她是个永远主动伸出援手的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杀死了,会不会有那么多人热衷于追凶、提供线索呢?

贺惟谦觉得,最好等活够了再去验证这种问题。

8

康珉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走到雷茜霞的桌前,双手各撑课桌的一边,和雷茜霞说起了话。

贺惟谦抬眼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不像是在聊什么轻松的话题,但具体在说什么听不清。

就算听得清,她也不想在最近招惹什么新事情了。

对吕卫家和黎大龙的问讯一切顺利,同时,通过证词的相互比对也基本确认了他们三个说的都是真话,那天下午他们确实一直在一起,而且是在远离案发现场的地方。

本来照贺惟谦的打算,到这一步就可以去向秦颜交差了,说自己尽力了,但既然高希锦提供了新情报,她又忽然有兴趣再深入一步了。

所以她最近又向不少同学打听了关于本案的消息,但大多没什么价值:除了秦颜等少数几个人在10月17号和宋如桂待了一下午,能提供些关于她遇害前夕的情绪描述,其他人对这位“女侠”的情报基本局限于她的校内活动。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嘛!” 包括贺惟谦在内,班里大部分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源头——正拍着雷茜霞课桌哭喊的康珉。

随着二人由正常交涉转为大声争吵,贺惟谦可算是能听清些内容了,再加上一些之前就传入耳中的流言,大致理清发生了什么。

康珉因为之前被一个表哥开着摩托接送了两回而被谣传找了个“鬼火少年”当男友。也不知是谁今天把这谣言传递到当事人这了,激得康珉冲过来对峙。

雷茜霞是这个谣言的源头吗?贺惟谦不清楚,但看这架势,至少康珉是这样认为的。

“啪!”

雷茜霞的连番道歉貌似没什么用,康珉将她拽起来,迎面打了一个耳光,边扇还边哭喊着“为什么?”。

这一个耳光似乎导致了雷茜霞的触底反弹,她一下子抽回去一巴掌并揪住了康珉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厮打在了一起。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哗啦”一下退开,个别胆大的上去拉架,但并没有什么大用。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康珉看样子稍占上风,已经将雷茜霞推倒在地,并且还在穷追猛打,一脚又一脚地踢向她。

雷茜霞撑着肘子后退、躲闪,周围的课桌都在二人的碰撞下东倒西歪。

贺惟谦眯起眼,站起了身。

有一方取得优势了,就好拉架了——两个人不好一起拉,那就只拉有优势的那方好了。

“哇啊!” 康珉不知道从谁的桌子上抄起了一个玻璃水瓶,要砸向雷茜霞,但还没等砸向地面,那瓶子就脱手飞出。

围观的同学再次一阵惊呼并各自抬臂乱挡,那瓶子于是两次在力量要消耗殆尽的时候被重新打飞,并因此改变路线,向正从身后靠近康珉的贺惟谦飞去。

“嗒!” 接住瓶子,贺惟谦咋了咋舌头。 这人是真上头了,一套软弱者表演不但对别人用,对自己也用起来了。

因为我弱小、可怜所以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反击,我在还手时不必有任何心理包袱——她一定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过自己吧?

这是真自己信了,才会如此抓狂、失控。

将瓶子随便放在一张课桌上,贺惟谦走到她的背后猛拽了一把后领。

正好在抬脚踢人的康珉重心不稳,向后摔进了贺惟谦的怀里,贺惟谦于是顺势抱住了她的腰。

依旧暴躁的康珉还伸出手要将贺惟谦的手拔开,而贺惟谦也是早有预判,两手绕过她腰后就没有握住,而是张开,此时便一下子抓住了康珉两只手腕。

“放开我!”她还奋力挣扎了几下,但力量上明显不如贺惟谦,根本摆脱不开。

“消消火,要是把人家打出事了就不好了。”感受到康珉逐渐平静下来、放弃反抗,贺惟谦及时补上了一句劝告。

“老班来了!”

听到这句惊呼,贺惟谦知道,自己总算可以放手了。

9

照旧是在咖啡厅里进行的询问,只不过咖啡厅不再是那个咖啡厅,人也不再是那个人,日子也不是星期天而是星期六。

“丑话说在前面,我讲的东西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进局子也就这么说。”倪小莺揉了揉鼻子说道。

“当然当然,你说嘛。”贺惟谦并不在乎这略带攻击性的开场。

“先从谢俱瑶那逼讲起是吧。”倪小莺喝了口饮料,“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别说宋如桂,谢俱瑶我也不熟啊。我会和她打交道是因为钱香兰。”

“钱香兰。”贺惟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她是谢俱瑶的表姐。”倪小莺补充道,“听钱香兰讲,她俩从小到大还算玩得好的,没少一起出去玩,我跟玉颜就是这样认识她的。直到最近一年,香兰发现,谢俱瑶开始经常以各种理由推脱她的邀请。”

“最近一年都没再成功把谢俱瑶叫出来了?”

“最近大半年吧……好像就是她被人欺负过那次之后。”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还是先听倪小莺把话讲完吧。

“本来香兰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有一次她出去逛街的时候遇见了谢俱瑶。谢俱瑶那天上午可还通过电话,说要去其他亲戚家做客,没时间陪她呢。香兰当时就问她是不是骗人的,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

“她承认了自己一直没说实话,只是单纯不想和香兰一块玩而已,并且还反过来跟香兰说什么少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这绝对会被倪小莺和何玉颜当成是在说自己吧……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们三个,在放学后找了个机会,把她拽进巷子里扇了几巴掌、骂了一顿。”

“这两件事——我是说,谢俱瑶偶遇钱香兰,以及你们三个去教训她,分别发生在什么时候?”

“是10月……11号和12号。”

“你们和谢俱瑶就只有这一次冲突吗?” “是啊,之后就没管她了——除非钱香兰瞒着我们还跟她发生过什么。”

“说起来,只有你们三个的话,你男朋友又是怎么被扯进来的呢?”贺惟谦全程保持着对句中细节的关注,这可不止是为了向面前人传递尊重。

“这个嘛……因为他挺高大,谢俱瑶也见过他,我就在打完谢俱瑶后提了他一下,就是警告她对你钱姐放尊重点,不然到时候让宇飞过来,把你吊着打什么的。”

要是果真如此就被牵连进来,她男友得气死吧……

“话说,警察有没有询问有关你们性癖的……” “我对脚和挠痒痒不感兴趣!”倪小莺这打断简直像是对这个问题已经"PTSD"了,看来警察已然深究过这个问题……

“OK,麻烦你这一趟了,我算是略有点眉目了。”

10

阳光斜照,贺惟谦骑着自行车路过了一家新华书店。

这家新华书店离她小学母校很近,因此直到一年多以前贺惟谦都还算是这里的常客,但上了初中以后就更多光顾中学附近的书店了。

要故地重游一下吗?

贺惟谦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正常情况下她应该会嘲笑一下自己这个想法然后把车骑走,但对这个问题的思考让她想起来:自己目前确实有进入书店一次的需要。

初二上学期的语文书有推荐两本“必读名著”,一本《红星照耀中国》,一本《昆虫记》,后者她家里有一本,前者到现在都还没买。

据说考试会出相关的题目,趁早买了读完吧。

走进店内,一个男生正抱着一台学习机和一个MP4在结帐。

虽然外面挂着的大招牌是“新华书店”,但一楼实际上是一家电器店,二楼才是书店——这是贺惟谦六岁那年初入书店的时候困惑过很久的事情。

走上二楼,贺惟谦发现书店里的陈饰与自己小学时见到的没什么不同,只是灯光更加明亮、书籍的保存方式发生了变化。

总得来说,这家书店看起来算是更正规了吧……

时而弯腰时而仰头地转了一圈后,贺惟谦在书店里找到了两个版本的《红星照耀中国》。

两个版本之间有什么差异?只看封面是看不出来的,贺惟谦决定一起买回去——虽然她不一定有把全书通读两遍的兴趣。

拿着这两本书,贺惟谦走向了收银台。

“需要袋子吗?”收银员问。

“需要。”相比于直接把书放车筐里,贺惟谦更愿意把书装在袋子里,挂车把手上,这样不容易把书颠出来。

收银员取出一只白色塑料袋,将两本书装进去,麻利地给口子扎了个结,发出塑料袋与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

提着袋子走出新华书店,贺惟谦看了眼表。

剩下的时间应该还够和任宇飞谈一谈——只要回去时赶得上家里的晚饭就一切好说咯。

11

11月8号,星期天,下午,贺惟谦准备面见谢俱瑶。 她已经见过了任宇飞、钱香兰、何玉颜,是时候和处在对立立场的另外一位当事人——谢俱瑶谈谈了。

她对见面地点的选择倒是很特别,没有和其他对象一样爽快地同意在自家楼下见面,而是指定了一家未完成建设就停工的敬老院。

这样的建筑还是很显眼的,靠着谢俱瑶提供的大致位置,贺惟谦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地方。

只安装好了“老院”二字的招牌、被路障封锁的大门口、没有完全粉刷的围墙、已然叶果俱黄的银杏树…… 一切都很符合未完工敬老院的潦草感,包括那移栽的银杏树。

贺惟谦记得,这家敬老院开工的时候前县委书记还没有落马,他曾经为了照顾做樟树生意的熟人而下令县里新种的树必须得用樟树,甚至把老树都挖了个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移栽过来的还是银杏树,真得不是一般地潦草呢……

敬老院大门口的路障并不高,贺惟谦稍一发力就按着路障翻了过去。

进了院子,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钢筋、砖块、沙子、防雨布以及连锁都没上的旧三轮车,贺惟谦有点意外:这不弄个拦得住人的路障?有人来偷建材怎么办?

这负责人别是死了或者跑了吧……

绕过连顶都没封起来的住宿楼,贺惟谦来到了敬老院的后院,并看到了和前院一样堆积如山的钢筋、砖块、沙子、防雨布以及……一个女孩。

这是个留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眉毛低而长,穿着一身蓝底碎花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白色凉鞋。

她就是谢俱瑶。

“你好,是贺惟谦同学吗?”她鞠了个躬。

“是我。谢俱瑶同学是吧,我们先从哪聊起呢?”

“先从你好奇的,我与钱香兰冲突的起源讲起吧……”谢俱瑶两食指指尖相互点着,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然从你的转述来看,香兰没有告诉他们,但我和她突然不来往其实也是有缘故的……”

果然,总是要有些由来的。 “去年霸凌我的那群人转学走之后,如桂就和我聊过,说是我应该学会表现得更坚强,有什么诉求就该直接说出来,于是我就想到了和钱香兰的交往。”

她曾经被欺凌和不直接表达诉求有什么关系吗?贺惟谦有点好奇她的处世之道了。

“我其实一直觉得钱香兰有些过于外向活泼了,反正我是很难和她玩得自在,之前一直只是碍于亲戚关系才……总之如桂劝我要坚强后,我很想和香兰好好谈谈,让她不要总是找我,但仅仅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要疏远自己的表姐,我……我是不是挺冷漠挺没人情的?”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贺惟谦想起了某个令人不快的家伙,于是没接这茬而是打岔道:“所以你不敢直接去找她把话说开,而是选择用实际行动减少和她的接触?”

“嗯……”最难以启齿的部分被贺惟谦带过,谢俱瑶得以继续讲下去,“但没想到偶然间被她撞见了,当时我真的好尴尬,但听到她质问我,我又气不打一处来。”

说到这里,她的话中少了几分软弱。

“我觉得,我都找借口拒绝了那么多次了,怎么也该理解我的意思了吧?不但不装作没看见我,反而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责问,这叫什么事啊。”

你凭什么指望人家一定得理解你啊……贺惟谦也不喜欢太不开窍的人,但真遇上了也只好自己认栽,更别提这群扭扭捏捏的家伙向人家传递信息的能力是很值得怀疑的。

“我一时在气头上,说了些重话,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到这里就可以和倪小莺的供词接上了。

“倪小莺那伙人来打过你的事有哪些人知道?你与他们的直接冲突就只有那一次吗?”

如果连宋如桂没有与倪小莺等人接触过的部分都和他们说的一样,那警方会怀疑上这伙人,并一度将他们控制起来就显得很奇怪了。

“除了我之外,就只有宋如桂同学了……哦,可能还可以加上秦颜同学。”

“秦颜?”贺惟谦将这个熟悉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对,你认识?” “认识,你说'可能还可以加上秦颜'是什么意思?”

“被打的第二天,我就去找了如桂,和她说这件事,当时她正在陪秦颜聊天,我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说,就让如桂陪我去上卫生间,在路上告诉她了这件事,希望她能去帮我警告一下倪小莺他们……”

“这是哪一天的事情?”

“哪天?我想想……是10月13号。” 倪小莺说打谢俱瑶是在10月12号,倒是对得上。

“好的,请继续。”

“然后,如桂就批评我说我没有长进,劝我自己去解决问题,还告诉我,她星期六会再来问我解决得怎么样了。”

管了,但没完全管啊这是……

“后面呢?”

“但我自己还是无法鼓起勇气。星期六的时候,我向如桂交代了自己这一周都没敢去交涉、或者寻求保护的事,如桂虽然又对我表达了一次失望,但同时告诉我,她已经帮我警告过倪小莺、钱香兰他们,让我暂时不用害怕。”

“请问一下,你具体是在星期六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宋如桂见面的?” 在另外几人的口中,宋如桂都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这让贺惟谦不得不怀疑起了谢俱瑶所言的真实性。

“呃,是在星期六的下午一点多,地点的话,就是在这个敬老院后院里。”

“哦~”拽出句长音,贺惟谦背着手走出几步,离谢俱瑶略远了点。

“我想再问一个问题,那个星期天,也就是宋如桂同学遇害的10月18号,你下午在干什么?我是说十二点以后。”

“那天下午……我去新华书店看了一会书,然后就回家了。三点以后我就留在家里写作业。”

“新华书店?是xx小学边上的那家吗?”

“是的。” 谢俱瑶脚上穿着拖鞋,她的家应该就在这敬老院附近,离那家书店还有点小远。

“能告诉我你在新华书店里看的是什么书吗?”

“啊?这和事件有什么……咳咳,是《昆虫记》和《红星照耀中国》。”

反正只是应付考试看的书,所以不愿意买吗?那到考前想复习的时候可怎么办……

“俱瑶同学,经过这么久的调查,我想我对凶手的身份有点突破性的发现了。”

“啊,真的吗?”

“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想啊!”

“首先,让我们从对案发时的情景还原开始吧。俱瑶同学你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对关于尸体发现现场的消息,应该也有所关注吧?”

“这个……听说过一些。”

“那就讲讲你认为宋如桂遇害时的大致情景吧。” “哎呀,我又没见识又头脑不好,这我哪里……”

“不要紧的!有什么说什么!”

“别的我不敢确认,但是,我在接受讯问后出来时,有听见过警官们交谈,杀死如桂的凶器是在尸体旁边发现的那块砖头。所以,应该就是如桂去了那条河边玩,碰见了什么见色起意的变态,被他从那个驾校拿了块砖头袭击了。”

“这么想就是最简单、最好解释的,但俱瑶你不知道现场还发现如桂留下了什么吗?”

“如桂留下……噢噢,我听说过的,是指她写下的一个单人旁是吧?这么说来,其实应该假定如桂和凶手认识——至少知道凶手的名字,那么,她更有可能是早就与对方有约,才去那里的……”

“嗯,以此为前提再次思考吧,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个凶手应该并不是临时起意要杀人,而是最晚在到达约见地点时就准备要杀人,所以才会去那个驾校拿一块砖头。”

“诶?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尸体的发现人,在发现尸体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个废弃驾校虽然离如桂的尸体不算远,但还隔着一片树林,不是走两步就能到的地方。如果是临时起意要杀人,跑去那个驾校拿砖头很不现实——为什么不直接从河边捡块石头呢?”

“啊,惟谦你说得有道理!”

“不,其实没道理,因为我发现同样的逻辑可以再施展一次。”

“再施展一次?”

“这只是一块砖头,不是刀不是枪,就算说是有预谋要准备凶器,选择它也太奇怪了:为什么不直接从河边捡块石头呢?而且,砖块这种人造物在河边太显眼了,隐蔽性也不好。如果我是凶手,我肯定不会希望一见面就暴露杀意的。”

“那,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凶手和如桂并不站在河边,他们是在驾校那边见面,因为某些原因发生冲突后,凶手随手抄起了一块砖头来追杀宋如桂,并最终在河边追上、杀死了她?”谢俱瑶缩着脖子提出了新的意见。

“这也是一种可能性,不过,再回忆一下案发现场的环境就会发现这依然不够合理。在驾校和树林之间还有一条公路,也就是我骑车来到那座废弃驾校的路。如果正在被追杀,怎么想都应该沿着公路跑,而不是一头扎进可能阻碍自己奔跑的树林,如果这片林子足够大还可以解释成想借此躲避凶手,但实际上那片树林面积很小。”

“那……那就是凶手先在驾校打死如桂,再把她的尸体连同凶器一起丢到了河边?”

“这样做意义何在?如果把尸体丢到远离杀人现场的地方,可以妨碍警方取证,要是杀人现场是自己常去的地方,远距离抛尸还可以减少自己的嫌疑。但是在本案中,从驾校到河边只要走几分钟路就到了,凶手甚至还把砖块一起丢了过去,简直是存心要提示人家他实际上是在哪里杀的人。若说是想利用树林遮掩路人视线,延迟尸体发现,那也讲不通。第一,驾校的围墙虽然有破洞,但也不是没有完好的墙段,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河边?不怕耽误逃离现场吗?第二,废弃驾校是几乎完全无用的地方,而河边还有人去钓鱼,比如我一个同学的表舅。抛尸在河边不是更危险吗?”

“唉,太复杂了,惟谦同学我们还是一切交给警方吧。”

“不,其实说复杂也不复杂,我刚刚的话,既提出了几个问题,也解决了几个问题。”

“哎?” “我刚刚说'简直是存心要提示人家他实际上是在哪里杀的人',如果说,这正是凶手的诡计呢?那个废弃驾校离尸体发现地很近,并且有破败的砖墙、散落的砖块,所以我们就先入为主地觉得杀人用的砖块是从那里拿的,但实际上这种型制的砖块在任何一个老旧建筑物或者是尚未完工的工地都可以找到不是吗?”

“这样说来,实际上的杀人地点无法确认了?”

“也不是无法确认,有一个线索可以帮助我们缩小范围。”

“喔?”

“宋如桂同学的鞋子被脱掉了,我一开始觉得这是一种对凶手性癖的反应,但实际上,为什么不能是鞋子上有什么凶手不希望人看见的东西呢?”

“可是如桂的脚边摆了一把芦苇不是吗?这难道不是用来挠痒的工具?”

“世界上有这种爱好的人毕竟是少数,不留下点东西这样误导的话,警察可能一下子就想到是鞋子上有沾什么东西了。”

“但惟谦,你这样一解释,也只是让两种可能性都说得通,怎么就能确定是你所想的那样呢?”

“因为凶杀现场确实存在很容易被鞋子踩到、且带有罕见性的东西。”

“这样说来,惟谦你已经知道凶杀现场在哪了……咦,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说要通过如桂被脱鞋这一线索确定凶杀现场在哪吗?怎么又变成通过凶杀现场在哪来确定如桂为什么被脱鞋了?”

“因为我实际上是先以其他线索确认了凶杀现场在哪,然后再通过观察凶杀现场的环境,想通了如桂被脱鞋的真正原因,反过来强化了凶杀现场在哪的认知。”

“这个'其他线索'指的是什么?”

这要是解释不好,可就成了循环论证了……贺惟谦再次背着手走了几步,在谢俱瑶的身后停下。

谢俱瑶并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看着她。

“这就要从另外一个点出发了。”贺惟谦也没有转身,侧过头与谢俱瑶对视“我们之前一直说:如桂在现场留下了一个单人旁,但加入了凶手对如桂的尸体进行过长距离搬运、河滩实际上并非第一现场这个新条件后,这还有可能吗?她被凶手放在那的时候不是应该早就死了吗?我看,那个单人旁其实是凶手写的。这样一来,也可以解答为什么凶手会选择抛尸河边,而非更不容易被发现的驾校:凶手想假装如桂留下临终线索,而河滩上的沙子可以写字,驾校的水泥地写不了。”

“又是凶手的诡计……也不能肯定吧,也许如桂当时只是重伤昏迷,临死前清醒了一下、留下了那个单人旁后才伤重而死?”

“把尸体转移走的过程中肯定是能通过脉搏和鼻息确认有没有真正死亡的。”

“那……那也只是证明了凶手伪造了临终线索,和杀人现场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看临终线索的内容了。俱瑶同学,我记得你说过,倪小莺那伙人来打过你的事情,除了宋如桂,可能就只有秦颜,是吧?”

“……是啊。”

“倪小莺和任飞宇的姓氏都有一个单人旁,这个线索很明显是针对他们的。” 说到这,贺惟谦终于将整个身子转了过来。 “俱瑶同学,你之前不是说不确定秦颜知不知道这件事吗?我告诉你吧,我早已经问过秦颜同学许多关于你的事,她在10月12号那天确实有见到你把宋如桂同学带走,但如桂回来后,并没有把你遭遇了什么事情告诉秦颜。”

贺惟谦说到这里时,谢俱瑶也将身体转过来,两人再一次正面相对。

“再考虑到如桂已经遇害,倪小莺、任飞宇、钱香兰、何玉颜均被警方确认没有作案时间,这样一来,能够写下那个单人旁来陷害于人的人,就只有俱瑶同学你了,不是吗?”

“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啊……”谢俱瑶十指相扣,扭了扭肩膀,“秦颜并不一定说了实话,还有,那个单人旁也不一定就是在栽赃倪小莺和任飞宇啊。”

“因为还有其他线索让我怀疑你就是凶手啊。”贺惟谦挂出了个邪魅而又嘲弄的微笑,“宋如桂死亡的那个下午,你说你在xx小学边的那家新华书店看书,而且看的还是《昆虫记》和《红星照耀中国》,对吧?这明明白白是个谎言。你大概和我一样曾经去过那家书店,但近一年来不怎么去吧?如果你去一次并真正买一次书,你就会注意到:现在那家书店里的书都是带着塑封的。”

贺惟谦边说边绕着谢俱瑶走起了圈。

“那……那又怎么样?这只是证明我说谎了,我在那个下午没有杀人、只是去做了其他不愿意叫你知道的事情,不可以嘛?”

贺惟谦背对着谢俱瑶,转动了一下手腕。

她说得没错,这不过是贺惟谦的又一次虚张声势而已,希望能让她吐出实话。

但谢俱瑶哪怕面对杀人的指控都没有把所谓“不愿意叫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这就不能不大大加强贺惟谦的怀疑,并使她继续进攻了。

更何况,她本就留有继续进攻的预备队。

“是吗?那就权当是你的隐私,不去深究好了。但你的另外一个破绽,可是光凭你一个人无法掩盖的哦。”贺惟谦的脸扬了起来,眼中已不带魅感而尽是蔑视,“你前面说,你在10月17号的下午1点多和如桂见面,接受她对于你的指责、获知她已经帮助你警告了倪小莺等人,但实际上,10月17号的那个下午,宋如桂一直和秦颜等几个同学待在一起。”

如果仔细梳理所有事件的日期以及当天是星期几就不难发现:谢俱瑶口中与宋如桂见面的那个星期六就是10月17号。

“我想,你确实和宋如桂在那个周末见过面,只不过,你并不是在星期六见的她,而是在星期天。地点嘛,恐怕就是这座未完工的敬老院。”

说完,贺惟谦踩上一旁的砖块,然后继续说道:“真实的情况中,宋如桂其实并没有去警告那几个打你的人吧?她只是如之前约好的那样,来查验你是否自己进行了反抗。于是,你和她起了争执,在推搡中她倒下去,头磕到了这些砖头,受伤昏迷。”

看了眼已经全身颤抖起来的谢俱瑶,贺惟谦离开那些砖头,踹了一脚边上的银杏树,看着银杏果掉落满地,然后将它们一个个踩烂。

“害怕承担责任的你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给杀死了。但光用死亡让宋如桂闭嘴还不够,你把尸体连同那块杀人的砖头装上前院那辆三轮车,用防雨布盖好后骑了出去。骑到那个地方丢下尸体和砖头后,又抓着她的手指写了个单人旁,试图嫁祸于人。还脱掉了她的鞋子,以防有人通过她踩在脚底的银杏果发现她可能并不是在那条河边被杀死的。”

讲到这里,贺惟谦为了踩一枚滚远了点的银杏果扭过身去,重新背对谢俱瑶。

“俱瑶同学,你可以继续否定我所说的一切,我也不打算主张我说的就一定都是事实,我会去找公安介入,通过对你、对这座敬老院的全面痕检拿到确凿的证据——无论是证明你清白的证据还是确认你为凶手的证据。但是,假如杀人的真是你,是不是现在就去自首比较好呢?”

谢俱瑶并没有绕过来走到贺惟谦的身前,也没有回什么话,院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很快在从贺惟谦背后传来的踏步声中打破——谢俱瑶朝着她扑了过来。

早有预料的贺惟谦反身迎击,先是接住了谢俱瑶轰过来的右拳,按着她右手腕压下,又抓住她左腕,将谢俱瑶双臂交叠、相撬后向旁一摔。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谢俱瑶侧身摔在地上,随后被贺惟谦骑在背上,按住肩、头。

“看来,你是想要我把你绑了送去投案啊。正好,我一直有带着绳子……”

12

花圃内,贺惟谦和秦颜抱膝坐在苏铁前。

“后来,她向警方交代了一切,确实是她杀害了如桂没错。”

“竟然……竟然有这种人。”秦颜将脸埋向膝盖,“如桂这么好的人,她怎么敢……”

宋如桂是很好的人吗?贺惟谦无法否认这一点。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更何况宋如桂实际上并没有完全坐视不管,她还在鼓励谢俱瑶去自己解决问题。

要说她有错,那就是和谢俱瑶这个凭着自己弱小,就予取予求的家伙走得太近了……

救溺水的人都得避免从正面接近被对方抱住呢!

这句话到贺惟谦嘴边又被憋了回去。

悲伤情绪正操控秦颜头脑的时候,和她谈宋如桂自己也有责任,只会和她吵起来吧……

于是,贺惟谦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揽住秦颜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自己并不是个非常有主动性的人——在将自己与宋如桂比较之后,贺惟谦更加确信这一点了。

(完)(作者QQ 群号:6389027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