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觉抱着书,尽管只是正常地走在学校的走廊里,但他还是尽量缩起身体,尽全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遭遇什么,在路过男厕门口时,一只对高中生来说格外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拖了进去。
面部的桎梏猛地松开,祝觉被甩到地上,顾不得并不干净的地板,双手撑地咳嗽起来。周围出现了许多男生穿着拖鞋的的脚,随着人群围过来,那股并不好闻的味道也变得明显起来,并且令人难以忍受,祝觉忍不住皱起眉,但也不敢表现过多的抗拒。他知道,真正的霸凌还没有开始。
四五个人中为首的那个陆晓捌,就是刚刚把他拉进厕所的家伙。陆晓捌面容英俊秀气、身材挺拔偏瘦,但皮肤下隐约可见薄薄的肌肉轮廓,属于在篮球场上随便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尖叫的类型。如此出众的外貌,却被他五官和表情的气质压得痞里痞气,就差把嚣张跋扈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陆晓捌一把拉住祝觉的头发,把他的头粗暴地提起来,细细端详着。
祝觉的校服大得不合身,俯视看去,脖颈往下种种青紫交叠在一起,还有延伸进阴影中的医用纱布和胶带。其他露出来的部分例如面部、胳膊,也被绷带缠了一圈一圈。在他身上找不到创可贴的影子,只因不会出现那么轻的伤。
这次,又要做什么……祝觉阴沉沉地猜测着,不敢去看陆晓捌那双神采飞扬却闪烁着坏光的眼睛。
陆晓捌细细品味着祝觉不安的表情,随后挥挥手,身后的小弟递上来一只黑色记号笔。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祝觉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可惜他那点力量在常年惹事打架的陆晓捌面前和幼猫没什么区别。
陆晓捌拔出笔帽,劣质油墨的气味在空中弥漫开来。他恶劣地笑了:“现在终于有点动静了?看来我们大学霸还是要脸的哈。”
笔尖离祝觉的脸越来越近,尽管知道不会有人来,但他还是不知不觉提高了音量大喊:“住手!你们这是黥刑!”
“懂得还挺多,你脑袋里装的知识能不能蹦出来帮你逃脱这里啊?”小弟毫不掩饰嘲笑。
陆晓捌愉悦地说:“别这么说,胖子,对我们学霸来说,可是’没什么不可能’的呢。”
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模仿,祝觉咬牙切齿。
他刚刚转到这所学校不久,发现有一个同学的桌椅被单独放在角落的垃圾堆里,不由得产生好奇。经过一番打听,祝觉了解到,这个班里有一个叫陆晓捌的男生,仗着家里在当地有权有势便拉了一群小弟到处挑事,在学校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只要得罪了他的人,都会被“流放”到垃圾堆旁边。
告诉他这件事的同桌拉住他的胳膊,语重心长:“我听说你在原来学校成绩挺好的吧?千万别去招惹他们,安分学习,到了高考你就赢了。”
当时的祝觉一愣,随后温和地拒绝了同桌的建议。他顶着全班同学的目光,走到垃圾堆旁,那个受霸凌的学生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看去几乎和垃圾融为一体。祝觉把笔记放到他的桌子上,那个学生惊愕地抬头。
“你好同学,我看你上一节课不在,需要看我的笔记吗?”他微笑着询问。
受霸凌的学生嘴唇颤动,眼眶慢慢变红,过了一会又低下头去,干涩地说:“谢谢,但是别和我说话了。你会被排挤的。”
祝觉摇摇头:“大家对你没有恶感,只是没人开这个头。今天我来和你说话,明天他来和你说话,大后天你就融入班集体了。”
那个学生却极快地摇摇头:“你不懂,别和我说话了,别和我说话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担心那个叫陆晓捌的家伙吧?”此话一出,教室寂静。祝觉不认为自己说错了话,静静地看着那个学生。
听到陆晓捌的名字,被霸凌的学生有些激动:“既然你知道,那就别管我了!凭你一个人改变这一切根本就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祝觉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权力再大能大哪去?群众基础就是力量,我不相信大家拿出了态度,他们还会继续嚣张下去。”
这下,被霸凌的学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默默躺回去。那本笔记就放在桌子左上角,和桌子的主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尴尬距离,一直到放学都没有被碰过一次。
尽管班上没有陆晓捌的那些跟班,可好事者还是半讨好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晓捌。
坐在台阶上抽烟的陆晓捌饶有兴趣地吐出一口烟:“外地转来的大学霸?可以,挺天真的。以后让他代替原来那条狗的位置。”
就这样,因为陆晓捌的一句话,祝觉开启了他饱受欺凌的校园生活之路。
找茬是家常便饭,更多的是根本没有理由,只是纯粹地想揍人一顿,而他则是合乎逻辑的发泄桶。起初祝觉还会反抗,但当他发现自己压根打不过对方之后就屈辱地放弃了。
随着时间推进,事态逐渐升级,让祝觉感觉被打也算不错了:这群人居然踩着自己的脑后勺让自己的嘴“亲吻”他们的脚!一旦摆出姿势,祝觉的头就像准备秀足球技术的球一样,要么到处乱滚要么直接飞出去。
他们高中喜欢模仿国外的各种规矩,不管好坏一律抄进校规里。最近,又向日本学校抄了个“进门必须换拖鞋”之类的规矩,要求所有学生遵守校规,否则就要遭到惩罚。因此,祝觉每次被踩头羞辱,脸都和那帮人或穿袜子或没穿袜子的脚贴了个遍,恶心得他结束之后必定干呕许久。
祝觉的桌子被换到了垃圾堆旁边,也没有同学愿意搭理他了,此时他就是新一届“不听话的狗”。在种种霸凌下,他再也不会露出温柔天真的笑容,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阴沉木讷。但,他的眼底依旧闪烁着沉着的光芒。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保持着学习成绩。祝觉想得很通,不管怎么受欺负也就一两年,等过了高考,还不是解放?这样的思想激怒了陆晓捌,他开始找人破坏祝觉的学习体验,扔书包、撕卷纸、让数学老师远离祝觉,各种办法都用了一遍。祝觉招架不住,成绩一落千丈,失去了他在黑暗中唯一一点可以仰仗的东西,于是更加阴暗。
可陆晓捌还是喜欢叫他大学霸,只为看到他被恶心的不行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像现在一样:“马上就要上那个什么黥刑了,大学霸有何感慨啊?”
笔尖马上落到脸上,祝觉崩溃大喊:“你真要画在脸上?你疯了!会被人发现的!”
祝觉的崩溃无法提起陆晓捌一丝一毫情绪波动,他就当听不到一样敷衍过去:“哈哈,现在还这么天真,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好,要开始刺字了哈!”
黑色的粗线被写在祝觉脸上。陆晓捌推开一些,仔细欣赏自己的作品。他还想写些什么,祝觉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滑过笔迹,没有一点晕开的征兆。
“在看不见的地方随便你打还不行吗?一定要这样?”祝觉声音颤抖,恐惧中带着歹毒的怨恨。
“哪有行不行一说呢?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只能乖乖接受啊。”
陆晓捌说着,又在右脸颊上刷刷写了什么。身后的小弟看清文字后,发出夸张的起哄声。他们越是惊讶,陆晓捌就越是开心。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为止。”陆晓捌大发慈悲地松开祝觉,带着他的小团体轰轰烈烈地离开了。
祝觉坐在地上抽泣,过了一会才默默地起身,走到镜子前。他想知道这群小混混在自己脸上写了什么。
他的额头上写着[我是祝觉],左脸颊上则被写了四个大字[我是学霸]。而右脸颊……
祝觉睁大眼睛,握紧拳头,声音已经出离愤怒:“陆晓捌……”
右脸颊上,赫然写着[我喜欢男人的脚,我就是为了这个转学的!]。
祝觉忘记了那天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怎么顶着异样或同情的目光上完一天的课,又怎么回家小心翼翼地对家人隐藏好的。他拿水、肥皂、酒精,能试的都试了,想要把脸上的字卸掉,可惜毫无用处。字迹斑斑驳驳,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见。
祝觉的脸火辣辣地发痛,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他攥紧毛巾,坐在床上,表情渐渐从木然变得阴暗。尽管知道没有用,他还是去卫生间洗了脸,并且狠狠擦拭着字迹,果然还是擦不掉。
忍耐是没有用的。他冷冷地想,这群家伙只会得寸进尺。想要获得安宁,只能主动出击、反抗、从根本干掉他们。
“陆晓捌……”
他看到镜子里的人露出了毛骨悚然的笑容:
“给我等着吧,陆晓捌……!!”
第二天,祝觉顶着点点破皮、斑驳字迹的脸阴沉地走进教室,来到垃圾堆旁,准备学习。课堂进展顺利,他一点点在横格纸上记着笔记,脑袋里却忍不住在想着复仇的办法。
陆晓捌总是和那些狐朋狗友小弟们成群结队,学校也是到最低出席率就不上课了——说起来他们还是一个班的,但是他只见过陆晓捌来上过三四天学——这一群人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不知道在干什么坏事,可能连学校都没迈进校门吧。自己想主动找到他们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他们找上。
而且,被找上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自己只设想过通过考上好大学迎来成功的那种最传统的人生道路,就连体育成绩都是马马虎虎,更别提打架了,十个祝觉都不够给人当沙包的。即使和陆晓捌撞上了,只不过是平添新一份心理阴影而已。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呢……
祝觉烦躁地转着笔。一旦认真考虑起复仇,才会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弱小,连个像样的计划都做不出来。可他是不会放弃复仇的,即使复仇成功过后迎来的是足以让他丢掉性命的报复,他也愿意接受。
越是烦躁,转笔的速度就越快。啪地一声,手一滑,笔掉到了地上,惊醒了祝觉。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愣愣地抬头,在窒息的沉默中,同学都回过头冷眼看着他,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更是厌恶地皱了皱眉毛。
他们原本都是很喜欢祝觉的。从大城市来,性格温柔又开朗,长得又帅身材还好,最重要的是学习成绩很好而且不吝啬回答同学问题,随便揪出哪一点都能让他足够受欢迎。可惜,他惹上了陆晓捌。于是,往日对他热情不已的数学老师同学也把他视作人形垃圾,处处针对排挤。
被三十多道不善的目光注视着,祝觉的心脏忍不住砰砰跳动起来。
糟了,刚刚难道是让做题……?
如果是他惹到陆晓捌之前的时间点,掉个笔不算什么,数学老师甚至还会夸他想题想入迷了。可是现在……
数学老师摸了摸眼镜,那股尖酸刻薄的劲毫不掩饰地冲祝觉发泄出来:“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可以不用这种方式,我们班的同学和你不一样,只有学习这一条路!”
随着数学老师的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祝觉感觉同学的视线更多集中在了自己脸上那些屈辱的文字上。祝觉的脸一下子红的发烫,他低下头,嘴唇翕动,嗫嚅道:“不、不是的,我也……”
“听不见你那点蚊子动静!再打扰到大家,就给我滚出去,反正你也不想学!”
数学老师粗暴地一锤定音,所有同学又慢悠悠转了回去。祝觉依旧低着头,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辩解什么,但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身子,颤抖地去伸手捡起那根笔。可视线刚刚变低,就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穿着白袜套个拖鞋的脚。
下一秒,陆晓捌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老师,我迟到了,不好意思啊。”
数学老师扭过来,看见是陆晓捌,还未消散的怒火立刻变成层层堆积起皱纹的笑容:“哎呀,这不是陆晓捌同学吗?你能来上课,老师就开心,到座位上去吧!”
可陆晓捌却没有动弹。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继续用看似吊儿郎当但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给我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老师。我帮你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扰乱课堂纪律的不良分子。”
此话一出,全班的氛围都微妙地变了变。数学老师的笑容不减:“好啊,陆晓捌同学你可真是老师的好帮手。去吧,尽量下课之前回来啊!”
“好,那我就把他带走了哈。”
意思就是能掐着下课铃响的时候把自己拎回来,让刚准备放松的全班同学都好好看看自己受过欺凌后凄惨的模样,进一步确立陆晓捌的权威。
两人简简单单的一个对话就确定了祝觉接下来十几分钟的命运,他还没反应过来,领子就被陆晓捌拽住,强硬地拉出了后门。椅子被带翻,倒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可这次没一个人回头看了,所有人都低下头做题,仿佛那个位置上本来就没有人。
祝觉被一路踉踉跄跄带到了废弃教室,这里现在已经用作仓库。当他看见陆晓捌娴熟地摆弄门锁时就知道,这里或许是他们平时逃课的窝点之一。陆晓捌站在祝觉前面撬锁,祝觉迟疑了一下,随后转头就跑!
开玩笑,他才不要任人宰割地去面对那些层出不穷的侮辱。谁知道进到房间里之后会遭遇什么?即使跑了被抓,也比坐以待毙强!
陆晓捌啧了一声,大长腿一跨,没跑几步就一把抓住祝觉。论体能,祝觉这点实在是不够看的。陆晓捌攥紧他胳膊的力气很大,祝觉被痛得浑身一软,失去了力气,只能抽着气乖乖跟陆晓捌进入教室。
里面东西杂乱,但却没有长久以来封闭的闷味,桌子上还放了一副牌,这印证了祝觉的猜想。
祝觉被攥着胳膊一点点推到桌子上,脸颊和粗糙的桌子擦过,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陆晓捌抵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嗤笑一声:“脸都洗破皮了,你小子还挺有反抗精神的,看不出来啊?喜欢男人脚的大学霸?”
说完,他饶有兴味地等待着祝觉的反应。可祝觉的话却让他脸色一变:
祝觉斜眼看着陆晓捌挨得极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滚,我不是男同性恋。”
陆晓捌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随后,狠狠地往祝觉的尾椎来了一脚!祝觉的腹部结结实实地嵌进桌子里,内脏都差点被挤爆,他瞪大眼睛干呕一声,瘫跪倒地上,捂着肚子抽搐个不停。
陆晓捌看着他丑陋的惨样,终于露出了个笑容:“你小子嘴巴挺溜的,那就让我看看,能溜到什么时候。”
他揪着祝觉的头发把他提起来,祝觉疼的呲牙咧嘴,却倔强地直视着陆晓捌的眼睛。两人双目相对,没有人开口说话,直到陆晓捌身后跟着的那群狐朋狗友小弟进来了,其中一个小弟还打招呼道:“老大,来得好快啊!”
陆晓捌一把甩开祝觉的头,祝觉整个身子都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却马上挺起身子,捂着胳膊看向陆晓捌。小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间都哑巴了,连门都不敢进,都堵在门口,看着祝觉的表情心底发惊。
陆晓捌盯着他,忽然,肆意地笑了。
“对,对,就是这种表情。”陆晓捌的眼睛里迸射出侵略性的光芒,就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打量着祝觉,“千万别屈服,一定要跟我抗争到底,明白了吗?大学霸?”
说罢,他转头对门口的小弟们喝道:“还愣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小弟们这才进来,把门关好,站在陆晓捌身后,本来就被各种器材占据的差不多的教室立刻拥挤起来。
陆晓捌把祝觉拽过来,指着他的脸问小弟们:“知道这字念什么吗?”
一个小弟阴阳怪气地笑了:“知道,这不是人家的自我介绍吗?喜欢男的的脚。”
“我这么心地善良,当然要满足人家的要求是不是?可指望人家上好大学之后提携咱们呢!”
陆晓捌的话让祝觉警铃大作。这个人,难道又要把自己的脑袋用脚按在地上,然后一群人当球踢?!
果不其然,陆晓捌将祝觉的脑袋往下一掼,随后将脚从拖鞋里抽出,温热到冒着白气的脚底在祝觉的脑后勺上反复摩擦。可只摩擦了两下,陆晓捌就停下了动作。祝觉看不到的是,陆晓捌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你该把头发留长些,大学霸,这样我们拽着也方便。”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陆晓捌给小弟们递个眼神,示意他们将祝觉控制住,自己则来到祝觉面前,用脚抬起祝觉的下巴,讽刺地说:“你的下巴可真硬。”
祝觉快速地回应道:“你的脚倒是挺软的。”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而且不必去确认其他人的表情,他敢肯定所有人都如出一辙,因为即使是陆晓捌,听到这句话眼睛都微微睁大了。祝觉感觉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尴尬得想要不给自己一拳算了……他想解释自己嘴比脑袋快了,但是一想到对这帮人没有解释的必要,就又闭紧了嘴巴。
陆晓捌的脸色一会一变,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小弟们大气不敢出,就这样默默地等待着老大发话。陆晓捌在变了几番后,终于嘲讽地开口:“你果然很喜欢男人的脚。”
“……你到底想做什么,就快点来吧。”
祝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管是殴打还是把脑袋当球踢,怎样都好,赶紧让这股奇怪的氛围散掉吧!
“呵,居然还等不及了,我们的大学霸还真是饥渴啊,就这么想尝尝哥的脚吗?”
终于要行动了吗。等等,尝尝?
祝觉警觉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只熟悉的白袜大脚。尽管被袜子隐藏了具体形状,却依旧能看出脚型流畅优美,脚掌和脚后跟的地方微微鼓起来,中间凹陷进去,足弓极深。陆晓捌穿的袜子也是高级货,紧紧贴合皮肤,抬起脚时甚至能看清脚掌中间的那一道深壑。
和学校里大部分男生相比,陆晓捌的脚不仅没有异味,还有股高级洗衣液的淡淡香味。能从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看出来,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年是个富家小少爷。
可即使知道干净,也不代表祝觉能接受将同龄男生的脚放进嘴里。更何况干净能干净到哪去?即使袜子有洗衣液的香味,没准每一根纤维也被汗浸透了。越想祝觉就越恶心,明明脚还没靠近,祝觉就涌上了一股想吐的感觉,他把头扭到一边去。
“刚刚还说骚话呢,别现在在这立碑坊啊。”
祝觉感到一只手钳住了自己的下巴,强迫他把嘴张开,紧接着,不容反抗地,陆晓捌那只还在冒热气的脚就伸进了祝觉的嘴里!
“呜呜呜呜!”
祝觉立刻剧烈挣扎,想要把脚吐出去,事实上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酸味咸味,但心理作用还是让他快恶心哭了。他反应越是激烈,陆晓捌就越是愉悦,他的前半只脚掌已经彻底伸进祝觉的嘴里,正在柔软潮湿的口腔中肆意搅动。
“怎么了,摆出这种表情?刚刚不还想让我快点吗,现在给你你又不要了?”
祝觉想要对着那只脚狠狠咬下去,可是口腔的空间都被占满,根本无法动弹,别提咬合了,连稍微把嘴闭小点都做不到。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挣扎,忽然,陆晓捌猛地把脚抽了出去:“嘶——”
小弟立刻关切地问:“老大怎么了,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咬你了?”
就连祝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敢确定自己没有咬到陆晓捌。那他突然表演这一下子是因为什么?
陆晓捌脸色阴沉,对上祝觉直直的目光,更是不爽。他将脚直接踩到祝觉脸上,拿他的脸擦着白袜上透明的液体,还将那些口水涂抹均匀,每一个没被擦掉的字都被覆盖住口水,整张脸看上去惨兮兮的。
“你小子,真是有胆呀。”陆晓捌的威胁极具危险性,但却让祝觉摸不到头脑,毕竟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陆晓捌冲小弟吆喝道:“行了,把他放开吧。人家要听课的,得让人听个课尾总结不是?”
就这样就结束了?祝觉有些不可置信,可事实就是如此,他又被攥着胳膊一路抵押回教室。
坐在垃圾堆旁的座位上,祝觉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忍不住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此时距离下课还有好几分钟呢,跟以往相比,提前了不知道多少。为什么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还有,刚刚陆晓捌奇怪的反应……
祝觉皱着眉仔仔细细地将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关键就出现在陆晓捌自己把脚收回去那里,他甚至还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声音,可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
等等,什么都没做吗?自己当时好像在拼尽全力挣扎,舌头似乎滑过了陆晓捌足弓的那一条深壑里。难道是这个?
不,只能是这个了吧。祝觉有些吃惊,揉胳膊的动作都变慢了一些。
莫非,陆晓捌的脚底其实非常怕痒?
祝觉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表情从犹疑逐渐变得沉静。
不管是不是,总要试一试,总比什么都没掌握强。
他又开始转起笔,随后,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关于扳倒陆晓捌的应对方案:挠脚心?
想了想,祝觉把问号划掉,又把挠脚心三个字圈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越看越有戏,于是开始盘算起具体的实施方案,至于台上对他阴阳怪气的数学老师,早已经抛到了脑后。
不知道为什么,自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祝觉都没有被找麻烦。祝觉当然也是乐于看到这种情况的,期中考试要到了,没了那伙人的骚扰,祝觉立刻投入进学习状态中,复习得热火朝天。
放榜的那一天,祝觉在第一页前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不是第一名,但是也足够好了。如果没有那段时间的霸凌的话,他有信心会考的更好。可出乎意料的是,祝觉在自己的名字上面发现了陆晓捌,随即,他就明白了什么。
陆晓捌家经营着当地一家知名企业,并不是什么暴发户人家。这种家庭对孩子的教育是很看重的,陆晓捌成绩很好,这也给了他在老师头顶上撒野的资本。这么看来,考试之前的消停很有可能是陆晓捌本人也要复习的缘故,而这也代表,在考试出成绩的今天,那群家伙要有动作了。
祝觉扭了扭手腕。他在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之前伤到的地方基本都养好了,他还锻炼了身体,不求能打得过,但是跑应该是没问题的。
当晚放学后,祝觉刚收拾好书包走出班级,就被陆晓捌一伙人拦住了去路。
陆晓捌上下打量着他,开口:“之前让你安心过了一段时间日子,现在也该好好清算清算了。”
祝觉被带去的地方还是那个熟悉的空教室。祝觉攥紧了书包带,一动不动。陆晓捌冷笑:“还等着吃哥的脚呢?你以为这次还有这么好的待遇?”
陆晓捌的讽刺就像一个开关,原来还围成一圈的的小弟们立刻有了动作,和陆晓捌一起冲祝觉拳打脚踢起来!祝觉一惊,下意识要躲,只可惜屋子小,人又多,他连连后退,最终无路可退。说是迟,那时快,陆晓捌冲他就是一脚。这一脚用力过猛,连拖鞋都掉到了地上。
祝觉原本在包头防御,一看陆晓捌的拖鞋掉了,看准机会,不顾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到自己身上,扑过去就抱住了陆晓捌的腿,两个人齐齐倒在地上,小弟下意识退开,想继续打又怕打到陆晓捌,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草,发什么疯!”陆晓捌一痛,用空着的那条腿的膝盖狠狠撞向祝觉的侧腰,祝觉痛的一声闷哼,可就是不放开。陆晓捌火了,冲小弟喊道:“都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干他吗!”
祝觉顶着巨大的痛苦,手不断往下,抱住陆晓捌的脚就开始毫无章法地挠起来。所有小弟都觉得这个人终于被他们折磨疯了,可随即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们大跌眼镜,他们认定的那个老大居然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混账,你丫的嘻嘻哈哈哈脑子坏了吧!”
陆晓捌骂的狠厉,可笑容却格外好看,和平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可爱。目击到老大的另一面,小弟们面面相觑,还是决定遵守老大的命令,把祝觉当成沙包猛猛殴打。
祝觉被打的越痛,就越把痛苦和怒火发泄到陆晓捌的脚上。不知是不是袜子的原因,祝觉的手指在脚底畅通无阻,甚至好几次都要滑出去。他一只手抓着脚踝,另一种手在陆晓捌的脚底肆意抓挠着,那只脚不断抽动着,祝觉脑海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词语:动若脱兔,他立刻摇摇头把不合时宜的文学性驱逐出脑海,咬着牙忍耐疼痛并向那只脚施加相同程度的痒感。
陆晓捌比预想中的还要怕痒,他的腰不断扭来扭曲,另一只没有被束缚住的腿也时不时夹住祝觉的侧腰想要把双腿夹紧。即使用手捂住嘴,笑声还是会断断续续漏出来:“哈哈哈哈哈,变态!给我放开哈哈嘻嘻嘻哈哈!”
他还想反击,可是挠痒痒比想象中的还有威力,没被挠几下,就笑得失去了力气,推祝觉的几下不仅没造成什么伤害,反而伤到了自尊,只能尽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笑的太失态。
祝觉被打得受不了了,手指在脚底上划动的速度加快,于是陆晓捌的笑声连捂嘴都挡不住了,笑得脸都发红。祝觉察觉到他也快受不了了,忍着疼痛嘶吼道:“让他们停下!”
“你以为……哈嘿嘿嘿哈哈哈哈、能命令得了我?就凭这个啊哈哈哈挠痒痒哈哈哈……”陆晓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指挥道,“你们快打嘿嘿哈哈哈哈……把他打下去哈哈啊哈哈……”
“你以为你这样很牛是吗?很帅是吗?”祝觉咬牙切齿,对小弟们说道:“你们的老大被挠几下脚底抽得像案板上的鱼一样,他还继续当老大呢?我要是你们,我就加入进来一起挠他!”
“草,你有病吧!”陆晓捌慌了,居然弹起上半身,想要给祝觉的脸来上一拳,还没伸出胳膊祝觉就屈起四指在他的前脚掌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个来回,于是陆晓捌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没来得及捂住嘴的、少年清爽的笑声回响在教室里:“你、呵呵呵哈哈哈哈停下,别挠了混蛋哈哈哈啊哈!”
小弟们看着陆晓捌的脸,居然真的有一丝犹豫。只是还没来得及深想,陆晓捌的吼声就把他们的思维拉了回来:“你们要是这么简单就嘿嘿嘿哈哈哈哈……被他给说服了,那还嘿嘿嘿哈哈哈哈算什么兄弟!”
刚停了一瞬的拳头又落在身上,祝觉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一顿可算是把过去几个星期养出来的全打回去了。他的手指滑到陆晓捌的脚心上,他本来足弓就深,脚心被保护的很好,最受不了触碰。祝觉刚刚碰到,就爆发出今晚最大的笑声,而且根本说不出话来。
祝觉趁热打铁:“你们老大的弱点我已经摆在台面上了,要是是个爷们就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
“呼呼哈哈哈哈……你他妈闭嘴!喜欢挠别人脚底的死变态哈哈哈哈哈哈!”陆晓捌的笑声逐渐变得痛苦,“别挠了草,我要哈哈哈哈哈喘不上来气了……笑得肚子痛哈哈哈哈呵呵呵……”
“想让我别挠就只有让他们停下,而且之后最好都别惹我。”祝觉也快撑不住了,他能看到自己的血滴在地上。他快速地说,“有胆你们就把我打死在这里,量你们也不敢。”
“呼呼呼嘿嘿嘿嘿哈哈哈哈——”陆晓捌笑得快没气了,“停下、你们都停下!听他的哈哈哈哈哈!”
小弟们都不是傻子,看出来两个人都快到极限了,于是立刻飞快地收了手,上旁边站好。
持续了十几分钟的拳打脚踢终于结束,祝觉扔开陆晓捌的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擦一把头上的血,拼尽全力才没有痛嚎出声。他路过小弟们时,一个高大的男生还上前半步想要把他掼回来,躺在地上深呼吸的陆晓捌烦躁地说:“让他走。”
陆晓捌走出学校,步伐虚浮——他现在腿还有点软。往日的他,离开学校必定是成群结队的,周围簇拥着闹闹哄哄的小弟们,可今天只有他一个人。原因无他,只是祝觉那家伙的话居然真的动摇了几个家伙,即使祝觉走后氛围看起来没有变化,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有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拿出打火机,点火,烟雾缓缓上升。陆晓捌抽了口烟,微微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妈的,怎么想到的挠脚心?真是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变态,不会自己写的垃圾话真说中了吧?
他愤愤地骂了几句脏话,又不受控制地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怕痒。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竟然被口水呛住,烟也掉在地上。陆晓捌只好狠狠地碾灭烟头,心底的烦躁愈发强烈。
其他人他都可以放过,但是这个祝觉绝对不行。不知怎的,他居然感到一丝危险。
“祝觉……”他喃喃自语,脸上逐渐浮现出残忍的笑容,“把你打进医院,看你还能怎么兴风作浪。”
祝觉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姿势原因,他脸上没有什么伤,但是后背和腿已经不能看了,走路牵扯到肌肉真成了会呼吸的痛。镜子里的少年疼的龇牙咧嘴,但是却渐渐变成了肆意的笑。
“呵呵……哈哈哈!居然真的有用……”祝觉的眼神变得癫狂,“陆晓捌啊陆晓捌,原来你这么怕痒啊?从今往后,你的那些兄弟们该怎么看你呢……哈哈哈!”
笑完,他最后的一丝力气也没有了,默默拄着洗手池,忍不住疼痛吸气。
这下好了,他想着,未来一段时间这帮家伙应该都不会找他了。在这所进教学楼需要穿拖鞋的学校,对一个人的脚底想要做什么实在是太简单了。陆晓捌不傻,既然有这个把柄落在自己手里,就一定会谨慎行事。
说不定,一直到毕业都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呢?祝觉美滋滋地想着,上好药躺在床上。尽管全身疼得不能动弹,但还是快速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第二天,祝觉的美好畅想就被打破了。
依旧是数学课,他正认真算着题,门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他拉了出去。这次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全程快速、安静,全班师生都不知道后门发生了什么,也没注意到那个坐在垃圾桶旁边的同学已经消失了。
祝觉被人按在墙上,陆晓捌冷笑道:“现在你满意了?嗯?”
“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被这么一按,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祝觉疼得都快站不住了,语气也不善起来。
“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还总往我的脚上瞄。”陆晓捌咬牙切齿地说,“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挺行呀,大学霸,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不用在这块混了?”
并不用祝觉回复,陆晓捌一把把他甩开,威胁道:“你就好好享受在学校的最后几天吧!喜欢挠别人脚心的变态!”
陆晓捌放完狠话扬长而去,祝觉痛得顺着墙倒在地上,眼底的不甘变得疯狂。
“草,真疯了……”祝觉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懂得点到即止呢?陆晓捌?”
此时气焰嚣张的陆晓捌还不知道,未来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在那之后直到下午,一切都相安无事。就当祝觉觉得今天大概可以过个安生日子事时,变故来了。陆晓捌靠到后门门框上,给了祝觉一个眼神:“跟我来。”
祝觉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注意到陆晓捌、还在各自的位置上聊天的同学们,默默拉开椅子跟了上去。他不希望自己得到过多的关注。而且,他的校服兜里装了自卫用的剪刀和手机,已经把防护措施都做好了。
跟在陆晓捌身后,祝觉悄悄打开手机的录音页面。终点依旧是熟悉的废弃教室。祝觉自觉地关上门:“就我们两个?”
“怎么,你还想要多少个人一起干你?大学霸口味挺重啊。”
祝觉毫无惧意的话让陆晓捌丧失了些许掌控感,但他没去想这股焦躁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选择了用辛辣的话讽刺回去。
“……”说的话真是有够低俗的。祝觉皱皱眉。但一想到这些话也被手机录了进去,他就释然了。
“你最近很跳嘛,嗯?”
前半句还很平静,就像是在继续刚刚不友好的闲聊一样,可后半句,语气骤然变重,与之一起的,是陆晓捌猛地转身冲祝觉刺出一拳!
祝觉一惊,下意识躲开,拳头擦着肩膀过去,顿时火辣辣的。旧伤没好再添新伤,祝觉的脸色此时非常难看。他捏紧了兜里的剪刀,但一想到现在还在录音,于是硬生生忍住了。
“别躲啊,让我打高兴了,之后就不找你了,不是很划算吗?大学霸,连这都搞不清楚?”
又是一拳,祝觉躲过了,却撞到了椅子角,顿时疼得捂住腰部痛呼:“唔……!”
见祝觉弱势的模样,陆晓捌脸上浮现出一丝快意。他捏着拳头慢慢靠近。
祝觉头上疼得直冒冷汗,却嘲讽地笑了,眼神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你一直不踢我,是因为怕我再抓住你的腿挠你脚底吗?”
陆晓捌脸色一变,向前扑过去:“你居然还敢提?!”
祝觉强忍着疼痛跳起来,两个人顿时扭打作一团。陆晓捌一拳打掉祝觉的眼镜,祝觉浑身发抖,还是死死抓住陆晓捌的衣服。废弃教室里各种器材很多,两个人时不时就会磕碰到哪里,东西叮叮咣咣倒一地,砸到身上的青紫比人打得还多。可两人却完全不在乎,依旧拼尽全力、好像不要命了似的互相殴打,不把对方打得不能行动就不罢休。
说是相互殴打,倒不如说是陆晓捌单方面发泄。他骑到祝觉身上,揪着领子就是一通无差别攻击。而祝觉只能一只手挡住脸防御,另一只手吃力地打掉陆晓捌的一次次攻击。
祝觉一直是占下风的,他本来就不会打架,眼镜掉了之后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凭借着本能胡乱划拉。直到他摸到了什么温热的皮肤,意识到自己把陆晓捌的衣服扯开了,现在一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腰,立刻恶心得要收回手。结果陆晓捌腰一软,本来要打到人脸上的拳头骤然无力,祝觉精神一振,强撑着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握住陆晓捌的腰就开始一通乱捏。
陆晓捌没想到自己的腰居然也这么怕痒,被碰一下就快忍不住了,立刻抬起腿想要从祝觉身上下去,可祝觉一旦发现了机会就拼死都不想撒手,十指不断舞动,陆晓捌左右闪躲,可那双手就像长在他身上,不管怎么甩都甩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考场上的聪明才智放在挠痒痒上也一样适用,尽管视野一片模糊、酸痛得感受不到手指下的触感,祝觉依旧通过陆晓捌的挣扎幅度判断出了他哪里更怕痒,那就是他那节纤细的腰微微靠上,肋骨微微偏下的交界处。祝觉立刻用虎口扣死那里,五指震动,陆晓捌的扭动幅度越来越大,不是要躲,而是实在是痒得受不了了,没捏几下,笑声就倾泻出来:
“哈哈哈哈……混蛋、停下嘿嘿嘿哈哈哈哈!你有病吧,就会挠痒痒哈哈呵呵哈哈……”
“笑得倒是挺好听的,你以后能不能少说点脏话,多笑一笑?”祝觉松了一口气,立刻开始进行精神攻击。
陆晓捌顿时气疯了,想要揪住祝觉的嘴,可胳膊刚伸出来,祝觉的手居然滑到了腋下里!还未说出口的叫骂变成了笑声,陆晓捌夹住胳膊,再也控制不住平衡,向后倒去。祝觉顺势起身,手一直在他夹紧的腋下里蠕动着,用指甲刺激着把他的手指紧紧包裹起来的软肉。现在形势骤然逆转,变成了祝觉骑在陆晓捌身上。
祝觉脸上青一片紫一片,表情却带着解恨的笑意。他浮夸地给自己配起音:“咯吱咯吱,是不是很痒啊,大校霸?有这种弱点还敢近身打架,非得让我把你全身的弱点都找出来才算满意吗?”
听到祝觉模仿自己的语调喊“大校霸”,陆晓捌脸一阵青一阵红的,他皱紧眉毛、嘴角撇了下来想骂人,却又因为痒感而眉毛舒展、嘴角咧开。连愤怒都不能好好表达,他现在才明白了挠痒痒的恐怖之处。
“噗哈哈哈草你的啊,从我身上下去!别动、呵呵哈哈你那破手指了嘿嘿哈哈哈……”
“我是你的狗吗,你说不动就不动。”祝觉挠得更快了。腋下本就是不分人的敏感部位,在陆晓捌身上更是如此。他的手指在里面又戳又刮,不断榨取着更多的笑声。
直到他发现陆晓捌连夹紧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笑声也越来越虚弱,还开始咳嗽起来,才堪堪停下手。将手从腋下抽出时,又是一阵笑。祝觉摸索着拿起眼镜,终于一片清明。他警惕着陆晓捌,陆晓捌却只是躺在地上喘着气,还时不时咳嗽一声,看上去居然有一点可怜。
确认陆晓捌不会突然暴起揍人后,他拿刚刚打架时不知从哪掉出来的跳绳将陆晓捌的手脚绑了起来,用校服外套挡住跳绳。原本笑得大脑缺氧有些迷迷糊糊的陆晓捌立刻清醒,开始挣扎起来:“你要干什么——唔唔唔!”
他的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脚上冰凉的触感就让他意识到,被放进嘴里的居然是自己的袜子!陆晓捌一下子炸了,发出激烈而又模糊不清的唔唔声,瞪着祝觉的眼神能杀人。而祝觉没有任何反应,就站在旁边看他鲤鱼打挺一样挣扎,过了一会,所剩无几的体力也消耗殆尽,陆晓捌终于消停了,呼哧呼哧喘着气。只是每次吸气都让他清楚地认知到嘴里袜子的存在感有多么强烈,表情十分恐怖。
“休息时间要结束了,你就一个人在这待着吧。”祝觉随手拽了块桌上的布盖在陆晓捌身上,“晚上放学我会来给你解开的。在那之前,就安安分分地躺好得了。”
祝觉离开了废弃教室,凌乱而狭窄的空间只剩下了陆晓捌一个人。
起初,陆晓捌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断挣扎着想要跑出去找人一起围殴祝觉,直接把他打死都行。可祝觉绑的实在是太紧了,挣扎的结果只有手腕不断变疼。最终,陆晓捌还是屈辱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安静地躺在地上等待放学。
吱呀一声,废弃教室的门被打开了。陆晓捌精神一振,莫非是祝觉这家伙回来了?可他的脸被布蒙住,嘴也被堵住,没法知道外面的情况。与他想的不同,外面来的人不是祝觉,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那个人就像害怕惊动自己一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声响。
那个人是陆晓捌的小弟之一,黄毛。在祝觉抱住陆晓捌的腿、狠狠挠脚底时,他的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老大居然有这样的反差。不知怎的,在那晚后,他的脑袋里就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时的内容。就连陆晓捌的怒骂,都被他自动转换成了笑声。这种症状甚至扎根进潜意识里了,他做梦都梦到自己玩弄老大敏感的白袜脚底,几乎着了魔。
黄毛上着课,思绪又飘到了那天晚上。老师发现他没听课,气得让他去走廊站着,他也是个混的,顺势就直接逛游到了废弃教室——他打算在那里玩手机逃课呢。
可是,一开门,他就看见了一双赤裸的脚底,正对着门口。那双脚他很熟悉,就是他老大的脚!一瞬间还以为小心思被戳破,黄毛吓得差点没跳起来,可是定睛一看,老大正躺在地上,脸上还盖块布,应该也是来这里逃课睡觉的。
黄毛安心下来,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了那双脚。现在老大在睡觉,现在碰一碰的话,应该没问题……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可是老大应该也没怕痒到那种程度吧?能摸只能趁现在……
纠结到最后,欲望占了上风。黄毛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脚底的皮肤。很软,指尖触及的瞬间就微微凹陷进去,而且敏感度也与柔软度相匹配,只是一戳,脚底就触电般一抖,吓得黄毛连忙收回手。
此时被布挡住的陆晓捌的表情非常扭曲。他倒是想狠狠挣扎来告诉这个人他知道有人来了,但是他一不知道究竟是谁,二没办法反抗,贸然动作可能会引起负面效果,于是只能按兵不动。
谁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戳了一下他的脚底!吓人的痒感顿时通过全身,陆晓捌都懒得去想怎么又来了个变态,他顿时决定尽全力来抑制住反应,只要自己表现得没那么“有意思”,想必这个人也会失去兴趣离开吧。
殊不知,他这样的抑制反应,恰好印证了黄毛的猜想。黄毛吓得停了几秒,继续小心翼翼地在那只脚上描摹。
“唔——呼呼……”
(究竟是谁……可恶……)
仅仅是轻柔的触摸也难以忍受,陆晓捌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发出过大的声响,双脚轻微颤抖。黄毛在心里感慨,老大真的好敏感啊!也是多亏了祝觉,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他是从心底里崇拜陆晓捌这个聪明、帅气、霸气的少年的,过去的那些霸凌行为,在黄毛眼里,那就是强者的体现。而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年居然被意外发现了这样的弱点……只是想想,就让黄毛一阵兴奋。
如果让老大知道了,他就废了。于是黄毛按捺住内心的躁动,只是小心地、缓慢地抚摸划动那双脚底,静静感受着每一次颤动,脑海里已经把那天晚上祝觉的脸换成了自己的,再一次陷入妄想中。
黄毛爽了,可是对陆晓捌来说,就难受了。黄毛的手指毫无逻辑和规律,划动得时快时慢,却一直保持着能让他感受到每一寸移动的痒感的程度,陆晓捌拼尽全力忍耐着声音和动作,脚腕抽动的幅度还是越来越大。
“呜呜……呵呵呵……哈啊……”
(混蛋,他还要摸到什么时候?难道我们学校潜在的变态很多吗?!)
随着时间流逝,陆晓捌的脚底微微出汗,这让手指更加畅通无阻了,也带来了更加难以忍受的痒感。突然,手指插进了指缝中!平时不会被人碰到的地方更加敏感,在指甲擦过缝隙的瞬间,陆晓捌猛地一震,嘴里也发出悲鸣:“呜呜呜呜!”
黄毛被吓了一大跳,真的跳了起来,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陆晓捌的身体,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给人玩醒了。然而,过了一会,陆晓捌的身体没有反应,黄毛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却也不敢再动,一看时间发现快下课了,就悄悄溜了出去。
陆晓捌这边的心跳不比他慢,当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发出了很大的反应时,陆晓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怕这个人是曾经被他欺负的对象,现在要来报仇;又怕这个人是他的小弟,这样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但最怕的不是身份动机,而是怕这个人来了劲,像祝觉一样狠狠地挠他的脚底。
然而,保持着高度紧张许久,那个人都没有动作。陆晓捌因为情绪激动而一片空白的大脑慢慢恢复运转,随后,在心里怒骂一声。
草,那个家伙是个胆小鬼,摸完了就悄悄走了!而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刚刚对他做了那种冒犯的举动,而且很有可能以后都不知道了。报复的渠道就这样被堵住,受害人连得知凶手是谁的权利都没有。
本来平静下来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陆晓捌很少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可遇见了祝觉之后,吃瘪的情况就经常发生。失去掌控感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恐慌。陆晓捌蜷起脚趾,眉头紧锁,努力消化着这种陌生的情绪。
平时很快到来的放学铃在失去对时间的把控能力之后就格外漫长,等自己脸上的布被掀开时,陆晓捌还下意识闭上了眼来抵挡突如其来的灯光。
祝觉蹲在他身边,问:“睡的舒服吗?帮你休息了一天,感觉怎么样?”
“呜呜呜呜!”
“很好,很有精神。”祝觉瞄到跳绳,明显陆晓捌挣扎了,但是没挣扎开。其实当他看到陆晓捌还在这乖乖待着时,还是很惊讶的。这么一看,难道他很有捆绑的天赋?
陆晓捌斜眼看他:“唔唔唔。”(还不快把我解开。)
“别急,我也想赶紧把你放了然后我好回家,但是你休息了一晚上,万一突然打我怎么办?”
陆晓捌的心逐渐发凉。他已经猜到了祝觉要做什么。
祝觉点点头:“对,我就是要挠你。放心吧,只是让你失去力气而已,不会让你又咳嗽又喘不上气的。”
“正好晾了一天了,我来帮你暖暖。”
意识到他要挠的部位是脚底,陆晓捌立刻开始挣扎起来:“呜呜呜呜!”
挣扎无效,祝觉坐在地上,将脚腕放在自己腿上,毫无技巧、直接快速地在脚底抓挠起来。陆晓捌顿时像上岸的鱼一样发了疯地扭动:“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
原来的脚底确实是出了一层薄汗又晾干的,此时甚至有些冰冷。然而,被手指挠了没几下,脚底就开始发热,逐渐变红,变软,被袜子堵住的喊声也越来越激烈。祝觉见好就收,快速地将陆晓捌手腕上的跳绳解开,那里已经伤痕累累了。祝觉迟疑地看了看那道道绑痕,终究是警惕地后退几步,然后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凌晨,门口传来阵阵敲门声。祝觉迷迷糊糊地起床,一看时间才五点半。他摸索着眼镜,心里迷迷糊糊地把来人骂了一遍。
妈妈开门:“祝觉?你们今天有活动怎么不早起来呢?你同学在门口等你呢,还不快去!”
祝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活动?什么同学?”
他抱着疑惑的心态来到门口,然而,当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时,一下子就像十二月早晨拿冷水洗脸一样,透心凉地清醒了。
陆晓捌站在门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陆晓捌立刻露出笑容:“不好意思啊姐姐,这么早打扰你们。”
祝觉看着开心的妈妈,又看了看判若两人的陆晓捌,脑袋短路了。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他回到房间,收拾好书包,默默地跟上陆晓捌。
来到楼下,陆晓捌停住。他转过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可以来当我的小弟,保你以后在这片地方风雨无阻,快点考虑,在上学之前解决这个事情。”
祝觉非常诧异,可转念一想又笑了,这正是陆晓捌感觉他有威胁性的体现,所以想要把他招安了。当了小弟可就不能再对老大出手了。
甚至可能陆晓捌现在还有点怕他,所以才会这么早就来找他,想要留出足够的提前量应付突发事件。只是,便宜了他的计划。
祝觉想得没错,陆晓捌看着他不断变换表情却一言不发,的确有点害怕,只是他不想承认。见祝觉一直不说话,陆晓捌忍着那丝异样的情绪,努力作出一个和煦的微笑,说:“我请你吃早饭,吃了再说吧,”
祝觉更加惊讶,但感觉再拒绝就会激怒陆晓捌,于是两人一起去了早点摊。
“你在这待着,我去付钱。”陆晓捌说着离开了座位。
祝觉趁着这个功夫,将前一阵子费了些力气搞到的三唑仑放进陆晓捌的豆浆中。
他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拿吸管将药物搅拌均匀。现在的陆晓捌已经不会对他做什么事了,甚至可能为了讨好他而把他从垃圾堆旁边挪出去。但他出去了,也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取代他的位置。他要做的,就是彻底根除陆晓捌之后再次作恶的行径,他要从根本解决问题。
事情十分顺利,陆晓捌喝下豆浆后不就便身子一软陷入昏迷。学校就在早点摊不远处,祝觉扶着陆晓捌来到学校。他们来的实在是太早了,学校压根没人,保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利到达一楼厕所隔间把陆晓捌安置好,祝觉又锁上隔间门防止意外发生。
祝觉又到空教室,呼哧呼哧地搬来一个巨大的纸箱。这是他那天打架看见的,大概是用来装书柜的,现在二次利用,装个陆晓捌也是正正好好。他将箱子纸板放到推车上,回来拿胶带缠住陆晓捌的嘴,用又胶带简单捆绑了一下手脚。没绑太死,他不希望像上次跳绳那样留下很多痕迹。
祝觉将陆晓捌装在箱子里面,小心地拿剪刀挖两个洞出来,将陆晓捌的双脚拽了出来。居然又是白袜子,祝觉感慨,这家伙也太喜欢白袜子了吧。
他拿出笔在白袜脚上写上“人渣败类”等词,不断观察着脚底有什么动作。三唑仑很顶用,怕痒如陆晓捌,被坚硬的笔尖在脚底上写字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祝觉把露出脚的箱子放到推车上,推到教学楼门口,在纸箱旁边立了一个纸板,上面记录了他来到这个学校以来收集的陆晓捌的种种霸凌行为:上课时把人叫出去殴打、在脸上手上等各种明显部位写下侮辱性言论、把人的位置移到垃圾堆旁、往桌子里塞臭袜子、将教科书扔进污水里……
纸板上没写名字,可明眼人仔细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纸板的结尾写了一行字,用红笔圈了起来:请各位同学惩罚我,让我改过自新!!
随后祝觉躲到旁边的灌木丛里,开始等待其他同学经过。一切布置都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好戏开演。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开始陆陆续续有学生到校了。他们路过那个足箱时都好奇地偏头去看,以为是校长整的什么新活。直到有一个学生靠近了箱子,注意到纸板上的内容,阅读过后顿时瞳孔地震。他的朋友也凑过来看,然后露出了一样震撼的表情。两个人对视一眼,有点拿不准主意。
“陆少在里面?谁干的?”学生的语气里难掩震惊的情绪。
“不知道,谁有这么大能耐?这上面不是说是陆少自己……洗心革面吗……”他的朋友越说声越小,“那我们要按照上面说的做吗?”
“不知道啊!”学生不断往那双脚上瞄,他倒不像黄毛有着小众癖好,但是谁会放弃一个往陆晓捌脚底写字的机会呢?
他们这些人,在陆晓捌霸凌别人的时候没有站出来,但是当能惩戒霸凌者时,还是都愿意为了彰显自己的正义感而出手的。只不过,是要确认自己绝对安全后。
“哎,你看,上面已经有人写了。”他指向祝觉事先写好那几个词,“既然有人先动了,那我们写应该也没问题。”
两个人拿起笔在霸凌者的脚底写下他的暴行和控诉。躲在角落里的祝觉点点头,他先写下那几个词就是为了做个引子,好让其他人能没有心理负担地跟上。现在看来,实施得相当成功。
此时,迷药的药效已经过去,陆晓捌的意识渐渐回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脚底有风,吹得很凉。
突然,脚底传来硬物划过的触感,电流一样痒得他立刻发出了声音:“唔唔唔唔唔!”
声音一出,他就愣住了,可随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绪立刻变得非常精彩。
祝觉,又是祝觉!该死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想不起来了,一思考头脑就阵阵发昏。陆晓捌现在就想找人狠狠把祝觉干一顿,把他挠到死,才能好好出一出这些天受的气。可来不及等他幻想完祝觉痛哭流涕求饶的场景,脚底就再次传来了笔尖划过的触感——“唔唔唔唔!”(别挠了!怎么这次是笔?)
陆晓捌注意到自己这次是被胶带束缚在了纸箱子里,于是奋力挣扎起来,想要出去好好招待一下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突然的动作吓坏了外面拿着笔想要“在此一游”的学生们,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清是陆晓捌突然后悔了,还是受痒导致的。
反正现在他也看不到对脚底写字的都是谁,那还不如趁现在玩个爽。忽然,大家就像心灵互通一样,十分默契地继续开始写字。
粗糙坚硬的笔尖戳进柔软的脚底,每一寸划动都让皮肤随之下压,在丝滑的布料上留下一道道轨迹,洁白的袜子也被层层叠叠的罪行染黑,甚至看不清楚一开始祝觉写的“人渣混蛋”了。
“呜呜呜呜、唔唔唔!”
(有病吗你,请你吃饭你就这么对我?还不快放我出去!)
陆晓捌有心想出去,可笔尖的每一次划动都能让他积蓄已久的力气顿时消散,反反复复,就像玩一样,让陆晓捌永远都无法达到挣扎逃脱的真实,只有痒感在不断积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祝觉提供的两个笔已经无法满足大家的需要,有的人甚至干脆掏出自己的笔,在陆晓捌的脚底上肆意书写起来。
陆晓捌被痒得快疯了,伸出洞口的两只脚剧烈抽搐着,围观同学不得不抓住他的脚腕进行书写,可即使是这样,那双脚也会时不时滑出去,就像鱼一样难抓。五六个人一起争抢着在白袜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他们已经不是在控诉陆晓捌的罪行了,而是在比谁能让这双脚抖动的更厉害。这些同学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表情已经从不解愤怒,不知何时变成了兴奋疯狂。
“唔唔唔……呜呜呜呜!!”
(痒死了,变态!停下、不许挠了!等等……为什么有这么多笔?)
当陆晓捌注意到笔尖数量不对时,他也终于从令人发疯的痒感中分出神来,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非常嘈杂。不是在废弃教室,而是在……校门口。
“哇,动的也太厉害了……陆少居然这么怕痒啊。”
“他这么怕痒,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啊?”
“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真是疯了,搞不懂怎么想的。”
那些学生的话也传入他的耳朵中。陆晓捌才知道原来自己现在在教学楼门口,脚底对着校门口,每一个进入校门的人都能看见自己的白袜脚底,此时现在自己正在被复数的人挠着痒痒,只能被迫接受他们的发泄。
弄清楚现状的瞬间,陆晓捌怒发冲冠,他用全身力气去磨蹭挤压身上的胶带,多一秒都忍受不了了,他现在就要去杀了祝觉!!
“呜呜呜呜!唔唔唔!”
(你们都给我滚!等我出去了,我就把你们全干了!)
可惜他的咒骂和威胁没有传达给在场的某一个人。所有人看陆晓捌的反应如此激烈,以往对他的恐惧心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反而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继续在脚底上乱涂乱画。
更有甚者还浮夸地说:“哎呀,陆少,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不是你要改过自新吗?这点小痒就忍忍吧。”
“呜呜呜呜呜呜!!”
(我改过你臭爹的自新,一群弱智,还不快滚开!)
在陆晓捌的努力下,缠住嘴的胶带被咬成一条线,虽然依旧压迫着舌头,但终于能说出话了。重获言论自由的陆晓捌立刻开口:“你们都给我……嘿嘿哈哈哈哈!!”
“停哈哈哈哈,不、别挠呵呵呵哈哈哈,听我说话啊哈哈哈哈!”
每次想说什么就被痒感打断,陆晓捌又气又羞,脸都渐渐涨红起来,就连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哎,你看,他脚底中间那一条很怕痒耶!”
“那算什么,他脚掌这里才是真的怕好吧,看见没,一戳动一下。”
“指缝好像才是最怕的,光是碰到都会尖叫呢。”
学生们感慨的讨论声让陆晓捌的脸更烫了,自己的脚居然被这些家伙像玩具一样评价、把玩,在感到羞恼的同时,陆晓捌的心底还涌上一股难以忽视的委屈感,他决定用提高音量的方式来对抗这种委屈感:“你们这群人哈哈哈哈!别挠,停下啊呵呵呵啊哈哈哈……不会报复你们的所以别挠了嘻嘻哈哈哈哈!!”
可是外面的那几个学生似乎为了究竟谁的主张才是正确的吵了起来。几根笔同时竖着划过足弓、在前脚掌上戳点、在指缝里左右涂抹,一瞬间,过量的痒感将脚底的防御系统彻底击碎,陆晓捌发出分不出是尖叫还是大笑的悲鸣:“噫——呵呵哈哈哈哈哈!痒死了,要坏掉了啊哈哈哈啊哈!!都很痒、哪里都很怕痒所以不要挠了嘿嘿嘿嘿哈哈哈!停下啊啊哈哈哈!”
“哎,白袜子都给写成黑袜子了。这个不能脱下来吗?”
一个学生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晓捌的泪水顺着眼眶流出,不管外面能不能听到,在箱子里又哭又笑地崩溃大喊:“不行!把袜子脱下来呜呜呜……真的受不了嘿嘿哈哈哈,求你们了……呜呜呜我错了!不要脱下来哈哈哈哈我的袜子……”
即便如此,他的袜子还是被那个同学往下拽了两下。洞口卡的太死,没成功。陆晓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那个学生继续说:“可惜了,我还挺想带回去做纪念品的呢。”
陆晓捌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了。
校长站在二楼窗户前,看着校门口不断抽动的那个箱子,转头对教导主任夸赞道:“这样惩罚学生,既不会留下痕迹,也可以让同学们引以为戒。李老师,您实在是高啊!”
本来一起欣赏着那抽搐的双脚的教导主任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他呆呆地扭过头:“我以为是您设计的呢!”
“什么?!”校长大惊,二人齐齐转向窗户。
空气凝固了几秒,校长先反应过来:“快!快!李老师,您去看看监控里的是哪个学生,我去让他们停下!”
“好!”教导主任抹着汗小跑出去,校长也紧随其后,跑几步歇几步地来到校门口,气还没喘匀就嚷嚷起来,驱散还想上前的学生们:“干什么呢!都给我停下,简直就是在胡闹!”
一直隐匿在旁边灌木丛后的祝觉躲得更深了一些。刚刚校长不是直接进教学楼了吗?怎么现在又来这了,终于反过劲来了?他还是有些慌的,只能靠不断的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但是……
校长走到箱子旁,细声细语地安慰着里面的“可怜学生”,又在得不到回应后皱了皱眉,开始尝试拆掉箱子。祝觉看着这一切,心跳越来越快,紧张、不,是兴奋,无比兴奋的心情随着心跳蔓延到全身,嘴角不断上扬。
他在等,等待好戏到达高潮的一瞬间。
校长费劲拆起箱子,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是教导主任。校长接起电话夹在肩膀中间,继续拆着箱子:“喂,李老师啊,您看到是哪个学生了?”
电话那头,教导主任的声音失控得扭曲:“校长!箱子里那个、那个是——”
此时,箱子终于被拆开。校长往里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箱子里的是陆晓捌同学啊!!”
陆晓捌被透明胶带一圈圈缠住手脚,全身都被汗水浸透,眼泪流了一脸,眼眶、脸颊、耳朵、脖子,都是殷红的,全身都在不停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神情异常惊恐。看见校长的脸,他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周围学生发出爆炸一样的惊呼尖叫,才意识到自己这幅丑态已经大咧咧地展现给了所有人。
“快去教室准备上课,还在这待着干什么!”
回过神的校长立刻开始驱散学生。学生们飞速跑进教学楼,但是他们究竟是听了校长的话,还是想要把消息扩散出去,就不从得知了。
校长小心翼翼地把陆晓捌从推车上扶下来,当那双被汗水浸透、看不清密密麻麻写了什么的白袜双脚触及到地面时,陆晓捌双腿一软,居然直接跪倒在地。他的脚底被玩了太久,早就变得无比敏感,根本承受不住如此粗糙的地面。
当他跪在地上时,不经意间,他看到了从灌木丛中起身、正打算回班级的祝觉。二人视线交汇,祝觉看着他,充满淤青和伤痕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陆晓捌呼吸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取了他的精神。
校长关切地看着他:“陆晓捌同学,没事吧?要老师背你回去吗?”
“不要……”
陆晓捌抓住校长的裤腿,拼了命地摇头,语无伦次道:“不要、别去查监控,别查是谁做的。都是我做的,是我平时欺负同学,我有罪、我该死,别去追究这件事……”
校长吓了一跳:“陆晓捌同学?你没事吧!我带你去看心理老师!”
校长半强硬地把陆晓捌带走了。祝觉静静地观赏完这一切,进入教学楼。很好,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进行了。陆晓捌在学校的地位已经彻底粉碎,接下来要做的,是让陆晓捌失去卷土重来的资本。
他找到了几个学生,他们都是他的“前辈”。每个人都想反抗过,但即使把证据交给当地记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投到网上只有删帖,最后只会得到变本加厉的欺凌。久而久之,他们便缩起头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这不代表他们的反抗之心也一起消失。原来祝觉就找到过他们,他们不愿意把手里的证据交给祝觉,因为觉得实在是没有胜算。可发生了门口那件事,他们看到了扳倒陆晓捌的希望,于是一个个都将证据交给了祝觉。
祝觉在转来之后第一次逃课了。他躲在厕所里,将收集好的证据找了几个营销号一发,又投稿给许多知名的新闻八卦自媒体。
此时,陆晓捌的父亲正因为儿子在学校崩溃而打乱了行程,转头又传来了网上冒出许多负面新闻的消息。父亲忙得脾气上来了,冲助理喊:“像往常一样压下去不就行了?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
助理惶恐地回应道:“董事长,发的实在是太多了,压不下去了!而且,各大媒体也报道了……”
“什么?!”陆晓捌父亲低头一看助理递过来的平板,顿时血压上升,晕了过去。电话里,校长还在嚷嚷着让他赶快来一趟学校。
“董事长,我们的股价下跌……董事长、董事长?!”
自那次事件之后,祝觉已经一个月没见过陆晓捌了。失去了头头的小团体分崩离析,校园气氛也随着他们的解散变得越来越好。而祝觉也因为始作俑者没有曝光,并没有变成什么大家眼里的英雄。他只是从垃圾堆旁搬了出来,正常地学习、生活,时不时看一眼班级里那张空着的桌子,就这样度过每一天。
那是一节很普通的数学课,大家正在算着题,陆晓捌推门而入,想要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和以往不同的是,向来狗腿的数学老师居然叫住了他:“同学,你进教室没敲门,没喊报告,而且已经上课了,怎么才来?”
祝觉抬头,看向陆晓捌。他变瘦了一些,眼底张扬的疯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隐隐不安。二人视线交汇,陆晓捌就像触电一样,扭过头去。
一个男生忽然笑着喊道:“还能为啥,脚刚恢复好能走路呗!”
哄堂大笑。陆晓捌的脸色渐渐涨红,他瞪了那个男生一眼,转身走出教室,只是没什么气势。
祝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总感觉,现在的状况和他所期望的有很大不同。
放学后,祝觉回到家,在家楼下遇到了熟悉的人。
“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放过我?”陆晓捌有些咬牙切齿,却不得不低声下气。事实上,比起愤怒,他更害怕得发抖。他已经从心底里对这个戴着眼镜、温柔斯文的少年感受到了恐惧。
“我?我早就放过你了,从我把你装进箱子的那一刻。”祝觉感觉他问的莫名其妙的,“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是你之前孽力回馈罢了。”
陆晓捌沉默了。过了一会,他居然,缓缓地,在祝觉面前,跪了下来。
祝觉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陆晓捌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即使被校长救出箱子时崩溃大哭,在那之后回到学校也依旧意气风发。这样的陆晓捌,居然在他面前下跪?他疯了吗?
“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的……”陆晓捌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滴水滴落到地上,他居然哭了。“我可以给你随便玩,你想干什么都可以,能不能……”
祝觉眼睛都睁大了,他慌慌张张地把陆晓捌扶起来:“不是,即使你这么说,我也没法改变什么啊!突然这是做什么?别哭了!”
陆晓捌再次崩溃了,他当然知道祝觉没办法改变什么,也最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作出来的,可他不知道自己除了祝觉还能找谁,他也不知道自己找祝觉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确已经屈服了,他想让祝觉“罩着他”,当他的“大哥”,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再去和过去的受害者要求什么,只能放任情绪失控。
在混乱之际,一辆黑车在二人面前停下,两个穿着西服的人从车上下来,把陆晓捌拉了进去。其中一个面容比较和善的女人对祝觉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是陆氏集团的,现在要把少爷带回去。”
祝觉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过自己以暴制暴的举动会演变成另一场霸凌,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最后,他犹豫地看向车内:“那个,他没事吧?”
女人一板一眼地说:“他会没事的,感谢您的关心。”
车门一关,黑车扬长而去,祝觉带着沉重的心回到了家。第二天,陆晓捌没有来学校。第三天也没有来。第四天、第五天……直到毕业,他都没有见到那个先前嚣张跋扈、之后崩溃失控的少年。
陆晓捌把行李往地上一放,长出一口气。那件事结束之后,他就在父亲的命令下搬离了那个地方,之后为了忘记那段时间带给他的阴影,也是为了讨好他父亲,他拼命地学习。好在他之前就一直有在学,努力了之后成绩更是飞涨,现在也来到了一个很好的大学。
大学生活要开始了,相信未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不断替换掉过去那段恐怖的记忆吧。陆晓捌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哼着歌,心情非常不错。
吱呀一声,宿舍门打开,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那个,请问这里是国际金融学大一的……”
“对,你没走错。”陆晓捌回应道,转身来迎接新室友。
身体反应终究比意识快,当他听到那个新室友的声音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他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等看到新室友时,他的大脑也终于反应过来——
手里的枕头掉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陆晓捌向后快速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墙,他指着门口站着的男生,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为什么……”
戴着帽子、在面部投下模糊不清的阴影的新室友抬起头,灯光照到他的脸上,轮廓终于清晰,渐渐和陆晓捌记忆里那个魔鬼逐渐重合。
陆晓捌终于失控喊出声:“你怎么在这里,祝觉!”
此时,门外又来了两个室友。两人没听到屋里的动静,对大包小裹堵在门口的祝觉困惑地开口:“哥们咋不进去呢?在这呆着干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在认我的床是哪个。”
祝觉连忙笑笑,拎起行李,直接走到陆晓捌身边,后面的两个室友也进了屋,所有人开始一起收拾行李。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分啊,陆晓捌同学,咱俩还是上下铺呢。”祝觉站在陆晓捌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现在精神状态恢复好啦?……你不会把那一套带到大学里来吧?”
被提到过去,陆晓捌浑身一颤,拼尽全力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这也是我要说的话。”
祝觉被逗笑了:“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放心吧,只要你不主动挑事,我们之后四年就和平相处。”
另外一个室友听到祝觉的笑声,好奇地看过来:“你俩还怪熟的嘞,以前认识?”
祝觉点点头:“对,我们是高中同学,但是他后来转走了。”
“哇,这也太巧了吧!”
三个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聊天,陆晓捌黑着脸一言不发,听着他们越聊越火热,捏紧了拳头。
祝觉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他的腰一把,于是拳头便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