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作者:アメアメ
Pixiv 原文:小说 22145642
Pixiv 收藏数:570
Pixiv 标签:吸血鬼 / 百合 / 哪吒三公主 / 哪吒 / 挠脚心 / 挠痒痒 / くすぐり / 中国語 / 恋愛
夜里的孤舟在漂泊着,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没有声音,死一般的寂静,海浪都息声了,没有东西敢在如此的静和暗里做出任何动作。只一艘破烂的小船勇敢地继续前进着,船舱里有些什么,还在活着,也都等待着死亡。海浪翻卷起来,小船被推的左右摇晃,片刻不得安宁。雨夹杂着风声打在船顶,呼啸着冲进来,船逐渐不支,侧边又撞上了一块礁石,舱里积水了。而船上的东西没做任何声音,细听去,只有微弱的呼气声,在喃呢着什么。一声骤响,船板从头到尾一气裂开,船上的东西全部掉入了白浪里,一瞬沉默消失,呼喊声,求救声,各自散远,声音埋没在更大的声音里,夜更黑了,这些东西也慢慢隐在雨幕里看不见了。天将明时,一处小渔村醒过来,慢慢嘈杂,今日里渔父们依然出海,家里的人依然纺着线等他们回来。犬吠鸡鸣,看上去又是几百年里普通的一天。但这样的普通从村庄的祖先盖好第一间房子的那刻,到今日一位渔父走到海边沙滩上的舢板时就宣告结束了。渔父看到了他平凡的三十几年人生里从没有见过的东西。一些没见过的形制的破烂衣物,一些形状怪异的银器。渔父左右看看,由他平凡的经验得出,这是出了海事的商船。他担忧了一下那些落难的人,转念又想到他的勤苦辛劳兢兢业业,于是当做上天的赏赐,心安理得的拾了那些没见过的物件。他低着头一件一件收过去,忽然遇到了一件拽不动的衣服,袖口露出的是一只水肿的手,焦黑色,指甲尖锐的已经可以称为爪了。他吃了一惊,身体不由得战栗起来,顺着胳膊往上看去,一张狰狞的面目,水肿,焦黑,细长的耳朵上竖,尖牙和直瞪着的空洞的眼睛,水湿的头发卷曲着趴在宽额头上,比寺里青面獠牙的恶鬼像还可怖。渔父连连后退,两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怀里的东西散了一地。太阳从远处的海里升起来,光亮越来越大,慢慢照亮了整片海滩。渔父看到了可能几代人都不曾见过的场景。海滩上,可怖的遗体散乱的陈列了十几个,每个都是面目狰狞。巨大的恐惧让渔父发不出声音,脸上的表情几乎要和那些东西一样。阳光越亮了,照在渔父身上,却并没有使他温暖一分。但是那些东西,接触到阳光后,本来水肿的身体马上变得干枯,发出揉搓细沙一样的莎莎声,慢慢消失,只留下了破烂的衣物。渔父浑身抖起来,往后一点点挪,终于支撑着站起身,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大叫着跑回村子去。等他一路跑到村口,发现大叫着的不止他一个,出海的渔父们都是如此慌张地跑过来,大家在村口互相碰面,心里多少有点安慰,呼吸才缓下来,互相大声骂着脏话,决定今日不再出海,都惶惶的回了家去,一头倒在炕上,给自家的妻儿讲起今早看到的恐怖见闻了。午后吃过饭,默契的感受到不安的渔父们,一齐到村长家,想要商量个说法。村长从未出过海,凭了父辈的资历和村里几个老者的信任才被推到此位,见识还不如几个渔父,自然拿不出个主意,只得请来村里仅有的一位上过府学的陈姓监生来说个是非。大家把希望的目光聚焦在那位监生身上,他却只摸了摸胸口的十字吊坠,说是众人不虔诚之故,但至于究竟怎么办,也只好是几日不出海,回家烧烧香,念念阿弥陀佛的建议了。村民们别无他法,回去照做了。几日后沙滩上的痕迹就让海水冲刷走,村子里似乎也恢复了日常。不过这份平静没有几天,就又出了人口走失的事情,都是些腿脚不便的老人,襁褓里的孩子。走路都不稳当,绝不会是自己走丢的。于是一时间流言四起,汇报给县衙等了半月,只得了个在办的回复便没有下文。为了保护老人和孩子们,村长一拍香案,要大伙别再出门,等时间一长这事也就算了。打渔的收入没了,但村人皆感念着村长的为他们着想的大德,都怀着希望等待。可失踪案没了解村长的用心良苦,并不见停,连流着肥油的腌臜男人也有一觉醒来消失在自家炕头上的。等待慢慢变成了煎熬,煎熬里事态越发加剧。有村民说看到妖精夜入门来,尖耳朵长下巴,和海滩上看到的怪物一样青面獠牙。这又印证了陈监生的话,“不虔诚之故”。恐怖的种子在村子里生长,原本平凡的日常变成了在恐惧中自我囚禁,村子里的一切都停滞了,神像前的香烟代替了炊烟,缭绕在每家每户,逐渐遮挡住希望了。
人间的疾苦在九重天上不能看遍。今日凌霄殿上仙乐飘飘,诸路地仙天师在朝会之后享受了这寻常的一次宴会。诸位仙长饮着仙酒吃着仙果,看着殿上仙子娉娉袅袅,想到自己几百几千年来的修行,今日这般的清福,只可聊做慰籍了。推杯换盏虽与凡人无异,不过那祛烦延寿的仙酒下肚,醉眼朦胧中看到的景色凡人就不得而知了。欢声笑语中只有一人没有融入氛围,似乎与周边的一切隔绝着。在张着的嘴与眯着的眼之间她皱着的眉格格不入,显得有些扎眼。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盯着前方的不知什么地方出神,眼睛里透出来的又是毫无期待的光,像只是在打盹。一樽酒盏在她视野边缘突入进来,搅乱了那双眼睛的思考,“三公主,小神敬你一杯”,应和着声音她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可她这杯好像没有那人的酒香甜,答话时稍展的眉毛在酒饮尽后又皱起来。但很快又是一句差不多的话,她只好舒展眉头再饮了一杯,反复几次之后,她只觉得脸上发热心头发闷,她好想喊句什么,几声之后,周遭毫无改变,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还比不过放下酒盏的声音。她轻咬朱唇,两只不着鞋袜的秀足踩定,方要站起,一声长而尖锐的“报”打破了整个宴会愉快的空气,止住了她的行动。本来纷繁嘈杂的大殿上一霎时无声,大家都往声音处看去。一位天兵跪在殿外报道:“陛下,下界有妖邪作乱.....”旒冕后的人嘴角一撇,轻哼了一声,马上摆出了威严,拉着长声缓慢开口:“谁愿除之”随后好像多说一字便会损一千年修行一样赶紧合上了嘴,不吐出一丝气。席间的她眼睛里却闪了灵光,几乎是跨过了桌子,站在众人中间,面向殿上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施礼高声道:“末将哪吒愿往。”众人看去,她一对凤毛腊红锦缎各系头顶挽两个发髻,上披一件芙蓉瓣桃红云肩,身着一领无袖铜绿莲叶裙,两腿不加修饰线条分明,脚踝上一对坠铃镶荷金脚环,脚上不着鞋袜,五指纤长恰到好处,足弓深弯冰肌雪骨,果然是哪吒三公主。三公主右膝跪着,脚趾在地脚底抬起,水润柔嫩,没一处生茧。三公主微微一动身躯往前拱手,脚环又一阵铃响,“末将哪吒愿往。”比上一声更急切。殿上那人只道了句好,手又扶上了酒杯,两旁似乎有松口气的轻叹,随即传来一片夸奖,“勤心爱民,劳苦功高,可堪大用”一类的词又盖过来,殿上的人紧饮了一口才问∶“需点兵马几何?”三公主又抱拳一拱∶“不需天兵,哪吒一人便可。”一声准奏后,宴乐立刻响起来,宴会终于恢复,起舞的仙女翩翩过来,把三公主挡在后边,三公主低声道了一句领命,便转身下殿去,往那方飞去。
离了天庭,看见下界山河天高海阔,三公主心绪稍宽,轻快了许多。落到一别致山腰处,捻花嗅草赏玩了一阵,忽而想到仙子之躯在凡间多有不便,于是摇身变作一白面书生,这才往山下村落里走去。刚进村子,就见大路上长了半人高的野草,已盖过了村名碑,两旁几座败落塌毁的屋子,躺倒的门板上有蛛网一路连到门框,封住了屋子。三公主心里不忍,可怜道:“世间妖邪欺软怕硬,下民生已不易还要欺辱,真真该杀。”叹息间走到一户还勉强能维持住院墙的人家,三公主敲敲木门,说自己是赴京进学的贡生,口干舌燥想讨碗水喝。门里开了个缝,只透出一只怀疑的眼睛,上下打量一番,又把门关上了,一连几家都是如此,直至天将晚时,三公主到村里一家大户门前,打门又一通说明,门童回禀给主人后,不多时主人家亲自出迎,一番客套后把三公主请进去了。主家姓陈,三四十岁上下,着一身紫边缁衣,戴一儒冠,肤白削肩,窄须细目,瘦削的脸上略显疲惫,本是个荫来的监生,自己也读书不精,家里产业到这辈不剩多少了,只好做点小买卖为生,有家训教善待四海内读书人,这才不得以迎接三公主。事虽如此,可不好表现出来,陈监生只好满脸堆笑说几句还记得的不亦乐乎往里延请三公主。过了影壁,进去两侧就是游廊,画栋上是人物故事花鸟鱼虫一类,其中竟有一副孙大圣闹天宫大战三公主图,三公主看到画中自己舞枪提剑的动作有几分凛凛,心里暗有几分得意。庭中间有一处假山水,池里插了几株荷花,不算别致倒也清雅,三公主看着荷花又暗赞此人倒也有些雅性,一出神脚步就慢了下来,陈监生没留意三公主观荷,当是三公主怯生,伸手一推三公主的腰,道∶“无需客气,请,请。”三公主不留意后腰上一只手推来,几根手指划过腰眼,一阵酥麻,身子轻颤了几下,陈监生没注意,又轻推了背去,还在延请着,三公主顿时起了一身疙瘩,闪开了陈监生的手,随陈监生一道进了厅堂。
分宾主落座后,陈监生嘱咐人上了茶,没说话先吸了一口,才问道:“先生贵姓,尊乡何处,又打算几日启程啊。”三公主拱手答:“学生免贵姓李,陈塘关人氏,只是这....”言到此处,三公主心想:“这人想急撵我走,莫非有什么内幕不成?”陈监生看气氛尴尬,又打圆道∶“在下也别无它意,只是,蔽村现在在闹疫病,怕是耽误先生,再来是明日全家要去庙里请香愿,也怕照顾不周,要是先生不嫌弃我等疏忽,多住些时日也是可以。”三公主听他说疫病,觉得事有蹊跷,于是追问下去:“方才来时学生看见贵村家家闭门,户户塞窗,得的是什么疾病,我也曾学过些药石,不知能否为贵村解解忧难。”陈监生一愣,“这......”又吸一口茶,“还是祈福祭拜为好,先生不需烦心了。”三公主自思∶“去求仙拜佛也不知他们管与不管,我先看看他们信的哪路神仙。”于是开口问道∶“敢问先生一家拜的什么神信的哪路佛。”陈监生摆摆手“唉,说来有趣,是一个洋庙里的送子观音,说是灵验,这几年村子也风调雨顺,现在闹疫病家家户户都更虔诚些了。”“送子观音....”三公主低语着念叨,一会抬起头看着陈监生问“什么时候的洋庙”陈监生答“大约七八年前,有海外番人来此说要盖庙,盖得跟中原的样式不同,是危楼高顶,里面多设座位,四周装彩玻璃,挂些西洋画,当中供的一个抱孩子的女菩萨,那个番僧也颂过经文,只是蔽处山野小村,无人能识,都说许是送子观音,就当是观音供着了,那个番僧要村人每七天一去,叫做礼拜,村人开始当个新鲜,到日子就都去观看,时间一长,就成了村俗。”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串项链,下面挂一个铁制的十字样式。三公主从未见过,看着也新奇,摇头道∶“学生孤陋寡闻了,这样法器是从未见过。”陈监生把项链挂回脖子上塞好道∶“也不过图个心安,此物做得还算漂亮,便当个饰物戴了。”三公主点点头若有所思,忽然一阵穿堂阴风,吹得屋里灯烛尽灭,屋外只听见仆人婢女惨叫逃窜,打翻瓦罐推倒盆栽乱作一团。陈监生也顾不上礼数,丢了茶杯去拽三公主,把她一起拉到桌子下面,抱着头战栗不止,搓着项链口中直念阿弥陀佛。三公主没理会陈监生,心想着∶“找你不见,现在自己露头,正好拿你试手。”银牙一咬,一个箭步窜出门来,厅门大开,狂风吹得三公主的纶巾飘飞,三公主稍一晃头,那条巾便被吹落,绾好的青丝骤时散开,纷纷飘在脑后。风里裹着沙土,三公主立在厅门四下扫视,奈何视线模糊,找寻不到什么痕迹,再想细看时,风已经止住了。地上尽留了些碎罐烂泥,杂物碎的辨不出形状,乱摊在地上,人人瑟缩在角落好像死尸一般久久不动。三公主转身进屋,也不管披在身后的长发,伸手撩过挡在眼前的碎发别在耳后,蹲在桌前含些得意地看着陈监生道∶“先生,庄里怕不只是闹瘟疫吧?”陈监生呆看着三公主,眼里还有许多畏惧,对视多时,叹了口气,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吩咐仆人们收拾里外上下,重点了灯烛,又沏了新茶。陈监生屏退左右,凑到三公主耳边小声说∶“实不相瞒,前阵子蔽庄来了妖怪,常常深更半夜就入户吃人……”细细地把这些日子他们经历的一切怪异全说了出来。三公主被耳旁暖风吹得痒痒,不时缩缩脖子躲避,又想听知消息,只好把耳朵再凑过去,陈监生几个叹词,又把三公主痒得缩回来,陈监生只道是三公主害怕不敢听,尴尬的赔笑道:“怪力乱神惊扰先生了。”三公主摆摆手:“明日我也想陪先生去那个洋庙拜拜,消消晦气,不知可否方便。”陈监生已开诚布公,连道无妨。不多时晚膳传上,陈监生拿话赶着三公主谈了些书画风雅,只是说到神怪故事,陈监生就闭口不谈了。饭毕三公主被安排在偏房休息,进到屋里三公主微闭了明眸,也不现原身床上打坐,心里想着今天遇见的事情,对于明日的拜庙已有些不好的预感。
翌日清晨,陈监生焚香沐浴毕,差小厮来请三公主用早饭。三公主早已清醒,正翻看偏房里藏书,无意间在几部子书夹缝里看到一本名叫《东海志怪》的书,目光多停留了一刹。这会小厮已在外面敲门请安了,三公主便不再多想,放下书本随他去厅堂了。饭罢,陈监生神色张皇,站在庄院门口催促仆人出发。今日阴云密布,行进的林荫小路显得有些阴森。出了庄,一路上先前的破败景象更残破了些。陈监生坐在轿子里,三公主则骑着马。路上两人无话,只有陈监生偶尔催几下抬夫。很快二人就到了庙前,三公主定睛看去,这间庙是青砖砌成,上下分有三层,左右各一尖顶塔夹住中间一个矮半层的平顶楼,三块建筑紧紧贴住,两边塔上两层雕刻着几个怪兽,平顶楼正中则开一彩琉璃圆窗,檐上立有一大石雕十字,与陈监生所佩戴的首饰形制相同,正门口左右立两个汉白玉西洋僧士像,果然与中土寺庙不同。陈监生从正门进入,三公主紧随其后,里面空间广阔,抬头才能见到高远的天顶,四面嵌方形彩琉璃窗,之间摆西洋画数副,下面几排座椅相连,当中一条路正通向前面一讲台,讲台之侧是一位母亲怀抱幼子雕像,正上面吊着一个西洋圣人像,面目苦楚,神情忧郁。阳光从彩窗照下来,正映在圣像上,别是一番庄严。陈监生告诉三公主那母子像就是送子观音,又解说上面吊的是救苦救难西洋圣人,他自己受刑解救人间。三公主听着解说,自心想着:“我也见过送子观音,哪里是这模样,或许本皆因世人多信伪说,才使下界妖邪横行,不过即使知晓真伪,他们又敢去忤逆哪路妖神呢……”正想间,陈监生讲洋庙的祷告方式,三公主自觉神位不低不愿祈祷,就请他先做。陈监生和两个贴身的小厮跪在像前在胸口比划十字。三公主在一旁长椅上坐下静静观看,正在陈监生要起身时,一阵狂风吹开庙门,紧跟着进来两个背生双翅,尖嘴獠牙的怪物。陈监生听到动静刚一回头身后两个小厮早被咬断喉咙。三公主见状一惊,不及多想晃一晃现了真身。听得脚踝上一阵铃响,空中早唤出了火尖枪,一刺一挑两个怪物就一命呜呼了,陈监生见了这般情景,吓倒在地,直往后缩,三公主摆一摆手,示意陈监生躲起来,陈监生顾不上惊讶,连滚带爬藏进了讲台后面,嘴里念叨的更快了。两个小妖刚刚倒地,庙外一声断喝:“你偿命来!”这一声好似宝铎铮铮,清脆还含些稚色。三公主抬眼看去,一个生着双翅的女妖正浮在半空,只见她外罩褐色牛皮短衣,内衬素色短褐,袖口巧裁花边,下穿洋绸短裙,裙摆蓬松撑起,侧腰裹一对牛皮宽带,中间有细绳相交,腿上是奶白色丝织长袜,裹到方过膝盖处,脚蹬一双赭石兽皮长靴,一头鹅黄发梳到两侧,不挽发髻各扎一马尾,一双青碧眸子闪动凶光,微咬的唇边露出一对虎牙,一双尖耳朵与小妖相似,话声落时早提一柄细剑刺到三公主身前。三公主也不躲闪,只轻轻拿枪杆一拨就将女妖打向一旁,女妖径直扑倒在地。三公主笑道:“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害人?”女妖站起来拍拍灰尘,咬着牙发狠道:“是你害了他们!”说着又提剑刺来,三公主凭着枪长顺着女妖的剑刃向前刺去,却被圆环状的银护手挡住枪尖,那女妖忙撤一步,三公主细看了一眼护手,上雕着一朵蔷薇花,不禁赞道:“剑很漂亮,人却不堪。”女妖轻啧一声,自满地提了提剑,回话道:“这是我家族的荣耀,你要喜欢,我现在就赏你一剑!”说着就转身绕过三公主枪尖,顺着枪杆劈过去。三公主见她势猛,微翘右足,后跟发力,一蹬腿贴地飞出躲避剑锋,那女妖讽刺道:“闪得倒快!”说着张开翅膀也追过去。三公主仰面贴地,不好发力,见女妖近前,想要站直起来迎敌,于是稍微加了速度,那女妖以为三公主要逃,喊一声:“哪走!”,伸手就去拽三公主,三公主速度稍快些,飞在女妖前头,脚底正对着女妖,女妖一把没有扯到,却不偏不倚正好抓在三公主左脚脚心上,三公主突然受痒,哎呀一声缩了左腿,重心不稳,右肩擦了地,她就势翻滚,正过身来,滑跪了一段,才堪堪站定,把枪一横刚摆好架势,那女妖就从半空刺来,三公主闪身,枪柄锤在女妖后背,把她打出了庙门外。那女妖只觉喉咙里发热,一咳吐出几口血来。三公主喝道:“你哪走!”女妖在胳膊上蹭了血,抬剑指向三公主,高昂了脖颈道:“倒有两下子,我就是流淌着恐惧之血袭承十三世伯爵的赛嘉丽娅.梵卓!你是什么人?”三公主冷笑道:“谁同你拉家常?看枪!”说着耍一个枪花刺过去。赛嘉丽娅飞起来闪过,三公主不甘示弱,也跟着飞上去。空中赛嘉丽娅用翅膀把自己裹了起来,只有一个虚影一晃,就已不见了。三公主正疑惑,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凉意,急转身时,见赛嘉丽娅双手捧剑,早要刺来。三公主枪杆一横,赛嘉丽娅正刺在枪杆上,巨大的冲击把三公主往后推出两丈。三公主还没站稳,又听见背后一阵风声,忙转身再挡,又是险险被刺中。三公主道:“不想你这妖精还有些手段,算得对手。”于是晃一晃身,变作三头六臂,各个手里拿了各样兵器,三对眼睛看向四面八方,严阵以待。正冲来的赛嘉丽娅着实被吓了一跳,减了些速度,三公主看见残影,一枪刺去,被赛嘉丽娅闪过。赛嘉丽娅看着三头六臂的三公主,愣在半空,倒吸了口气,神色里多了几分畏惧∶“你是什么怪物?”三公主也不着急出招,柳眉一挑:“妖精有眼无珠,不识得你家上界哪吒三公主吗。”赛嘉丽娅似乎没有听懂,先是一愣,随后正色问道∶“你是哪里的什么神明吗?”三公主被反问得云里雾里,讥讽道:“你是什么小水洼里的妖精?不知天庭总管八方三界么?怎用问哪里!”赛嘉丽娅又怔了一会,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神明咯?”三公主见她这般反应,哭笑不得,回道∶“你这妖精别是被打得犯了癔症,我正是天宫三公主哪吒,快些自缚去向乡民请罪,责罚许轻些,若再顽抗,尽皆剿灭!”赛嘉丽娅却松了一口气,脸上似哭似笑地自言自语道∶“果然真的存在的…那,或许我……”三公主见赛嘉丽娅在那边顾自嘀咕,也懒得再多说,举剑劈过去,这一击势大力沉,赛嘉丽娅抵挡不住,手里宝剑被打落到地上,自己也往下坠了些,但她并不服气似的,轻咬着嘴唇瞪向居高临下的三公主。三公主脸上一阵轻蔑,微笑里带着几分挑衅。赛嘉丽娅心知不敌三公主,哼了一声不再与她对视。移开的视线正巧落在三公主一双剔透的裸足上。赛嘉丽娅眼珠一转,心里动念,猛得扇动翅膀冲上去,在三公主眼前又一次消失了。三公主警惕的扫视周围,却许久没动静,她担心赛嘉丽娅有后手,想先降到地上再做应付。没等动作,脚下却似被什么挠过,突然一痒,把三公主吓了一跳,两脚躲了躲,往下看去又没见东西,正紧张时,另一边脚底又痒一下,这次三公主看到了脚下是赛嘉丽娅的残影,可如此招数,三公主也无法应对,只好先把两腿蜷起来放在臀下,一边脑袋紧紧看住自己一双脚底,慢慢地往地上落,不过蜷着的脚立刻又被飞过去的赛嘉丽娅挠到,三公主吃痒后,无意地又把腿伸直,刚一放下,脚下又出现了几个残影,从各个方向挠过去,每过一次,三公主就有一只脚心被挠痒,且残影越来越快,来回之间几乎要没有间隙。三公主脚底没了休息时间,一下一下的痒连了起来,被挠的只剩大笑,两条腿在半空乱蹬乱踢起来,却怎么也躲不过脚心的挠痒。三公主一会弯腰一会又拿着兵器乱打,没打到赛嘉丽娅,自己的脚倒更遭难,手里武器也都扔了下去,强挨着挠痒,才从笑声说出几个字来∶“停,哈哈哈,停,下,敢不敢哈哈哈哈哈敢不敢和我哈哈哈哈面对面……”三公主声如翠铃又多了几分娇气,她也自知这会自己的话没什么威慑,干脆不再说什么,头朝下着往地上摔去。赛嘉丽娅见她势弱哪里肯放,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两脚朝天的三公主的脚踝,倒提着三公主往高空飞去,她右臂搂紧三公主的一双脚,右手正好攥在铃环上,左手便直接在脚心上乱挠起来。三公主脚上挨痒,法力难以运通,被消了三头六臂变回原样,现在一门心思只顾躲开赛嘉丽娅的手。赛嘉丽娅却不相饶,专对着三公主脚心挠,痒得三公主两脚乱晃,纵使她左右抵挡,总得有一只脚心暴露在上,就怎么也躲不过赛嘉丽娅的挠痒。赛嘉丽娅左手或划或刮,或是齐挠在脚心窝,或是单戳进脚趾缝。三公主两只脚在赛嘉丽娅怀里被挠得上下翻飞,她想伸手去挡赛嘉丽娅,可被痒得哈哈大笑浑身无力,哪能蜷起身来够到自己的脚,刚卷上去些又马上卸了力,在空中徒劳。占尽上风的赛嘉丽娅看到三公主这番惨状,忍不住讥笑,边挠边问:“什么天宫小公主,现在可知道我的厉害了?求我就停下哦?”三公主看她得意猖狂,想回敬几句,可脚底实在痒得难受,话出口就变成了喊停。赛嘉丽娅见三公主已没了答话的心气,更是高兴,笑道:“如果我不肯呢?怎么,小公主要不来杀了我?”三公主笑得快没力气,回不了话只说着:“停,停,哈哈哈哈哈停。”赛嘉丽娅蹙起眉毛:“笑得这么开心,看来是没在反省杀人的罪,你不该偿命吗!”说着手上又挠重了几分,三公主本想答她“杀了妖邪还用偿命?”,无奈痒得吐不出字来,只说了句∶“杀哈哈哈哈哈哈妖邪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停手啊哈哈哈哈哈。”赛嘉丽娅没回话,挠得更认真了几分。三公主不知要被这样拖到哪去,急中生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拧身使了个千斤坠。抱着三公主的赛嘉丽娅没料到还有这招,一时没攥住,被三公主挣开。三公主刚回正身躯,就拽住了赛嘉丽娅,把她一同拽落下去。快到地面时,三公主抱住赛嘉丽娅把她重重摔在地上,自己则平稳落地,两脚立定,双手撑了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赛嘉丽娅被摔的晕头转向站不起来,三公主趁力气稍微恢复,立即从地上绰了枪去刺赛嘉丽娅。赛嘉丽娅看见枪来,翻滚躲避,三公主连槊几枪,赛嘉丽娅被赶的打滚往前,没等几下已经头晕目眩,再翻滚时,看到自己落地的宝剑正好斜插在身旁,于是顺手拔了剑,挑开三公主枪尖,缓住了三公主的攻势,自己强想站立,又立不稳当,只好拿剑戳在地上勉强支撑。赛嘉丽娅这会也耗了些力气,脸上却显了愉悦,喘着气道:“好本事,再来…”说着要再摆架势。刚一站起却觉得头上发晕,脚下发软,走动不得,仍得用剑撑住。三公主看着她如此踉跄,银牙轻咬,道∶“哼,只会些诡计,我看你也不怎样嘛。”赛嘉丽娅喘匀了气,站直身子,纵了纵鼻子,露出一对虎牙,道∶“少说废话!”说着挥剑刺去。三公主甩甩枪头,出水蛟龙一般来迎。赛嘉丽娅看枪奔面门来得紧,急忙往后仰头,枪尖正从眼前一寸划过。三公主就势下劈,赛嘉丽娅侧翻躲开,闪出一段距离后,又突刺过来。三公主见她来得猛,挺枪挡去。两人剑刺枪挑,枪扫剑劈,你来我往地斗在一起竟胜负难分。兵器碰出的几星火花照得二人飞洒的汗珠更其晶莹,真一阵好斗。几十回合,赛嘉丽娅剑法稍乱,三公主见有机可乘,刚想抓个破绽,突然一道光柱射下来,隔在两人中间,她抬头看去,天上整块的乌云产生了裂隙,继而两道,三道,更多的光从乌云中逸出。对面赛嘉丽娅也看着天空,她俩好像被定住一般,同时停了招式,齐齐看向远处黑暗中的诞生。光柱越来越多,连成了面,逐渐扩开,以刚刚诞生的温暖明亮在她们之间筑起来一面似乎不可逾越的高墙,三公主透过高垒的光墙看向赛嘉丽娅,刚刚狰狞可憎的妖物周身放着亮光,疲惫坚定的眼睛里透出的感情,显得可怜可爱又肃穆庄严,让三公主想到刚刚庙里的圣像,“你也被钉在十字架上吗?”不知怎的,三公主自言自语了这么一句。赛嘉丽娅看着这边轮廓变得柔和的三公主,也在出神,慢慢地伸出手来。一种不能言说的力量推着三公主也把手伸过去,就在指尖要相触的一霎,赛嘉丽娅像摸到火一样抽回了手,两人一时竟相顾无言。光构筑的墙增长,加厚,一直将到赛嘉丽娅的脚边,回过神来的赛嘉丽娅抬头看看被撕裂的云彩,又看看矗立在对面的三公主,语带忧伤道:“哪吒对吧,希望我们还会见面。”说完展开翅膀远去了。三公主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阴暗天空和地面间衬得更加薄弱的那对翅膀支撑着的娇小身躯在阴影里慢慢消失,她心里好像堵了什么。“赛…嘉丽娅,奇怪的名字……”三公主随手摆弄着耳侧垂下来的发梢道。云慢慢散尽了,地上的事物恢复了往常的颜色,直到阳光晃到了她的眼睛,她这才想起庙里的陈监生。三公主进去看他时,陈监生还躲在讲台后念念有词,三公主拍拍他肩膀,陈监生一激灵,抬头才知道是三公主,愣在那里不知说什么。三公主叹口气:“你也知道了,我并非凡人,这里的妖怪我会除掉,现在回去,好生安顿那两人的尸首吧。”说罢向陈监生伸出了手。阳光从三公主身后的琉璃窗照进来,地上遍布了彩色的亮块,陈监生看着一身光环的三公主,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握住她的手,从讲台钻出来,没有直身,想要下跪,三公主一把架住他:“免了,回去只说书生死了,切莫和旁人提起此事就是了。”陈监生愣愣地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三公主,才恍然大悟般开口:“啊,仙家驾临敝庄,不胜荣幸感激,敢请仙家再小住几日,鄙人也好日夜供奉。”三公主无奈地笑了笑:“但行好事,神佛自祐,去吧。”陈监生连连点头,快步离去了。三公主看他走后,放松下来,背靠着讲台,只用一条腿支着身体,一只脚在地上打圈。她凝视着四壁上挂的西洋画。上面的色彩随着阳光流动起来,外面树叶被风吹的莎莎作响,三公主沉默着,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和这里的物件融为一体了。
看看外面已经天晚,三公主想寻一个歇脚处,于是慢慢悠悠绕到了村外,在几棵枯树后看到了一间破屋子。围墙塌了两段,门板已经腐朽,院里长了一人高的杂草,三公主刚抬脚要跨过门坎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三公主脚底下蹭过,三公主脚底一痒,赶紧去看,原来是一只野猫跑了出去。三公主笑叹自己警觉过度,踩了踩地,走进屋子里去。推开房门,一阵灰尘扬起来,角落里到处是蜘蛛网,地上一些破布破碗,里屋里一张烂木桌,一张破木床,此外徒有四壁了。三公主经历一天的打斗,已经倍感疲惫,顾不上房屋破败,躺上床去,不一会便睡去了。月黑风高,猫头鹰在外面的树枝上咕咕的叫,三公主侧躺在破床上,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恢复元气。刚要伸个懒腰,突然听见外面门枢吱吱的响,三公主立马警觉起来,忽又转念一想,不如将计就计,看看来者何意,于是背对门继续侧躺着。脚步已经到了里屋,接着就是东西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来人似乎没发现屋里多了一人,开始自顾自的吃起东西来,吧唧吧唧的把咂嘴。三公主被那人的咀嚼声烦得厉害,想要制止,刚一转身,那人也正好回头,这才注意到床上有人,吓得手里的碗掉在地上。那人退到桌角,嗓音颤抖的先发了问:“你,你是什么人?”原来问话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乱蓬蓬的头发遮着一双闪亮的大眼睛,两颊略微凹陷,身体有点佝偻,似乎是有些日子没吃过饱饭了,他浑身战栗着,看起来被吓得不轻。三公主见是孩童,放下心来。微微一笑,语调也轻了不少,答道:“跟你一样的人。”小男孩打量了一下三公主,问:“你也是叫花子?大半夜的,吓死我了。”三公主微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觉得呢?”小男孩说:“看你连鞋都没有,那应该是了。”三公主略感尴尬∶“这个,只是我的习惯”,“这是你的家吗?”三公主岔开了话题,“现在算是了,前阵子新找到的。”小男孩答。“你吃了吗?”三公主指着摔在地上的碗。“没饱。”小男孩用手擦了擦嘴,“那闭上眼睛。”三公主说着悄声念咒,摔碎的碗恢复了原貌,还盛满了米饭,桌子上多了四菜一汤,“睁开吧。”听到三公主允许,小男孩睁开眼睛,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眼睛里闪着光看向三公主:“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学来的小把戏,抵做今晚在你家的旅费吧。一起吃点?”小男孩用力点头,马上改了态度:“姐姐好厉害!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些菜。”三公主没答话,又变了两个木凳,小男孩狼吞虎咽的一边吃一边夸赞美味,三公主看他无暇他顾,也夹了两口慢慢嚼着。不一会桌上只剩了些空盘子。三公主看小男孩饭毕,问道:“你怎么就一个人…?”小男孩答:“我爹娘都死了,听我娘说我家里之前有过一个宝瓶,被县太爷看上了强要夺去,我爹不给,县太爷就把我爹抓了,我家里没了生计,我娘就带我要饭,两年前她也病死了。”他说的时候面无表情,好像在讲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故事。三公主听他身世可怜,心头一酸,坐回炕上,拍拍炕沿:“坐过来说吧。”小男孩坐到三公主旁边,忽闪着大眼睛仔细端详着三公主,问道:“姐姐又是因为什么呢。”三公主苦笑一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我其实是逃出来的。”“逃出来?从戏班子吗?”小男孩问。三公主有点惊讶小男孩的推断,随即接受了这个假定∶“差不多,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罢了。小时候看戏觉得华丽耀眼,等真去后才发现只是一个空壳子,台上台下都是做戏,轮到我的时候就唱两嗓子,至于如何唱,好不好,在那都不重要,只要别出错,不然性命都要有危险。而我像是他们的一个小木偶,让我做好事坏事都只能服从,我知道有些事不对,可我不能说,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男孩若有所思:“所以姐姐就跑出来了是吗?”三公主自己说时心中生悲,没有答话,把小男孩拥在了怀里。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两只手伸着乱抓空气。三公主见他这样慌张,觉得有趣,又故意抱紧了点。小男孩果然更加惊慌,两手无处可放,在乱动时不小心划过了三公主的腰,三公主一声轻笑,放了手去捂腰。小男孩还以为碰疼了三公主,连忙询问好歹。“没事,就是你刚刚弄得我有点痒痒。”三公主揉了揉腰,随口答道。“痒痒?”小男孩有些不解的看看自己的手,“我的手又不是什么毒虫,怎么会叮的姐姐痒痒呢。”三公主听他这么说,起了玩心,拉了长音慢慢解释道∶“不是那个痒痒,我说的是……这种感觉!”话未落三公主早把手掐在了小男孩的腰上,十根手指挠动起来。小男孩自然是大笑,前仰后合的伸手去挡三公主。三公主轻松躲过他的手,往上一伸就把手戳进了小男孩的腋窝里,小男孩又夹紧了双臂,大笑着左右摇摆,一下子失力躺倒在炕上,趿拉着的鞋子也甩飞出去。三公主看见他赤了脚,回头一把攥住了小男孩的脚踝,放过腋窝去挠他的脚心。小男孩被握住的脚扭来扭去躲闪不过,就用另一只脚去踹三公主的手,三公主拽着他的脚来回晃着挠,仍是不放开,小男孩躺在炕上被痒得急了,看三公主背对着他,起身就去掐三公主的腰,三公主毫无防备,腰上吃痒,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小男孩见这招奏效,继续在三公主腰上抓挠,虽然没有章法,但三公主还是忍痒不住,笑出声来,只好扭着腰躲避。小男孩这几下激得三公主增了些斗志,她手里还握着小男孩的一只脚,赌气似的在上面更努力的挠起来。小男孩也被痒得大笑,他一边试着抽回那只脚,一边在三公主腰上挠得用劲了些,没几下三公主就先支持不住,松了小男孩的脚,转过身来去捂自己的腰,腰上痒还没解,这一挡又把腋窝空了出来,小男孩看准时机,学着之前三公主的办法,顺着三公主侧身往上挠去,三公主又只得去顾腋窝里的挠痒。然而小男孩已经把手放在了三公主腋窝处,三公主拽扯几下,非但无效,还反让小男孩的手多了点活动空间,这会儿她也不再挡不住,只好夹着双臂缩紧上身,整个人蜷着往炕上躲。这下地上的一双脚就抬了起来,正对上了小男孩的脸。小男孩盯着脚,不由自主地在无防备的脚心里挠了一下。小男孩这一抓,三公主少了一个腋窝受痒,两只手正能专心对付小男孩的一只,上身又扭得快,就要把小男孩的那只手给抽开。两脚扭动时,踝上的金铃响吸引了小男孩的注意。他拽住三公主的脚环,仔细地打量。三公主的腋窝已苦不堪言,没有余力去在意小男孩的举动,还在拨着小男孩那只挠痒的手。小男孩手虽在挠腋窝,心则全在三公主的脚上。他端详着三公主的脚环道:“姐姐脚上的东西真漂亮,还会响的。”三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小男孩在看自己的脚看,怕他要挠,心里有些动摇,顾不得腋窝的痒就要把脚往后收。小男孩看着乱动的脚掌,更不想放,拽得更紧了些。三公主趁他出神,终于挡开他的手脱离痒海,已出了些汗珠挂在微红的脸颊上。小男孩没管喘息的三公主,单看着三公主的一双脚,轻声道∶“姐姐这里也会痒吗……”三公主听他这话,心知不好,气还没喘匀马上道∶“不不不,这里没感觉的,你别……”说着想收脚回去。小男孩看她这般反应心中也有了答案,动着手指靠近三公主的脚心道∶“是吗?可姐姐挠得我的脚好痒啊。”三公主还在想如何回话,脚心上早立了小男孩五根手指,一瞬笑声就压过了刚才。小男孩不肯罢休,顺手勾过三公主另一只悬在一旁的脚,一手牢牢把住两只脚环,一手在三公主并排的脚心上左右划动,从脚掌划到脚跟,从一边脚心划到另一边,时而拇指挠这只,其余四指挠那只,时而是小指无名指挠那只,其余三指挠这只,无论方式怎么变换,都痒得三公主阵阵的笑。而被挠痒的三公主左右摆动着双腿,膝盖或并或开,就是逃不出一个痒字,不一会就熬不住,连声喊停。小男孩没听到似的继续试着新花样,这样挠过许久,三公主终于抓到机会,两腿猛地一抽,脚才从小男孩手里脱出,三公主就劲打了个滚,身子坐直起来,把两只脚藏到后面去了。三公主揉着刚刚被硌的有些疼的脚腕,道:“你,你真的没有,挠过别人痒痒吗?”小男孩有点不解的歪头看向她,三公主叹了口气∶“没什么,你挠得太痒了,不许再挠了。”小男孩看三公主这般,也觉得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傻笑了一下。三公主喘匀了气,想到白天的事,不免有些失落道:“怎么挠痒痒连孩子都比不过。”小男孩探过头来问三公主:“姐姐刚刚说什么?”三公主答说:“你才刚刚知道怎么挠痒痒就已经让我苦成这样,别的人怎样也比你有些经验吧。我今天和别人打架了,本来能赢的,就是对方使诈被挠了痒痒,才…”小男孩脱口而出道:“那姐姐也去挠她痒痒不就好了吗?”“嗯?”三公主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有点震惊地看着小男孩。“我说,姐姐也去挠她痒痒,她不也一样得难受吗?”小男孩复述了他的想法。三公主听了恍然大悟,夸道:“好个小军师,我怎么没想到。”小男孩嘻嘻笑着,又想伸手去挠三公主腋窝,被三公主看个正着,一把握住了小男孩的手腕,正色地看着他说:“我刚刚说过,不许再挠了。”说罢却去戳小男孩的腰。小男孩立即又笑成一团,在炕上来回打滚,三公主紧追不放,压在小男孩身上到处挠痒,屋里满是铃声和笑声。窗外一阵风吹过后,猫头鹰不再叫唤了,只有几根枯枝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月亮已经到树梢上面,照的地上明明的,屋内的笑声渐渐消了,换成了平稳的呼吸声。当三公主再苏醒过来时,外边还是黑的,她看着怀里的小男孩,轻叹了一声,下了炕准备离开。刚迈开步子,脚踝上的铃铛便响了,回看时,炕上的小男孩依然在打呼,三公主舒了口气,踮起脚悄悄地挪出了屋子。走到院子外,三公主回头望了眼那扇破门板,她还不知道那个小男孩的名字,可那个小男孩的遭遇她却难以忘怀。要怪谁呢,是官府还是妖精,她理不清楚,小男孩自己的苦难和全村人的又怎么相比呢,但小男孩的苦难又确实地萦绕在指间。不明白,或许铲除掉妖怪后一切都会好起来,至少昨夜他吃了一顿饱饭吧。
三公主思忖着,不知觉走到了海边,风平浪静周遭显得异常祥和,似乎故意要给三公主一个闲暇。远处海天一色,近边白浪拍滩,四下里空无一物,幽比竹林,周遭上只余水声,禅似晚钟。三公主在如此广阔天地也暂收了心思,放了性子,朝海的尽处大喊了几声,自然没有回应。三公主更自得起来,干脆脱了衣裙,跳入海里,随心游了几圈,一个猛子潜到底去。海里明艳深远,三公主似游似舞,不多时身边聚了鱼龙无数,绕着三公主起舞应和,一曲舞罢,三公主还未息心,自海里纵身跃起,身后带出一众龙鱼,好似当空挂了百丈彩练,把三公主映衬其间。半空里三公主轻摆素手,使彩鱼当水袖,慢转素足,令蛟龙做舞衣,又是一曲。而后三公主又落回海底,珊瑚海藻围了道场,她绰起火尖枪,耍练起来,刺是寒星点点,扫是秋风掠地,挑是长河奔日,劈是泰山崩前,直绞的水上千尺浪,海里暗涡旋,到三公主有些倦怠,收了枪招,水面才恢复了平静。再上岸去,红日竟已西坠。一天的逍遥,令三公主好一番自在,心情大好,自己穿戴整齐后,蹦跳了几步,却不偏不倚踩中了什么,扎得脚底生疼,抬脚看去是一铁尖。三公主俯下身去拾起了那东西,是一个和陈监生所佩戴的挂饰相似的十字,只是纹路更加精美,背后刻着一行不认识的字。三公主收了十字在怀里,想到那座洋庙许有蹊跷,怕海滩上再有硬物,她唤了风火轮飞向那座庙去。不消一瞬工夫,就到了庙门。四周无声无人,各处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一时没有头绪,三公主又正觉得有些乏,于是找了边上的长椅坐上去,阴影盖过了几排长椅,把三公主藏在里面,她揣摩着和赛嘉丽娅的战斗,她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呢,即便害怕阳光如此也要白日前来,或许是因为这里对她有什么重要意义?正想间,听见有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竟是赛嘉丽娅。她身后跟了三五个小妖,都没有发现暗处的三公主。赛嘉丽娅径直走到圣母像前,抬眼看着雕像,绿宝石般的眸子里闪动着银色的光。三公主看她这举动有些奇异,在旁边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赛嘉丽娅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念叨着什么祷词,身后几个小妖也都低着头沉默,月光通过琉璃窗撒在赛嘉丽娅身上,她微抬的侧脸和低头的圣母一瞬间竟难以区别,一样的悲悯而虔诚。在念完她的祷告词后,赛嘉丽娅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轻道了一声阿门。要离去时,闻到了一阵清香,她动了动鼻子,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抬头看向圣母像:“温柔的香气,您在回应我吗?”三公主听到这起身走过来道:“我觉得是警告。”赛嘉丽娅被突然出现的三公主吓了一激灵,发出了幼猫般的一声轻叫,一小会才反应过来,已经满脸通红,又羞又恼道:“你怎么还赖在这!”三公主挥了挥手道:“来看妖精拜神佛。”身边的小妖们也被吓住,惊讶地看着从阴影中出现的三公主不敢乱动。赛嘉丽娅推开身边小妖走到三公主跟前,绯红的脸上一双怒目瞪着三公主道:“你还要打吗,你…!”赛嘉丽娅一手按剑,刚要出鞘,看见旁边低垂着头的圣母像,松开了手,指着门口道:“敢不敢去外面。”“奉陪。”于是两人并肩往外走去,身后的小妖们愣了一会,也跟在她们身后出去了。一路上三公主脚环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叮铃做响,赛嘉丽娅撇了一眼,不怀好意地动了动手指:“你又不怕这个了,小公主?”“怕不怕一试便知。”两人同时迈出了教堂的门口,各自离远了几步,赛嘉丽娅拦住了几个小妖道:“你们等在这里,我自己来。”说罢拔出宝剑,三公主也唤出火尖枪,两人摆好架势,恰吹过一阵风,卷起了几片落叶,不等树叶落地,两人同时向对方攻过去。赛嘉丽娅挥剑直刺,三公主不慌不忙,枪尖一拨,转身用枪柄打在赛嘉丽娅背上,打了她一个踉跄。赛嘉丽娅摸了摸后背,挑衅道:“老招数啊,这次不敢飞起来了?”说完故意看向三公主的一双赤足。三公主也没回避道:“那你就先请吧。”赛嘉丽娅一对虎牙咬上了嘴唇道:“赢了再说大话吧。”说完往天上一纵身,张开的翅膀挡住了照在三公主脸上的月光,紧接着就化作了黑影和月光一起刺下来,三公主举枪招架,挡掉了一击,却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赛嘉丽娅不给她空闲,又从斜刺里过来,三公主虽招架住,却又退了几步。三公主心知只是抵挡不能长久,故意在背后卖了个破绽。赛嘉丽娅果然从那边攻来,只是来势汹汹,想用枪刺已来不及,于是三公主弃了火尖枪,猛然跳起,空中转身面朝地下,正好落在冲过来的赛嘉丽娅身上,随着她一起飞出去。赛嘉丽娅双手抱着的剑被三公主挤在她俩中间施展不开,三公主趁赛嘉丽娅慌张,把双手戳进赛嘉丽娅的腋窝里,赛嘉丽娅“啊”的一声夹紧了双臂,用力闭着眼睛,嘴角不住的上翘。为了甩掉三公主,她急转身直直地向天上飞去。她飞得快,三公主手里不自觉更捏得紧一些,身上也贴得更近了点,脸几乎要碰到赛嘉丽娅的鼻子。三公主看着赛嘉丽娅满带笑意歪斜了的五官得意道:“现在投降饶你性命。”赛嘉丽娅没有答话,用力忍着,这会三公主才得以看清她的脸。几乎没有血色的惨白,唯有鼻梁上几个棕色的雀斑,可以算作点缀,本来细长的眉毛因为用力皱在一起,紧闭的眼睛上的睫毛微翘,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露着两颗虎牙的嘴角上扬又被压下来,发出嗤嗤的声音。三公主的手被赛嘉丽娅的双臂夹着,想抽出来还得费些力气,于是干脆把几根手指在赛嘉丽娅的腋窝里乱搅,赛嘉丽娅嘴里噗嗤噗嗤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终于开了口,且几乎是在吼着:“你们还不快上哈哈哈哈哈哈!”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三公主听到赛嘉丽娅这话,知道情况有变,暗叫不好,手里动作停了下来。随着赛嘉丽娅一句话落,下面的树林里飞起来了无数妖怪,瞬间涌上来,把她们围在当中。三公主还没搞清现状,她脚下便是一痒,低头看去,原来下面也全是小妖,一双裸足上早爬满了妖手到处抓挠,刚刚的一下只是他们中最快的一只。那下之后,三公主脚上的每一处,甚至连趾缝和脚背也没被放过。三公主知道不妙,想抽开赛嘉丽娅腋窝里的手去挡脚下的挠痒,却被赛嘉丽娅两手握住了胳膊高举起来,一瞬腰身也被手爬满,两肋,侧腰,后背到处都在被挠痒,每一条肋骨缝,腰上的每一处肌理,被无死角的揉掐着。赛嘉丽娅抓着三公主的手腕学着她说话:“现在投降饶你性命哦。”这会三公主早无暇他顾,只想赶紧去护住痒肋,可两手被赛嘉丽娅握得紧,往上抬着,腋窝也早就被手爬满,浑身受痒的三公主哪还能跟赛嘉丽娅去拼力气,只能任她举着,连脖子上耳朵边都有无数的手抓挠,这般狂风暴雨的挠痒三公主哪能受住,早痒得花枝乱颤,站不直又蹲不下。无论躲去哪,挠痒的手都像裹了一层外衣一样,时时刻刻包围着三公主,一寸肌肤也不让她得闲。赛嘉丽娅看着三公主被挠的惨状,拖着长声道:“说句好话就停哦。”,三公主浑身的痒肉都被刺激,平时不那么敏感的地方也变得痒痒起来,现在的三公主根本听不到赛嘉丽娅在说什么,也无心去听,只能发自本能地喊着别挠了,除了痒什么也感受不到,除了笑也什么都做不了,抵挡这些妖手的只剩了敏感的痒处。三公主想去踢开那些手,可脚底上每一处都放满了指甲,脚掌脚心脚跟都在被挠着,踢去只是自投罗网,让这些指甲再痒得深些;想抬脚躲避,脚背上也一样的痒,刮到趾缝一下就足以痒到心底里,即使明知如此,三公主也管不住受痒的脚,自己把脚迈向下一处等待着挠痒的地方。往上一双玉箸般的腿,连膝盖窝都伸进了十几根手指头,大腿上还添了几处指甲的划伤,但腰上缠着着挠痒的手织成的腰带让三公主顾不得疼,只管着痒。两肋上妖手稍稍用力地弹拨着,每一条肋骨都在承受着揉搓按压带来的各自不同的痒感。三公主纵使想蜷起身子,方一弯腰,腋窝的口就开得更大,要夹腋窝,又只能挺起腰腹给挠痒的手行个方便。其余一直通到双臂末端的手指肚上的妖手,不是划就是掐,哪怕手心里也被它们肆虐着,三公主全身上下除了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其他部位都被痒感吞没。一霎的时间好像已过了十年,三公主几乎忘却了自己是谁,只被迫的用力大笑着,气越来越进不来,这会她早已声嘶力竭,眼睛不自主的想翻上去,涎津顺着口角流下来,让她还在动着的是仅存的一点本能。赛嘉丽娅看她情况不妙,忙喊了一声:“哎,做过头啦!”众妖听言,都慢了下来。三公主身体的痒痒在此刻已然麻木,在她要放弃一切的时候,一切先一步终止了,只有一瞬,意识又回到了三公主身上,她苏醒般呼出最后一口气,唤出了风火轮。脚下的痒感则瞬间消失,风暴为之开了一个缺口。三公主顺着缺口坠下去,终于离了苦海。一出重围,三公主报复似的狠狠吸了几口气,脑袋才稍微清醒,朝着不知哪个方向,蹬了风火轮飞远了。赛嘉丽娅看着远去的三公主揉了揉早已发麻的手腕,自言自语道:“也太怕痒了点吧…”
三公主飞了一段,看身后没有追兵,长出了一口气,登时觉得四肢无力,身上一沉,整个人便似流星般坠下去,不料砸到了一个蓬松的东西上,三公主无心管是什么所在,软在上面一口一口的喘息着。恢复点体力后,她才看出来这是在一个干草棚顶上,趴着又歇了一阵,身体总算恢复了正常。三公主不想久留,两脚蹬劲想站起来,忽觉脚下一空,右脚踩穿了顶棚,上身不稳当又扑倒在了上面。三公主叹了口气,用悬着的右脚四处探了探,下面是个开阔空间,没东西可借力,只好扭动身子,想把脚强拔出来。三公主刚要用力,突然感觉脚趾碰到了什么粗糙湿暖的东西,然后就有一股热气喷到了三公主的右脚上。三公主觉事不妙,拔得更急些,不巧脚环里灌进了些逆着的干草,正从脚踝处卡在顶棚,整个右脚躲无可躲。紧接着那湿热柔软的东西抵在了三公主脚心上,不管她什么感受,兀自在脚底乱动起来。又糙又软的东西比手指痒得多,脚心慢而宽的湿痒比指头划上去更难耐。三公主刚脱苦海又被挠痒,一时乱了阵脚,不管不顾的用力晃着脚想赶紧把右脚拔出来,越动塞进脚环里的干草就越多,能供躲避的空间又缩小了许多。那个东西仍然不停,从三公主脚后跟一直划到三公主前脚掌,又从前脚掌划回脚后跟,最终停在三公主脚心窝里打转。三公主吃痒不住,右脚晃得更厉害,没几下脚踝竟彻底卡紧,一点也动弹不得了。那东西在三公主脚底就更为方便,乘着三公主脚趾乱动时竟伸进了拇指缝里。三公主本就只剩脚趾能动,被那东西侵入趾缝,脚趾自然动得更剧烈,不过也只能夹住放开而已。那东西侧棱还一道一道的划着三公主的脚心,前部又从趾缝卷过几根脚趾。三公主被痒得紧,手脚并力往前爬去,刚一吃劲,左脚一空,也陷进了里面,左脚底立刻多了几个同样感觉的东西,这次脚心脚掌脚趾缝里是分别让三个东西贴上,三公主想用脚趾夹住一个,脚心里又被痒得难受,无奈只得又松开脚趾,趾缝里的那个又得以更顺畅的继续。三公主在顶棚上痒的翻来覆去,没有力气再撑起来,只能在未知的东西的挠痒中大笑。三公主在湿痒的间隙里努力吸气的时候,看到远处天上有人来,心叫不好,现在的状况根本无力应敌。为了不被发现,只好咬住自己的手,尽量不发出声音。她脚下的东西却并不在意这情况,挠得似乎更痒了些,三公主尽管捂住了嘴,还是发出呜呜声。远处来的两个生着翅膀长着獠牙,却比先前的妖怪更要丑陋些,眼睛都小小的,闪着骇人的光,衣物也更破烂,随意裹在身上。前面一个拿着叉的正说着:“今天就这一家吧。”后面跟着个拿着棒的点头附和,一起落在了三公主趴着的顶棚所在的院子里。俩人落地先活动了一下身体,故意让关节嘎嘎作响之后,换了个自以为威严实则丑陋之至的表情,才开始迈步要进屋子。三公主看着他俩,把手咬的更紧了些,不过脚心实在太痒,仍然没堵住笑声。拿棒的听到响动,拽住了前面的:“大哥,大晚上的这些牛吃什么呢?”“吃草呗,这还不懂?”“吃草不是这声音吧?”“什么声?”拿叉的转了转耳朵,隐约听到了三公主低低的噗嗤声,“要不咱们看看去?”拿棒的看着另一个妖怪道,“那就看看去,你就是资历浅,少见多怪。”拿叉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着俩人走到牛棚,看见几头牛老老实实的站着,原来三公主脚下是它们在作怪。这会他们停了,三公主也松了口气,在顶棚上看着两个小妖。拿叉的道:“哪有什么声音!”拿棒的道:“刚刚我明明听见…”拿叉的愤然,照拿棒的头上敲去:“先办正事!”拿棒的挨了一下,不敢再多说什么,就跟着拿叉的往屋里走去,三公主伏着身子,正聚精会神地看他们要做什么,这会有头牛偏又舔上了三公主脚底,且是舌尖不轻不重地正好点在三公主脚心上最怕痒的一处。三公主猝不及防又惊又痒地笑出声来。几头牛故意似的又都舔上去,痒得三公主放声大笑停不下来了。两个小妖听见笑声,吓了一跳,赶紧看向牛棚,看见几头牛抬头在舔着什么,顺着牛头看去,只见两只嫩白光洁的脚在牛舌之间,因为牛的舔舐已经变得晶莹。拿棒的一惊:“怎么牛还吃起肉来了?”“胡说!”拿叉的敲了一下另一个的头“哪有吃人肉的牛。”“大哥,笑声像是在上面。”拿棒的听着声,带着拿叉的往上看去,这才看到上面趴着这样一位正“巧笑倩兮”的三公主。拿叉的说:“大王最近好像说过有天上的来下界,是不是她?”拿棒的问:“那她怎么在这喂牛呢?”“做样子呗,想让人念她好,往后多烧香。”“那现在咋办?把她拿回去?”拿棒的建议道,拿叉的点点头:“走着。”两个妖怪说着扇起翅膀,飞上牛棚顶,三公主其时已被痒得不成模样,荷裙乱蓬,云肩斜搭,头上一双挽发的红绸早系不住,随长发飘散着披在背上。两个妖怪也不管三公主大笑挣扎,把红绸往三公主臂上一缠,一人一只胳膊拽着三公主就要飞走。三公主笑了这许久,身上软的似水一般,哪还有力气说话,能离了牛舌就已是莫大的解脱了,只瘫在那任由妖怪来拽。两妖好不容易把她从棚顶扯出来,刚起飞三公主的两臂就从妖怪的爪间滑出,整个人又重重摔在棚上。拿棒的见状,跟另一个道:“大哥,抓不住啊。”拿叉的叱责道:“胡说,架住她不就得了?”说着俩妖紧紧攥在三公主的腋窝处,费了好大劲才把三公主从棚顶上架出来。还没等脚底的痒痕过完,腋窝又被掐得疼痒难当,三公主没歇多会又被痒笑,脸上刚刚笑出的泪珠随着摇晃的脑袋甩落在头发上。拿棒的不耐烦道:“让你走就走,怎么还傻笑啊。”三公主无力回话,只是乱晃着身体。两个妖怪怕架不住她,就捏得更紧了些。两个妖怪一边飞一边呵斥着别笑别乱动之类,三公主实也不想,可哪能忍住,又加上两妖说着手里还更用了些力,三公主也自然动得更厉害,笑得更大声。两个妖怪正说着,拿棒的一出神手没稳住,被三公主挣脱开,另一边拿叉的独木难支,三公主就这样又一次坠了下去。又败了,因为挠痒?可能自己真的自大过头,可能应该点些兵马…悔不当初还是算了吧,至少最后一刻是在做事,比起在躲在天庭长生不老要好过一百倍。风声在耳边呼啸,四周逐渐变冷开始冻结,她闭上眼睛不再思考,享受着自由与解脱,苦笑了一声:“真是一段美好的人生…”在她准备接纳最悲观的念头时,忽然落入了一个被温暖包围的地方,是从没感受过的温度。三公主缓缓睁开眼睛,视野的一半是只悬了半弯月亮的夜空,还有一半是一片如夜空一样澄澈的冰湖,里面却盛了两个圆月,之间还缀了些许星星。三公主眨眨眼,才艰难辨清原来是一张脸,一张看似嫌弃又带几分埋怨似的正凝视着她的漂亮的脸。“赛...”三公主嘴唇微动,想要说出代表那张脸的名字,却被名字的主人抢了先:“喽啰都打不过吗?”三公主两个时辰前的回忆随着这张脸和这有点尖细的音调,全部涌上心头,脸上绯红,撇过头去,用尽仅剩的一点力气挣扎起来:“赛嘉丽娅,放下我,跟我堂堂正正地打。”赛嘉丽娅没听见似的,反而是把怀里的三公主抖了抖,一手架腿一手托背,让怀抱变得更结实了些,也撇过头去,脸上表情更加复杂:“一会再收拾你。”因为这有些失礼的怀抱和里面那个温热的人,随着这句话呼出的热气,赛嘉丽娅的惨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大哥,这怎么办。”拿棒的显然害了怕。赛嘉丽娅后面跟了看不清的从人,他们只是振翅的声音,也足够顶上风暴的怒吼了。拿叉的妖怪也不再镇静,没有回答他的兄弟,声音颤抖着问向赛嘉丽娅:“你,你们怎么在这里?”赛嘉丽娅眉头一皱,瞪着他俩道∶“我倒是想问你们。”拿棒的两腿打颤,对另一个说:“大哥,咱们快走吧?”拿叉的反应机敏,一拍另一个的肩膀,只说了声顶住就自己扭头飞远了。赛嘉丽娅把头一扬:“解决他们。”后面的从人听令,一口气涌上去。说话间追上了拿叉的妖怪,还没等他反击就用长枪给他捅了个对穿。听见兄弟的惨叫,拿棒的头也没敢回一下,拼了命扇翅膀,却还是被追上,擒到了赛嘉丽娅面前。赛嘉丽娅怒道:“我不想跟你们打,是你们先动的手。回去告诉你主人,我可以跟他决斗,他要还想开战,那人就是下场!”说罢赛嘉丽娅头发一甩,带着众人回转,留下那拿棒的小妖呆愣在原地。
不知几时,三公主慢慢醒来,她躺在五颜六色的花海中央,上面是晕开了的红色天空,似乎高远而不可及。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睛,她索性就闭起来。周围响着令人安心的鸟鸣声,听得出来是故乡里常在她窗前枝头上的那只。三公主懒懒的翻了个身,微蜷起身躯,把胳膊枕在头下面。“要是有海就好了。”三公主这样想着就听到了海浪,她起身看去,远处浪花轻翻,同她小时候溜出私塾去玩水那天一样的形状。三公主迈步过去,一路上的花为她分开道路,露出埋在土里朽了大半的鼓角铠甲,折戟断剑,前面两边的旧物堆得越来越高。她一路抚摸过这些堆成山的旧迹,直盯着远方海上的乌云,步子变得越来越快,直到跑起来,把一切甩在身后。这时一条黄绸从天上降下来,上面写些天条一类的模糊字迹,夹杂着无数似是嘲讽似是张狂的嗤笑,在三公主周身绕着,忽然变作枷锁,捆得越来越紧。三公主握着拳,用力到浑身发抖,终于愤怒,挣断了铁索,狠狠踩去,却又一脚陷进了泥淖里,脚底有细细的东西在刮擦,三公主想要抽出脚来,反而越陷越深,两只脚都被埋了进去,顿时又布满了烦人的痒,三公主无处使力,急得要喊,出口就成了许多笑声,“哈哈哈别挠哈哈。”三公主猛得坐起身来才发觉是梦,自己是躺在床上,赛嘉丽娅就侧坐在床脚。三公主赶紧把腿收回到身后,看赛嘉丽娅坐着没动,又很快地环视了一圈。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旁边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柜子,窗户是彩琉璃的,阳光照进来变成七色,铺到下面的木地板上,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了。三公主正不解,赛嘉丽娅探头过来,两个碧玉般的眸子直盯着三公主,脸颊鼓了老大:“还能笑醒…做什么美梦了?”三公主无话,继续警惕着赛嘉丽娅,“我是说,你受伤...没….”赛嘉丽娅声音越说越小,“什么?”“我…你,你得罪的人还不少嘛。”赛嘉丽娅说着话脸上开始飞些红霞,“这是哪?”三公主反问道。“教堂,你…犯下罪行的地方。”赛嘉丽娅把脸撇过去,轻轻嘁了一声。三公主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窗外的阳光混着色彩,反射在她纯白如画布的脸上又铺陈开,给她上了几分彩妆,让三公主几乎忘却她是妖怪。昨天两人还是敌人,今天却在病榻前像故友一样交流,无论三公主怎样疑惑,都不能否认她现在真实的舒畅,以及做了亏心事一般,有些惴惴不安的忐忑。“他们..”三公主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赛嘉丽娅靥上的彩色,缓缓开口道:“他们杀了两个人,我不能...”“我已经知道了。”赛嘉丽娅脸上变得悲伤起来,光彩流转到她紧蹙的眉间,她低下头去:“他们是我很要紧的家人。我知道是我任性,可我真的不想失去更多了…”赛嘉丽娅说着几乎呜咽起来,三公主看着眼前小小的身躯,千头万绪一同涌上来,堵在喉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还有很多想要搞清楚的事,还有很多想问的话,但现在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少女,一个深重谜团里徘徊的人,来不及做更多思考,身体就驱使着她向前去,驱使着她伸手抱住前面的小生命,紧紧地抱住。赛嘉丽娅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吓到,旋即接受了被拥抱的事实,在三公主怀里颤抖起来。三公主机械地轻抚赛嘉丽娅的背,也有些不知所措。片刻,赛嘉丽娅的颤抖停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挣开三公主道:“我,我才没有哭,你,你先养好伤,我们再决斗!”扔下这句就飞快地跑出房间,重重得甩上了门。三公主不知此刻该作什么心情,她没有受任何伤,也不是为了要和赛嘉丽娅决斗才下凡,刚刚的温度和柔软的余韵还残存在身上,让本就不知原委的事情变得更其复杂。地板上的色彩逐渐变暗,消失,又在银色的光下出现,夜更深了。只是坐着不能解决问题,三公主决定出去看看,于是绾好了发髻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探出头去。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几个相似的房门,正对着三公主房间的又是一条纵向的走廊,一片漆黑延伸到尽头,有一丝光亮在那里闪。三公主走向了那条纵向的长廊,向着亮光走去。整条长廊黑且静,只有赤足踩在木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和脚环上的铃响。光亮越来越近,走廊马上要到尽头,走进光里的一瞬间,三公主听到熟悉的尖细的音调:“…所以我们一定能回家乡去。”随即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三公主以为被发觉,赶忙踮着脚蹲下来,顺势捂住了脚环上的铃铛。她看着前面亮堂堂的空间认出这是教堂的主厅,而自己在主厅的二楼上,旁边不远就是栏杆扶手。三公主爬了几步,趴在扶手柱子后面,从缝隙间窥视着。赛嘉丽娅站在讲台前,她面对的是人数有一两百的一众妖怪,刚刚的欢呼便是由他们发出来。三公主轻咬了自己的大拇指,更聚精会神地看众多妖怪的机会。赛嘉丽娅举起酒杯,下去与人碰杯。三公主视线被一根柱子挡住,正在她绕着扶手找其他角度时,突然觉得脚心一痒,一转身坐到了地上,不觉叫出声来。声音在教堂里盘旋又放大,所有人都循着声看向二楼。三公主则是看到了在她脚边站着的一个刚刚直起身的妖怪,她迅速挪了几步后站起身来,给空旷的教堂里添了几声铃响。那妖怪却没什么动作,只是站在那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这会三公主的余光终于注意到下面所有人都在看这边,自己的架势有点尴尬。赛嘉丽娅先开了口:“啊,你来啦?”三公主看看前面的妖怪又看看下面的赛嘉丽娅,刚要答话,面前的那个妖怪先了一步道:“是的,我的大人,请原谅我来迟了。”三公主清楚地看见赛嘉丽娅在笑∶“没关系,快下来吧。”而后又捂着嘴说:“小公主你也来吧?”这次声音里明显有笑意。那个妖怪绕过三公主从走下楼梯,三公主愣了一下,也跟着走了下去。 “请到这里来。”赛嘉丽娅几乎要忍不住笑声,“对,哪吒,我在叫你。”赛嘉丽娅看着三公主不知所措的尴尬场景,在叫出三公主名字时已经笑起来。三公主一阵脸红,干咳了一声,走向赛嘉丽娅。周围的小妖似躲避似尊崇般,给她闪出一条路来,到最靠近讲台的两个小妖在视线里闪开时,赛嘉丽娅已经站在了她身前,拉起她的手,一起走到讲台上,对众人说道:“你们也都见过了,她叫哪吒,就是她杀了我们的两个人。”底下炸雷一般喧哗起来,三公主想要解释,赛嘉丽娅抬手示意她不必开口。“但是他们两个杀人在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抛下去,声音立马停住了。赛嘉丽娅看向三公主:“我要代大家向你辩白,我们不想伤人,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不是我指使,也不是我们任何其他人的意思,我是想说,我们并不是坏人…”“我也希望如此,可你们突然出现,整个村子…”三公主顾不得自己的处境,听了赛嘉丽娅的话,皱着眉头,犹豫地开了口。“我们没有做!”赛嘉丽娅由于过于激动声音都打着颤,“对不起,可…你们从哪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公主不自觉道了句歉,吐露着自己层层疑问中最浮于表面的一个。“从…”赛嘉丽娅听了三公主的话,眉心也泛起了涟漪,看了看下面表情各异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三公主坚定地答道∶“从世界的另一边。我们的故乡发生了战争,那里的人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退出了这场冲突,带着族人出了海,船遇上了风暴,我们被吹到这里,在山下风餐露宿才几天,又被本地的妖怪驱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间空教堂…”“你们…是…”“吸血鬼,血族,恶魔,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称呼,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名字,我生来就是罪恶的代表,邪恶的化身,也许我活该如此,”赛嘉丽娅说着往下面指去,“但是他们,至少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受这样的苦难。如果你的神一定要你杀我的话,请先让他们回故乡去,之后,即使把我的这颗心脏摘去,我也愿意。”听完这绝命诗一样的话,三公主感到一阵阵的晕眩,四肢有些麻痹,只有不甘的愤怒在活动着,她一把握住赛嘉丽娅的手∶“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你也没有什么罪过!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就非得死吗?我没什么评判标准,我才不管你是什么,我只要知道你做了好事还是坏事,”三公主看向下面的人,继续道“你们经历的那些苦难,绝对不是你们应得的,任何生命都该按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下去!如果你们真的蒙受了不白之冤,那好,我来亲手帮你们洗清!”几句话后,整个教堂亢奋起来,或是悲哀或是不忿,都在吼叫与呐喊中释放出来。三公主因讲话而不觉用力的手攥得赛嘉丽娅生疼,但赛嘉丽娅却似得到解脱一般,欣慰的闭上了眼睛,长出了口气,悄声道∶“我的救主。”随后任由众人宣泄着他们的感情。热烈持续了良久,直到到屋顶受惊的飞鸟盘旋了几圈,才逐渐息了声。赛嘉丽娅恢复了如常的神采∶“各位,正如大家亲眼所见,神是眷顾我们的!她就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得到了回应,只要我们继续相信!”台下的愤怒和骚动变成了鼓舞和热切,又欢腾起来。三公主被这场景震撼,她知道凡人见到所谓神仙是什么样的反应,不过她从没想过关于妖怪的信仰。三公主还在出神,赛嘉丽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会带来奇迹吗,天国的小公主?”上翘的嘴唇和虎牙的角度,让三公主更坚定了想法,她点点头,把手庄重的按在桌子上道:“在消灭真正的罪魁祸首之后,我会帮你们回家。”赛嘉丽娅的脸上满是欣慰和释然,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众人一齐欢呼,鼓起掌来,三公主看着他们振奋的脸,心底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这时赛嘉丽娅举起了两只高脚杯,递给了三公主一只,道∶“我们的归路还没有断绝,今夜我们应该向她祈祷。”在两片玻璃轻轻相碰之后,两个人互相看着,都笑了起来。这杯酒有些苦涩,却又带着甘甜,是在天上没有尝过的味道。三公主回了房间,晕乎乎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是想到的只有赛嘉丽娅脸上的雀斑和虎牙。房门不经意被推开,“在想我的事?”一声轻快的问候飘过来,三公主下意识应了一声,答后才发觉是别人的问询,赶忙看向门口,赛嘉丽娅就笑着站在那:“诚实的小公主有奖励。”三公主脸上飞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谢你相信我,这对我真的很重要。”赛嘉丽娅讲得真诚,“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但这里的确有妖气,而且百姓还活在痛苦中,我需要真相。”三公主表情凝重,“别担心嘛小公主,我倒是稍微知道一点,这里的妖怪的事。”赛嘉丽娅拍拍三公主的肩,坐到了旁边,“小…公主……”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说,这次三公主终于有机会表达对这个称呼的不适应。“我们的故事里,就是会有公主和王子。王子历经磨难拯救落难的公主,然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什么的。”三公主看着赛嘉丽娅的眼睛:“也许落难的公主可以自己解决。”“也许需要另一位公主的帮助?”两人相视一笑,赛嘉丽娅凑近了些,在三公主耳边小声道:“先听听落难公主的巨大灾难?”“嗯......”“我的家族在离这里很远的大陆上,我的父亲,他们叫他伯爵,不过不是什么人类的王册封的就是了。他从小告诉我,我们是上帝的敌人,教我战斗,狩猎,散布恐惧,有点,严苛吧…他杀人放火,做了很多坏事,几乎是人类的恐怖的化身。但他也一直为家族尽责,一直保护着我.....”“嗯...严格的…父亲啊...”三公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他现在怎么样?”“死了。”“什么?”“在我们当地流行的一场瘟疫里,我的家族几乎病死了,当地人说因为是我们而带来的诅咒,所以组织起军队来,要铲除我们。我试着像父亲那样,召集了全部的族人,跟人类展开了战争。鲜血,死亡,那样的日子没有尽头,简直就是地狱,我们都牺牲了很多人,瘟疫却扩散的更快了。我很害怕,无助,感觉自己承担不了这么多的生命,于是带着仅有的族人逃跑了。我们躲到了海上,瘟疫仍没有结束,人类在失去仇敌后,自相残杀了起来,比我父亲做的更残忍。到处是哭喊和血腥,我们无处容身,所以渡过大海来到了这里,一路上,又死掉很多人。”“请节哀,我.....”“没关系的,活着的东西总是会死的。”赛嘉丽娅悄悄抹了抹眼泪,叹了口气:“我和那些要杀我的人们有一样的信仰,我和他们过一样的生活。虽然我的父亲以上帝的敌人自居,可我不是。我小时候捡到过一本书,上面写着创造世界的神和人类的救世主的故事,那位救世主是那么智慧,慈悲,我想这样的救世主,应该不只替了人类的罪吧,应该会顾及到世界阴暗角落里的每一个生命的吧。于是我偷偷的学着人类去礼拜,每天都在祷告,可是…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我想逃避不是办法,至少应该谈谈,但,现在都已经做不到了,现在我只想回家。”说着赛嘉丽娅抑制不住,痛哭起来,如水的夜色和眼前的小小的身躯爆发出的眼泪交织着,三公主无言,被赛嘉丽娅撞进怀里,她想说点安慰的话,但所有的宽心的词汇在赛嘉丽娅眼中闪烁的碧波里都化成了泡沫,一串一串破掉了。于是三公主也不做他想,把脸贴在了赛嘉丽娅泪湿的脸旁,赛嘉丽娅微微抖着,三公主两只映着月光的眸子闪动,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担心,小公主。”赛嘉丽娅抽泣着笑出来:“你才是小公主。”三公主摇着头笑了笑:“那哪里有那个漂洋过海来拯救我的王子呢?”赛嘉丽娅也轻笑几声,停止了哭泣:“也许公主可以自己解决?”说着轻吻了一下三公主的侧脸。三公主感觉到温软,转头看去,正和赛嘉丽娅的视线对上,三公主替赛嘉丽娅擦去眼角的泪花道:“也许需要另一位公主的帮助吧。”赛嘉丽娅就势环抱住三公主轻声道:“谢谢你。”这是今晚三公主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在她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赛嘉丽娅还挂着两颗泪珠的唇越来越近,再之后就只有黑暗里温柔和悲伤混在一起的感觉了。
天边越来明亮,已经有一束微弱的光线从床帘的缝隙透进来。躺着的赛嘉丽娅动了动胳膊,道了句早安又侧身睡去了。三公主坐在床边,抚摸着垂下的发梢,确认了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她叹了口气,拿出方柜上的两条红绸熟练的绾上发髻,刚要起身,赛嘉丽娅拽了拽她的衣角,迷迷糊糊的对三公主道∶“现在是,休息时间,等到晚上,我们,一起…”还没说完就微微的打起呼噜。三公主揉了揉赛嘉丽娅的脑袋。昨晚赛嘉丽娅爆发的情绪,让三公主没机会问关于妖怪的事,想到要等一整个白天更让她感到焦虑,于是自己先跑了出去,希望寻一些线索。她先到了那户农家的牛棚,上面还留着她踩下去的两个洞没人修补。三公主走到赛嘉丽娅的人和小妖发生打斗的地点,现在只有一滩血迹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串脚印。她顺着脚印往前,到大路边时脚印断掉了,应该是妖怪从这里开始飞走的。三公主推测着妖怪的去向,忽然听见前面一声惊叫,抬头看去,是两个衙役打扮的人,被从林中走出来的三公主吓了一个趔趄。三公主问道∶“你们是何人?”两个衙役看看三公主,又互相看看,其中一个正了正帽子,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原来是个小姑娘。”另一个没戴帽子,理了理衣襟抱怨道∶“早说你胆小就不要来,害得我也跟着紧张。”三公主对于他们的无视有些不悦,又喊了他们一声。那个戴帽子的清了清嗓道∶“小姑娘快回家去,别多管闲事。”另一个跟着帮腔道∶“再不走把你捉去县衙。”三公主笑一笑∶“我只是问句话,你们两个怎的这般无礼。”两个衙役登时恼怒道∶“大胆,对你还要什么有礼无礼的,你个小村姑敢口出狂言,今天先教训教训你。”说着摩拳擦掌朝三公主走过来。三公主不答话也不躲闪,等到他们走至身前。戴帽子的衙役挥拳要打时,三公主一拳一脚,把他们两个先打倒在地。两个衙役还没看清三公主动作就倒了下去,戴帽子的衙役捂着肚子趴在地上,没戴帽子的仰在一旁。三公主故作威风,把趴着的那个踢翻过来,一脚踏在他胸口道:“不用你拿,我也去过几次衙门,那时候还是先锋官。”那衙役抱着三公主的脚,丝毫移动不开,听到这话,直喊饶命,另一个也赶紧翻身跪下,直说自己有眼无珠。三公主看他们求得紧才抬了脚,让他们说出来路去向。两个衙役互相看看:“我们,我们去找…一个,一个县太爷的朋友。”两个衙役支吾着。三公主喝一声道∶“休得骗我,什么朋友,是不是妖怪。”两个衙役又互相看看,没戴帽子的说∶“我的千金小姐大将军,这荒山野岭的你没事你管这些干嘛。”三公主斜瞪了一眼,两个衙役又一激灵,赶忙说了实话∶“是是是,是,确实是妖怪,和我们县太爷有交情的。”“妖怪叫什么,住哪里?”“那妖怪叫做,南山福王,就在前面南山上的怡情洞里。”三公主点点头∶“你们回去吧。”“这,我们…”“还敢跟妖怪沆瀣一气,你们快回去,不然……”戴帽子的衙役赶紧阻拦说∶“那妖怪吃人都不吐骨头,您还是…”“快滚。”看三公主面带怒容,两个衙役灰溜溜走了。三公主抬头看看南山,往那边飞过去。在天上远远看到山腰有阵阵黑雾,黑雾尽头隐约能看出有洞门。三公主飞进黑雾落在洞门不远处。看洞门口刻一联,书道“怡和极乐地,情闲自在天。”旁边是两个昏昏欲睡的小妖,和牛棚的两个妖怪神似。三公主点点头,暗想妖怪老巢就是此处,一侧身就闪过小妖进了洞去。洞内几乎无光,靠两侧斜插着的微弱的火把才稍微能辩出路来。里面安静异常,似乎呼吸都听得更响亮些了。三公主摸着黑往前,没走几步,就感觉踩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她也顾不上理睬,一路踏着那些液体叭嗒叭嗒的前进着。但越是往里洞内走分岔路就越多,三公主只好摸着一侧的洞壁随便进了一个分岔,再前面就连火把都没有了,只是一片漆黑,三公主正迟疑不进时,提着的火尖枪枪尖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拿了身后的火把往上照去,竟映出了一个倒挂着的妖怪的脸。光线蔓延去的地方,三公主能隐约看到,极高的洞顶上面倒吊着无数妖怪,都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三公主一惊,心想不妙,就要后退,不想被一块凸出的岩石绊住,没有站稳,踩着地面的粘稠物滑了一跤,躺倒在地,脚环上一阵铃响。火把照着的妖怪听见声音猛得睁开眼睛,接着洞顶上的妖怪都睁开了眼,泛着绿光在上面一闪一闪的。这时候洞内深处一双大些的绿眼睛也闪了起来,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道∶“是何人闯我洞府。”三公主见敌众我寡知是不妙,起身想走。火光照耀下的几个妖怪不等三公主动身就扑过来,三公主火尖枪一挑,把他几个刺死在一边,早又有几个妖怪到了近前,三公主且挡且退,洞顶上闪着的光乱做一团。三公主退至稍微宽阔处,唤出风火轮向洞外飞去。出了洞口,向后看时,黑压压一片妖怪在后面追赶,三公主脚下加快了速度,后面妖怪追出几里,见赶不上三公主,都回洞去了。三公主甩开追兵,松了口气,往教堂飞去。妖怪们则是回到洞里回禀,坐在正座上的一个体型稍大的妖怪缓缓坐起,正是他们的妖王,他捋了捋短胡子,说道:“看来真有天兵。”下面一个小妖站出来应和道:“是,是,前日里刚杀了咱们一个兄弟,今天还敢到咱们洞里来。”说话的正是那个拿棒的妖怪。妖王开口问道:“你前日所见,不是海上来的那伙?”拿棒的答道:“是,他们跟她一起的。”妖王点点头又问道:“今天这个,她是何等样人?”拿棒的答:“看着气质不凡,倒像是天上来的,只是可能有点傻吧。”“怎么得见呢?”“回大王,那时我们想拿她回洞,她不躲不逃,还一直傻笑,这不是有些痴吗。”妖王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亲自去看”。众妖称是,各自散了。
三公主回到教堂时太阳已要西沉,赛嘉丽娅一袭睡裙散着头发趿拉着一双短鞋出来,揉着眼睛道:“小公主凯旋了?”三公主摆摆手:“他们人数众多......”“我不是说了一起嘛,你怎么自己走了。”赛嘉丽娅笑着走过来,用手指攀上三公主的手臂,三公主觉得有些酥痒,躲开胳膊,没做回答。“怕我死了?”赛嘉丽娅挡在三公主面前不依不饶道,“这里还有别人....”三公主脸又红起来,赛嘉丽娅笑道:“不逗你了,伤着哪没?”三公主摇摇头,“那快去歇一会吧。”说着两手抱在脑后往里走去了。用过晚饭,赛嘉丽娅换了正装,要回房去祈祷,三公主则跟几个小妖随意谈了几句,不久赛嘉丽娅祷告完毕,一身披挂出来道:“我们出发。”话毕率众人一起往南山去。没出两里地,迎面就有妖怪杀来,赛嘉丽娅轻啧一声:“倒是送上门来。”三公主二人站在队伍前面,只见天上黑压压一片,领头的斜披了张虎皮,高个子瘦削肩,老鼠鼻子下面长了一对长牙,两个小眼睛冒着绿光,背后还有皲裂的皮肤似的翅膀。三公主早耐不住,站在阵前一声断喝:“呔,我不杀无名之辈,大胆妖怪还不报上名来!”那妖怪哈哈大笑:“我是南山福王,久居于此,你又是谁家妮子,敢闯我洞府。”三公主冷哼一声道:“我是上界三公主哪吒,你在此祸乱一方,涂炭生民,我特奉旨前来捉你!”妖王指着赛嘉丽娅对三公主道:“我和他们是一道,你怎么偏袒他们来对付我?”赛嘉丽娅听后跺脚就骂:“扯你的谎去,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你作恶多端让我来背黑锅?”妖王道:“笑话,先前你们来时,说好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又帮着天上的来打我?你的手太黑了吧。”赛嘉丽娅道:“你若不先伤我的人,才懒得理你。”三公主道:“本地之祸可是你作?”妖王道:“我与民为善,造福一方,人都是他们吃的。”赛嘉丽娅道:“谁说这有妖吃人,你不打自招了吧。”听到这三公主已然明白八九分,对赛嘉丽娅道:“对这妖邪何须多言,刀枪见着!”说罢唤出火尖枪,踏风火轮杀入妖阵,赛嘉丽娅拔剑跟上,随即两方兵对兵将对将战作一团。赛嘉丽娅和三公主一齐向妖王进攻,妖王拿一柄大斧迎战,挡了赛嘉丽娅的剑又架不住三公主的枪,几回合下来就落了下风,三公主见他武艺不高,心里更有底气,往妖王左肩虚晃一个枪花,等妖王要去防备时,直奔妖王脑袋刺去,妖王抵挡不及,只得歪头躲避,被三公主刺中右耳,惨叫一声,急要退兵,赛嘉丽娅紧追上去,方要赶上,闪来几个小妖护住妖王,三公主和赛嘉丽娅杀死殿后的几个,见妖王带群妖败逃率众追去,一路追到怡情洞前。妖王带群妖一涌而入,三公主和赛嘉丽娅一众也杀进去。无奈洞内极窄,只能容两三人并行。三公主和赛嘉丽娅先入内后,随行的众人只得被堵在外面,三三两两慢慢跟上,只走几步,三公主又踩到一些粘稠之物,没来得及言语,就听赛嘉丽娅一阵反感:“哎呀,这什么东西恶心死了。”三公主看看周围一片漆黑,对赛嘉丽娅道:“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别中了妖怪奸计,不如先撤,明日再做计较。”赛嘉丽娅踮着脚,眉毛拧成一团一脸嫌恶道:“好好好,快走快走,这真是脏死了。”外面众人听令,跟着三公主二人退去了。回到教堂,赛嘉丽娅马上脱了长靴,只着一双白袜踩在地上。赛嘉丽娅来回摩挲着胳膊对三公主道:“好恶心好恶心,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也快去洗洗。”说着指了指三公主的一双裸足。三公主经这一说才想到踩了东西,微微抬起脚底看时,脚下仍然光洁白净,未染一尘。赛嘉丽娅摇摇头叹道:“做神真好啊。”而后对其他人说:“你们也都去洗洗啊,那里脏死了,也亏他们能住得下去。”众人各自清洗不提。赛嘉丽娅洗完又进了三公主的房间,进门随手扔了外套,似笑非笑道:“一场胜仗,嗯?”三公主呆呆地看着赛嘉丽娅雪白的臂膀沉思着,轻轻答了一声。赛嘉丽娅看她出神,抱紧了双臂道:“哎,你看什么呢。”三公主仍没回话,正色道:“你和那些妖怪有什么瓜葛,他们是什么来头?”赛嘉丽娅看三公主无心玩笑,也正了态度,坐到床边道:“我们刚到这边时,因为海难丢了很多东西,又没有住处,只能找个山脚暂时避避风雨,没多久食物就不太够了,我叫两个人出去打猎,正好碰上那家伙的人,他们说这是他们的地盘,凭着人多打伤了那两个人,啊,就是被你杀了的那两个。”三公主愧疚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而后话锋一转:“那现在你们的食物…”赛嘉丽娅轻轻叹了口气道:“酒倒是多得是,食物倒还有几头猎来的兔子和鹿什么的。”“这么多人也不够几天了啊!”三公主着了急,赛嘉丽娅却摆摆手:“安心安心,我们不用吃肉只喝血也能生存下去的,这点存储还是够些日子的。”“嗯?”“这个…我们天生如此,虽然别的动物的血也能凑合,不过还是人血最管用…哎呀,怎么说起这个,你不是要问那些妖怪吗?”“的确是,可…”“那我继续咯?后来我们跟那个妖怪交涉,他要我们入伙或者滚蛋,都被我拒绝了,于是我们就打了起来,我担心再有人战死,就送了点银器跟他讲和了,之后才找到这个教堂。把东西搬过来的第二天就看见了你......”三公主正捋着赛嘉丽娅的话,赛嘉丽娅却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她怀里,额头渗了些许细汗,身体微微颤抖着,脸色更加惨白,三公主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里焦急一下乱了阵脚,忙问询她怎么了。赛嘉丽娅略微摇摇头,语气微弱道:“没什么,只是…头有点晕,躺一会就好。”三公主托住赛嘉丽娅上身,焦急道:“什么?躺会可不会好!你到底怎么了,受伤了吗?”边说边检查着赛嘉丽娅的身体,赛嘉丽娅推开她的手:“真的,只是困了…”三公主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什么,大喊道:“你是不是很久没喝血了!这几天除了酒我什么都没见你吃过!是不是,你说实话!”三公主眼睛里闪了泪花,握着赛嘉丽娅肩膀的手不觉多了几分力气,赛嘉丽娅苦笑了一声,看她这般急切,也只好点头承认,“怎么你…不行!你怎么能这样!”“是我的族人…”赛嘉丽娅的苦笑更加勉强“是他们先不吃东西,把新鲜的给我,之前饿倒过好几个,我下令要均分,他们还是会给我多留出来,我以绝食威胁,他们才多少吃点,教堂的那两个,应该是饿坏了吧,现在我给他们多留一些,本以为能撑到帮你解决完妖怪,看来是不行了,我躺两天就好,你可得做快点,我还想看他们回家呢…”三公主听完有些哽咽,轻点住赛嘉丽娅的唇间:“不要再多说了,你来喝我的血吧,我去拿刀。”赛嘉丽娅握住三公主的手腕道:“我已经很久不吸人血了,我不想再做罪恶的事,你别出去,我不想,被他们知道…”“不行!你不是还要回家吗!你还得领导你的族人,你不能饿死在这里!你得吃点东西,吸血算什么罪恶,只是你的生存方式而已不是吗!”赛嘉丽娅听三公主声音越来越大,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到的却是急得泪珠连了线的三公主,眉头拧在一块现了几丝皱纹,泛红的鼻头下面斜张的嘴角还挂着欲垂未垂的泪,这副美丽的面庞因为悲伤而扭曲成了一个令人心疼的表情。三公主擦了把脸,坚定的盯着赛嘉丽娅道:“我请求你,喝我的血,好吗。”赛嘉丽娅再也不能辩驳什么,她只剩了服从的力气。“笨蛋…”赛嘉丽娅嗔怨了一句,两条胳膊揽上了三公主的脖颈,虎牙随即温柔又干脆地嵌了上去。比三公主想象的要疼一些,她轻哼了一声。赛嘉丽娅的第一口还算轻柔,第二口三口后变得越来越重,似贪婪似渴求地伴随着粗气和吮吸声,咬的一次比一次用力。三公主感觉到身体里四面八方的血往颈部汇去,血液快速流经每一根血管的感觉使她四肢有些脱力,似乎飘在空中。赛嘉丽娅的鼻息喷在脖子上,麻麻痒痒,牙齿深深的扎进肌肤,又有些难熬的痛感,三公主不觉闭紧了眼睛,又忍不住吭了几声,时间不长,随着清亮的啵声,一对尖牙离开了身体,一切感觉都结束了。三公主慢慢睁眼,眼前的赛嘉丽娅面色通红,嘴角淌着血,看起来恢复了些神色,三公主倍感欣慰,刚要说话,赛嘉丽娅满带侵略意味地微微一笑,又扑上了三公主的脖颈,这次力气大了不少,本就有些无力的三公主被直直得扑倒在床上。奇妙的失重与眩晕还没过去,赛嘉丽娅又如小兽般低吼着咬上来,啃食似的顺着三公主光洁的脖颈轻啃。尖锐的牙齿一下一下刺激着三公主变得敏感的神经,她虽然准备好接受疼痛,但来的却是尖锐的扎刺感,没有规律的戳在脖颈上,三公主又不自觉得哼起来,就在她要适应这样的感受时,赛嘉丽娅突然下口,又一次把牙齿刺进了血管,同时用舌头舔舐着周遭的区域,搜刮着露出来的血滴。痕痒刺痛的夹击下,惹的三公主低吟着笑出声来,两手本能地去推赛嘉丽娅。赛嘉丽娅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随手扯掉了三公主头上的一根发带,攥住三公主已柔软无力的手腕推到她头顶,用发带在手腕上打了个结,一只手摁在结上,另一只就顺着三公主披散了一半的长发摸到了发梢,随意抄起一缕,扫着三公主一侧的耳朵。三公主耳边痒得难忍,想去挡开头发,无奈两手脱力又被紧紧压着,只好摇头躲闪,可稍微一动赛嘉丽娅就咬的更狠些,三公主吃痛动作稍有停止,耳朵又只好受痒。现在的三公主都有些后悔让赛嘉丽娅吸血这个决定,连声叫停,每叫停时,赛嘉丽娅就把发丝往三公主耳朵更深处去些,挠到三公主只剩喊痒的份。几次来回,赛嘉丽娅咬得更深,熬得三公主挤出两滴泪来,笑里也多带了娇柔。三公主就要忍到极限,赛嘉丽娅突然松口,在三公主颈上留了两颗略带血迹的牙印。三公主随着痛感的消失睁开眼睛,溺水般大口换着气。赛嘉丽娅又压过来,直接往唇上去,瞬间一股铁锈味伴着粘腻的感觉涌进来,随即被赛嘉丽娅的舌头搅动,蔓延到三公主的整个口腔。多余的血液被吞下,只剩了味道和感受还在缠绵,自己的血液流出又随着温热回到自己身体的感觉着实让人入迷,三公主有些迷醉在这样的循环中。赛嘉丽娅却没给她太多品味时间,一只手已然不老实地爬到三公主展开的腋窝,无拘无束地抓挠起来。三公主双手被自己的发带捆着挣脱不开,有痒也只好张着腋窝受着,况嘴里的舌瓣又堵地蛮横,交织在一起的感情表达出来只剩了呜呜的声音。在挠到腋窝中心稍靠上的一片软肉时,三公主爆出了更大的声音,身体颤的更剧烈。得到了这样的反应,赛嘉丽娅又故意狠狠地在那里刮了几下才罢手,饶了腋窝又去探索新的区域。她抬了手,犹豫不决般在三公主身上游走了几下,突然移到了三公主的肋旁,不经等待,四根手指便戳上去,这回三公主直痒得弹起了身子,几乎要把赛嘉丽娅掀翻。赛嘉丽娅好像受了挑战般,嘴里舌头更往深处探去,手上从戳变抓。两方用力又加上三公主换不过气憋得难挨,很快没了弹劲,可肋上的痒丝毫不体谅她,擅自加剧着现状,没几下,三公主真的遭不住,不知从哪爆发的力量,腰间一闪,坐起身来,把赛嘉丽娅甩到了地上。两个人不顾形象,各自红着脸喘着粗气,坐了好一会。赛嘉丽娅先擦了擦嘴角的血:“你的血,不知怎么,吸了后好亢奋,我一时…对不起…”三公主手扭了几下,从发带的束缚里脱出来:“也没什么,就是,你的,手…太痒了…”赛嘉丽娅笑笑:“是你太敏感了吧,小公主?”三公主理着自己蓬乱的头发有些害羞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平时不是这样的....”赛嘉丽娅佯怒:“什么?你还有这种平时?”说着就去抓三公主搭在床下的脚,三公主看见她来,两腿一抬,把脚收到了身后,轻啧了一声道“没有!我认真的,感觉比之前痒了很多。”赛嘉丽娅摇摇头:“真的吗,你不然外面多穿几件衣服吧。”三公主发髻已经绾好,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觉得倒也.....”“不止防寒保暖,还省了直接的身体接触嘛,而且还不用踩到什么脏东西。今天那个妖怪洞里,你也踩到了吧。”三公主点点头,赛嘉丽娅继续说:“那怎么不穿双鞋子呢?直接踩上去多恶心。我想想都不想再去打了。”三公主翘起脚来:“我这样挺习惯,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赛嘉丽娅却来了兴致:“你试试嘛,我这里还有多余的鞋袜,给你看看哦。”说着赛嘉丽娅就去翻柜子,拿出来一双黑色长袜和一双短靴,三公主有点犯难似地摇摇头:“这没什么意义,我几千年都没打扮过了...”“哦?那你几千年有过…”赛嘉丽娅把两根手指比在嘴边坏笑着,三公主这下被顶的无话可说,“穿上试试嘛。”赛嘉丽娅继续坚持,三公主无奈,接过袜子穿在左脚上,她个子比起赛嘉丽娅要高一些,本来到赛嘉丽娅大腿的袜子,在三公主身上只能拉到膝盖,稍一动就滑到了膝盖下面。还没等穿右脚的袜子,三公主就觉得左脚似有细毛在刷似的痒得难忍,刚刚袜口下滑,她脚一动弄得更痒了。“哎呀,嘻嘻嘻,你的袜子,怎么这么,嘻嘻嘻嘻嘻刺刺的痒哈哈哈。”赛嘉丽娅一脸难以置信道:“这么痒?”三公主赶紧去脱袜子:“嘻嘻,我,之前,没有,这样啊哈哈哈哈。”赛嘉丽娅看她狼狈,使了个坏,抓过三公主光着的右脚就挠起来,三公主一心脱袜子,刚褪到脚踝,不意右脚又受了痒,又躲不开,只好去挡赛嘉丽娅的手。赛嘉丽娅见她来挡,一转身把三公主的脚夹在身侧,三公主一时间抽不开也躲不掉痒得难捱,左脚蹬了赛嘉丽娅的胳膊,可越是动袜子蹭的越痒。三公主左右为难,也不知先解哪边的痒,只能同时受着。赛嘉丽娅看三公主痒得在床上打滚大笑,不好再恶作剧,松了她的右脚。三公主右边解脱,腾出手来赶紧拽掉了左脚上的袜子,又把腿藏在身后,脸上带了愠色质问道:“你,你,怎么回事......”赛嘉丽娅假装委屈道:“你反应太可爱了,又没忍住。”三公主喘匀了气,把袜子扔给赛嘉丽娅:“你的袜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赛嘉丽娅摇头道:“真的没有,这是我平时穿的。”三公主微蹙眉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也穿过鞋袜,但不至于此...”赛嘉丽娅甩掉鞋子爬上床,浅笑道:“那就不穿,别想了,小公主?”“我又不是小孩子...”三公主还有点不悦,话未完,赛嘉丽娅又做势要吻,三公主抓住了她的肩膀道:“今天禁止。”赛嘉丽娅佯做吃惊,笑道:“诶,我还以为有人上瘾了。”说着伸手去抓三公主腋窝,又被三公主握攥住双手,两人一动,有块东西从三公主怀里掉出来,摔在地上咔哒一声。两人同时看去,是三公主在海滩上捡的小十字架。赛嘉丽娅弯腰捡起,端详了一会,突然惊叫道:“这个是我的!”三公主有些嘲讽地哄道:“好,好,没人跟你抢。”赛嘉丽娅听三公主嘲笑,轻啧了一声道:“哎呀不是,我是说这个真的是我的,我从小就戴的,来的时候丢掉了,怎么在你这?”三公主有点惊奇道:“这么巧?这是我在海滩上偶然捡的,既然有人相认,那就物归原主吧。”赛嘉丽娅听完兴奋地抱住三公主:“谢谢你!”“哎,你别,痒…”三公主轻推开了赛嘉丽娅。赛嘉丽娅也不在意,两下把十字架挂在脖子上,挺起身来问:“怎么样,好看吧。”三公主看了一会,认真地点点头:“和你很相称。”赛嘉丽娅却脸红起来,把头侧过去:“怎么,怎么盯着看啊…”三公主没说话,拿起十字架细细赏看,赛嘉丽娅浑身抖着,不一会坚持不住,侧身抱胸,一把拽过十字架来,“你,你干什么啊…在,我的…”三公主温柔地笑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和你很相称。”赛嘉丽娅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朵尖上,动作有些慌乱,捂了脸又去摸耳朵:“什,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轻佻的人呢,不,不,不跟你闹了,我走了。”赛嘉丽娅起身要走,三公主拉住了她的手,道:“对不起,答完我这一问再走吧。”“什么…”“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赛嘉丽娅松了口气,坐回到床上:“切…意思是我的荣誉,我的罪孽。很有哲理吧。”“原来如此,那何为荣誉,何为罪孽?”“这…”赛嘉丽娅用指头戳了戳脑袋,“我只知道生下来就是罪孽,至于荣誉…有很多,但是能和这样的罪孽相当的……反正,反正我还没有完全懂啦。”三公主揽过赛嘉丽娅的脖颈,轻抵住额头,道:“生下来,活着,或许也是荣誉。”赛嘉丽娅呼吸有些乱,“你不是说…今天禁止…”“可能上瘾了吧。”两唇交叠,屋子里静下来,时间缓慢的流动在二人身上,山鸟飞离枝头去觅食,微风吹起几片树叶,露珠落在草地时,东边已然泛白,房间里的两人相拥而眠,还不知道除去彼此心跳之外的这些事情
山腰洞内,败战的妖王一夜未眠,他自知不敌三公主,担忧着以后的事情,叫齐小妖来商议对策,众妖都沉默不语。妖王再三发问,才有一妖进言道:“不如我们固守洞府,紧闭洞门。”妖王摇摇头:“我们洞中粮尽时,又该如何?”又有一妖进言道:“不如我们举洞搬迁,逃离这里。”妖王摆摆手:“我们几百号人,动静太大,稍一不慎,暴露出去,都载着行李怎么应战?”又有妖言道:“我们也享了这么多富贵,不如…投降,若有罪不至死的,或许还能充个天兵。”此话一出,洞内再无他言,妖王被说中,怕众妖真的散去投降,恼羞成怒道:“你敢扰乱军心!”言罢抄起大斧,当场斩了那小妖,把斧柄往地上一戳道:“我也无非是在天庭没个靠山...只是你们记得,天庭可不管罪责大小,一并要处死,我好了,才能保着你们,我若不好,大家都走不了。”众妖看着那具被斩的尸首,只好连连称是,妖王见状,只硬撑着下令再战时再做打算,让众妖散去。一众妖怪走时,妖王听见他们踩在地上啪唧啪唧的声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叫住了先前见过三公主的那个拿棒的小妖,问道:“你说你见那哪吒时,她傻笑来着?”拿棒的赶紧回来答话:“是,是,大王,她确实傻笑来着。”“你们是怎么拿的她?”“我们去时她就趴在那,我俩一人一边架住她两个胳膊,后来怕她乱动,就抓着她的膀子。”妖王听到这里忽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道:“是了是了,她还赤着双脚踩进洞来,正好试试洞内秘法。”拿棒的小妖不解道:“大王有什么妙计?”妖王叫小妖附耳上来,如此这般一阵嘱咐,让拿棒的去吩咐众妖,妖王摸着短髯暗自笑着就寝去了。白天两方养精蓄锐,晚上三公主与赛嘉丽娅果然又带人杀到妖洞前,妖王出洞迎战,你来我往几句叫阵,厮杀起来。三公主和赛嘉丽娅齐战妖王,不几合就占了上风,妖王自知不敌,虚晃一斧就往妖群里退,三公主和赛嘉丽娅自然不肯放,一路打杀群妖紧追不舍,随着妖王进入洞里。到了一个岔路前,只见妖王闪了个影,就不知所踪了。“怎么办?”赛嘉丽娅指着两个洞口问,“分头追。”三公主答,“要是里面有什么机关陷阱…”“有情况再撤回这里,若没碰面,我们再各自搭救。”赛嘉丽娅点点头,两个人各道小心,进了两个岔路。洞内几乎没有光亮,三公主走了一段后周遭完全暗下来,三公主不好再前进,转身要去拿盏火把,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一阵麻痒,两臂有些发软。三公主赶紧回身看去,却没见人,等再回头,妖王已奔面门而来,三公主见他势猛,横枪要挡,后腰又让掐了一把,这下痒得三公主浑身一软,被挑落了火尖枪。妖王趁机举斧劈来,三公主知已躲闪不及,两手一抬竟空手接白刃抵住大斧。谁知手臂刚一抬起,腋窝先失了守,有手伸进两边抓挠,这一痒太过致命,三公主不自觉弃了大斧夹住胳膊,这会头上大斧又来,三公主顾不着想,急往侧面闪去,电光火石之间,大斧正落在三公主脚边,在地上砸出些火花。虽然躲过了这招,但三公主之前的几声笑在腋窝里两手的抓挠下终于连成了线,不住的爆发出来。痒虽不知从何而来,三公主思绪却清楚,她怕妖王再举斧,左脚先一脚踩住了斧背,右脚使力望黑暗中一个侧踢,借着这力道稍一拧身,果然把两只手从腋窝里甩了出去。恰在此时,妖王用力抽回了大斧,三公主还没踢到,就失去重心往后倒去,不想摔在了一个软物上,那软物还哎呦一声,叫着:“我的肚子…”三公主摔倒,知是他们两人两面夹击,想要起身时,却被妖王扯住右脚踝上金铃。那妖王扔掉斧头,直接在三公主脚心上抓挠起来。三公主脚底受痒,自然是坐起身来去挡妖王的手。又给了背后那双手可乘之机,猛地伸进三公主没防备的腋窝中,三公主一痒,上身无力,又靠倒在背后那物身上,胡乱扭着身子大笑起来。没有三公主双手的阻挠,妖王在三公主的脚底更加长驱直入,食指挠脚掌,中间两指挠脚心,小指挠脚跟,这四根指头横着抓挠,几乎覆盖住三公主的整只脚底。腋窝脚心两处被挠,三公主早痒得无计可施,左脚毫无章法地去蹬妖王的手,妖王看准时机对着三公主左脚脚心一抓,三公主左脚又蜷回去,妖王近逼几下,挠得三公主左脚也只好不停向后躲,不意身后一手伸来,正是那拿棒的小妖,刚才他一直在三公主腋窝挠痒,现在抽出一手,拽住了三公主左脚金铃,往自己那边拉去。三公主想要挣脱,右脚心上又痒起来,几声笑,左脚也没了力气,被拉到小妖那边。三公主身轻体柔,除去痒外,倒也没觉痛感。那小妖拿过三公主落在地上的火尖枪,又拽掉三公主发带,穿过脚踝和金铃空隙,把金铃和火尖枪柄绑在了一起,之后也不再挠腋窝,单对着三公主的左脚心挠起来。三公主此时倒在地上,只得以朝天蹬的姿势,两脚一上一下被挠痒,两手不知去挡哪边,放弃抵抗似的在空中乱抓着。约一刻钟,三公主就只顾捂着肚子,两手也不怎么动弹了。这时妖王和小妖停了手,三公主无力他顾,歪着头喘气。妖王得意,往洞内又唤来一只小妖,那小妖和拿棒的一人一边,一起把三公主两条胳膊往火尖枪杆上拽,三公主自然不能乖乖就缚,用力往回抽着胳膊,两小妖竟角力不过,眼见三公主都要把他俩拽到,妖王见事不妙,用指甲顺着三公主右脚快速一刮,一阵痒感,三公主轻叫一声被卸了力气,两手让小妖按在了枪杆上,拿麻绳缚紧了。见大功告成,两个小妖一边一头,扛起三公主的火尖枪就往洞里走去,拿棒的小妖走着还时不时挠几下三公主那只被吊着的左脚,引得三公主一声一声的干笑在洞里回荡着。和她分头的赛嘉丽娅并不知晓情况,还在径自往前走。她警惕着埋伏,一路都紧绷精神,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黑且空的石洞内连外面喊杀声也听不到,只有她踩得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长久的宁静让她颇觉无聊地叹了口气:“什么该死的地方,先撤吧。”在她即将回到她离和三公主分别的地方时,她看见了妖王从三公主去的那边岔路急匆匆往洞外去。一股不妙的感觉生出来,“她遇到麻烦了吗?”赛嘉丽娅想着“可那个妖怪出去的话,他们说不定不是对手…”两种想法让她左右为难,正一阵心烦时,洞外几声惨叫盖过喊杀传进来,外面的情况似乎变得更加激烈,赛嘉丽娅再来不及多想,提了剑冲出洞去。果不其然妖王已经杀进阵中,砍倒了好几个。亲眼看到的赛嘉丽娅浑身滚烫起来,哪用多言,张开翅膀冲杀过去,妖王前面正杀没防着后边,眼看赛嘉丽娅剑尖就到妖王后心,一个小妖跳来以身挡剑被刺飞出去,砸到妖王背后,一命呜呼了。妖王这才回身,见到赛嘉丽娅大惊失色,举斧囫囵去砍,赛嘉丽娅恨着那个多事的小妖,抬剑挡下妖王,顺着斧柄砍过去,妖王没法抵挡,撒手扔掉兵器,闪过了赛嘉丽娅。赛嘉丽娅乘胜追击,转身又要去刺,这段距离,这般力道,妖王被刺中必定性命不保。剑方要到妖王咽喉处时,东方远山坳里升起一抹白色,她像被定住一样,停下了动作,呆立在原地,身边的战场里仍然是喊杀和嚎叫,刀剑架到一起的锵锵声,两方人混作一团,在她眼前一个一个闪过,赛嘉丽娅回头看看洞口,又看看远方,神情万分焦急,被她的视线穿过的妖王如同被她的剑刺穿一样,从头凉到脚打了个冷颤。赛嘉丽娅的那份天生似的悲伤的表情又爬上了她的眉头,她轻咬下唇,一只虎牙在唇瓣的映衬下格外小巧剔透,“撤退!”她突然大喊着,“全部撤退!”她两肩因用力而怂起,眼睛都紧闭在了一起。这一声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两方人都被喝止,不由自主的停了手看向她。赛嘉丽娅没有迟疑,和她的人各自张开翅膀往天上飞去。几百对翅膀卷起了飓风,在洞前扬起几丈的灰尘,妖王愣在那里,没敢再发什么命令。翼阵里赛嘉丽娅像被自己翅膀吊着似的,垂着胳膊,眼睛无神,混在他们中间。没有人听到赛嘉丽娅的那一声对不起,也没有人在意到赛嘉丽娅滴在尘土中的一滴泪。他们就这样在天全亮之前撤走了。
群妖在外面结束战斗,纷纷回洞。妖王一扫方才的怯懦狼狈,得胜似地吩咐小妖把三公主吊在石窟的正中间。石窟顶上有横出的几处凸起,把火尖枪的枪头枪柄两头栓绳,拧成一股挂在横突上。三公主右脚踮起来才堪堪能碰到地面,披散着秀发,双手左脚都举过头顶被绑在枪杆上,刚刚喘匀气。妖王上前拨开粘在三公主脸上的发丝,对众妖道∶“我以为有多厉害,这不还是让我捉住了吗。”三公主冷冷的别过头去,躲开了妖王的手。底下众妖一时沸腾起来,都要处决三公主。妖王摆摆手∶“她是天宫大将,杀了她只能和天上结仇,倒不如留她,以后好为我们寻个方便。”三公主听了冷哼一声∶“天兵天将多如繁星,即便我想做人质,他们也未必肯换,我迟迟不去复命,他们定会另派人来,天兵到日,一个不留!”妖王确实被震慑住,愣神片刻道∶“怎敢以三公主为质,我们是想请三公主修书一封回复天庭,说已将我等剿灭,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即刻送三公主出洞,日后我们四时供奉,日夜感恩。”话音刚落底下就有小妖说∶“那她回了天庭又报告实情呢?”妖王道“那就是除妖不力,不先得治她一个欺君之罪吗,再者不还有我们供的这位三公主庇护,怎会事发?”三公主轻蔑笑道:“想得倒美,我何必为你等妖物卖了良心?要杀就杀无需废话,不然跟我单挑几合再见胜负!”妖王阴笑道:“三公主也太心急,我法力不高,本领不强,只能仗着妖怪样子唬唬凡人,不料有不少小妖都来投我,人越聚越多我们只好离了本乡本土,找了几年才找到这么个蔽身之地。”三公主烦道:“好啰嗦,谁要听你们妖精死活。”妖王似没听到般继续道:“我们到这里,发现洞深处有本叫做《观止调理》的宝典,里面写了些怡情养性的法子,本以为没什么用处,不成想竟靠它捉到了三公主,三公主不妨多试几招再做决定吧。”三公主悟了个八九分,现在手脚被缚无反击之力,正思考如何脱身时,妖王已吩咐小妖端上纸笔到三公主面前。三公主瞥了一眼妖王,冷笑道∶“想要我伪报却不解绑,我如何执笔?”妖王道∶“书已写成,三公主印个指印便可,这不还有脚能动吗。只要印好,我亲自为三公主松绑。”三公主紧咬银牙道∶“你也太猖狂无礼,好,我印给你。”说着抬起右脚,一脚踢在小妖胸口,把它踹出足有一丈外,纸笔洒了满地,还有几滴墨水溅到三公主脚背上。小妖躺在地上,倒了几口气就不再动弹。妖王手指着三公主怒道∶“哪吒小儿,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向那拿棒的小妖一使眼色,拿棒的立刻会意,动着十根手指做抓挠状,一步步逼近三公主。三公主毫无惧色,丹田发力弓腰抬脚,不等拿棒的靠近,一下把他踢飞出去。妖王见他们如此无用,对着下面的小妖们怒喝道∶“你们,过来挠她的痒!”立即又上来三个小妖,三公主依样画葫芦,赏了他们一人一脚,没一人能近身。三公主只靠一只脚,几个小妖却连近身都做不到,妖王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下面群妖犹豫不前,妖王喊道:“你们都来,这才能活命。”这下众妖不再怠慢,潮水般涌上来。三公主凭着一只脚连蹬带扫,众妖都不能上前,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妖王正心急,看见三公主那只被吊起来的左脚因为用力而弯曲着脚趾,脚心肆无忌惮的朝着妖王,正在他肩头附近。妖王于是有计,下令让小妖们再上,三公主依然威风,又一连踢倒几个。妖王趁三公主不备在她左脚脚心上一划,果然卸了她不少力道,蹬出去的脚慢了许多,被近前的一个小妖抱住,那小妖学着妖王,在三公主脚底挠起来。这几下挠痒货真价实,都重重挠在脚心,三公主瞬时没了法子大笑起来,她努力抽脚,却被几个小妖抱住了腿。小妖们从脚底到大腿几处抓挠各司其职,把整条腿困在痒中。消去了被踢的威胁,其他小妖也随即到上前,一人一处围着三公主挠痒。挠痒的手由腰上一圈一圈环到腋窝,由于三公主左腿被吊着,平时不易触及的左腿膝盖窝现在自然也不能幸免。被包裹在挠痒中的三公主只剩了在头顶的左脚能动一动,不过没等三公主的左脚乱摆几下,就被一旁的妖王向后扳住五根脚趾,平铺开的脚底上也就多了妖王的一只抓挠的手。其他小妖挠痒有些生疏,有的抓有的掐,弄的三公主除痒之外还有些痛感,而妖王却仿佛颇精于此道,他一根食指顺着三公主足弓的曲线滑到脚掌,又由脚掌滑到脚跟,突然四根手指又全集中在脚心处,配合的毫无间隙,不轻不重地快速抓挠,拇指时不时在趾缝间戳或划,几招变换着,让三公主的笑声又高了几个度。这会三公主也顾不得想其他事情,拼命摇着头做着对挠痒的最后的反抗。妖怪们的手指来往不过几合,三公主的痒就到了巅峰,笑声变作了凄惨的尖叫,一头长发在空中乱甩着。妖王在旁边挠边问道∶“怎么样,写不写?”说着还刻意重挠了几下,三公主哪还有心答他,只能以叫喊来发泄挠痒的痛苦,妖王见她不答,挠得更勤快些,挠痒不知持续了多久,众妖的手指都有些酸痛,三公主的发泄也不能持续了,她声音渐低,只剩了短促的出气声,身体颤抖的愈发厉害,头却不见怎么动了。妖王看三公主异常,怕出什么闪失,即刻叫停了小妖们,三公主才得以有几口喘息,头歪在一边大口吸着气。妖王缓缓转到三公主面前,又抬起三公主的下巴,问三公主要不要写那份回书。三公主白了一眼,撇过头去没再说话。妖王笑道∶“三公主真是好志气啊。真看不出一点刚才的狼狈,不过三公主可知道你是怎么沦落至此的吗。”说着往三公主抬着的脚底吹了口气,三公主又一个激灵干笑了两声,却不肯示弱,回道:“没真本事,只会用卑鄙手段。”妖王摇头晃脑道:“非也,是三公主你自投罗网,三公主进我洞府时,有没有踩到什么。”三公主听这话明白过来,那时踩的东西果然有蹊跷。脸上却没做表情,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躲在这阴暗污秽的山洞里,倒也合你身份。”妖王摆手道:“也没有多污秽,我们平日里肌肤就时时渗些罢了,又无色无味,和三公主出的这汗也没什么不同。”说着拂去了三公主挂在脸颊的几滴汗珠,“不过那东西凡人抹了能保养肌肤永葆青春,就是会变得敏感,没想到对你也能奏效。”三公主道:“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轻看凡人了,谁肯沾染你这腌臜东西,我看他们该是避之唯恐不及吧。”妖王摇摇头:“既然说起来,也无妨多说两句。这不是我自夸口,要不是那些凡人,我还不知道这东西有这种功效。大概三四年前,我初来乍到,叫小妖们收拾了些财宝想结交附近的一些地精山怪,拜拜山头问问规矩。有个小妖去送青瓷胆瓶,半路遇上大风摔断了腿,这时候恰逢一个猎户过来,那小妖怕猎户要害他,扔了胆瓶就跑了回来,应该是在那时流了些东西进了胆瓶里。”三公主啧了一声:“和他们的贼首一样,一窝胆小鼠辈,逃走还得留个东西祸害人间。”妖王有些不悦道:“三公主伶牙俐齿真是不肯饶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了,莫非把我当说书的了不成?”说着在三公主的左脚心上划了一道。三公主自然是几声娇笑,虽心下不服,又担心妖王再挠脚心,就只瞪了一眼没再搭话。妖王得了意,摸了摸短须,继续说起来,“现在想想,倒也有趣,当时我想那胆瓶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等我摸清这的规矩后,若再遇见他上山来就把他吃了再夺回宝贝不迟,只是后来就再没碰见过他。又过了一年多,有两个差役,带了些财宝珍馐,说是山下的城里来的,他们的县太爷感谢我赐他们玉露琼浆,想和我结交结交。从前哪有凡人敢跟我过话,还白送些礼物,我觉得有趣,就应了他们的邀约。我变化作道士到他县衙,那县官迎得殷勤大摆筵席,席上还一直吹捧说我的神水延年益寿,返老还童,我看他蠢得可笑,跟他说我不是仙人,他却不肯信,还一直捧我说什么酿造神水济世度人。”三公主听到这里不禁叹道:“世间有人愚昧至此,不辨善恶,如何断得百姓冤屈,也配为官么。”随即又嘲讽道:“不过与你也是绝配,后来你们定是狼狈为奸,各自发迹了吧。”听完三公主的话,妖王抬起手,三公主以为他又要来挠,急着躲避,无奈左脚被吊着,躲不到哪去,最后只是往后翘了两下作罢。妖王见状笑道:“怎么我只想捋捋胡须,三公主就迫不及待吗?”三公主没理会他,冷冷道:“我耐心不多,后面怎样你快讲来。”话还没完妖王的手早到了三公主脚心上。妖王也不顾三公主的脚左右摇摆,只对着中间挠,让三公主避无可避,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妖王边挠边笑道:“既然三公主听的开心,我就说下去。后来我确实让他找了些和尚道士,赶走了别的妖怪,独占了这块山头。他也只求我给他点“神水”,每次还都感恩戴德说些天下苍生什么的。”三公主脚痒难忍,无心听他说话。妖王话还没说一半三公主就痒得蹦跳起来仍不管用,实在忍受不住抬了右脚去踢妖王。被一通好挠的三公主哪还有什么力气,这一脚踢在妖王身上简直像递去一般,妖王也不客气,稍一后撤,随手拽住金环放在胸前。亏这一下三公主左脚才得以解脱,大口喘气,抽了两下右脚,妖王紧紧不放,三公主也只好姑且作罢,直看着妖王道:“你无非这点无聊把戏。既然已经被错认成仙,做些好事悔改,或许还能残喘几天,怎么敢欺心去山下的村子为害。”妖王被激怒道:“不吃不喝要饿死我们不成?况且吃了人肉这体液才分泌得多,那个县官也知此事,以前都奉献几个活人,后来得了我的恩惠还给我耍花样,财宝祭祀都越来越少,快不把我当一回事,我不降些惩罚让他看看厉害,怎么显出我的威严。我和你哪吒也素无恩怨,你为什么不肯放过,现在自己落个被擒的下场,我看你是恨我吃那些人减了你的香火吧?”三公主闻言恨不得瞪杀妖王,一口啐在妖王的脸上:“就是真仙也不能随意处置他人性命,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妄论别人生死,你本就是骗来的虔诚,还有什么厉害不厉害可说,若你真想威严,第一个就该杀那个县令!”妖王抹了一把脸,狞笑道:“三公主好一番正论,还有什么大道理说与我听吗?”三公主见妖王这样寡廉鲜耻,一阵心生厌恶,骂道:“和你还有什么道理可谈,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为害世间作恶多端的妖精罢了!你…”妖王看三公主骂的起劲,伸出手指在三公主右脚心上轻轻打旋。只这几下三公主就忍耐不住,奈何脚上金环被妖王死死握住,躲闪不开,忍着痒声音也只得低了些:“你也只…敢用这些诡…嘻嘻,诡计…罢了,你若是…若,哎,哈哈,不服,敢不敢…解绑与我再…哈哈哈,呵呵,战几合…”妖王仍旧不轻不重的转着道:“等你受过那宝典上的秘法再说,先去看看那个‘玉露琼浆’吧。也许几日后,三公主就知道厉害。”说完扔下了三公主的脚,叫两个小妖来扛枪,又把她架了起来。三公主几下挣扎皆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抬往洞深处,妖王在后面缓缓跟随让其余小妖散去了。走了片刻,三公主被抬到一个两人深的大水池前,里面的水才填了一半。妖王指道:“这就是我存的一些‘玉露琼浆’,你在里面好好保养保养享受享受吧。”妖王看到三公主左脚被吊在头顶,忽然想到什么道:“这可也得好好泡到。”说着解了三公主一手绑绳,把火尖枪从左脚金环里抽出来。三公主终于得脱,手脚有些涨麻。妖王怕生变故,趁三公主还没站稳一掌推在三公主背后,三公主一个趔趄就要跌进水池,千钧一发之际三公主握住了妖王手里的火尖枪,妖王看她要借力站起,松了两手,三公主刚握住枪又往后倒去,她眼疾手快,用枪柄撑在池边,支撑住了后仰的上身,稍一使力就把身子回了过来,接着就一枪朝妖王刺去,可惜两臂发麻失了准头,竟没刺中。妖王大惊,急喊来人,转身就跑。三公主要追,两个小妖左右迎来挡住去路,被三公主随手两枪结果了性命。洞外又陆续涌进来些持刀拿枪的小妖,三公主挺枪过去和他们战成一团,左刺右扫,小妖却杀不完一般,一拨又一拨的上前。这会妖王已披挂好,拿了大斧回到洞内,三公主心思不能与他们久持,于是口中念咒唤风火轮,脚下使力,往空中纵身一跃,不想风火轮竟没有如往常一般出现,三公主踩了个空,正这时妖王举斧劈来,三公主匆忙招架,虽挡住了斧击,却因无处借力,脚下不稳,失去平衡连步后退到池边,恰踩中一只小妖尸首,失脚跌进了池内。池里水一人多高,三公主下去就被呛了几口,踮脚仰头才让水将将没到下巴。三公主在池子里挣扎几下,挪到池壁边,壁上湿湿滑滑无处可攀,妖王看三公主落进池子,松了口气,在上面笑道:“三公主不用白费力,好好享受就是。”三公主无心理他,环顾着四周,看到自己紧握的火尖枪有了主意。她举枪往壁上一戳,果然枪头插了进去。三公主借此往上一翻,站在了枪柄上,妖王见她要逃脱,叫小妖们围池口站了一圈。三公主不很在意,奋力一跃,跳出池口,正这时,两团火光从洞内飞来,不偏不倚停在三公主脚底,正是先前三公主唤来的风火轮。三公主微微伸手,火尖枪也飞到手中。妖王见势不妙,招呼小妖抵挡自己往外跑去,三公主见群妖数众,怕缠斗下去再有闪失,于是蹬风火轮从群妖头顶飞出,一路略过小妖,直奔洞口而去。途中三公主身上沾染的液体逐渐消失不见,正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三公主催动风火轮加快速度,在出洞的一瞬间,阳光并一股清风撒在身上,倍感清爽舒适,看看外面天气是在黄昏时分,这才知道在妖洞内已经历一天。三公主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只觉身心俱疲,来不及想在妖洞的遭遇,急着回教堂去见赛嘉丽娅。她催动风火轮更快些,飞出一段后突然感觉身上有异样,愣了一下才知道是痒感,且越发强烈。拂过脖颈的发丝哪怕只一根,也让她觉得仿佛被几十只毛刷刷刮过,披散在后背的秀发就更不必说,接触到的肌肤都化成了痒处,风钻过腋窝似乎是毛笔里面打转,不软不硬偏偏正在三公主最痒的度上,腰上和肚子像满是手指戳在肋骨间隙,揉过腰肢两侧,腿上则是无数的羽毛撩拨,轻扬的荷叶裙摆也变成帮凶,绕着三公主大腿一周,在它力所能及的地方尽全力的刮挠,脚底像引到了一群嗷嗷待哺永不满足的小动物,连同趾缝和脚背都做着养料被它们舔舐,三公主身上被风吹着的每一寸都好像是把她这辈子受过的痒积在一点释放,蔓延到全身再被无限放大,可她脚下的风火轮速度丝毫未减,还载着三公主高速飞行,迎来的更多更大的风。三公主突遭这从未受过的巨痒,哪里还能分清东南西北,在天上乱蹬乱抓了几下就失去了平衡,伴着笑声斜坠下去。
三公主笑到喉咙发痛时,终于落了地,是落在了一汪浅水里,在水底砸出个坑来。水花溅起了一丈多高,打湿了水边一人,把那人吓得跌倒在地。原来正是陈监生,三公主恰是落在了陈监生家的荷花池里。陈监生正要拔几棵枯荷,三公主就从天而降了。陈监生一身是水,着实受了惊吓,还没敢往水池里看,先听见了三公主的笑声。陈监生的荷花池里养了些金鱼锦鲤之类,三公主方一落水就游过来往三公主身上咬,又让三公主一阵受痒。三公主强撑着想要爬起,被两条小鱼钻进腋窝,痒得趴回水里呛几口水,又想起时,让几条大鱼啄在脚心,没了气力,再呛了两口。打湿的长发乱贴在脸上,一双杏眼宝玉般在重帘后若隐若现,又似巧笑倩兮又似坐而愁叹。陈监生也顾不及身上衣湿,看着三公主在水中翻覆出神良久。听三公主咳水已盖过笑声才回过神来,急忙叫两个小厮过来,拽住三公主胳膊才把她拉出苦海。出了池子三公主站立不稳,又笑几声扑倒在地上,陈监生示意小厮再搀扶起来时,三公主忙道不用,自顾自的喘匀了气才站起来,看见是陈监生,又想自己这番模样,脸上有些发烫。陈监生赶紧拱手道:“不知天仙驾临,望恕失仪之罪。”三公主也只好强拿架子,拨开脸上乱发道:“无妨,只是方才所见切不可提起。”陈监生连连解释这里只他一人,又千万嘱咐两个小厮绝不能提,把他们遣出院后一阵赔礼,话毕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公主如何这般……”三公主摇摇头道:“我去南山除妖,中了那妖怪的毒…”声音疲惫眉头紧蹙,陈监生见三公主脸上不悦,赶紧道:“三公主稍宽心,请到偏房叙话。”进了偏房,陈监生说去拿毛巾衣物,先退了出去。三公主一人坐在房里,觉得背上青丝腿上荷裙已不像之前在天上时蹭的奇痒,似乎已经恢复如常。来不及多想,陈监生就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毛巾和干衣物,最上面是两条红头绳。三公主拿过毛巾在头上略微擦擦,运动火气轻轻一甩,身上衣上水渍就消失不见,又拿来红绳往头上绾了两揪,完全消去了先前落难模样。陈监生又赞叹一番后才问道:“三公主是中了庙里那个女妖之毒吗?”三公主摆摆手:“他们不是这里作恶的元凶,只是海外妖怪漂泊到此,真正祸首是南山上的一个蝙蝠精。”三公主把自打与陈监生分别后至今的事略提了一二,自然隐去了被挠痒的事。陈监生听罢长吁一声:“我小村何其无辜遭此大难,竟驻了两班妖怪。”说着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又对三公主百揖百拜:“伏请三公主荡平妖魔,救下民于水火。”三公主又扶住陈监生道:“罢了罢了,这都不难,不过日后难免请到你等帮忙。”“三公主有何吩咐,我即刻就办。”陈监生说着又要拜,三公主赶忙把他摁在椅子上,“不急,到时自会相告。”两人聊了几句题外话,三公主说要调息,陈监生施礼退出了偏房。
三公主不知下落,赛嘉丽娅自然心急如焚。刚从妖洞回到教堂时,她不管不顾地长跪在圣母像前低头不语,有人上前相劝了几句,她没听到般仍跪地不起,众人又上前一起搀扶,她甩开人们的膀子,赌气似的自己站起来,气势汹汹像是要训斥,众人也都准备好了接受她的责备,当她转过头来,人们看见空中划了条晶莹的线时才发现她的脸上分明带着泪。而赛嘉丽娅回头看见这些衣服破烂已挂了彩的人们,本就强忍着的她再坚持不住,嚎啕起来:“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从,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失去,失去,失去!失去故乡失去族人,我每天祈祷,回应我的是什么,难道我天生就该这样么!好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也被我弄丢了…我们要一辈子挤在,挤在这么个破教堂里,再变成他们的什么恐怖传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真该站出来让那些人烧死…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尽了全力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我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她…对不起。”众人也都有些哽咽,满脸怜惜得看着赛嘉丽娅而又无可奈何。许久,赛嘉丽娅停止了哭泣,擦了擦眼泪:“把牺牲的人葬了,清点一下人数,过几天我会给他们办一个最隆重的葬礼。”说完自己失魂落魄地上楼去了。赛嘉丽娅躺在床上,之前种种搞得她心乱如麻。要是当时没有这些妖怪,是不是现在她已经用什么法术帮我回家了,故乡是什么样子了,回去的话…想到这赛嘉丽娅又觉要哭,她不想打湿枕头,抹了抹泪坐到床边上,衣领里的十字架正好滑出来,赛嘉丽娅像初见般,神色震颤着捧起十字架,摸着铭文紧紧盯住它,忽然又把十字架握在手里,下定了决心,她拍拍脸:“得先把哪吒救出来才行,一定要等着我,小公主。”赛嘉丽娅握着十字架侧躺下去,把被子抱紧一些,脸贴得更近,不一会烦恼和期待就都混在一起变得昏沉。一觉到了傍晚,赛嘉丽娅养足了精神,披了外套走出房间,下面的人早已披挂整齐,领头一个小校见赛嘉丽娅下楼,率众高呼:“等候大人吩咐!”赛嘉丽娅一阵感动,轻咬下唇,目光一排排地扫过,有点哽咽的道了一句谢谢。随后一甩头发,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站在众人面前,拔出剑来:“去抢回我们的希望,出发!”一声令下,一双双翅膀马上遍布了教堂上空,由赛嘉丽娅打头,浩浩荡荡杀奔妖洞。赛嘉丽娅到时,妖王正带群妖从洞里出来要追三公主,两方人马打了个照面。赛嘉丽娅看见妖王怒火上涌,剑尖一指道:“正要杀你,自己来找死!把哪吒还我!”妖王一看是赛嘉丽娅,暗道倒霉,抬斧指道:“那个哪吒被我杀了,你们快回去吧。”赛嘉丽娅掐腰跺脚,咬着牙说道:“胡扯!就凭你吗?交出哪吒今天就先放过你,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妖王见实在走不脱,万般悔恨,赛嘉丽娅也不再多说,挥剑刺去,身后小妖们随即战做一团。赛嘉丽娅几剑过去妖王身法已有些散乱,连追了几剑,果然刺中了妖王左腿。疼得妖王跪下地来,刚刚三公主逃离洞窟,他还有些心惊胆战,惊魂未定又遇上了赛嘉丽娅,自知不敌,只好撇了斧头求饶道:“好娘娘,姑奶奶你我都是妖类,何必苦苦相逼呢,饶我一命,小妖财宝任你差遣啊。”赛嘉丽娅见妖王这般谄媚,心里更恨,也不搭话,只拿剑狠狠在妖王腿上转圈,妖王叫得更惨,这会斜刺里忽杀来几个小妖,赛嘉丽娅急收了剑,挽个剑花,一边一剑了事。妖王得脱却没逃跑,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趁赛嘉丽娅杀敌空当,把两手掐在了赛嘉丽娅腰间,发泄般拼命挠去,边挠边得意道:“早该想道你们都怕这个,这回可不能再让你跑了。”赛嘉丽娅被这一扑,只是后退了几步,脸上却没表情。妖王挠不多时感觉不对,自己挠的好似是一块硬物。赛嘉丽娅用剑往上从容一挑,妖王看见剑来为时已晚,只得歪头避开要害,还是被赛嘉丽娅一剑削掉了左耳,疼得抱头跪地嚎哭起来。群妖看他们妖王如此不堪,也纷纷丢了武器,伏跪在地。赛嘉丽娅哈哈大笑,露出的一对虎牙满带着嘲讽,随手敲了敲自己的束腰,发出咚咚的铁器声音,说道:“想不到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铁甲。”妖王被这一嘲笑,更后悔刚刚无用的举动。赛嘉丽娅举剑要刺,妖王赶紧喊道:“哪吒已经跑了!”赛嘉丽娅闻言上前几步,抬剑逼住妖王脖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妖王一手捂住耳朵,忍着痛又不敢乱动,断断续续的答:“就在…你来之前,她刚刚跑出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妖王听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三公主两条发带伸手递过去:“这是她落在这的…”“恶心!”赛嘉丽娅一把抢了过去,又问道:“是不是你拿这个来骗我?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洞里?”“不不不,你看那边烧焦的痕迹,那是她脚下那个法宝烧的。”妖王一指远处岩石上的焦痕,一直在延续到山下树林的顶端,画出了一条线,赛嘉丽娅看着那非同寻常的痕迹,知道一般的火是烧不成那样的,终于放了心。看着眼前的妖王,赛嘉丽娅举起剑道:“好,那你没用了。”妖王双手抱头,赶紧答话:“有有有,她现在沾了我们分泌的体液,要是不解毒,她就会越来越敏感…”“够了!”赛嘉丽娅打断了妖王,“有没有解药?”“有,有,就在那边。”妖王手指赛嘉丽娅背后,赛嘉丽娅回头看时,妖王携少数小妖窜进洞去,紧闭了洞门。赛嘉丽娅这才知道上当,气愤不已,看着被妖王关在洞外的大批小妖,赛嘉丽娅下令一个不留,尽皆消灭。不一会,赛嘉丽娅从最后一个小妖身上拔出剑,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众人:“辛苦了,受伤的回去,没事的跟我去找她,越快越好。”赛嘉丽娅指了指岩石上的焦痕,顺着痕迹飞去。飞了不远痕迹却断在了树林的尽头,赛嘉丽娅失去了唯一的线索。她对众人道:“分头找找,在这汇合。”一行人散开去寻,多时也不见线索,都先后回到了树林边。赛嘉丽娅见毫无收获,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再去找找,找到再回去。”“我的大人,这怎么行…”赛嘉丽娅摆摆手:“教堂里还有伤员,需要你们留守,我自己很安全,如果过几天实在找不到我就会回去。”众人看赛嘉丽娅坚持只得同意,“对了,要是那个妖怪去攻教堂,你们就紧闭大门,守在里面,找人在教堂顶上放火。”“是的,可…我的大人,放火是要做什么?”赛嘉丽娅得意地笑了笑:“狼烟,是这么说来着,我也学了点本地的东西,这阵子我可不是每天都在恋爱啊。”众人也都跟着笑笑,听了赛嘉丽娅的令回转教堂去了。
赛嘉丽娅看他们走远,自己又在附近找寻多时,的确没什么多余痕迹,她有些疲乏,正看见稍远处有一间破屋,想去那边暂歇一会。落在房前,赛嘉丽娅看了看左右,一丝风都没有,就连房子的院门也只剩了个框。赛嘉丽娅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抬脚要进,突然一道黑影从脚底下闪过,赛嘉丽娅一把抓住,原来是只小野猫,她把小猫抱在怀里穿过长满荒草的小院,来到屋门前,推开门,地上一些破布破碗,里屋的一张烂木桌上有几个精致的盘子,除此之外,只剩两张凳子和一张破木床了。赛嘉丽娅扇扇床上的土,抱着猫坐在床边,揉着猫脑袋自言自语道:“不在这里啊,你会在哪呢…”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她的耳朵和小猫的耳朵一同竖了起来。放开猫,手里握了剑,咯吱吱门枢响动,赛嘉丽娅不想再等,一步从里屋跳出去,抬剑指住来人,把进来的人吓得大叫一声坐倒在地上,那人手里捧的几个馒头也应声落地,看去来的是个小男孩。赛嘉丽娅还没说话,那个小男孩一边捡馒头,一边自言自语道:“怎么又有叫花子进来了。”赛嘉丽娅看着眼前的人,先是一愣,而后反应了过来,收了剑就去揪小男孩的耳朵,把小男孩提着耳朵拎了起来,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你,好,好,看,清,楚!我是伯爵大人!”小男孩刚捡的馒头又撒了一地,看到赛嘉丽娅脸的一瞬间哭了出来:“是妖怪啊,不要吃我。”赛嘉丽娅听了这话,手里加了几分力:“哪有妖怪?谁是妖怪?”小男孩捂着耳朵,哭着回答:“青面獠牙还一头黄毛,不是妖怪就是夜叉呜呜呜呜疼。”赛嘉丽娅甩开小男孩的耳朵,气得鼓起嘴来,两手叉腰道:“你好好看看!我天生就长这样!不是妖怪也不是叫花子!”小男孩揉着耳朵,这才上下打量了赛嘉丽娅一番,不忿道:“哼,穿得怪怪的,反正不像好人。”“你…!”赛嘉丽娅用手一指小男孩,又要上前,小男孩捂着耳朵倒退了几步,赶紧说:“别别,是好人是好人。”“哼,这还差不多。”赛嘉丽娅头发一甩,留了个侧脸。小男孩又去嗫嚅着捡馒头:“你是就是,干嘛打人,还占我地方…”赛嘉丽娅捡起一个脚边的馒头,吹了吹上边的土,拿在手里抛上抛下:“喂,我叫赛嘉丽娅·梵卓,你叫什么。”“小宝。”“小宝?我问你,你知道一个叫哪吒的人吗?”“当然…”小宝说着伸手找赛嘉丽娅要她手上那块馒头,赛嘉丽娅听他认识,眼睛里闪了光,一步就蹦到小宝眼前,用力把馒头塞进小宝怀里,差点推小宝一个趔趄,问道:“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吗?”“天上呗。”小宝漫不经心的答,“啊?”赛嘉丽娅有点愣住,“对啊,就是跟孙悟空打的那个嘛。啊,你不会是想学她吧?”小宝指着赛嘉丽娅的两条马尾辫道:“哪吒的还得绾起来,哦对了,还得光着脚才像。”赛嘉丽娅不解道:“什么跟什么啊?我是问你知不知道现在她人在哪里?”小宝像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赛嘉丽娅道:“你不会是,有什么癔病吧?”赛嘉丽娅有些恼:“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要是再敢瞎说,小心…你的耳朵!”“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现在想想,我好像确实见过一个像哪吒的人…”小宝若有所思,“什么?那你能不能…”赛嘉丽娅又要发问,小宝打断了她:“但是现在我要去吃饭了,你让开一下。”赛嘉丽娅闪了闪身,看着小宝走进里屋,坐上凳子,放了几个馒头在盘子里,拿着一个啃起来。赛嘉丽娅坐在了另一条凳子上,轻声轻语的问:“好小宝,能不能再跟姐姐讲讲那个人啊。”小宝对赛嘉丽娅态度的转变没什么反应,还是淡淡地说道:“行啊,她会变戏法,你现在坐的凳子,和这几个盘子都是她变的,那天她还变了一桌子好吃的。”赛嘉丽娅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她去哪了你知道吗?”小宝已经快吃完了,鼓着腮帮子答:“很多天之前了,后来我也不知道,天亮了她就不在了。”“这样啊…”赛嘉丽娅的眼眉又低垂下来。“不过,”小宝突然搭话说“她可能要去报复谁吧?”“嗯?”“对啊,她那天还说了什么她一被挠痒痒就落败了什么的,我还跟她说要是有人挠她,她就该挠回去呢。”赛嘉丽娅听完恍然大悟道:“这样就说得通了!那肯定就是她!怎么连这种事还要小孩子教…”说着又伤感起来:“唉,原来那天她是躲在了这里,可现在又在哪呢…”小宝看赛嘉丽娅悲伤也心有不忍,又搭话说:“姐姐,你叫什么来着?”“赛嘉丽娅·梵卓。”赛嘉丽娅趴在桌子上随口答,“太长了,就叫你赛姐姐吧。”赛嘉丽娅站起身来,拍了拍小宝的脑袋:“随便你吧,我要去找她了。”小宝看着赛嘉丽娅的背影也站起来,喊道:“赛姐姐不用太担心,她现在一定是好好的,而且变得更厉害了。”赛嘉丽娅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眸子在月光下闪着碧光,她苦笑一声:“为什么呢,她现在说不定早被狼吃了。”小宝吸了口气,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因为她是除了爹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因为她是自己都无处可去的时候,还会关心别人的人,她还给我变了这些凳子,这些盘子,还有那桌好吃的饭菜!而且,她现在还知道了,被挠痒痒的话就反击回去。”赛嘉丽娅听了小宝发表的这通言论,感同身受,三公主的种种都在眼前浮现,蹲下身泪不自觉汩汩地涌出来:“可是,谁知道她现在在哪呢,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小宝看赛嘉丽娅哭得伤心,也不知该怎么办,就蹲到了赛嘉丽娅身边,赛嘉丽娅一左一右地抹着泪:“她那么好的人,现在,我…,哎呀,啊,哈哈哈哈哈哈…”赛嘉丽娅突然破涕为笑,原来小宝趁她举着胳膊抹眼泪,把手伸进了赛嘉丽娅的腋窝。赛嘉丽娅纵使脸上还挂着泪珠,嘴里已都是笑声:“哈哈哈哈哈,你停,停下,哈哈哈哈…”小宝非但没停,还更起劲了。赛嘉丽娅想去抓小宝的手,却败在一阵一阵的痒感之下,只能胡乱拍几下小宝的胳膊。站又站不起,推又推不动,痒得急了,猛然往后抽身,小宝一下没抓住,赛嘉丽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着气抹掉了脸上的几滴眼泪,有点嗔怪道:“你干什么。”小宝笑着:“我觉得,赛姐姐不用那么担心,她可不是一个柔弱的人,刚刚这就是她教给我的。”赛嘉丽娅经这一闹,心里反倒平静不少,掸了掸身上的土:“她也真是,自己就怕挠痒痒还教别人。”“难道…赛姐姐就是…”“对,就是我把她打败的。”赛嘉丽娅脸上浮现了一丝得意,“哼哼,刚见面时啊,她说得自己多厉害,挠了她两下就不行啦。”“啊?难道那个姐姐是真的哪吒三公主?那个神仙?”“对啊,假的怎么配跟我一战呢。”小宝惊道:“那你是妖怪?”“当然不是!”“那她怎么跟你…”“那…那是切磋,明白吗,我们是朋友。”“那这也难怪了…”“什么?”“难怪她一开始没斗过赛姐姐,大闹天宫里讲哪吒就是被孙悟空挠了脚心才败的。”“哦?怎么回事?”小宝把他知道的故事粗略讲了一遍,赛嘉丽娅饶有兴趣地听完后,坏笑着动着手指道:“不过小宝,你之前说,是你教她挠痒痒的对吧?”小宝知道要不妙,转头往里屋跑。赛嘉丽娅哪肯放过,直把小宝逼到墙角,小宝躲无可躲,腰上只得挨了赛嘉丽娅手指的抓挠,赛嘉丽娅两根拇指挠在小宝肚子,其余八根各挠小宝的侧腰,小宝左躲右闪躲到床边,仍没逃过,还是被挠倒在床上。赛嘉丽娅抓住时机,顺势压在小宝身上,去挠小宝的腋窝。小宝被赛嘉丽娅压着,想挡一下都挡不到只剩大笑,他还不想投降,伸手去挠赛嘉丽娅的腰,却碰在了铁甲上,赛嘉丽娅笑道:“好一招,可惜挑错对手咯。”说着手上更快了些,不一会小宝笑得肚子都疼了,求饶道:“哈哈哈哈哈哈,赛姐,姐哈哈哈哈哈哈我,投降,姐姐哈哈哈哈。”赛嘉丽娅看他服软,才松手起了身,小宝在床上喘着气道:“好,好厉害…”赛嘉丽娅这会又看到了小宝趿拉着的鞋子,接话道:“还有更厉害的。”说着一手抓了小宝脚踝,一手脱了挂在小宝脚上的鞋子,不给小宝反应的机会,直接在脚心上挠起来,小宝气还没喘匀又让挠痒,哪还有反抗的心气,连连求饶,赛嘉丽娅却不想放,又多挠了一会,小宝有些急了,喊道:“停哈哈哈哈哈哈吧停吧,好姐姐哈哈哈哈。”赛嘉丽娅听他痒得难受才停手,回头看了一眼正喘的小宝,转过头去看着桌子上的几个碟子慢慢出了神,没想到让小宝抓住了时机,突然肩膀被往后一拽,失去平衡躺倒在床上。小宝过去抱腿,抓住赛嘉丽娅的靴子想往下拽,但是无论怎么用力,靴子就在脚上纹丝不动,赛嘉丽娅伸手挠了几下小宝的腰,小宝才被迫放开。“不公平。”小宝嗔道,“你先偷袭还谈公平?”“就是不公平,我的鞋子一碰就掉,赛姐姐的鞋子怎么也脱不下来。”赛嘉丽娅笑笑:“我的靴子是绳子一结一结绑过来的,很结实的。”“怪不得看着稀奇。”小宝盯着赛嘉丽娅的鞋子感叹道。赛嘉丽娅一日劳累,正好想脱掉鞋子舒缓一下,看小宝看着,自己一段一段把绑绳解开,缓缓把靴子从小腿褪到脚尖,再放到地下。“看到没,是这样解的。”小宝点点头,又看到赛嘉丽娅的袜子,又是一阵奇怪,问道:“赛姐姐袜子怎么看着这么光滑,是绸缎的吧?”赛嘉丽娅仍是笑笑:“其实是丝织的,不过,无所谓啦。”说着动了动脚趾,感叹一句:“还是她懂享受啊。”小宝看着赛嘉丽娅问:“赛姐姐我能不能帮你脱掉那一只鞋子?”“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小宝得了许可走下床去,蹲在赛嘉丽娅腿边,仔细端详了这只靴子一会才动手解绳,每一节都松开后,小宝拽住后跟,赛嘉丽娅随着收腿,把另一只脚也放了出来。解放了双脚,轻松许多,赛嘉丽娅干脆躺下,把两条腿担在床上了,长出一口气后,身上都觉得松松软软的,困意就一阵阵袭来,就在她眯着眼睛快要睡着时,脚底突然一痒,痒得赛嘉丽娅大叫着一下坐起身来,看见小宝正搂着她的两条腿,赛嘉丽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有些累了,想歇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宝不等听完,先在赛嘉丽娅脚底挠起来,“赛姐姐之前挠的 我可都要挠回来。”小宝认真的看着赛嘉丽娅的脚底边挠边说。赛嘉丽娅这会被痒的直不起身来,躺在床上乱扭,两只脚左右闪躲,用了大力从小宝的怀里逃了一只,剩的那只孤立无援,独自遭了大难。“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不行,不行,痒痒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赛姐姐挠我的时候我可没穿袜子”小宝不依不饶,略显生硬地拽掉了赛嘉丽娅右腿上的袜子,一只裸足暴露出来,白嫩光洁娇小玲珑,脚底显出丝丝血色,微微挂着点汗,小宝不知欣赏,只知伸手去挠,在小宝的手触到赛嘉丽娅光脚底的那一刻,赛嘉丽娅整个人一颤,表情也变得恐惧起来。小宝只盯着赛嘉丽娅的脚心,不知赛嘉丽娅的表情变化,他第一下就抓在赛嘉丽娅脚心窝里,四根手指在不大的脚心上轮流划着,赛嘉丽娅的脚躲得厉害,小宝干脆一手拽住五根脚趾,专攻脚心窝去。赛嘉丽娅在床上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没几下就到达极限,又哭又笑:“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我认罪!我哈哈哈哈哈错了啊!啊呜呜呜呜呜哈哈不要哈哈哈!”小宝听到赛嘉丽娅的哭声,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赶紧停了手。赛嘉丽娅得脱,把腿收到床上,先抹了脸上的泪。小宝见状,低下头去跟赛嘉丽娅道歉,赛嘉丽娅只伸手别过脸去:“把袜子给我。”小宝乖乖把袜子递到赛嘉丽娅手上,赛嘉丽娅飞快地穿好,背对着小宝盘腿坐着。不一会听见小宝的低声抽泣,她无奈地叹口气,转过去道:“你怎么倒哭了,听好,玩笑要有分寸,我没有怪你,只是之前有过不好的经历,不喜欢被挠脚罢了。”小宝擦擦眼泪,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慢慢止住了呜咽。“我不需要道歉,但是,现在开始我们不要挠痒痒了!”赛嘉丽娅语气严肃,小宝点点头:“我明白,不好的经历不愿意想起来…我以前…”小宝把他父亲宝瓶被县令夺走,母亲去世的事讲给了赛嘉丽娅。赛嘉丽娅越听越气,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像要吃人似的,头一歪把脸凑到小宝面前:“啊?这么说你沦落到今天不都是那个,那个长官害的?”“我不知道…可能是我天生就该着…”赛嘉丽娅听了这话心头一颤,“什么天生,谁也不该天生就受苦受难,就是因为他!走,你带我去找他,我给你报仇!”小宝一脸犹豫,一时不知该看向哪里。赛嘉丽娅敲了敲他脑袋:“哎,什么意思!你怎么想的,你真觉得是你活该吗?”小宝眉头慢慢拧起来,“可是赛姐姐不是还要找…”“我要是放着你的大仇不管,就算找到她我也会亏心的。”小宝的心底似乎有什么被赛嘉丽娅点燃了,两手悄悄握成拳头:“赛姐姐你真的可以吗…”“说到做到,你忘了,哪吒都打不过我诶?”赛嘉丽娅说着抖抖肩,展开了背后的翅膀。小宝吓了一跳,惊叹着摸了摸赛嘉丽娅的翅膀,心里的火苗逐渐火热:“真的好厉害…没想到,这么多年,报仇会在今天。”坚定了信念,赛嘉丽娅抱住他,扇扇翅膀,撞破了正吱呀的窗户,飞了出去:“抓好了,我们出发。”
两人直直的往城里飞去,过了几道土垣,不一会就到了城镇,街市里一片漆黑,四周民居市场在黑夜的映衬下都略显残破,望去只有一处张灯,小宝手指着说∶“那就是县衙。”赛嘉丽娅知道了方位,落在县衙内院的房顶上,放下小宝,自己顺着房檐稍一垫步,攀上了屋里的房梁。里面有一男人,穿了身绿绸短衣,长得颇有几分俊俏,皮肤白皙,朗目高鼻,似乎十八九岁上下,正斜倚在墙边把玩一件文物。赛嘉丽娅眼珠一转,倒吊在房梁上,扇了些风,吹灭了书案上的烛火,月光映得屋里惨白,把赛嘉丽娅的影子一直拉到墙壁的挂画上。那人一惊抬眼看向屋外,就见张着翅膀在梁上摇摇晃晃的赛嘉丽娅,圆眼睛里放着绿光,两颗尖牙明晃晃得一闪一闪,吓得那人定在原地,只张嘴发不出声。赛嘉丽娅捏着嗓子幽幽说道:“我是地狱的使者,来找县令的儿子,你的时候到了。”那人听完许久才有动作,想跑却两脚发软,一屁股坐到地上,面对着赛嘉丽娅直颤。赛嘉丽娅这才看清那人正脸,也着实被吓一跳,光滑的脸的另一边竟生满皱纹,松弛下垂,说是七八十岁老人的脸也不为过。赛嘉丽娅翻下梁来,慢慢走过去,这会那人终于出声,把头埋在地上道:“我不是县令儿子,不是不是…”赛嘉丽娅捉肩把那人提起来道:“那你是谁,深更半夜在这里做什么?”那人看着赛嘉丽娅吓得只是尖叫,赛嘉丽娅叹口气,一掌打在那人脸上:“给我说话。”那人回了神道:“我就是,是本县县令…”赛嘉丽娅指了指他的脸:“你,这怎么回事。”“这,说来话长啊…我怎么活啊…”赛嘉丽娅见她这般啰嗦,很不耐烦道:“好,我不管别的,你杀了人,我来找你偿命。”县令一听,急忙辩解:“我没有啊…没杀人,没杀人…”正说着,小宝早冲进来,他刚刚在房上看得清楚,自己顺着房檐爬下来,跑进屋内。到那个人跟前,二话不说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哭道:“就是你,就是你抓了我爹,还把我和我娘叫来衙门里审,就是你害了他们。”打了一会,小宝逐渐没了力气,抹着眼泪。“现在想起什么了吗。”赛嘉丽娅冷冷地说。县令挨了打头晕眼花,只道想起来了。“那先把宝瓶还来。”赛嘉丽娅瞪着他,县令扶着头道:“宝瓶,瓶子已经碎了,瓶子早就打碎了啊…”小宝听了这话哭得更凶,声嘶力竭地喊道:“那你们到底为什么还要害我爹,为什么…”赛嘉丽娅看小宝这样激动,也悲伤起来,拍了拍小宝聊做安慰。县令惊慌失措,忙摆手又道:“不是为了瓶子,是为了里面的水,为了水啊…”赛嘉丽娅紧皱了眉头,看了看外面,月亮还悬得很高。“你今天是逃不过了,我准你先说清楚事情原委再死。”赛嘉丽娅说着松了县令的肩膀,县令又滑到了地上。回忆了一阵才开口道:“一开始,都说他父亲,上山打柴得了个宝瓶,本来我也不感兴趣,后来,是他父亲跟人说,那宝瓶里有神水,抹一点在脸上能返老还童,人们都不信,他第二天就抹了点水来给人看,果然是变了个年轻小伙子。我长得不好,没什么才学,上级很不赏识,仕途不顺,我听见宝瓶里有返老还童的神水,就去找猎户要来,那猎户当真给了一小罐,我得着后就天天涂抹,确实光鲜了几天,可没一阵就用完了,于是我又找猎户要,猎户说已全都给我了,我不信,就给猎户安了个罪名抓了起来,让他妻子带着瓶子来赎,他妻子虽然给了瓶子,里面却真的空无一物,我一气之下就没放猎户,就这样把猎户杀,不,冤死在了狱中啊…”赛嘉丽娅质疑道:“故事讲得挺真,照你这么说,你早就该偿命。”县令还没辩解,小宝激动得喊起来:“你这个坏蛋!我娘带我来的时候,被押到了后堂,是你说我们肯定还有剩的,不肯放人,还叫多熬我们几天!”赛嘉丽娅早抑制不住怒火,拔了剑逼在县令面前:“为了那么点没用的水,你就敢随便迫害死一个人?”县令颤颤巍巍:“对旁人可能没用,对我,对我就是救命水啊,我当年科举是冒名顶替的,到了做官时,什么都不会,长得又不行,上级从来都不肯用我,自从用了那水,我变得漂亮许多,凭着这张脸也得到了赏识,再,再过不久就要升迁了…”赛嘉丽娅撇撇嘴:“真是个废物,想靠脸还得用外物…那水不是早就用完了,怎么你现在还…”“是,是,是我不该,我不对,这事后不久,我就打听到南山上有个妖怪会做这些,就跟那个妖怪去买啊…”赛嘉丽娅听到这全明白过来,又一把揪住县令衣领,怒道:“原来你跟妖怪勾结,害了他父母,还要害当地百姓,到头来还让我背黑锅!”说着把剑递给小宝:“这家伙怎么办,你自己处理吧。”小宝接过剑,看着眼前的人,那县令突然痛哭,扶着小宝的肩膀大喊:“你杀了我吧,反正我的脸都这样了,我的官也做不长了…再去见上司,他们肯定会把我当妖怪抓起来啊…”赛嘉丽娅听他哭得烦,呵斥道:“哎,你烦不烦?长成什么样子不都是普通的人吗,谁让你平时不学本事,只想着靠些歪门邪道,真是自作自受。”“是,是我自作自受,抹了那水,非但不能永驻青春,还让我这皮肤更敏感了,我这脸上早碰不得,刚刚你那一掌,疼得差点没要了我的命啊…”赛嘉丽娅听了这话,想想和妖王说过的的确一致,她摆摆手道:“好了,不想听你啰嗦,说完脸上这件事,你的审判时间就结束。”县令说:“这水抹上,脸就碰不得,轻了就痒重了就疼,除非拿荷花水才能洗掉,可脸上的容貌…又会洗回去,所以每天都得抹每天都得洗啊,这府里神水用完了,我不想洗掉,现在它效力正褪去,我的脸就成了这个样子,我一连五六天都侧着脸见人了啊…”赛嘉丽娅把这解法记在了心里,拍了拍小宝:“我去外面,你动手吧,啊,他要跑你再叫我哦。”等赛嘉丽娅出了房门,小宝拿起了剑对着县令,手里早因为愤怒在颤抖,县令低着头不敢看,只在那打着颤。小宝深吸口气,举着剑戳过去。屋里传来几声惨叫,小宝满身带血走了出来,把剑还给了赛嘉丽娅,赛嘉丽娅甩去剑上的血问:“杀了?”“不知道…”“什么?”“我刺了他扔令牌的左手和判我爹的右手…也算报仇了,让他活着,才能给被他害过的人赎罪。”小宝说话时神色坚毅,和刚才已判若两人,赛嘉丽娅欣慰地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恭喜你大仇得报。”小宝轻轻应了一声,对赛嘉丽娅道:“赛姐姐,我们回去吧。”赛嘉丽娅点点头,抱着他又一次飞进了高高的夜空里。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那所破屋上面。赛嘉丽娅看了看小宝,开口道:“我不能把你放在这。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还要继续流浪吗?”小宝低着头,“我…”“我想让你去我那边住一阵子,就是那座教堂,起码那里还有点吃喝,你不用过得这么辛苦。”小宝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谢谢你,赛姐姐…反正我也没地去了…”赛嘉丽娅也点点头,带着他回了教堂去。刚一落地,几个哨兵就围了过来,看见赛嘉丽娅回来很是高兴。赛嘉丽娅跟他们一一招呼后,推开了大门,里面人都聚过来问询,看见赛嘉丽娅的衣裙滴着血,忙问怎么回事,赛嘉丽娅摇摇头:“是坏人的血。”说着把小宝放下来,介绍给大家。小宝路上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实际看到这些人还是被吓到了,有点害怕地躲在赛嘉丽娅身后,赛嘉丽娅笑笑:“他们都是好人,除了长相,跟你没什么不同哦。”这会人群里一人蹲下来,向小宝伸出了手,小宝不再害怕,也把手伸过去,两人的手握到了一起,众人一阵欢呼,都接连跟小宝握手,赛嘉丽娅逐渐退出了这温馨场景,满意地走出了人群,把外套甩掉,伸了个懒腰,边上楼边道:“给他找个房间,我去睡会。众人领命,一通问询之后,拉着小宝进房去了。
另一边,三公主在陈监生家一夜调息,体力已完全恢复,早上无事,翻了翻偏房的几本闲书,不一会,外面陈监生叩门:“已为上仙献来早膳,虽寡菜淡粥,万望上仙念下民赤诚之情,垂怜恩准稍忍粗陋,则蔽门蔽村万福万幸,鄙人谨候仙旨,不知可否便传。”三公主听他在外面一长串,放下书道:“那劳烦先生了。”陈监生应声推开房门,手里托着一个大盘,大盘上摆了五六道热菜,两三碟小菜,三样主食两碗汤,底下手指上还挂了一壶酒,压得他两臂直抖,杯盘间碰得哗哗响着。三公主忙接过来,摆在桌上,有点为难地看着。陈监生又道谢,就要告退。三公主叫住他:“请慢,先生用过早饭否?”“上仙未进,下民岂敢轻动。”三公主有些无奈道:“先生不必如此客气,东西太多了些,我一人吃不完,先生和我一起吃吧。”陈监生闻言连连作揖“岂敢岂敢,岂不…”三公主忙止住了他:“我说了不必客气,你拿我当凡人看就好了。”陈监生欲言又止,拱手称是,坐到了三公主旁边。三公主笑笑:“先生请。”“上…啊,那恭敬不如从命。”两人对酌了几回,三公主问道:“传饭这等事怎么先生亲为?”“鄙人恐三公主在此,有小厮走动搅扰,就命他们都不许往前院来。”“人来人往确实不便,先生费心。”这会酒气上来,陈监生两面微红,看着三公主有些迷离。又几句闲谈,两人吃好,三公主起身施了一礼道:“多蒙款待,现除妖事急,我不便叨扰,先告辞了。”说着就往外走去。陈监生见三公主要走,忙起身相送,嘴里说着些留请的话。三公主拉开房门,看外面响晴,心情大好,又对陈监生施礼说不必相送,迈步便走。刚出房门,一阵晨风吹过,房边几叶杂草飘动,划过三公主脚心,三公主似遭重痒,大叫一声,两腿发软就要跌倒,多亏陈监生扶住。陈监生刚扶上背,三公主又痒得弹开,脚下不稳摔倒在地。陈监生又要去搀,三公主摆手道:“我自己来。”慢慢站起,懊恼道:“怎还如此…”陈监生看三公主不稳,请道:“三公主不如屋里暂歇。”三公主叹口气,“只得如此了。”二人又进屋落座,陈监生道:“是否那妖怪之毒还未退去。”三公主陈思道:“许是如此,可昨天我到你院时我已觉消退不少,怎么现在…”“或许还需要时日。”三公主摇摇头道:“未必,昨日不过几时我就觉消退些,现调息一夜却又不见一丝好转…”忽然三公主想到什么,自言自语道:“定是那鱼。”“什么?”“昨日我落在池中,你池里小鱼过来啄我,我出来便觉好多,定是那鱼有祛毒之效。”陈监生迟疑着:“那,三公主意思是…”“还得劳烦先生,取个沐浴木桶来,放几条鱼在内,我用以祛毒。”“明白明白,这便去取。”陈监生匆忙走了出去,不一会抱了个大木桶,放在房内,自己扶着桶沿气喘吁吁,三公主看他如此无力,反担忧起他会不会劳累过度。陈监生好一会喘匀了气,道:“我去,去给三公主,烧水…”三公主连忙劝住:“不必不必,我去院里自取井水便可。”“可…”三公主苦笑一下:“我会注意脚下的,还请先生帮我从池里捉几条鱼来,三五条便可。”陈监生称是,去了池边,三公主又走出房门,看着脚下的杂草,一跃过去,翘了条腿,一只脚踩在平地上,她得意一笑,看前面还有几处杂草,又是一跃,换了只脚踩地。陈监生在旁看三公主蹦跳过去似游似舞,不觉又一阵出神。几步,三公主到了井边,取了桶水,又抱着水桶跳回房去,来回几次,房里大木桶已然半满。她出来看陈监生时,陈监生正望池兴叹,半蹲在那想要下手,看水里鱼早游远,只好作罢。三公主见状叹了口气,走到旁边拍了拍陈监生肩膀道:“先生不曾捉过鱼么?”陈监生面带愧疚又有几分羞涩,略点了点头,突然道:“鄙人去取网来,烦请稍待,稍待。”三公主拉住他胳膊,笑道:“这也不必,我幼时常捉,先生面前献丑了。”说着三公主趴在池边,盯着游鱼,有一条游到近处的荷叶底下,三公主突然出手,一把掐住了那鱼,把它抱出池来,开怀大笑,炫耀般地把鱼拿到陈监生面前:“先生请看。”阳光下水花飞溅,正衬着三公主笑靥如花,一同在那明亮处闪烁着,陈监生觉得心头忽被什么触动似的愣在原地,呆看着三公主。直到三公主又发话:“先生,快…快接一下,尾巴,哈哈哈,扫得,好嘻嘻好痒。”见三公主脸上努力忍耐的表情,陈监生才苏醒般,赶紧去接,抱鱼在怀里不知所措。三公主朝屋内一扬头:“先生快去呀。”“哦,哦。”陈监生跑着进屋,把鱼放进桶里。再出来时,三公主叉着腰看着他笑道:“怎么样,有趣得很,先生要不要来试试。”陈监生连忙过去作揖:“鄙人无能,三公主受累…”三公主一拍他肩膀:“哎,不用如此,先生衣袖太长,捉鱼需得挽起来。”陈监生又点点头,顾自去挽袖,试了几次,大袖口还是垂下来盖过了手。三公主有些看不下去,拉起陈监生的胳膊,把他衣袖褪到上臂,用袖口打了个结,几下就把两只袖子挽了起来。陈监生也不知如何是好,登时觉得面门直烫,直看着三公主头上的红绳,一动不敢动。三公主挽好后看他出神,轻轻疑惑地嗯了一声,陈监生才敢动作,连答无事,蹲下去捞鱼,往水里乱抓两把,鱼都纷纷惊走了。三公主轻笑几下,也蹲下去道:“先生要看好时机,出其不意,再者不能直上直下,”陈监生点点头,看向水面,三公主又捉了条鱼,递给陈监生。陈监生再出来时,三公主已到兴头,踮着脚半蹲在池边,晃着脑袋在找鱼,这会双脚已全溅湿,有水珠从白嫩的脚跟滴下来。陈监生不觉已看了好一会,忽然发现有只蚂蚁在池边徘徊,因为个头较大,陈监生看得清楚,正在往三公主脚边爬去。陈监生赶忙走过去想要提醒,蚂蚁却先一步顺着脚趾爬到了三公主脚上。三公主正要下手捉鱼,忽然脚上钻心得痒,痒得她大叫一声站起身来,她身体已前倾过去,池边又滑,三公主平衡不住,转了个身,仰着往池里倒去。陈监生刚好赶上,抓住了三公主胳膊,用力一拽,把她拉了过来。三公主跟陈监生撞了个满怀,一头把陈监生撞倒在地,那只蚂蚁也早被甩飞出去,三公主忙过去拉起陈监生,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想想自己,道了句谢后不禁笑起来。陈监生也笑了一声,忽觉失礼,捂住了嘴,却又忍耐不住与三公主一同笑起来。“鄙人蒙教,待我为三公主捉条鱼来。”陈监生抚着有些疼的肚子道。“静候佳音。”三公主笑着略一拱手。不一会果有一条小鱼游来,陈监生咬着牙紧盯着它的路线,猛一伸手,果然捉住,可用力过大自己身子前倾过去,三公主一把拿住陈监生后领,把他连人带鱼提起来道:“多谢先生。”陈监生见鱼已够用,对三公主说要洒扫庭院除些杂草,请她自便。三公主就进了屋去,脱了衣裙,只留了一件肚兜。那木桶不大,三公主盘腿坐进去刚好合适,水刚过三公主脖颈。开始时几条鱼只是乱游,三公主进来更没了多少活动空间,不一会鱼儿适应了环境,慢慢大胆起来。一条小鱼钻到三公主的腋窝下,在那边徘徊一阵,又往腋窝更里面游去,三公主刚刚就受不住,被鱼嘴顶到腋窝里更痒得难忍,本能地想夹紧腋窝,又想到须得疗毒,只好敞着腋窝忍着。这会两条大鱼也活动起来,一左一右啄在三公主两只脚心上,一下就击溃了三公主的忍耐,她浑身一颤,只觉似千百张小口在啃舐脚心,又似浑身痒处同时被挠,实在受不住,急想站起,却因为木桶过小,舒不开腿,只好用手撑住桶沿借力。腋窝里小鱼又咬,三公主早无忍耐之心,紧紧夹了一条胳膊,只留了一只手,自然撑不起身。鱼儿又咬几下,三公主想不了其他,两手去拨它们,它们颇多灵活,见三公主手来,一甩尾鳍,一条绕着三公主腰腹到了背后,一条停在三公主胁肋之间,而那条小鱼行踪不定,从腋窝游出去一会钻过趾缝,一会戳戳脖颈,三公主挡了一处,其他两处同时发痒,才一小会就似被痒了几年一样再也坚持不住,情急之下只能喊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生,救哈哈哈哈哈哈哈救救,先啊哈哈哈生…”陈监生在外面打扫,这本是家里下人的活,偏他不许旁人进院,又爱干净,自己从没做过,心里抱怨腰背劳累,正好房里传来三公主脆笑,他听着听着不知觉间手里就停了下来,只站那听着,听到三公主叫他,他顾不着多想急忙跑进去,推门就看见地上尽是水渍,三公主在桶里旁若无人的拍水娇笑,见到他来,伸出一条雪白的膀子去,两眼含了泪花,面带甜笑道:“快哈哈哈哈哈哈哈拉,哈哈哈哈哈拉我哈哈哈哈哈哈哈…”陈监生刚一伸手,三公主却缩手回去,原来小鱼又游进了那只腋窝,三公主忍着痒伸了另一只,马上又被大鱼啄去。陈监生几步向前,拉住了三公主的双手,三公主却又往回拉去,“不行哈哈哈哈哈哈腋窝痒哈哈哈哈痒痒哈哈哈哈哈拉我哈哈哈哈哈哈…”陈监生拼了力气,奋力一拽,竟把木桶拽倒,水漫了一地,几条鱼滑在地上弹来弹去,三公主喘着气从木桶里爬出来,终于解脱。陈监生看三公主光着四肢,一时不知看哪,歪过头眼睛却不肯偏过去,最后落在了三公主脸上。三公主缓了一会才注意到陈监生的视线,两手不自觉遮了遮,才觉有些羞。陈监生见三公主动作,才反应过来,雷击般一激灵,摇摇头,赶紧背过去身,不知该说什么,正在努力措辞,听见三公主叫他,下意识又转回来,三公主早已穿戴整齐,身上也不见水渍了。三公主微微叹口气:“见笑…先把他们放回池里去吧。”陈监生点点头,捡起三条鱼往池边跑去扔掉。扔完时已满头大汗,他一整月也没今天活动地多,已有些不支,又听到三公主叫他进屋叙谈,他只好又拖着身子进了屋。三公主坐在床边,微低着头,摆弄着发梢,似乎在犹豫什么,不一会才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道:“想请,先生帮我…试试疗效,不知,可方便否…”陈监生闻言不觉惊叫出声,愣了一会道:“不知,怎,怎么…”三公主抬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监生道:“请先生来挠我痒。”“什,什,什么…”陈监生觉心跳得厉害,手抖起来。“有无成效一试便知。”三公主说着走到了陈监生面前,张开了双臂,郑重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请先生来试。”陈监生不自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公主,一双明眸闪动,一对白臂平展,衣裙如新窈窕昳丽,下面双腿平直,一对金灿灿脚环下一双不着修饰的赤脚踩在潮湿的地上。陈监生不自觉咽了口吐沫,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了一句失礼,慢慢伸手向三公主光洁的腋窝,还没碰到,三公主脸上已盈满笑意,努力鼓着嘴,发出嗤嗤的声音。陈监生伸了一根手指继续往上,指甲触到三公主腋窝的一瞬,三公主啊的一声轻叫,一下弯了腰,夹着双臂后退几步,闭了一只眼睛,脸上挂着笑看着陈监生。陈监生忙又作揖:“恕罪恕罪,实在冒犯…”“先生无过,是我刚才紧张,先生得多来几下,我才能知道是否有所好转。”说着三公主又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陈监生看看三公主,伸了两只手,慢慢到腋窝处,刚一碰到,三公主又是夹紧了双臂,却没闪躲,“怎么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公主想要说怎么来了两只,还没说完,陈监生手指动了起来,三公主没了力气弯下腰去,又自己强挺起来,努力控制着不去闪躲,陈监生看三公主脸上一阵难耐又一阵娇笑,一会蹙眉又一会铺展,只觉得气血上涌,控制不住地就想加快速度,恰这会三公主喊了停,陈监生立马抽了手。三公主歇了一会,回想道:“似乎…稍微有些好转?”陈监生心不在焉,摩挲着两手,随口回道:“那就好,那就好。”三公主已无他事,拱拱手道:“这里我自收拾,就不便劳烦先生。”陈监生称是要退,忽然一阵晕眩,摔倒在地。三公主看他如此,知是他腹中饥饿又加劳累所致,长叹一口气,要去扶时,想到了赛嘉丽娅,不免悲伤,自叹道:“她现在怎样呢…”不过眼下救人要紧,三公主惆怅片刻,抱起陈监生进了里院。下人们见到三公主纷纷惊叹,半晌才看到她怀里的陈监生,忙围上前去接,喂了些糖水,陈监生转醒过来,见已到了里院,三公主又在旁边,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留三公主一起用午饭,三公主见他睁了眼就先留自己,不好推脱,应了下来。席间下人们躲在角落偷偷看去,三公主知道他们在外偷看,颇有些尴尬,笑容僵硬地朝外挥了挥手,稍吃了几口就辞了陈监生回屋去了。下午陈监生一直在睡,三公主也得了些闲,看了看书调息一会,很快就到了傍晚。
陈监生从没睡得如此香甜,一觉醒来还有些疲惫,见晚饭已好,又给三公主送去。三公主见陈监生来,先迎上去道:“我正有事要请先生。”鄙人定会尽力而为。不知三公主所为何事?”“想要先生送些畜类去那洋庙,我也会陪着过去。”“这…那不是…我…”陈监生一听那洋庙,想起之前死里逃生,心里怯得厉害,“他们确是好人,降妖除魔也尽了份力,现在给养有些匮乏,所以想请先生帮忙,我按市价来买。”陈监生左思右想,话头被赶到这里也无话可说,只好道:“蔽门只余了几只肉鸡,这就遣人捉去…”三公主暗叹陈监生小气,不过也知时下的确艰难,能拿出些便聊胜于无。不多时,已装好了车,陈监生来告三公主,看看几只鸡,又道:“不如只让小厮过去,三公主就…”三公主摆摆手:“我本就不想多打扰,现在正好离去,先生请回吧。”陈监生仍有些为难道:“可…三公主这身子…”正说着,忽又狂风大作,只听外面小厮叫喊起来,陈监生出外喝止道:“体面些,体面些,三天两头刮风,怎不见把你吓死…”话没完,转身就跑了回来,手指屋外,惊惧不已。三公主见他如此失态,两手抓着陈监生肩膀把他扶稳,问道:“外面怎样?”陈监生只用手点着,张嘴不出声,三公主看他着急,替他道:“妖怪?”陈监生用力吞了一大口气才说出来:“是,是妖怪。”三公主拍拍他肩膀,跨出门去,看见那黑风里原来是那个拿棒的小妖,后边跟了个拿刀的。三公主在下面喝道:“我当是你们妖王,怎么来了你俩喽啰。”拿刀的小妖闻声看去,大为惊骇,赶紧拍着那个拿棒的道:“大哥,是她,怎么办?”拿棒的敲了下那个拿刀的脑袋道:“怕什么,大王不是给了对付她的家伙,正好拿她回去邀功。”“几天没见口气倒大了不少。”三公主说着唤了枪一跃到两妖面前,对着拿棒的就是一枪,拿棒的小妖赶紧扇了翅膀,高飞了一段,躲过一击,三公主踏风火轮也飞在半空,正要追击时,拿棒的小妖对着拿刀的喊道:“还不拿家伙!”那拿刀的小妖应声从怀里抽了一支四尺长的孔雀翎,翎尾有一绳套,那小妖几下把它套在刀上。三公主回身看他已装好,不知有何招数,不等小妖动作,刺去一枪。那小妖害怕,慌忙举刀抵挡,孔雀翎正好绕着枪杆,扫在三公主手臂上,这一下酥酥麻麻,痒得三公主手里脱力,没有刺中。这会拿棒的小妖也早已装好,趁着三公主不备,直接扫在三公主后背,这一下来得没有防备,三公主不自觉背手去挡,竟丢了枪。三公主也顾不上找枪,怕他再来,转过身紧盯着拿棒小妖的翎毛,这会拿刀的小妖又一下扫在三公主后腰,三公主又被痒得笑出声来,伸左手往后去抓,那拿棒的看准三公主抬臂间隙,正正好好一下把孔雀翎戳进了三公主腋窝。只这一下还算好,没有太过分的痒感,不想那孔雀翎到了腋窝竟自动旋转起来。这三公主哪还能敌过,当时就大笑出声来,也顾不得后腰,夹紧了胳膊。那翎毛非但不停,却在腋窝转得更快了些,三公主本能地伸了右手去抓那根翎毛,后边拿刀的小妖也学着样子,把翎毛戳进三公主刚抬起的右边腋窝。三公主好不容易要抓到翎毛的手,因这一下,被迫地缩了回去。两边翎毛肆意地飞速打转,三公主毫无还手之力,紧紧夹着两臂,任她笑着乱拧着身子也无济于事,两根翎毛仍无情的在她腋窝里转着。三公主急中生智收了风火轮,摔到地上才逃离了翎毛。两小妖见有效,赶紧落地追赶,一前一后围住了她。三公主落地刚要爬起,拿刀的小妖照着她的脚心就是一划,三公主一声笑,又趴倒在地。后面拿棒的小妖也趁势去扫她的脖子和锁骨一带,三公主嘻嘻笑着,用手去挡,却挡不开。拿刀的小妖继续扫着三公主的脚心,三公主手应付不来,两腿乱踢就是躲不开,痒得急了,干脆把脚踩在了地上。拿刀的不依不饶,把孔雀翎顺着三公主足弓伸进去,那翎毛一进脚底,又转起来,三公主受这刺激,一下把两脚抬了老高,又被拿刀的轻易扫到脚底。脖子和脚一上一下两方夹攻实在难熬,三公主只得打着滚想躲开翎毛。无奈刚滚到左边,拿棒的就戳下她腋窝,三公主只好又往右边翻,一翻到右边,拿刀的就去扫她的脚,就这样三公主可打滚躲避的范围被这两根翎毛控制的越来越小,后面就只能回到乱扭身子的姿态了。两小妖看她不敌,慢慢走近,弃了翎毛,一人一边把三公主胳膊绕过自己脖子,给她架了起来。翎毛的痒消失,三公主才得以一丝喘息,这会两妖又不约而同的把手伸进三公主大张着的腋窝。他们一手拽着三公主胳膊不让她收回,另一只就用力地挠在腋窝里,三公主气没喘匀又被挠得大笑起来,痒得两腿无力,直想倒下,可是稍稍往下,腋窝就开得更大,也就更痒几分,三公主笑声越来越高,一会蹦起,一会又半蹲,怎么也逃不开。两妖得意,要这样把她架走。三公主生怕再被捉住,猛着一头撞上拿棒的小妖的头,给他撞了个趔趄,倒在地上。一边腋窝脱痒,三公主腾出手来,狠狠地奔着拿刀的小妖面门砸去,那小妖一瞬间就从架着三公主变成了被三公主搂住脖子,想逃也逃不掉,一连吃了三五拳,七孔流血,一命呜呼了。拿棒的见状,曳了棒慌忙要跑,三公主转身一脚踩住孔雀翎根就要抓他,他不自觉拿着棒子往后一躲,那孔雀翎随着抽动,又在三公主脚下扫了过去,三公主脚底吃痒,抬脚一闪,留了个空当,那小妖张开翅膀,拼了命地逃走了,三公主正想追,却体力不支,跪倒在地,这会她才发现自己还正喘着粗气。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屋里小厮探出头来张望,见妖怪已死,连忙跑进去通知陈监生,不一会陈监生出来,忙扶起三公主,连声祝贺三公主战胜之类。三公主摆摆手,指着小妖的尸体道:“把他处理了吧。”陈监生偷眼瞄了一眼,只觉胃气上涌,差点呕出来,于是不再看,马上吩咐人来处理,转身又延请三公主进屋,三公主叹了口气,随着他进了屋子。到了屋里,陈监生从窗户看左右小厮忙着,才悄悄问向三公主:“敢问三公主,这些肉鸡您还...”三公主摇摇头:“本想是去教堂告知赛嘉丽娅消息,看现状走不了了。那个小妖跑了,不知妖王是否会带大军杀到,我若是走了,恐怕你们...”陈监生听了汗毛倒竖,瞬时下汗,尴尬地笑了两声,撇了撇汗,道:“多谢三公主庇佑,只是,当下三公主身中大毒,不瞒您说,方才三公主在天上奋战之时,我也见了,这...”三公主无奈的笑笑,指着自己道:“他们是要捉我,实在不敌,我逃往远处,引开他们就是,若我不在,他们来了恐伤到先生。”陈监生连连点头:“那,劳烦三公主,我这就遣小厮把东西送去。”
两小厮受陈监生使,推着一车几只肉鸡往教堂去。到地方时天已大黑。教堂楼上看门的两人早已发现小厮,在他们到门口时,飞下来拦住了他们。俩小厮见他们生得怪异,吓得掉头要跑,被两守门人喝住,俩小厮壮了胆子,说是哪吒三公主派他们来送些给养,看门人听了,才放他们进去。一推开门,里面众人齐刷刷朝这边看来,把两个小厮险些吓晕过去,看门人对他们道:“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好人,不过现在伯爵大人出去了,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会吧,她正想知道哪吒三公主的消息呢。”两小厮连连称是,暂且进了门坐下。赛嘉丽娅是去了周围的林子里教小宝打猎。那时太阳刚落不久,月亮还没高升,正是昏沉之时,赛嘉丽娅和小宝躲在一丛矮草后面,盯着一只探头的兔子。赛嘉丽娅悄声道:“虽然对人类来说可能有点难,但是,你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还是能感受得到的,猎物的气息。”小宝轻轻闭上了眼睛,嗅觉和听觉似乎真的敏锐了起来,那只小兔它踩断一小节树枝的声音和着特有青草香味一起飘过来,小宝几乎可以锁定它的方位了。赛嘉丽娅点点头:“很好,现在慢慢睁开眼睛,用手去推弓,慢慢拉弦,然后...”小宝照做着,小兔子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警觉地抬起头来,“就是现在!”随着赛嘉丽娅令下,小宝松了弓弦,嗖的一声,一枝羽箭射了过去,戳到了小兔脚边的土地里。小兔灵巧地蹦走了。小宝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肩膀,赛嘉丽娅拍拍他的后背:“这已经很不错了,我们再多练练?”小宝点点头,两人又练了半夜,提溜着三只兔子回了教堂。一进门,两个困倦的小厮见到赛嘉丽娅,登时精神,立马站了起来,赛嘉丽娅歪歪头,看向周围的人:“他们是…”那两个小厮不等别人说,抢着答道:“我们是哪吒三公主派来送给养的。”赛嘉丽娅一听,眼睛闪了光彩,几步冲到他们跟前,一把掐住一人的肩膀问道:“她现在在哪,人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嘱咐什么吗…?”一连串的问题加上越掐越紧的手,使得那小厮的表情越来越扭曲,终于忍不住叫苦,赛嘉丽娅这才注意到,赶忙松了手,又乱摸了几下小厮刚刚被掐的肩膀处,算作赔罪。小厮松了口气道:“三公主她,她现在中了妖怪的毒,在我家老爷府上修养呢,刚刚才又杀了几个来府上作恶的妖怪。”赛嘉丽娅凑到小厮面前:“你们府邸在哪,现在带我去。”这会有赛嘉丽娅的手下人凑过来耳语了两句,赛嘉丽娅点点头:“好,好那谢谢你们的鸡,去拿几个银杯来,当我的回礼了。”不一会手下人拿来两个精致的银盏,赛嘉丽娅捏着杯口,把两个杯子提起来,放在小厮的面前:“现在我们走吧?”小宝这会站了出来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谢谢哪吒姐姐,带我一起吧。”赛嘉丽娅点点头,随即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扫视过众人,露出来一个满怀希望的笑容道:“终于找到了,我们的希望,等我回来,就举办葬礼,之后我们就杀了山上的那个老妖怪,一起回家去!”众人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把他们送到门口,赛嘉丽娅不时回头挥挥手,众人也挥手致意,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尽头。
到了陈监生家门,两小厮叫门去,正陈监生在门口开门,一打开先一个就看到了赛嘉丽娅,一股恐惧感涌上心头,顾不得礼数,只轻轻说了句请,就快步跑进了院内,边跑边喊着:“三公主,您曾提过的那个妖...义士来访您了...”三公主闻言也走出屋来,差点与陈监生撞上。三公主闪过陈监生,拉了他的袖子,忙道:“走走,我们出去。”两人步出屋外,正见赛嘉丽娅与小宝进来,赛嘉丽娅红着眼眶,两步过去撞进三公主怀里,紧紧地环抱住了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三公主也没答话,只就势抱紧,一手轻抚着赛嘉丽娅脑后鹅黄的头发:“没事的,没事了,我是你也会那么做...”陈监生见她们搂抱,似又受了什么冲击,不敢再看,低头去跟小宝说话:“我好像见过你,你不是,不是,陈猎户家的小公子...”“哪有那么文邹邹,我只是个叫花子罢了。”“怎,怎么几年不见,竟到了这地步?”陈监生有些吃惊,小宝叹叹气,只悲伤地看着陈监生,没有再说话。陈监生看三公主她们那边寒暄完,于是请她们进了正厅叙话。陈监生落座,对赛嘉丽娅还是有点恐惧,先看了看三公主,才开口道:“多谢义士保我山村,我...”这会赛嘉丽娅打断了他:“对不起,你的那两个仆从的事...”“啊啊,我,我已经知晓是义士迫不得已,且四人俱没,请千万千万不要再提。”赛嘉丽娅点着头看向一边,显得有点不耐烦。小宝则是在感谢三公主给他做的那些饭,三公主摆摆手回礼了几句。几人各自讲出了知道的事情,陈监生大惊道:“那如此说来,岂不是县令勾结妖怪,害得我等...”说到这陈监生不自觉捂住了嘴不敢再说下去。小宝早熬不住,连连哈欠,三公主道:“时候不早了,不如今日先各自休息吧。”陈监生听了接话道:“是是,我这就安排小公子去客房,可,家里房间实在稀少,这...”赛嘉丽娅指了指三公主道:“没关系,我不用睡,去她房间就好。”“那自然好,那自然好。”陈监生连连称诺,几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了。赛嘉丽娅和三公主回到房间,赛嘉丽娅脱力似的瘫到了床上,三公主也坐到她旁边。赛嘉丽娅顺着三公主的背爬起来,把头侧枕在三公主肩膀道:“真好,真好,你没事,真的真的,太好了...”这会三公主却一激灵,躲开了赛嘉丽娅的头:“赛嘉丽娅,痒...”“啊,对了。”赛嘉丽娅想起了这事,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是那么敏感吗?”“是...我最近发现陈监生家的那些鱼好像可以疗愈,现在感觉似乎比之前好了些。”“什么?鱼?我听那个县令说的是荷花水洗一洗就可以啊?”“什?!”说到这三公主瞪大了双眼,旋即脸上发烫起来,语气带了几分撒娇,几分后悔道:“那,那我这几天,不都白受了吗...”“怎么回事?”三公主把这几天疗愈的办法和过程给赛嘉丽娅讲了一遍,赛嘉丽娅听完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可怜,好可怜。”“喂,我都这样了,你却还...”赛嘉丽娅换了个有些暧昧的表情,微眯着眼慢慢凑到三公主跟前:“不好意思咯,小公主,我这就来安慰安慰你哦。”说着就要伸手,三公主一把攥住了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还是早点治好我才是。”赛嘉丽娅松开手,嘁了一声:“好好好,我看院子外面就有荷花,我去给你接水。”说着拿了木桶出去,不一会接满了一桶,三公主也不避讳,脱去了衣裙,泡在桶里调息。不过两刻,赛嘉丽娅急着戳了戳三公主肩膀:“哎,感觉怎么样?”“好像是好了一些,没那么痒了。”“你出来试试。”三公主点点头,走了出来,擦了身体穿好衣服,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低着头看着赛嘉丽娅的靴子道:“来…帮我试试吧…”赛嘉丽娅抿嘴一笑:“那我可不客气咯。”先是从胳膊开始,赛嘉丽娅指头轻轻抚过,以前的三公主这会肯定已经痒得支持不住,现在只感觉到酥酥麻麻的还有些舒服,变回了正常的感受。“那我再往上。”赛嘉丽娅顺着胳膊挠到大臂,在腋窝外围打转,三公主觉得有些痒意,嘴角忍不住上翘,一丝丝的笑慢慢流出来。“看起来恢复的也不错。”赛嘉丽娅自顾自得说道,突然伸进腋窝勾了几下,引得三公主大笑了几声,闪身躲开了。“你在做什么啊。”三公主有点嗔怪,赛嘉丽娅笑道:“这里好像还没恢复好。”“本来那里就会痒啊,不过…感觉也减轻不少了,再试试别处吧。”“好好,看在你这么主动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挠你几下咯。”“我...”两句话把三公主逗得从脸上烧到耳朵根去,不等她再说下去,赛嘉丽娅一把掐在了三公主腰上,三公主也随即笑得乱颤,连忙去拍赛嘉丽娅的手,赛嘉丽娅仍不肯饶,躲过三公主的手,一会戳肋骨,一会又挠腰,三公主叫着痒,弯着腰闪身后退,碰到床沿,倒在床上,赛嘉丽娅倒是方便,随手一把拽住左脚金铃,对着脚心挠起来,她挠得甚急,三公主挣扎不开,赶紧道:“哈哈哈哈哈,你,你停,停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赛嘉丽娅不慌不忙道:“这不是在给你检查吗。”“哈哈这,这里不要哈哈哈哈哈不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本来就会,啊哈哈哈哈本来就会痒,这里哈哈哈哈哈哈。”三公主痒得厉害,抬右脚去挡,赛嘉丽娅手指轻轻一闪,对着右脚的脚心窝由上到下就是一刮,三公主又一声笑,换左脚去挡,赛嘉丽娅依样画葫芦,给左脚脚心也来了一下,三公主的左脚就又躲到了右脚后面,赛嘉丽娅笑道:“哎呀,原来两只脚都这么想要被挠呀。”说着又刮了右脚,就这样三公主一声笑换只脚,赛嘉丽娅就单照着那在上的一只挠去,到三公主抬得腿有些酸了才肯停手。三公主痒得苦了,终于得以休息,趴在一边喘着气:“你,你怎么这么坏。”“嘿嘿,只是恶作剧一下嘛。”“不过真的不像先前那么痒了,看来这荷花水真的有用。”赛嘉丽娅坏笑起来:“既然,已经恢复了,我们不如现在...”正说着,听外面有人叫门,赛嘉丽娅叹了口气,只好作罢,三公主也赶忙换上衣服,跟赛嘉丽娅一起出去看。陈监生听小厮回禀,也出来应人。只见是一衙役,陈监生见了深施一礼:“请问班头深夜来此,有何见教?”那衙役也没个好脸色:“县太爷有令,现在特殊时期,要挨家挨户登记人口,其余百姓不得随意外出。”“啊?这,我村百姓已半年有余不敢出门,就是敝家略大一些,这食物也...”“那我不管,县太爷文书在此,得了得了,我还要去下一家。你们别乱跑啊。”说完那衙役转身就走了。“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啊?”赛嘉丽娅不解道,“这,我也不知啊,半年多前递上去的状子,谁知现在是这么个回应。”陈监生轻捋着胡须,叹了口气,“唉,都怪我当时放了他,早知道就该一剑刺死他。”小宝恨恨地道。“好了,不要为过去的事情后悔嘛。”赛嘉丽娅歪歪头,三公主看看三人道:“好了,诸位,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赛嘉丽娅明日就走。”陈监生称是,和小宝各自回房。到了房间,三公主面色阴沉,坐着直叹气,赛嘉丽娅问道:“怎么了,突然这么烦恼?”“我想到一些,在天宫的事,那会我做过许多不好的事,违心的事,我知道不对,可是有命令在身不得不那么做,我想改变这样的天庭,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会变也不能变,到头来只能欺骗自己这一切和我无关,我只是执行任务,让自己的感情隔绝起来,逐渐的成为一个会动的雕像。看到刚刚那个衙役才发觉,原来人间也是这样,荒唐的命令和麻木的人,一定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在苦闷着吧。”“可这些不是你的错啊。”“我知道,但是他们,就像这家人,或许烧香拜佛的其他普通人家,他们期待着我们,期待我们变个法术或者降下天罚来惩罚恶人,但是真正的天庭根本不是那样,或者一些事也根本不会有人管。”“呃啊,好像看到了天堂的黑暗面…那你要不离开吧?”“不行的,我不想否认在天宫有很多好处,享用香火,长生不老之类的,我的确在享受着这些,他们,也好像是我之所以能成为我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即使我要走,他们也总能找到我,或者惩罚我一顿,或者贬下凡去,我不是割舍不掉优渥的条件,只是觉得这样就更不能做些真正能帮到别人的事了,我已经,逃不掉了…”“好严峻的现实…对不起,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三公主摇摇头:“没关系,你不用做什么,我们先专注于眼前的事吧…”二人一夜互诉衷肠,直至天将明时,赛嘉丽娅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了,“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三公主把床腾出来,等赛嘉丽娅睡下,自己出门到院里去了。正见着陈监生也走过来,三公主道:“先生怎么没睡?”陈监生拱手道了早安:“睡不着,您说这不许出去,不说我,让那些老百姓怎么活,这不是要活活饿死在家里吗。”三公主摇摇头:“我也不便干预,或许,只能给各家送些东西?”“唉!”陈监生罕见地挥了挥拳,“都怪那个县官,他跟妖怪勾结,现在又来害我们,真真该,该杀。”说完陈监生自己都有些震惊于自己说过的话。“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先度过眼前吧。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求。”“三公主请讲。”“如果小宝也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收留他,别让他再到处流浪了。”“当然当然,以前他家父亲,经常送我些柴火野物什么的,昨天交谈几句,见他也聪明灵巧,我这,也没有子嗣,要是他愿意,真想收他做个养子。”陈监生藏不住喜爱,眼角的皱纹满是笑意。“我愿意。”突然一个略显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传来,看去正是小宝,三公主和陈监生都略吃一惊,“我愿意。”小宝又重复到,“我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是昨天陈先生对我说了些读书,前途之类的,如果能跟着陈先生,那我真是太感激了。”陈监生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们这就摆宴相认。”三公主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道:“赛嘉丽娅现在睡下了,可别放炮。”陈监生连连点头称好。宴席排下,不算阔气,陈监生和小宝两人认了父子,陈监生一把热泪纵横,小宝眼睛则闪着明媚的光。
又到天晚,赛嘉丽娅醒来,了解到前番事情,向两方道喜,随后便要返回教堂去。刚推开大门,发现外面一片火把,一个一个攒动的头在火把下面闪着。“这,怎么回事?”赛嘉丽娅有些懵,回头看向身后的三公主,三公主还没开口,下面为首的一人道:“去叫你们老爷。”赛嘉丽娅知是自己被当做了仆役,刚要理论,三公主拦住了她,点了点头,就进去叫陈监生。不一会陈监生跑出来,问询情况。为首的一人道:“陈监生,您看,咱们都是一村的老乡,这回官府的文书未免也太欺负人,不管咱们还不说,现在反倒不许咱们出去,这有还没有道理?”陈监生也点点头:“这次确实无理了些,可是你们要做什么呢。”“我们明天打算去找他们评评理。”“啊?”陈监生大惊,刚要发话,小宝在一旁先开了口:“不,跟他们是没有理可讲的。”众人惊叹,小宝于是把县令是怎么害了自己父母,怎么跟妖怪勾结的事全说了出来,陈监生在旁边脑袋发胀听得只想晕倒。众人一听更加愤怒了,但却没了主意。小宝道:“我们进了城,捉住那个家伙,把他送去府里!”“对!就这样!对!只是,我们缺个领头的,是啊,少个领头的。”众人乱纷纷的说到。陈监生吸了口气,挺起了胸脯:”我来吧,我带着大家去,我至少,至少想做点什么。”虽然陈监生说这话时,浑身抖着,但他还是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大家都欢呼起来,而后又约定好时间,才各自散去。三公主看着陈监生,感到一股确实的勇气,她觉得有些欣慰,众人的火把,陈监生的勇气,让她自己仿佛也充满了力量。陈监生见人都走了,转过身来,对三公主道谢:“我想,三公主身重中剧毒还为了保护我们去奋战,我,我也想要尽一份力,保护些什么。”三公主微微一笑,“祝你们顺利,我们先去了。”两方互相道别,三公主与赛嘉丽娅往教堂飞去。到了教堂,人们迎出来,说墓碑已经在后园里造好了,带着赛嘉丽娅和三公主去看。后园一片新堆的坟冢,只有几只蚂蚁在边上忙碌着。赛嘉丽娅走近墓碑,看到碑上刻着她们家族的徽章,还有所有人的名字。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悲伤,一块块的墓碑的重量仿佛压在了她的心上。赛嘉丽娅默默地祈祷,愿他们安息。她想到了那些曾经共度过的时光,出猎、战争、牺牲、海滩......现在,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回忆。“我们不能让这些墓碑就这样孤独地立在这里,”赛嘉丽娅说到,“我们得给他们献上祈祷和鲜花。”于是,众人纷纷献上了鲜花,赛嘉丽娅这会站到大家面前念起了她的祷词。“愿一切不畏强暴的人们,活着的人们,死去的人们,各安其所。愿我们的爱与信仰永远不朽。阿门”,众人齐声道阿门。三公主则队伍的最后边,轻轻低垂了头,也道了一声阿门。
一夜无话,第二天是个少有的阴沉天气,黑压压昏暗暗,渔村的众人都聚集在陈监生门口,各自拿了鱼叉铁锹之类,陈监生也脱掉了儒服儒冠,换了一身短衣,身边站着小宝,随着陈监生一声令下,大家向着县城奔去。而三公主这边,赛嘉丽娅也纠集了队伍,一个一个的帮他们整理着衣领:“这是最后的战斗了,我们杀进洞去,一举歼灭他们,出发!”三公主和赛嘉丽娅率领众人浩浩荡荡到了妖洞,看门的两个小妖见这么多人,赶紧跑进洞里报告,不多时,妖王带着一众小妖走了出来。那妖王丢了两耳,头上裹着块破布,显得甚是滑稽。赛嘉丽娅先开口笑道:“怎么两天不见成了秃子。”妖王立即被激怒:“你怎么苍蝇似的烦人!我都放了她了,你们怎么还要纠缠,到底能不能给一条活路!”三公主往前站了一步,道:“你为非作歹,怎能饶你,这次就是来把你们彻底剿灭。还废什么话。”不等妖王答话,三公主挺枪上去,见三公主冲锋在前,赛嘉丽娅与其他人也不落后,纷纷冲上,两方战作一团。三公主和赛嘉丽娅又是齐上,走了几回合,妖王不敌,就往洞中跑,二人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又跟着进了洞穴,到了岔路,赛嘉丽娅道:“他就在前面,你跟我来。”说着牵起三公主的手往洞里追去。里面越来越黑,三公主逐渐看不清事物,就任由赛嘉丽娅牵着,跟随着柔软的触感前进。不多时,在洞里明亮开阔处追上妖王,正是绑过三公主的那地方。妖王见躲不过,也不再跑,直接跪在地上求饶起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做到这地步,二位千万高抬贵手,饶了我吧。”赛嘉丽娅冷哼一声,走了几步,到妖王身前,拿剑逼住了妖王脖颈道:“你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你?我现在就杀了你。”妖王却脸色突变,一扫胆怯,眼睛直直地看着三公主,三公主被这目光盯的竟有些发毛。赛嘉丽娅看他眼神不对,也回头朝三公主望了一眼,妖王就趁赛嘉丽娅转头,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赛嘉丽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浑身激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给了妖王一个肘击,妖王当胸被打一下,扑通跪倒。赛嘉丽娅转过身充满厌恶地瞪着他:“好恶心,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这个,我都跟你说过了,我这是铁...哎呀,什么东西,钻进,钻进去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啊...”赛嘉丽娅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千百双手狠挠着她的腰,一下痒得笑了出来。三公主正疑惑间,看见赛嘉丽娅腰侧衣服被什么钻了个洞,马上明白过来,定是妖王又耍了什么花招,赛嘉丽娅泄了劲,只拼命地去抓自己的腰,又被自己的束腰挡着,没法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三公主赶快过去帮忙,徒劳地在赛嘉丽娅腰身拍了几下无果后,转过头狠狠瞪着妖王道:“你做了什么!”这会妖王早就绕过她们,往洞外跑去,三公主见他要逃,追上去一枪刺中妖王左腿。妖王受伤跌倒在地,被三公主截住了去路。三公主枪尖指着妖王:“快点给她解开。”这会赛嘉丽娅笑的声音越来越响,倒在地上滚起来。妖王连连后退,边退边道:“解开,我这就解开…”三公主逼着他,慢慢到赛嘉丽娅身边,妖王在赛嘉丽娅侧腰摸了几下,趁三公主不备,竟一把架起赛嘉丽娅挡在身前,三公主见他如此狡猾,暗气自己不仔细,抬起枪道:“还不快把她放开!不然我一枪刺死你!”妖王自觉自己占了上风,冷笑几声,手顺着赛嘉丽娅的腿摸到她的靴口。这回三公主看了个清楚,有根藤蔓从妖王的袖子里伸展出来,有生命似的直直顺着赛嘉丽娅小腿和靴子的缝隙钻了进去。钻进去的一瞬,赛嘉丽娅脸色大变,先前闭着的一双眸子猛然睁开,全是恐惧的神色,连连踢腿,想把藤蔓甩出去,没踢几下,藤蔓蔓延到了脚底,赛嘉丽娅凄绝地笑了出来:“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错了,停哈哈哈哈哈停下来,不要啊,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求求哈哈哈哈…”赛嘉丽娅的声音由笑转哭,不一会落下泪来。两脚站立不住,又被妖王架着,也没了挣扎的心力,只在妖王身前乱动,倒成了妖王的一道屏障。“现在你怎么刺我?”妖王得意道,三公主见状心里着急,想要刺去,又怕伤到赛嘉丽娅,只好步步向前,紧逼妖王,妖王步步后退,看三公主逐渐让出了洞口,妖王把赛嘉丽娅往前一推,张开翅膀向着洞口飞去。三公主被跌过来的赛嘉丽娅撞倒,一时没拦住妖王,起身后刚想去追,又看看地上痛苦笑着的赛嘉丽娅,来不及不多想,赶紧趴在她身边去帮她解束腰上的系带,系带一根绑着一根缠了个漂亮的花样,可要解开却得费些时间。一根还没解完,赛嘉丽娅挡开三公主的手道:“不哈哈哈哈哈不行,你快,哎呀哈哈哈,快去追他,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管,管啊哈哈我,就像,我哈哈哈哈哈哈做的…快啊…”三公主看着赛嘉丽娅挂满泪珠的脸,坚定了信念,点了点头,唤出风火轮追了出去。
追到洞外,妖王仗着众人不备,砍翻了几个,就要远走。正这会三公主在他身后喝道:“妖怪哪里去,还不来领死。”说着踏风火轮杀去。妖王腿上有伤行走不便,飞到空中闪过一枪。三公主哪肯饶过,回身又刺过来,妖王举斧相迎,两人在天上你来我往战成一团。几招下来,妖王不支,往高空逃去,三公主蹬风火轮跟上,一枪出去,势如奔雷,直刺妖王后心,妖王明知枪来,却没躲闪,空中念动咒语,那一枪竟真没刺到,只一股枪风吹得妖王后背发凉。原来咒语一念,三公主脚下的风火轮急停在了空中再不往前挪动分毫,外圈徒生了一圈铁环,紧紧锁住风火轮,铁环两侧伸出几个钩子,正勾住三公主脚踝上的一对金环,轮外的火也熄了,取而代之是每轮上弹了三根大羽毛,不等三公主反应,突然高速地转了起来。三公主脚心哪能抵挡得住这羽毛的刮蹭,痒得直接丢了枪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这是,这是哈哈哈哈哈哈什么,你哈哈哈哈哈做了,痒哈哈哈哈哈哈...”三公主被挠着,这痒感竟有些熟悉,她也顾不得多想,抬脚想躲掉挠痒,可那轮子好像被钉在那,纹丝不动,又勾着三公主的脚环,把三公主给定在了半空。那轮越转越快,三公主笑声也越来越大,撑不住蹲了下来,想去挡掉羽毛,结果脚下不稳,往前一倒,整个人被那双轮子倒吊在了空中。这下她够不到轮子,只有被挠得大笑的份。妖王在空中看她这样,笑道:“刚刚那个是我洞里的仙藤,给她用上倒也不亏,你这个则是我洞里的法器,专门用来锁你的风火轮,轮上的那是凤凰的羽毛,我看从此改叫风羽轮吧。”那轮浮在空中,轮上的羽毛尖抵在三公主脚心正中,羽毛与羽毛间几乎无缝衔接,每一片都从她脚尖一直划到脚跟,而后马上是下一根划到脚尖,三公主高声笑着努力挣扎,却挪动不了一寸。徒劳地蜷着脚趾也没有任何作用,想要起身去够自己的脚心但根本没有力气,只能任由那羽毛在脚心里转着,除了痒还是痒,除了笑还是笑,不一会就笑得脑袋发昏,双手垂了下去,任那轮挠着,也不怎么能动了。下面的人都看到了三公主,双方逐渐停下了战斗只抬头望着,妖王见状,对下面众人道:“你们首领,连带你们这个帮手,都被我擒住了,还不快点投降?”众人看着三公主的惨状,耳边都是她无助的高笑声,心里都有些动摇,有人的手指松动了,就要放下武器时,洞里一声喊:“给我去死啊!”大家都被这声吓到,纷纷往洞口看,只见一个残影从里面闪出来,先是撞在三公主的风羽轮上,又一下,直奔妖王前心,妖王闪躲不过,被刺中左臂,大叫一声跌落在地。三公主的轮被这么一撞,也在空中呆不住了,带着三公主一同落到地上。那道残影见两人落地,停了下来,众人才看清是赛嘉丽娅,她已脱去了束腰外套,脚下也不蹬皮靴,只着一双白袜,叉着腰站在空中。看妖王已落在地上,她张开翅膀,刺了过去。妖王在地上打着滚闪躲,心里直叫不好。终于一剑没躲过,被赛嘉丽娅刺中右肩,钉在地上。这下军心大振,众人又举起了刀剑,奋勇搏杀起来。赛嘉丽娅慢慢地转着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的藤条害得我好苦啊,现在把哪吒的给我收了,就让你多活一会。”妖王疼得大叫,说不出话来,赛嘉丽娅拔出剑,又要刺去时,突然也发出了一声惨叫,妖王趁这个间隙看去,远处乌云开了,透出一道光来,正打在赛嘉丽娅翅膀上,烧了一个洞。妖王抓住时机,拼尽了力气扑过去,赛嘉丽娅正在吃痛,没有防备,被妖王扑倒在地。妖王狠狠地掐住赛嘉丽娅的脖子,这会更多的光透了过来,妖王见状,摁着赛嘉丽娅把她推向崖边的一道光柱处,赛嘉丽娅拼了全力挣扎,眼看要挣开妖王,这会云开的更大了,光柱慢慢地动了起来,有一道移到了赛嘉丽娅的脸上,直直地照着她的右眼,一阵焦烟轻轻升起,赛嘉丽娅的右眼烧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灼烧感从眼睛里传来,连眼泪都随之蒸发,疼痛使得赛嘉丽娅直想昏死过去,她爆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吼叫,拼命摇着头,却躲不过那到光柱。妖王手里掐得更紧,只想置她于死地,这会赛嘉丽娅痛苦到极点,忙乱之下的一脚,正踢在妖王裆上,把妖王踢得松了手,她自己也被这股搏命的力道推着后退,从崖边跌落下去。赛嘉丽娅任由身子拖拽着坠下,却感觉身体的一部分越来越轻,似乎想要与自己分离一般,耳边的的风在被灼烧后显得更其冰冷,人生的一个个片段从她眼前闪过,那些美好和痛苦在这会变得同样耀眼,赛嘉丽娅咧了嘴自嘲地笑着,一颗虎牙挂在唇边:“真是糟糕的人生啊…”但仅一瞬间,她竟被自己的胳膊定在半空,赛嘉丽娅缓慢的抬头看去,上面是三公主的一张笑脸,原来三公主在她掉下去的一瞬,不顾脚上的痒,飞扑过去,在崖边拉住了她。“哈哈哈哈,你快,快上来哈哈哈哈哈…”三公主一声声叫着赛嘉丽娅,赛嘉丽娅却早已无力求生,只悬在空中痛苦地喘息。这会妖王从疼痛中恢复过来,看见趴在地上,伸着双手拽着赛嘉丽娅的三公主,心底无名生出来一股怒火:“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救她?我看你这下怎么救!”说着走向三公主,三公主抬起带着风羽轮的脚,有气无力的踢了一下,这是她能做的最大的反抗,妖王自然轻松闪过,放肆地跨坐在三公主的大腿上,伸手向她大开的腋窝挠去, 三公主脚底本就受着痒,腋窝突如其来的痒感让她本能的想缩回胳膊,刚一动,拉着的赛嘉丽娅就下坠了一点,三公主只好集中力气,想把赛嘉丽娅拽紧一点。妖王不肯放过,变本加厉地在腋窝更快速的挠动着,由外到里,一道一道的刮过去,在到腋窝中心的某处时,妖王准确地听出了三公主笑声比之前更大了一些,于是改了战略,四根手指攥起来快速地震动,只攻三公主腋窝最怕痒的那一处,小手指略伸出去随意地照顾着腋窝的稍外围。三公主被找到腋窝上的弱点,自然是痒得更厉害,一头秀发乱甩,两脚乱踢,大臂不断的抽搐想要收回,但被赛嘉丽娅坠着,只能保持着大张的姿势。妖王挠了一会,见三公主还不肯放手,道:“居然还能坚持住,那你来尝尝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咒,一边一张贴在三公主的腋窝处,三公主瞬间觉得仿佛有无数的手指,无数的羽毛划在腋窝里的每一处,加上脚上的剧痒,三公主终于忍受不住,松开了一只手去挡腋窝,妖王却不让她如意,一把抓过三公主的反背着的胳膊,按在了她的背上。这下三公主非但保护不到一点自己的痒处,反而少了一只手去拉赛嘉丽娅,急得喊道:“哈哈哈哈哈你,放,放开啊哈哈哈哈,不要,放开啊...”这会她手上的力气也逐渐消失,赛嘉丽娅的手腕在她的掌心里慢慢滑落。妖王看要得逞,得意道:“哼哼,我再给你添一把火吧。”说着另一只手挠上了三公主的后腰,这一下的打击是致命的,现在三处受痒,三公主终于到了极限,松开了手努力地去挡妖王的手,再顾不得其他,赛嘉丽娅也就这样在她眼前又一次掉了下去。“不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痒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啊哈哈...”三公主还在笑着,言语里充斥着悔恨和绝望,但是无论如何,怎么敌得过身上的剧痒。纵使用手去挡,这会浑身无力的三公主也护不住身上任何一处痒肉,妖王轻易地拨开她的手,把全部的藤曼从三公主衣服腋窝处的开口送到她的腰上缠了几圈。瞬时藤曼在能接触到的皮肤上化成千万的触角抓挠起来。三公主乱扭着上身也只是徒劳,现在脚下的轮,腰上的藤,腋窝里的符咒,三个法器同时发动,三公主早就吃痒不住,笑到声音有些喑哑了。妖王见她没了力气,一手抓着她两只手腕拎了起来,对着众人大喊道:“你们的头头已经掉下悬崖摔死了,现在你们的靠山也成了这副模样,你们还不投降。”众人看过来,赛嘉丽娅的人看着三公主这样的狼狈惨状,的确失去了信心,停了动作。妖王见状大笑,得意地对笑着乱晃的三公主道:“三公主可知擒住你的这些法器都是些什么?这都是我洞里那宝典中所写,我翻看去,竟专有一章写着你的这些弱点和对付的法器,你在洞里的时候,我就命人在你的轮上动了手脚,现在感觉如何啊哈哈。”三公主听了这些,想着妖王竟早设下陷阱,自己又失了赛嘉丽娅,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笑出来的眼泪连成了线,笑声转成了哭腔,绝望地回荡着。
乌云稍稍散开,陈监生带着众人一路猛进,径直奔到县衙,几班衙役人数不多,见他们人多,纷纷逃散,一众人直接冲进衙内,从床下把县令捉了出来。小宝怒道:“早知道你这样坏,在那天就应该杀了你!”县令吓得直打颤,不敢回一句话,底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了他。”于是众人皆应和,说着有人就要上前动手,陈监生快走一步赶紧拦住,道:“诸位,现在还不能杀,若是要告他,则是他为官不正,我们事出有因,若是杀他,则是对抗朝廷,我们头上须得担一反字...还是三思吧。”“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还放了他吧?”“要么捉了他去上告?”底下人们意见也不统一,正踌躇时,由外面进来一队兵丁开道,中间走过来一人,紫袍官靴气度不凡,看去是个上官。那人见状也不吃惊,只问发生何事,陈监生愣了愣,看看众人,上前施礼,把前因后果细细说来,那人微微颌首道:“我也收到他勾结妖孽的消息,正是来查此案。”县令听完,长出一口气,昏了过去。“那个,大人...”底下有人提了一句,“这个县官走后,能不能让我们自己挑一位我们心悦诚服的人当这个县太爷?”陈监生听了一惊,刚要开口,那上官先说了话道:“你这请求着实有趣,我倒是可以上奏。”“谢谢官人,我们想推举陈监生来做,他虽然平常胆怯些,但十里八乡都知道他的确是个善人。”陈监生听了愣在原地,就想推辞,被那上官阻止,他摆摆手道:“你等请求,待我一一上奏,之后就有定论。”众人听了喜笑颜开,把县令交给了那个上官,各自讨论起未来。
村民终于完结了这一件大事,三公主这里却还在苦海。妖王得意的笑声在仍耳边着,悔恨不甘和着身上的痒,催着她发出又似呜咽又似高笑的声音。她也打算放弃了,无论怎么样,先解了身上的痒再说吧,这样想着,再没有什么思想阻碍,将要开口服软了。就在这时,一声振翅破空声,从崖边传来,正是赛嘉丽娅,拖着残缺破洞的翅膀,飞了出来,一头撞向妖王,把他撞倒在地,自己也趴在地上,眼睛痴痴地望着前方不远的地方,大口大口喘着气,不再动作。三公主这下得脱,见有机会,忍着身上的痒,扑过去拾赛嘉丽娅落在地上的宝剑,妖王刚爬起身,三公主也捡起了剑,踏着风羽轮三步并两步刺过去,奈何手里无力,竟被妖王一把攥住手腕拽了过去拦腰抱住。妖王哈哈大笑道:“你都这样了还不死心?我看是痒得还不够!”说着抄起三公主一缕头发,塞进三公主耳洞里打起转来,三公主本就已到极限,就这一下彻底使她放弃了抵抗,发丝刚触到耳洞时,她几乎哭喊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再,哈哈哈哈哈哈哈痒哈哈哈哈不要再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痒痒,痒痒,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不要挠哈哈哈哈呜呜呜了…”妖王见三公主这般,更加猖狂:“你也知道怕了?还敢不敢再和我作对?”三公主拼命摇着头躲着耳边的发丝:“哈哈哈哈哈我,我…”“闭嘴!”话没出口,被一声清脆的呐喊打断,正是赛嘉丽娅,这会已经缓醒过来,慢慢爬到了妖王脚边,拼尽了力气,对着妖王的膝盖打了一拳。不过此时这拳已经没什么伤害,只是更加激怒妖王。妖王一声怒,撇开三公主,抓住赛嘉丽娅的一对翅膀,把她举了起来,径直走向那些越来越多的光柱处。更多的光柱照在赛嘉丽娅翅膀上,烧出来一个又一个的洞。赛嘉丽娅惨叫着乱打乱踢,拼命挣扎,可碰不到妖王一点。妖王怒道:“这么不知死活,看来今天非得先解决你不可。”赛嘉丽娅翅膀上的小洞一个一个逐渐要链接起来,已经有了一两个大洞,赛嘉丽娅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浑身颤抖着。这时突然妖王失去了平衡,仰倒过去,赛嘉丽娅也解放出来,摔落在地上。原来是三公主用剑横扫过去,一剑砍断了妖王两只脚。她已没了力气,连胳膊也被痒得只能紧紧夹着抬不起来,是她催动风羽轮推着她往前,那两轮转得更快,有一刻她甚至剑都要拿不住,两轮向前一动,三公主靠着宝剑的锋利才削断了妖王的两脚,随即就躺着地上只是大笑着。妖王摔倒,赛嘉丽娅也被甩出去,身边竟躺着三公主的长枪,赛嘉丽娅顾不上疼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扇动翅膀飞过去,一枪正中将要起身的妖王的心脏,妖王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那枪就插在了妖王胸膛,赛嘉丽娅也没有了拔出来的力气,倒在旁边。其余小妖见妖王已死,愣了片刻,立刻扔了武器,或降或逃。战事结束了。
三公主躺在地上,那股直冲心底的痒感又一浪高过一浪地涌了过来,这会人走来,一把扯掉了两张符咒,正是三公主在教堂偷听时,抓过她脚的那位。那人仍是摆了摆手,把手里两张黄纸撕了个粉碎。三公主两手得脱,用力扯把腰上藤曼尽皆拽掉,终于上身脱去了痒,唯独剩下脚下的这双轮子还在转着。那几根羽毛一刻不停地划过脚心,方才一动这会转得更快。一众人去看赛嘉丽娅,他们把她围在当中,不然有一丝阳光透过来。不多时赛嘉丽娅睁开了眼睛,听着三公主已经沙哑的笑声,往那边指了指。众人赶快把赛嘉丽娅抬到三公主身边,赛嘉丽娅只盯着一对轮子,一时也没有办法,吩咐人拿剑去敲,敲了几下,只是冒了几星火花,那轮却又多伸出了两根羽毛,正好能划进三公主大脚趾和小脚趾的趾缝里,这下三公主更加难挨了,她赶紧出言制止道:“哈哈哈哈哈不,不行哈哈哈哈哈更,更痒,更哈哈哈哈哈哈停啊哈哈哈...”赛嘉丽娅轻啧了一声,令人停了动作,转头问向投降的小妖们,有没有破解的办法,小妖们都说不知,正犯愁时,赛嘉丽娅的吊坠从她残破的衣衫领口滑了出来,赛嘉丽娅看着吊坠,又看了看轮子内的几根铁架,咬了咬牙,拽下吊坠,朝着轮子中心狠狠戳去,这一下,竟然真的把轮子停住了,原来这轮是遇到银器就会停止,赛嘉丽娅见有效,赶紧又戳去了第二个。终于脱离了痒海的三公主,顾不得长发凌乱,顾不上泪眼婆娑,躺在地上眼睛呆呆地睁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小声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赛嘉丽娅也有些抽泣道:“小公主,我们,胜了...”说完不顾自己一身的疲惫,一把抱住了三公主,众人爆发出欢呼声,把各小妖绑了,带进洞去。三公主和赛嘉丽娅在洞内歇了一阵,简单包扎,也各自恢复过来,审了一众小妖,放掉了那些没有做过恶事的。之后在一个小妖的带领下,把洞内各处烧了个精光,在经过一个个小洞时,三公主和赛嘉丽娅翻了些洞内的典籍,知道了这原是东海的一个小妖在几百年前逃难至此,那些法器也都是从东海带来。三公主摇摇头,把这些全部捣毁后一把火烧掉了。
一行人处理了妖精,趁着天阴回到教堂,正赶上陈监生领着一众人也来教堂,双方各自诉说了过程,各自一番欣喜。赛嘉丽娅这会已然换好了服饰,脸色、装束一切未变,只是右眼上多了一个黑色的眼罩,衬得她的脸更其白。三公主推了推赛嘉丽娅,向众人道:“各位,是她杀了妖怪,现在我想请各位帮帮她们,请大家为她们造一艘船,能载她们回到故乡去。”“她帮我们除了妖怪,我们自然要答谢。”下面一个村民说道,众人应和。就这样,几个月中,赛嘉丽娅一众与村民们昼夜交替造着一艘大船,村民向她们送一些木雕玉石,她们给村民一些绸缎银器,偶尔天晚,村民们还都未睡,大家围了篝火坐在一起,水手们各自讲着出海的见闻,酒鬼们则交换着痛饮对方的美酒,善舞的人和着对方的音乐跳起自己的舞蹈,当然,善于料理的人各自拿出自己的拿手好菜,由大家随意品评。三公主和赛嘉丽娅会在远离人群的海滩边,听着海浪,仰头看着星星,两只手不觉已牵到了一起,很紧很紧。偏是这会小宝就跳出来,拍拍她们两个,她们回头看时,陈监生已然深施一礼,请她们加入晚宴最后的齐舞环节,两人相视一笑,手拉着手走进了人群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久,村民们收到了上谕,他们的推举的请求得到了允许。于是他们叫着周边的村镇,十里八乡的人,造船的同时开始计票选人,这场选举里颇有几个人有竞争力,健硕的铁匠大叔,聪慧的酒坊老板娘,一个考上了府学的小姑娘,还有一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青年小伙,投他们的人气势汹汹,不过最后还是由陈监生胜出,被众人推举做了县令。某天夜里,大船终于告成,陈监生领着一众村民前来送别,一路把她们从村里送到海滩,三公主与赛嘉丽娅齐齐站在海滩的月下,互相凝视着。赛嘉丽娅先开了口:“这就要走了,你...”三公主点了点头:“我已经决定好了,我要回天庭去,也许我还是做不出什么改变他们的大事,但是,如果有如你,小宝,陈监生和大家一般,有勇气的人,再举起旗子,我不会再做鹰犬,我愿意做旗下的第二个人。”赛嘉丽娅摇摇头感叹道:“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公主。”说着把胸前的十字架摘了下来,挂到了三公主脖颈上,“这个送你了,要记得我。”三公主点点头,轻抚着挂饰。“嘿。”赛嘉丽娅叫了她一声,三公主抬头,只看到一只嵌在繁星点缀的山水画般的脸上的荡漾着波纹的青碧眸子,这一刻,这便是这个小世界唯一的月亮。只是这么看着,好像已经置身于那片只属于她们二人的小天地之中,不等三公主在其中游走,山水自然向她拥来。赛嘉丽娅略微垫了脚,三公主顺应着稍低了头,世界外的一切都在温柔中被淡化,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在耳边环绕着,三公主有些贪心地想汲取更多,赛嘉丽娅也以更热烈的汲取回应着,月光洒下来,使得一切都那么的安静,仿佛时间停止下来,只留下了当下的这份幸福。许久,二人不舍地分开,赛嘉丽娅眼里噙了泪,转过去身,背对着大家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大船里,留了三公主等人在岸边。大船缓缓启航,驶向了远方。三公主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也默默落下了几颗泪珠,但旋即甩掉了它们,露出微笑,朝向众人挥了挥手,架起云头回天上去了。众人站在岸边,看着夜里孤独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即使再不交叠,即使各自奔向了黑暗,但所有人都知道前方等待着的,是属于她们自己的光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