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的夜勤。
F市的治安格局,向来与其他新兴城市不同。谨严的发展政策和几次强有力的缉捕行动,使全市分不出一般意义上的“安全区”与“危险区”,而处于普遍平安的状态。但历史的遗留依然形成了这样一种麻烦:多种因素的交叠下,几个巨型小区在当年被不可阻拦地建了起来。说是“巨型”,倒不一定有很大的规模,然而必有这几点共性——楼栋多,楼层高,楼间距又出乎意料的小。置身其中,你会突然开始珍惜阳光与晴空,这是自你胸中升起的压抑感告诉你的。
水泥森林、过城市化、反乌托邦,随你怎么称呼,反正这样一个事实板上钉钉:这几处小区,是偌大都市里人尽皆知的治安痼疾。因频生的命案,最主要的还是结构规划的先天不足,近几年——其实起初就这样——已没有物业敢蹚这趟浑水,情况于是迟迟得不到改善。一个新的世界在崛起,它的原料是腐败。
城市的肿瘤,罪恶的渊薮。故事便要从这里开始。
申寓水警官,我们的多少带了点儿男子气的短发丽人,正走在位置偏远的A小区的干道上。正如开头说过的,这是每日夜勤的一部分。然而情况稍有不同。与她同行的男警员——巡逻班次有两个人——一刻钟前突然离开了她。理由给得含含糊糊,整个人儿也显得异常焦虑,仿佛不放他单独离开,他们便要从此绝交。于是,在十分钟内返回的承诺下,她也不得不放他独自走去了。
这的确是违规的。但她实在懒得同他纠缠。老实说,她巴不得和他绝交。局里知名的轻佻公子,烟酒成瘾,脾气也是让人喘不上气儿的古怪。在这个关系户空降过来的第一天,同事们——自然也包括她——都下意识以为自己穿反了毛衣。
巧合的是——其实并不巧合,她早就明白这和贵公子的后台不无关系——无论日间还是夜间,只要涉及巡逻,她逢上的必是两人一组,而且另一个人也必定是他。寓水想过质问上司的明目张胆,但终究是独自吞咽了火气。如此微不足道的公正,不啻异想天开。
如此巧合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上:寓水是局里公认的美女,也是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一个。
她的名声实是众望所归。即使心里满是别扭,在他面前显露的却只是平常自如。得知他嗜烟成癖,有几次她还爽朗地主动向他示好——“抽烟么,哥?”说着将烟盒递到他手边,等着磨磨蹭蹭地抽出预备好了的一支。
烟照例都是大品牌。然而她自己是烟酒不沾的。虽然每一位男同事都能管她借到应急的烟酒。
公务用烟,公务烟酒。她自称是。
小区里的路灯隔几盏灭一盏,坏得出了规律。很安静的夜晚。
A小区地处偏远,灯火寥落。它的兴建与夭折全系于某一次的心血来潮。对于这种自成一派的巨构而言,人少倒是种好事。起码治安方面轻松些。
让她对这位同事的态度几乎降到冰点的,是两周前的一趟夜勤。当时在另一处地方,环境跟现在差不多,至少身边同样的没有路人。不着灯光的黑暗的拐角,他蓦地将胳膊攀上了她的腰肢,头也紧凑过来——
幼稚而轻浮。只有恬不知耻的幻想家才做得出。
——凑到她的脖颈,连呼出的热气都惹得她一阵痒痒。于是她听到了这样不像话的话:
“你的香水味很好闻。”
连铺垫也没有。胸有成竹的骄傲。嗯哼。
她一边挣脱——彬彬有礼地挣脱——一边还克制着情绪勉强打趣:
“啊。您的意思是洗发水吧?这可是常识性的错误……”
他却搂得更紧,让她不由得按住了自己的警用喷剂。
“你反正很香。”
很不礼貌呢。
“哪儿能呢。我是不喷香水的。总之……总之不要老是看些奇怪的内容。网安部门最近可是很为KPI发愁呢?”
她其实偶尔也喷香水,但多是朴素的檀香或茶香。她不是很喜欢化妆,也许是本来就生得够美。当然,也有职业习惯。
“那也许是体香。”
“哥,记录仪没关呢……您有些发烧。”
体香……现实中真有这种东西吗?
洗衣时加多了洗衣液,或是末了图省事儿少过几次水,穿衣人若长得不漂亮,便是衣服没洗干净;若有几分姿色,体香便产生了。
高中生恐怕都不说这种情话罢……?
“没关系,这个点儿没人看。今晚你有空吗?”
“可现在是凌晨两点……好了,哥,松开罢。我能理解,然而这未免有些过分。”
觉察到她语调中的阴沉,他这才放开手。
寓水的脸上现出了红晕,但还是试着缓和气氛。
“哥,您必然知道的,国内没有贩售那种片子的网站。而‘翻墙’实际上——我的意思是,上纲上线,纠察到底——是违法的。您可懂我的意思……?”
“你看过?”
嗬。真是个聪明人儿。
“自然。然而我要提醒一句,许多的激烈的反应,包括那种恶劣的‘享受’,依我看其实是装出来的……不知您能否理解?”
对方没有接话,仍旧以贪婪的目光盯着她。她意识到得换个话题。
要指出的是,她这里又撒了个谎。24岁的年纪,加上自己的独身主义意向,她无论如何也确认不了色情片中的反应是真是假。至于过程中的“享受”——尤其是在强迫的状态下——是否存在,更是她拿不准的。
然而她不敢细想。因为她心底倾向给出肯定的回答。虽然她没有亲身体会过,但只是……
只是假设这么一种情景……
就在这样一种落难的境地里,自己要是被强行施以那种惩罚……
这种奇怪的侵犯不会随自己的求饶而停止——她实际也不想让它停止——一直折磨到自己——
呃。
很奇怪的癖好。说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然而她有时仍会幻想。在自然的,偶发的青春情欲操纵下。
当这种情欲发展得更充分些,便有了凌晨时分蜷缩在黑暗里的身影。只有电脑屏幕亮着,画面中的女主角也许引不起寓水的兴趣,但她们的处境,呻吟,以及——笑声,却无疑使这一位可爱的警官小姐痴迷。
口味儿有些独特,但似乎可以接受。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您得分清楚虚拟和现实。单靠从肥皂剧里学来的几招,就想把握女孩子的心思,未免过于草率了。更何况,您的言行举止,让我想起的甚至不是肥皂剧,而是……咳。
“得体的礼仪,这门功课是我劝您要下功夫学习的。我是在帮您呐,以一位理想妻子的态度——可不要会错意了,这并不是说……总之,娶一位现实的妻子,总归比流连在色情片里强。何况色情片也是要花钱的,尤其是在遇到了奸商的情况下?”
她末尾的语气带了点儿愤恨,因为这是她前两天亲自遭遇了的。值得注意的是,她对于买色情片被宰这件事的愤怒,都胜过之于身旁这位亵狎的同事——他在寓水的心里已沦落到了野兽的地位,甚至还不如。与没有人性的东西计较,多少有失尊严。
说到买色情片,这是她的一点儿小小的癖好,如前所述。不过,作为女性,却又对m/f类型的影片感兴趣,这倒是不多见的。
或许,这是因为她愿意将自己代入女主角的缘故。
总而言之,她时下的心情有些麻木。
“我如果说……我想娶你呢?”
……这又是哪门子把戏?
已经不只是可笑了。甚至也不只是愚蠢。
“啊。这倒是不行的。我是同性恋。”她眨眨眼。“铁t。”
这也是谎话。她的语调冷得和冰块儿一样,面容没有一丝波动。先前的红晕已褪去了。对比之下,对方脸上难溢的激动显得相当滑稽。
又是一次冷场。她懒得开口,巴不得就这么僵持到天亮。
莫名其妙……
这位先生也许错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爱的先生。
有了敢于开口的勇气,便相应地把握了世界——典型的公子哥儿嘛,纯金浇铸的天真。
寓水漠然地在他对面站着,并不看他。平淡中蕴着复杂的表情,似乎寻觅着默默的风。
嗯哼。
自讨苦吃。您又不是第一位向我求婚的。
——也不会是最后一位。
他有点儿发颤,显然在抑制自己的一腔激动。然而寓水只感到厌烦,顶多是有些应急的警觉。
一直晾着他,毕竟也有点儿欠斟酌。
或许……
终于他开口了,石破天惊的一语。
“挠痒痒也行。你懂我意思吗?”
……?
他看见眼前的姑娘猛地打了个冷噤,脸唰地涨红了。于是心里浮出了一些满足。
这是巧合吗,还是……?
不对。不会有这样巧的事。可……?我有什么地方说漏过吗?
好好想想。这——
寓水紧张地在原地站住,背脊发凉。她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把话全噎在喉咙里,呼之欲出。
她努力回想着,彻查着思想的每一个角落。反映到她脸上,便是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目光游移,好几次快速而小心地瞥了瞥眼前的男子。
“你怎么了?”
明知故问。
“没什么。您刚才说什么?”
“我是说,我也喜欢挠痒痒。”
啊啊。这话是可以随心说出来的么?
不对……的确没想到哪一步可能出了差错。我和这位先生来往也很少。莫非是第三人……?可确实没有可能让外人知道,从哪方面想都不可能?
难不成真是巧合?但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要不。
“什么‘挠痒痒’?您在说什么呢……这种游戏不是小孩子玩的么?”
发颤的语气和通红的脸颊出卖了她。对方看得很清楚。
“‘也喜欢’……您的意思是我也会喜欢这个叫什么,呃,‘挠痒痒’?您在想什么呢……我听也没听说过。这有什么能被人喜欢的?
“我是说……我连它是什么意思,都不大清楚,遑论什么……‘喜欢’。
“您今天表现得实在有些……诡异。不如我向局里报备一下,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我一个人走就好……?“
寓水的声音历来是清朗而甜润的,整个儿的举止也是落落大方。而今却相当局促,连声音也变得窘迫。她的真实心理是谁也看得出来的。
“我和您说过了嘛,不要总是看一些……您喜欢看书吗,小说,侦探小说,阿加莎,钱德勒……我发工资了喔,送您几本也不是不行?只是不要再……”
她还在絮絮落落地说着,想必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您喜欢我,这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喜欢是需要双方共同……呃,共同奔赴的?您这样单方面地……今天整个儿的晚上……我们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我们本来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不,您别误会,我们今后也可以继续做朋友。然而……唉。您刚才又说什么……这话叫我怎么接呢?”
也许做不成朋友了,先生。这样对女孩子说话……
“算了,你别激动。以后再说吧。”
“嗯,谢谢,谢谢您关心……我只是……我这两天都有点儿发烧,现在更是如此……我确实反应过度了。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今晚的您……我是说……
“如果您心中放不下,节假日的时候,我愿意陪您逛街,吃饭也可以,即使是像情侣那样……”寓水的脸越来越红,语调也带了哭腔。
“然而,也请您尊重我的一点儿自由,不要再说一些……尤其是……”
什么呀。什么呀,您喜欢的那种东西……为什么偏偏是……
她已不记得当天的后半程是怎么走下来的。
心理防线一旦被攻克,对追求者而言就成了开卷考试。但对方日后却表现得异常冷静,直到今天。
然而她现在也的确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这没头没尾的话,确实不像巧合。然而若不是巧合,那自己这一点儿爱好,又是怎么……?
于是她再一次竭力回想,又一次的一无所获。
这件事着实蹊跷,以至于那以后她一直对这位同事留了个心眼儿。他在她的心里,更,呃。
更加地不堪入目。就因为这一场闹剧。
她和逢到他一起出勤,便免不得身心俱疲。甚至一想到这个事实,头脑就有些发昏。
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实在不想把自己的爱好与他挂钩。这不亚于一种亵渎。
然而有时……甚至是常常,她也会有这样一种不自觉的想法,于是便每每引起自己对自己的痛斥:
被这样一个混蛋蹂躏……似乎……
也不错?
啊。难以忍受。这甚至……
无耻……唉,无耻!然而……然而终归是无耻……!
这只有尊严被欲望荡尽了的人,才想得出……想得出……啧。
我竟会有这样的念头……
她已经走到了小区另一端的大门。正欲转身,腰间的对讲机滋滋响了起来。
“……喂?”
“怎么了。哥?”
“中心雕像东侧的第一栋楼,八层……对,八层——”
信号有些模糊。然而她还是可以清楚地听见背景音中的——嘶嚎?男性的嚎叫。不是喊,而是——
她立刻戒备起来,问话的语气也有些焦虑。
“谁在喊?怎么了……哥?”
“呃……我这里有个,这个叫什么来着,羊癫疯,还是……癫痫,对,癫痫——啊,横竖都一样——我处理不了,快来。八楼电梯,进门左拐。”
“好。您挺住。”
哼。最好挺不住。
但她还是飞奔,转眼电梯已经到了七楼。寓水行动时一贯干净利落。
八楼到了。她确认了环境,并未出去。
一层两户。左侧的一间房门洞开,门前赫然躺倒着一名壮汉,背对着她。然而四周寂静无声,原先听到的喊叫没有复现。
想来就是这一位了。
“先生……?”
男子闻声极勉强地翻正了身,朝着天花板。
……?!
她愣住了。先前侧着脸没认出来,现在看清了眼前人是谁,寓水心中涌上的不止惊讶,更多的是慌乱和不安。
她太清楚这位的事迹了。即使整个儿的身形发生了剧变,这一副面容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认得。
冷汗自她的额前沁出。然而她还是强抑着恐惧:
“您先别动,头侧过去。”
他现在仅仅是病人了,不是别的。不要胡思乱想……
但是……他的刑期……
为什么现在就……?
提防着点儿吧,未免太巧了——
那个谁……人呢?
她忽然想起了把自己叫来的同事,但不愿提起他的名字。这周围静得似乎只剩她和眼前的病人。
来不及多想,她将手指探入对方的嘴唇,确保牙关和口腔是畅通的。这是处理癫痫病人的惯常步骤。
情况尚可。但还是得联系急救中心,能使人猝然倒地的可不止癫痫——再说,她实在不放心那位花花公子的判断。
身下的男人不时抽搐,双目紧闭。她顾不上清理手上黏腻的分泌物,径直取下腰带上的对讲机。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抽手的时候,她似乎觉得指尖儿被湿厚的舌头故意卷住了。或许只是病痛的余波,又或许是……
她不愿细想。这实在是他干得出的事。
“请接120,这里有……呃?”
只有噪音。
对讲机所用是专门频率,为什么会……?
不,不是的。机械故障罢了。用手机也可以……
……?!
“为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手机屏幕。
“连手机也……?”
无信号。如果这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一点。
空洞而寂静的楼道。寓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信号屏蔽?不,这种装置一般人不会有。那完全是电影里的情节。
但是……
警用喷剂已经被她取了出来,放在一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
今天……
……是怎么回事?
这种情节她相当熟悉。而这种熟悉的建立是她不愿启齿的。
……这一直是她最喜欢的题材。
她仿佛嗅到了阴谋的锈味儿。
冻结了的夏日的空气中,细小的动静也格外刺耳。
“……”
躺倒的男子的嗫嚅将她从不安中惊醒。这种清醒却又引来了更强的不安。
“您说什么……?”
简陋得一触即破的镇静。
“扶。”
“先生,鉴于您的情况,我不建议您——”
“进屋。”
多么熟悉的声音。刚过去两年嘛。那时她也刚从警校毕业。
其实她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
如果罪恶会说话,这便是了。
男子没有睁眼——或者假装没有睁眼——他真该看看寓水此刻的表情。
“好。您扶着我。”
……真够沉的。
这句话从物质或从精神的角度,都说得通。男人显然没有那么虚弱,否则以寓水的身板儿,半步也挪不动。
“您家里有没有座机什么的,或者是手机?得叫医生给您看看……您确定只是癫痫吗?”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无论如何,那只是过去;文雅点儿说,则是“历史”。现在真真切切的关系,一名警员在执勤时救助了一位癫痫发作的先生——仅此而已。
她只是希望“仅此而已”,却不能肯定。因为他的一例例罪行,仅仅是朝他的脸望上一眼,就已遏制不住地在她的脑海中接连浮起。——并非卷宗上简明扼要的概括,而是烙印在她记忆里的帧帧画面。
每一帧她都很熟悉。
臭名昭著的绑架犯,眼下依偎着她的罗姓男子,因三起不平凡的连续作案出名。
她不想再回忆细节了,起码是暂时不想。架在她肩上的粗犷黝黑的手臂,与寓水冷白色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只是走了这几步路,汗水便已濡湿了她的发梢,缕缕地贴在细嫩的肤肉上。整张小脸儿染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桃红。
这固然因为背上的块儿头太大,然而与男人的身份不无关系。
粗重的闷热的呼吸肆意扑着她的脖颈。她甚至怀疑这是故意为之。因为这实在是他干得出来的。
以挠痒为基调的性虐待,专挑漂亮女性下手。他录下了全部过程,并将这些货真价实的色情影片贩卖流传,在他熟知的绝密小圈子里。
录像内容的确动人心魄。她心中的一点儿癖好能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与当初的催化不无关系——人最后是她领衔缉捕的。在此之前,作为证据的几部影片,早就在局里“流行”开了。
有位男同事因此吃了处分。因为他径直将几部“资料”拷到了个人U盘上,欲火使他放弃了掩饰。没有人同情他,因为大家的实践证明,这些影片已经在网上被报复性地散播,通过简要的——也带了点儿秘密的——渠道便能买到。
这里面自然有她。她正背着始作俑者。
“您先躺一会儿。”
寓水稳稳地将他卸在一张长沙发上。
罗先生的客厅。表面上还挺正常的。
她向四面略略张望。男人依然紧闭双目,沉重地倒在沙发上,全然一副重病号的样子。
看着很无辜呢。先生。
癫痫大发作后,病人大概率会直接进入熟睡。如果眼前的男人是在演戏,那他也是作了番功夫的。
罗先生判了很重的刑。虽然挠痒本身至多算作猥亵,但押在上面的三轮强奸差点儿送他直接上了刑场。他没有死,但一定也是死里逃生。
但……这才只过了……
……两年?
“您就在这儿歇着,我去看看有没有座机。”
法庭的同事后来告诉她,他放言要让寓水成为第四部影片的主角。一支法槌报销了,罗先生为这一句话得多吃好几年公家饭。
然而公家饭他终究没有吃,或者没有如大家所想地那样吃上。因为罗先生就躺在她眼前。
……为什么只关了两年,还是说……?不,不会那么离奇。
“您身上有没有手机什么的?”
罗先生的光荣事迹,后来在局里私下引发了一场对所谓“恋足癖”的讨论。
很无趣的讨论,塞满了中年男人油腻的空想。
寓水对此敬而远之,尽管她有着最渊博的相关知识。那段时间里,每逢她在办公室里穿换公务皮鞋,即便并不抬头——懒得搭理,或干脆是故意回避——她也再清楚不过男同志的颈子伸了有多长。
嗯哼。只是脚的话……犒劳犒劳大家也不是不行。
色而不淫嘛。只要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风潮渐息后,她感觉局里的平均身高有所增长。全拜同志们的脖子所赐。
总的说,她并不在乎。男同事们远没有侦探小说有意思,尽管对她的某些奉承比书中的冷笑话还有趣——也仅仅是“有趣”。
也曾有过几个愣头青想戳破这层若即若离的面纱。她不很喜欢这些贪吃的家伙,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亲热。
寓水警官,F市警局名副其实的天使。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她。无可奉告,他的表情作了代言。
……那就只有这一间了。
她朝最深处的房间走去,门虚掩着。如果这里也没有能与外界联络的设备,事情就相当麻烦了。
不能一走了之。即便真的只是癫痫发作,她最好守到他醒来——更理想的情况是,从一开始就失踪了的同事能想起这儿还落了个人。
吱呀。
……
她误入了一场展览。一场也许还未开放,也许已经开放却无人问津的展览——这是根据房间的整洁程度判断的。或许还有一种可能,这场展览专门为她开放。
但她不愿这么想。
屋子不大,却也不小。如前所说的,很干净。没有一点儿可疑的异味。如果有,这里的展品值一颗枪子儿。从后脑勺射入,在面前轰出个窟窿,罗先生便要改名夕先生了。
眼前的东西她基本都认识。
正对门通天焊着根钢管,右侧——也是房间的主体——现在对着她放了张刑架,附带足枷的那种。根据结构判断,人上去后双臂会被吊缚——直暴露出腋窝,这也是如此设计的目的。刑架左侧是一张双层小桌,第一层,跳蛋、肛塞、震动棒、假阳具、口球、眼罩、绳索;第二层,羽毛、棘轮、电动牙刷、板刷、按摩器——应该是绑脚底上的那种,很时兴的玩意儿——润滑油。有的东西不止一件。
角落里还有台摄像机。屋里紧拉着厚实的窗帘,开着灯。
……看来我发现了罗先生的屠宰台,这可不妙。
明明是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安生。
她紧张地转过身去,罗先生已经悄悄坐起来了,从客厅里直勾勾地盯着她。
果然……
上套了。
她佯装镇静走出房间,背手紧攥那支警用喷剂。
得想办法给他铐上,即使严格说来是违规的。这只不过是罗先生的一点儿情趣,怎么能为难一位清清白白的公民呢。
但如果不铐他,被铐的就该是我了。衣服也许还给我留几件,鞋肯定是没有了。
谁把这畜生放出来的?
“看来您改行做五金了。”
她隔着必要的距离站定,认真中带了点儿慌乱,脸颊上挂着两朵淡淡的红晕。扭捏的神色更为她添了几分诱惑,
“警官小姐,你认识我?”
“大家都认识你。尤其是您五金铺里的几位伙计。”
她的语气有所加重。
“挺好。”
残酷的沉默。出口的门洞开着,但只显出一片漆黑。寓水紧盯着对方,同时慢慢向门口挪去。
“如果您并无大碍,我就先告退了。”
“你猜猜我五年来都干些什么?”
“捉蝴蝶。”
她已在门口站定。
又是一阵沉默。她能感到习习凉风拂在自己的后脖颈。楼道上的窗户开着吗?也许。
……怎么办?
直接退到电梯旁边?
但他还有个帮凶。
四面楚歌啦,寓水警官。
“我在想你。”
“很落后的情话呢。”
“我在想你。寓水警官。你要不要猜猜,我在想关于你的什么?”
他笑了。满嘴黄牙。
“我提醒您。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出来的,但凭您的优良履历,再加上袭警这一条罪名,我们就只能下辈子见了。
“您如果还没有改掉自己的龌龊癖好——我是说,如果您还没有被化学阉割的话——您最好让情欲和癫痫一起发作,或许还会有倒霉蛋肯为你作无罪辩护。”
“我可是病人,”他的笑容肆意得让人恶心。“你扶我进来的,忘啦?”
“您最好睡一会儿,癫痫发作后会很累。”
“警官随意闯到病人的家里来,还引得他犯了癫痫。这违法吧?违法就得受惩罚。”
“好一位斯乜尔加科夫。”
寓水苦笑,又悄悄往后挪了挪。她竖起耳朵听着门后的动静。
“寓水警官,我一直想的就是怎么惩罚你。有时候一个想法就能让我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踩缝纫机如果踩得不认真,是会关禁闭的,先生。”
“我尤其是想,是在想,怎么来惩罚你的一对儿漂漂亮亮的小脚丫,想听听吗?想了五年啦。”
啊。原形毕露了。
得赶紧溜了,再这么下去……
“先生,您大可以去足疗店应聘。而不必把这些话吐露给一位不感兴趣的陌生人。”
没听见什么,应该没有人在。那么……
“想着你的这一双小脚。我有时候一晚上能撸五次,之后还硬梆梆的。攒下的精液能把你的两只小皮鞋都灌满……”
不洁的话语。真是……
“罗先生,我劝您一句,如果您现在进屋睡觉,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您依然是一位遵法守纪的无罪公民。实在憋得慌,可以买几部片子看,懂吗?”
我受不了了……
不过他在狱里锻炼得还不错,现在倒很可以骗骗小姑娘了。物以类聚嘛。一群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蠢货。
“我只看寓水警官拍的片子。”
“你这家伙……”
不跟他废话了。撤。
就这样,慢慢……
?!
身后的门猛地拍合,寓水不禁侧头望了一眼。
当手腕感受到被触及的一刹那,早已瞄准好的喷剂准时地开了火——可惜精度差了点儿,因为对方早就算好了要一把推开,而不是抓住警官的手腕。
妈的——
寓水按照预想迅速后撤,眼看这头巨兽扑了过来,她毫不犹豫地一腿劈翻了对方。
颈部遭受的全力一击,使他整个人摔在旁的一张茶几上。
她正对着在地上呻吟的壮汉,喷剂一直瞄准着,退了出去。
开门,上电梯。
……这家伙。
今天不适合执勤。
晦气。
(六楼。)
那个房间……唉。
已经预计到过几天的新片会是什么内容了,但这月的工资已经……啧,他的片儿我记得定价相当高。
(四楼。)
怎么会有这种爱好呢……
和这种人同流合污。
(二楼。)
一桩十足的重案。共谋袭警。必须上报。
——只可惜看不着他拍的好片了。
(一楼。)
主要是……谁把他放出来的?他不应该在这儿。
(门开了。)
莫非是越狱……?不,不可能。
对了。还有那个家伙。
这是很重的罪名。不能饶了他。连同那个变态一起。
只要……
呃
……?!
咚。
寓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料到猛袭来的一拳。正中小腹。
“哈啊……哈……你是……”
她跪在黑暗的楼道里,身后几步是刚跨出的电梯门。一口苦水被打得涌了上来,混着唾沫吐在了地上。
俯身,两手撑地。撕裂般的痛苦让她只知喘息,连头也抬不起来。虽然她不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楼道里的电闸被人故意拉断了,想注意到阴暗的埋伏遮是件难事。而电梯里的灯没有熄,寓水的瞳色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双臂被粗暴地抱起,不顾她没有支撑地跪倒在地上。
咔哒。
手腕冰凉。
坏了。
“您正在犯罪。”
她徒劳地与自己的手铐斗争。表情在痛苦中带着羞愤,一张俏脸儿涨得通红。
“该死。您怎么回事?宁愿吃枪子儿,也懒得去酒吧里捡尸?”
寓水罕见地动了气。之前在罗先生面前只有惊惧,而这个家伙,这个家伙——他不值得自己正眼去看。这个软蛋,白痴……脑子里塞满了非分之想的淫棍……
她顺口把自己在网上交流时的姿态暴露了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但如果你现在把手铐解开,我们之间两清,就当今晚没人进过这栋楼。
“如果——我知道你,还有那位可敬的强奸犯想干什么——如果我身上少哪怕一件衣服,包括鞋袜,你记住——”
她的下颌被挑逗地托起,四目相对。
“你好像不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在葬送自己。”
针锋相对。尽管脸颊已烫得能烧开水。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便伸手好好掐了一把这热腾腾的脸蛋儿。
“你真可爱。”
“去你妈的。”这是回复,此外还有一口直吐进眼睛的口水。对方的眼睛显然有点儿干,笑容原路收了回去。
“行。上楼算账。”
他捂住寓水的口鼻,电梯于是又回到了八楼。罗先生正盯着压塌了腿的茶几,有点儿出神。
他狠狠瞪了进门的男子一眼。
“我以为你会喜欢。”
这话是冲寓水说的。她已被拖到了客厅中央。
“您是个人渣,毫无疑问。”
“别跟我装。”
“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爽一晚上,劳改十年?”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块刺眼的屏幕被举到了寓水眼前。她努力用刚刚脱出黑暗的眼睛辨认。这是微信界面。
等等,微信……?
该不会——?
她感到一股热血冲上脑际,紧接着是双耳齐鸣。
最不可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拼合了。她的审判从现在开始。
以下是庭审过程的截取。在男同事的帮助下,寓水好好地温习了一遍。
首先是一封电子邮件的回复。回复人是“短管点三八”,收信人是fskjgew。
陌生人:
您好!
您先前发来的短片,我相当感兴趣。请问进一步的联系方式是?
.38 3.20
四个月前。这个回复是针对这么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我想你会喜欢的 [附件]
附件是一则45秒的剪辑影片。内容支离破碎,是一位相当漂亮的女学生——可能是高中生——被捆起来施以搔痒折磨。因为出镜人的面容姣好,所以这一类片子即使手法平平,也能赢得较高的人气。
fskjgew回复了一则微信号,同样是乱码:dfklglk_884。
接下来是几则代表性的聊天记录。在男同事的手机上,他自己显示为绿色框。至于白色框是谁,寓水不是很想知道。
第一则。
“哥,有没有拷问、逼供之类的?比如潜入失败啦,入室抢劫啦,总之是带强迫性质的。”
“有,不多。”
“是否可以预览?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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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像没有什么感兴趣的。有没有考虑过拍摄这样一种题材:比如说,女警到犯罪组织窝点侦查,被擒,绑起来施以痒刑;或者是秉公执法的警官被罪犯惦记,最终用一次惊心动魄的折磨让她出局——总之是有关女警的!”
“这种查得严。”
“但我真的很想看……?我可以赞助喔,patreon之类。”
“你上外国网站找找吧。”
“现有的我基本都看过了,没一部能看的。这种题材拍得少(哭 但我真的很喜欢。”
“你要是女的,可以发一份简历。围绕你拍一部女警题材,也许可以。”
“啊。我是男生。真可惜。”
第二则。
“有没有时新的片子?”
“有。小众性癖。”
“说说嘛。”
“气味系。要不要?”
“很不卫生呢,这种。不喜欢……”
“头套。要吗?”
“不是很懂头套的萌点?”
“哦,有一部舔足的,想起来了。”
“是自愿的,还是强迫的……?这种要强迫才有意思。我比较中意女m。m/f。”
“勒索。”
“喔?请发一下预览,或许……”
[链接]
“!!!肉丝加裸足,还是办公室ol……我对这种搭配一点儿抵抗力也没有。开个价吧!”
“120。”
[转账]
“制服主题的,以后也请多多推荐!”
第三则。
“哥,有没有激烈一点儿的?”
“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有人能从开场到结尾只是挠痒痒啊。大鸡巴干到恶堕,一边干一边狠狠地挠她脚心,干到恶堕,不好吗?我要看这种。”
“什么是‘恶堕’?”
“啊。和精神崩坏差不多。正义凛然的女警官被调教得抱着悍匪的大腿说,我还要我还要,超有魅力,不是吗?”
“大多数模特签了合同,不准性交。”
“啧。真的小气这种人。我说,就没有那种真实系列的片子吗?比如真的绑个学生妹玩玩?”
“有,很少。因为善后很麻烦。”
“真的有啊,可以预览吗?”
[链接]
“在特定网站买,用比特币。视频要用特定的加密播放器看。”
“能不能指路有强暴情节的片子,‘真实系列’的?边挠痒边用大鸡巴猛干……我快抑制不住了[馋]”
“这是犯法的。挠痒只算猥亵。强暴的话,很严重。”
“我会出高价的,请快点端上来罢。”
“真没有。但以前有个姓罗的人拍过几部。他已经进去了。”
“啊……好可惜。罗先生的片子我都快背下来了,这么爽的片子。可惜后继无人。听说抓住他的女警官是个娇小秀美的可人儿,真想等罗先生复出,去找她寻仇,然后拍成第四部。”
“那个警察确实漂亮。”
“嗯嗯。就该把她绑起来好好地折磨,这么个美人儿。先是挠痒痒挠到口水横流,然后再用大鸡巴猛干,干到神智不清,等清醒了再接着挠,接着干……最后要把她调教成只认识挠痒和鸡巴的可怜性奴。嘻嘻。这才是片子呢。“
“兄弟你口味一直很重。罗先生会被枪毙的。”
“值了呀。这么一位女警察。她的原味棉袜我打赌都能卖个千儿八百的。”
第四则。
“喂,能不能便宜点,这一部?[截图] 开价太贵了吧。我都买了这么多回了。”
“这部是真实拍摄,得给执行人分成。”
“执行人是什么?”
“就是出面、动手的。只要对方报警,执行人免不了遭殃。”
“可是——700块?我没有钱了呀。”
“那抱歉。”
“别……哼,该死的二道贩子。”
[转账]
[链接]
“我们工作室不卖二手。点三八先生。”
“这是最后一次了,该死的。”
第五则。
“喂,你们接约现吗?”
“不是最后一次吗?”
“啊。别在意。那只是……气话罢了。我的口味儿被你们惯坏了。粗制滥造的片子全然看不下去。”
“不接男的。”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同学,高中同学。她去了警校,现在在公安局任职,货真价实的女警官喔,大美人儿。长得有点儿像抓获了罗先生的那位。或许你们可以以此拍一场cosplay什么的,名称就叫……比如,《复仇》?《陷阱》?总之是个委托。”
“抓了罗先生的警官没公开姓名。当初就连她的照片也是被人偷拍的。怎么cos?”
“啊,那我就管不着了。总之是真真正正的美女警官,你们要不要?”
“最近没空。点三八先生。”
“哈——?机不可失喔,真的不要吗?挠痒,sex,都可以啦。甚至警服都可以穿来,自带装备。你们敢保证不会后悔?”
“不要。”
“啧。鼠目寸光的家伙。”
到此为止。现在来听听被告的陈述。
“……我……”
点三八先生相当颓然地跪着,头几乎垂到了膝盖上。整张脸——或者夸张点儿,整个人,和烧着了差不多了。
声音哽在喉咙里,只是一团黏稠的低沉的呜咽。她觉得自己在发烧。超高烧。
“不……我不认识这些……记录……我不知道……”
话音仿佛滴着泪水,可怜得就像若即若离的一线棉絮。
“我没有……我不是……您们在犯罪……在伪造,不是吗?……我……”
这种状态,连同整副近乎无意识的呓语,从最初的邮件出示后便开始了。汗水湿透了她的夏季短袖警服。也许是屋里没开窗户的缘故。也和寓水易出汗的体质不无关系。正是这种汗淋淋保持了她肌肤的白嫩。
长久的静默。二人只是候着眼前这位小美女的沉醉式呓语。
罗先生本不耐烦,裤口的拉链被顶得嚓嚓直响,但一旁的男子无声呵止了他。
终于,寓水极缓慢地抬起头来,但眼神空洞得令人害怕。
“这个账号不是你的。对吗?”
依然是拧得出水儿的语气。她嗓音的甜润动人在这一刻尤为明显。
“一直是我。”
……
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趁这一会儿功夫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还是不清楚到底哪个环节露了馅儿。
“U盘。”
U盘?
“哪个U盘?”
“四个月前管你借的。”
但那只是正常的公务U盘?普普通通的空U盘?
她想着,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刚说完就愣住了。
刺骨的寒冷。这是真相的温度。
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公务U盘。真的那个不常用。仿制的那个,一方面是局里不让带私人U盘,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是很喜欢值夜班。
她的工位缩在一处位置独特的小角落。偶尔摸摸鱼,寓水已是老手了。
那一段时间恰巧她的夜班安排迎来了轮空。两个U盘都不怎么用。再加上她当时专心于一件相当棘手的案子。
……
“盘里的花样儿挺多。你的品味不错。”
“别说了。”
沉默。
“……把你认为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
放弃挣扎的疲惫。
“这一位,”他冲罗先生点点头,“是我特地为你捞出来的。当然,他自己非常愿意。”
“……?”
“我当初给了你跟我交往的机会。”
“我不喜欢你。你这个人渣。卖黄片儿的人渣。”
“你拒绝了,所以我决定惩罚你。但不只有我一个人想惩罚你。”
罗先生抬起头来,棕黑色的脸被情欲激得通红。
“嘁……”
“我们一拍即合,”他的语调高了些,“我把他弄了出来——非正式的。他同意了,即使再被抓住的后果是枪毙。”
“您放心……”
寓水忽地抬起头来,语气中夹杂着诡异的愤怒。她瞪着罗先生。
“……我会让您,和您身边这位,一块儿服服帖帖地把枪子儿咽下去。我保证。”
落难女警的自以为有力的威胁,会在情节上造成什么作用?
两个男人都有些吃惊。罗先生口中一酸,这是猛然分泌口水的先兆。
“你在调情吗,妞儿?”
警官的可爱的羞愤被把玩着。
但他一旁的人继续说下去,“这间房是我为他租的,那套器械也是我安排的。我经营这副生意很多年了。”
他忽然在寓水面前蹲下,托起她滚热的下巴。
“我认为你会喜欢。这一切有点太巧了,不是吗?”
寓水报以冷笑。
“我会很喜欢你被化学阉割时的求饶。”
对方捏了捏手中的一小块儿肥软,站起身。
“今晚求饶的不会是我。”他拍了拍土,准备往外走。“我跟他定好了。我不参与,但他得往死里折磨你——其实不要求也如此。
“还有,你身上的执法记录仪是坏的,被调了包。晚安。”
门关上了。
寓水打了个冷噤。今天实在有点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