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也逃不过成为痒奴的宿命-《伊甸》

1-1

视角自天花板投下。阴影中,男子仰起面容,身子陷没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监控屏幕外,安医生将最后一口薯片倒进嘴里,双手在黑色裤袜上擦擦:“小艾,还有多久?”
小艾助理回复:【报告主人,洛先生的诊疗时间还有约七分钟结束。】这是一台吸附在墙壁上的机器人。
“不等了,我们下去吧。”
【好的,主人。】

房门打开,烛光映照出男子的身形。
安医生端着烛台走进来:“洛先生,时间到了。”
男人梦呓般地说了什么。
安医生下令:“小艾,拉起窗帘。”
厚重的窗帘自动拉到两边。午后的阳光穿过这片钢针似的都市,再透过玻璃,洒在男人脸上。“啊……”他不得已从梦中惊醒了。
男人叫洛尚,快四十岁的年纪,但看着并不像,至少“油腻”一词和他沾不上边——他是过于清峻。眼眶中的血丝无时无刻不显露出这个男人的疲惫。
“洛先生,时间到了。”安医生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洛尚身子弓起,用手掌掩住面容。
“休息的还好吗?”
“嗯。”
“洛先生还不知道吧?作为这间诊所的会员,除了在这里睡觉,你还可以享受很多服务的。”安医生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手掌按在他膝盖上,“我是说,你可以和我聊聊天啊。最近有什么烦恼,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是感情上的纠纷,都可以和我说。”
沙发上的男人对她的话语置若罔闻,仿佛一座雕像。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已经飞出了这间屋子,越飞越高。思绪并非是透明的,它倒映着玻璃和钢筋,穿过狂风呼啸的磁悬浮车道,高过了199层的住宅群,直到撞在冰冷的现实上。
洛尚来到诊所当然不是为了睡觉,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向医生倾诉。最近他总会梦到那个场景——浸渍着午后阳光的瑜伽垫上,少女正专注做着拉伸,她白净的脚底呈现完全放松的姿态,五趾贴着地板,绵软地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不,这确实是梦,但也是现实。他清楚记得少女的名字,王樾,是他大学时曾暗恋的学姐。他的眼镜里至今还保留着她的相片。相片中,少女半跪在瑜伽垫上,脚掌对着镜头,依稀是梦里的姿势。
两个人的缘分很短暂,洛尚甚至没来得及留下她的联系方式。时光荏苒,恍神间已过去了十多年,洛尚结婚了。新娘叫赵鹭。两个人就像是占着夫妻名分的一对路人,洛尚从来不问她在想什么,赵鹭也从不在意他。两人后来有了两个孩子,还赡养着六个老人。
“……你真的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安医生还在试图撬开他的嘴巴。
思绪回归身体,洛尚沉默着摇头。
安医生叹息:“好吧,洛先生,我知道这很困难。不过没关系,我会耐心等着,直到你下定决心。”

1-2

【洒满玫瑰的圆形大床上,两个半裸少女十指交叉,正竭尽全力要将对方从床沿推下去。其中一人显然体力不支,被另一人抽出手去,疯狂搔挠她的侧胸腋下。
“哈哈哈哈哈哈——”】
暂停视频,洛尚将眼镜切换回全透界面,深深喘了口气。
这是一列超高速行驶的城际地铁,车厢在行驶的过程中微微摇晃。乘客稀稀落落地坐着,人与人之间保持着至少两米的“社交距离”。
没人在意他在看什么。大家都将有限的注意力放在各自“墨镜”镜片上,然后不自觉露出或是讪笑,或是同情的神色。也有一两个年纪更大些的同志,他们更习惯使用手机,正凑近那小得可笑的手机屏幕专注看着。
洛尚收回目光,眼镜切换回防窥模式,操作界面重新显现。视频画面中,被呵痒的少女夹紧双臂,乳鸽微颤,表情既痛苦又愉快。
他视线下移,正要点击播放键,一个红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2037年第一笔自动扣款账单。
今天是2037年一月一日。系统祝他新年快乐。

2-1

“伊甸体验店”
洛尚第一次注意到这家店的时候,老炮正捂着流血的脑袋,哆哆嗦嗦骂道:“奶奶的,这瓶子底可真厚啊。”
只是一瞥,洛尚便不再注意那个招牌。他扶着老炮就马路边蹲下:“你又上头了。打个游戏而已,何必拿瓶子敲自己。”
“你不懂!”老炮满嘴酒气,“我不就是氪金抽个卡吗!我用我自己的钱,凭什么要给那婆娘说三道四?”
和形貌瘦削的洛尚不同,老炮身材壮硕,是个资深v宅。俩人在大学时是室友,那会老炮的绰号还叫“小炮”,因为他最擅长的英雄是小炮。
洛尚苦笑:“嫂子也是关系你……”
“关心我?关心我的钱!”老炮颤抖着手戴上眼镜,一个二次元美少女的形象分享过来,“这才是我老婆!”
屏幕上的二次元美少女ai立刻有了回应:“啊,哥哥,你受伤了!需要我呼叫急救无人机吗……”
“没事啊,别担心宝。”老炮擤一把鼻涕,摘下眼镜,“洛啊,你觉得这时代怎么样?”
洛尚含糊:“还不错吧。”
“屁!别人我不好说,但对咱们,可太坏了!”老炮表情委屈极了,“老哥我比你大一岁,眼瞅着马上奔四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对社会尽了责任。但你知道网上怎么说咱们吗?垮掉的一代!”
洛尚低下头笑:“老早以前不就这么叫吗?”
“可不一样!这次是那群小兔崽子,他们就在论坛上可劲造啊!说是咱们带头,后面才整段儿垮掉!”
洛尚笑不出来了。
“还有啊,前不久,一群中年人在商城哭闹打滚,乱砸乱打。这个新闻你知道吧?”
“知道。听专家说,好像是什么群体性情绪崩溃。”
“对对,情绪崩溃,或者叫歇斯底里,就是这个意思。但现在人们不这么叫了,起了个新名字——叫‘幼稚症’。”
“幼稚症?”
“主要是就说咱们这个年纪的人,没法管理好情绪,幼稚!”
洛尚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头破血流、对着二次元喊老婆的中年男人。
老炮瞪回来:“瞅我干啥?”

2-2

地铁口。洛尚慢吞吞在检票口长椅上坐下。
一条消息显示在眼镜界面右上角:
【赵鹭-妻:今晚我不回家住。把物业费交一下。 2037/1/1 19:52】
洛尚没有回复,他习惯了不回复。
但是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啊,他想,也许自己该去“那里”看看,就当了却一个心愿。

伊甸体验店开在酒吧旁的巷子里。
洛尚每次和老炮在酒吧喝酒,或者是下班经过这里,都会刻意关注一下这家店铺。原因很简单:他就是好奇,这家店招牌上的是什么意思。后来一个年轻人给他解了惑。是两块形状规则的马赛克,被市政大数据强行和谐——可见原先是多么不和谐的词语。
困惑解开了,洛尚却更好奇了。
这家店究竟做的是什么买卖?

“叮铃”
洛尚推开店门,先闻到一阵古朴的檀香气。
红木柜台后的青年听到响动,搁下平板招呼道:“欢迎光临。客人是第一次光顾?”得到洛尚肯定的答复后,他撩起身后的帘子:“林然,来客人了,招呼一下。”
帘子后是漆黑一片,隐约可见供奉着什么神龛。香火微弱,愈发强烈的檀香气涌来,充斥着洛尚的鼻腔。悄无声息地,一只浅口布鞋自黑暗中探出,白皙的脚背与深色地毯形成鲜明对比。
“喂!”一只小手伸到洛尚眼前打了个响指,“看什么呢?”
洛尚抬眼,正好对上旗袍少女戒备的目光。
“……没什么。”
“真的?”名叫“林然”的少女显然不信,将双脚往阴影里缩了缩,勉强道,“那你跟我进来吧。”

包间的装修也是清一色的古风。
林然警惕地站在门口:“我把点播列表发给你,想看什么直接和我说。”
洛尚点开她发过来的文件,是一长串电影和电视剧清单,大约有几万部。
“挑好了吗?”林然催促。
洛尚只觉得费解,所谓的伊甸体验店,竟然只是一家盗版影像店?“还有其他的吗?”他语气难掩失望。
“所以说你想看什么?店里还有几盘绝版的录像带。”
“不是。”洛尚双手比划一下,“我是说……除了电影。”
林然不说话了。她依靠着房门,手指甲一下一下敲击着门框:“……你是朋友推荐过来的?”
“我自己找来的。”洛尚注意到她的表情很复杂,烦躁中夹杂着恻隐。
“行……先共享一下个人信息吧。”
“好。”
两人共享了信息。林然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向洛尚走来:“你猜的没错,除了点映,我们店里还提供一项特殊项目。”
“什么服务?”
“超梦服务。”

超梦技术。
技术名称取自二十年代初的一款名为《赛博朋克2077》的游戏。不过和游戏里的设定不同,现实存在的超梦在技术层面尚显稚嫩。真要类比的话,倒是和“清明梦”的概念类似——以电流刺激大脑的颞叶等区域,使人在做梦时也能保持清醒意识。这种虚假的入梦体验在2035年一度十分流行,只是后来被国家明令禁止,至此销声匿迹。

“……这个怎么收费?”
脱去鞋袜,洛尚后颈依靠着枕头,紧绷的身体终于得以放松。此时,他的头皮上已经涂满了滑溜溜的粘液。林然则轻盈地脱去布鞋,窸窸窣窣爬到床头,将一只只贴片粘在洛尚前额。
“一次三千五。”少女正专注比对着贴片的位置。
“我还有个疑问。”
“你说。”
“为什么超梦会被国家禁止?”
“我晕。你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也敢来尝试超梦?”林然似是在讥讽,语气中更多的却是无奈,忽然她凑近洛尚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洛尚被她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撩地心跳加快,少女已然直起了身子,将话题导向另一个地方:“怎么说呢。举个例子吧,你有没有那种经历,就是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洛尚点点头,思绪一下子拉远——他想起总在自己梦中出现的那位少女。少女将视线投向午后的林翳,光洁的脚底则毫无防备地对着自己。他梦到自己大胆伸出手指,去试着触碰她深陷下去的脚心,亦或是粉红柔软的脚掌。但不等他的预谋得逞,梦境已然破碎……每当这时,无以言喻的惆怅和悔恨袭上心头,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沾湿枕头。
“……你还在听吗?”林然摇晃着他的肩膀。
“嗯?”洛尚回过神来。
“道理是一样的。只是相较于平常做梦,超梦苏醒后,带来的情感变化更为激烈。”
洛尚咀嚼着她话中含义。
“等你醒来就明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那么,祝你做个好梦。”林然捡起一对金属发梳。
房间光线暗下来的同时,天花板角落亮起一个红点。
洛尚看着那对金属发梳插下。

3-1

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意识苏醒了。
洛尚感觉自己正在深海中潜泳,目力所及,尽是黑暗。下一秒,汹涌直上的涡流将他顶起,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洛先生,时间到了。”
天旋地转间,洛尚自沙发上猛地坐起,下意识伸手摸向头顶——他摸了个空。
身前,安医生还端着烛台,诧异地望过来:“你今天倒是醒的准时。小艾,拉起窗帘……”
“等等!”洛尚声音沙哑。他伸出手去制止,指尖犹在颤抖。
安医生看出他状态不对,拉过椅子坐下,轻柔地握住了他的手:“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做噩梦了吗?”
噩梦?洛尚目光发怔,握紧她的小手,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刚刚才从梦中醒来?
“洛先生?”安医生凑近一点,用手掌在洛尚眼前晃晃,“放松,来,和我一起深呼吸。吸气……呼气……”
“我没事的,安医生。让你担心了。”洛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后知后觉松开对方的手,指间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凉触感。
太真实了。他想。
安医生将手掌在黑色裤袜上蹭蹭:“应该的,你是我的病人嘛。不过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看。”
洛尚沉默。此刻他已经认定自己正身处梦中,眼前这位无比真实的“安医生”也不过是自己梦境的产物。但是真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梦到这个女人?
“安医生,能问一下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睡糊涂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七号,星期日。”
洛尚点点头,伸手在沙发上摸索:“我的眼镜呢?”
“在这。”安医生将眼镜递过来,“洛先生,我有一个提议。”
“嗯?”洛尚带上眼镜,重新打量着这个在烛光下清晰的二十六岁女性——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女性的知性美在她身上得以展现,只是有些不修边幅……她的衣领上还沾着薯片碎屑。
安医生将手摁在他膝盖上,上身再凑近些,几乎是密谋者的姿态:“我们交换秘密好不好?”
“……什么?”
“交换秘密。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然后你也告诉我你的秘密。”
洛尚避开她炙热的眼神,勉为其难点点头——没关系的。既然是在做梦,和她聊一聊又有什么要紧。
“那我先说啦。”虽然步入社会多年,安医生行事作风还保留着少年人的那种冲劲,“偷偷告诉你。其实啊,我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喜欢欺负人的肚子。”
“啊——啊?”洛尚震惊了。这种癖好是自己做梦能脑补出来的吗?
“很奇怪是吧?只要看到有人被击打腹部,露出那种痛苦的表情,我就会获得性快感。”安医生掀起自己的线织上衣,露出平坦洁白的小腹,“你要不要来试试看?”
“呃,不用了。”
“好吧。那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呃,我想想……”洛尚感觉舌头打结,“我喜欢……”
烛火摇曳。在安医生的眼神鼓励下,洛尚人生中第一次公开了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3-2
“你说你喜欢被人挠痒痒?”好似被看不见的手呵了下痒,安医生双臂环抱,不安地向黑暗中张望,“唔……好怪哦。”
“这是你身为医生应该说的话吗?”洛尚只觉得沮丧。
“我是说,按照你的性格,有这种癖好也是情理之中啊。”
洛尚低头苦笑。这种涉嫌侮辱人格的发言暂且不论,知道自己骇人听闻的癖好后,安医生的反应却是相当平淡——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是在“梦中”。
“洛先生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是这种反应。”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我是心理医生嘛。而且根据我们业界自2030年开展的统计调查结果,越来越多的性癖倒错案例正在证明,人们快要被这个时代憋疯了!洛先生,请相信,你绝对是我接触过的一众病人中最正常的那一个。”
“……我很荣幸。”
安医生托起下巴思忖:“好吧,为了严谨我还是再确认一下。你所说的挠痒痒,是我想的那个挠痒痒吗?还是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就是你想的那个。”洛尚叹息。
“是这样洛先生,”安医生斟酌着用词,“如果我说有一种疗法可以矫正你的性癖,使你重回‘正常人’的生活,你愿意来尝试一下吗?”
“什么疗法?”
“一种催眠疗法。”
催眠洛尚知道,但那不都是骗人的吗?
“你这是什么表情。”安医生看出他的心思,“事先说明,假如这个疗法有效,那么在催眠结束之后,你可能再也不会对挠痒提起兴趣,甚至可能会彻底厌恶它。”
洛尚还想问问价格,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于是立刻改口:“没关系,可以试试。”
“哼,你倒是想的开。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安医生将椅子滑到沙发侧边,“小艾,放倒沙发。”
【好的主人。】
随着沙发平放成床的形状,洛尚整个人也放松地平躺下来。盯着朦胧一片的天花板,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安医生,你真的喜欢被欺负肚子吗?不会是在诓我吧。”
“不准说话。你知道对于催眠疗法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信任。”
“喔。”
“房间里有些冷,咱们盖上被子好吗?鞋子和袜子我也帮你脱掉吧。”
随着鞋子袜子离开双脚,安医生坐回他的身边,轻声细语:“让我们暂时抛开双方的身份,你只需要听我说就好。首先,请先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选择一个最放松的姿势躺好。”
她伸出一只手悬在空中。洛尚闻得到她手腕处似有若无的昙花幽香。
“接着,我希望你能将目光集中在我的这只手上。
随着我这只手掌落下,你的眼皮会感觉越来越沉重……直到黑暗慢慢占据你的视线,你会感到无比的疲惫…..直到闭上眼睛……”
她温凉的手掌掩住洛尚的双眼,彻底将烛火的光焰隔绝。
“黑暗是一张天鹅绒大床,当你躺在这张床上时,会有一种安心感将你的内心填满。
接下来,请跟着我做几个深呼吸,试着让心跳慢下来。吸气……呼气……”
洛尚跟随她的指令行事,深深地呼吸着。
“黑暗中,我的声音是你唯一的指引。
感受着我的声音,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理解我话语的含义。
因为哪怕你不去思考我话语的内容,你的潜意识也会记住我的暗示。
听我的声音,你会感觉到很放松。同时,你的力气会从指尖开始渐渐流逝……”
洛尚正试着跟随她的声音放空思想,忽然,右手指尖处感受到一阵瘙痒。这种痒感似有若无,仿佛一根发丝落在皮肤上,有那么一瞬间,洛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痒感自指尖游移到了手腕,甚至还在继续向小臂进发。
“每当你的力气流走一点点,你会感到更加的舒服。
这种舒服的感觉从你的指尖一点点向上蔓延,于是你的指尖彻底放松了,完全提不起力气。”
——而那毛茸茸的痒感已经爬过小臂,向着大臂方向进发。
“这种感觉痒痒的,很舒服。
你熟悉这种舒服的感觉,所以无需抗拒,只要专注感受就好。
哪怕你主观上不承认,你的潜意识也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种感觉只会让你更加放松。越放松,越舒服。”
洛尚继续做着深呼吸,此刻听着安医生的絮语,他竟真的放松下来了。发丝般的痒感还在上臂与腋窝间徘徊,忽然,似乎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额头上。这东西在额头上搔弄着,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酥痒感。洛尚自睫毛缝隙间向外偷看,安医生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毛茸茸的鹅毛。
“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这种舒服的感觉亲吻着你的脸颊。仔细体会着这种细微的痒感,你感到由衷的舒服,和快感。”
嘴唇的敏感程度是小臂无法比拟的,洛尚的呼吸也跟着颤抖起来。好在脸颊上的痒感并未停留太久,一呼一吸间,鹅毛被安医生移开到一边,洛尚支撑眼皮的力气同时耗尽,再度陷入黑暗。
“这种舒服的感觉还在蔓延,从脖子、到胸口、到小腹。”
绒毛不经意间擦过乳头,立刻涌起触电般的酥麻感。
“这种感觉不止停留在肌肤表面。每当这种舒服的感觉从一个位置移开,你会感觉到触电般的快感。继续,舒服的感觉还在蔓延,到臀部、到大腿、到膝盖……”
床尾的被子被掀开,冰冷的空气侵袭着下体的肌肤。
“舒服的感觉已经从你的小腿漫过,你感觉小腿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放松。”
洛尚的身体确实很放松,但随着毛茸茸的痒感一点点向双脚靠近,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脚趾不自觉夹紧,等待着痒感的眷顾——可他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痒感忽然消失了,只剩下寂静、虚无。
洛尚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安医生的暗示。
忽然有人凑到耳边呵了口气,潮热的汽浪从耳道一直暖到鼓膜。下一秒,伴着异物的侵犯,强烈的酥痒自两边耳道长驱直入,大脑在瞬间被刺激到沸腾!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洛尚的耳廓被快感凃上一片红晕,手指和脚趾也不自觉握紧,但就在他身体再度绷紧的同时,他听到安医生在耳边说:
“放松。”
她低沉的话语像是有什么魔力,抽走了洛尚刚刚积攒起来的力气。肢体重归放松,陷入蓬松的床垫中。
“放松下来,不要抗拒,体会这种感觉。
你会发现,自己的双耳很敏感,非常的敏感。
舒服的感觉渐渐转化成了快感,几乎要将大脑都搅拌在一起。
而你会牢牢记住这种快感。你会彻底沦陷其中。”
随着安医生将暗示娓娓道来,双耳处的痒感竟真的有了变化。明明感觉无力到了极点,下面的肉棒却支愣起来,顶在裤子上。而来自异物的侵犯没有丝毫减慢,只是这次洛尚感觉可以忍耐了,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嘈杂的感觉。
左耳的侵犯来自熟悉的鹅毛。纹路细腻的鹅毛对着耳根打转儿,一簇簇的细小绒毛舔舐着耳廓,碰触着耳道周围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敏感点;右耳遭受的侵犯则更加深入,几根发丝状的东西扫弄着耳道,与鼓膜刮出“沙沙”声响。
“停。”随着安医生的指令,双耳处的快感被移开了,“离开双耳后,快感继续蔓延,它正漫过你的脚踝,淌过你的脚背……”安医生用鹅毛边缘勾勒出他脚背的曲线,绒毛末端微微扫动着,窜进脚趾与脚趾间的缝隙,“撩拨着你的脚趾,直到你的双脚完全地放松下来。”
听着她越发暧昧的话语,洛尚不安地活动了一下脚趾,不曾想这个小动作却暴露出了更大的弱点。安医生看准脚趾分开的瞬间,将手中的鹅毛强行塞进他的脚趾缝中,几乎填的满满的。“这种快感会让你更加地放松,哪怕,被塞得满满的。”鹅毛在安医生的拉拽下一来一回地厮磨着脚趾缝,而在痒感的交替刺激下,洛尚的脚趾被迫拧在一起,将鹅毛死死夹住。
“放松下来,不要抗拒。你会发现,虽然脚趾很敏感,但你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很舒服,很愉快。”安医生伸出另一只手,将洛尚的脚趾一根根掰开,“每当我的指尖触碰你的足趾,力气就会消失。你只需要听我的声音,你只需要服从我的指示。”
洛尚感觉意识有些涣散,回过神来的时候,脚趾已经不受控制地完全舒展开来,同时,幻生出一种奇奇怪怪的错觉……脚趾似乎沾染了些湿润。
“服从我的指示,享受这种快感。现在,你可以试着睁开眼睛,或者动动你的手指。但每当你听到我打响指的声音,你的身体就会立刻放松下来,并且进入更加深沉的催眠状态。”
她打了个响指。
“好了,现在聆听我的声音。快感正继续蔓延,它好像之前不同了,潮湿温热的快感正裹舐着你的脚趾,从大脚趾开始,逐一嘬吸着你的趾尖。”
……是错觉吗?浑浑噩噩之中,洛尚分明感觉到有一团潮热的空气含住了脚趾,就好像是谁的口腔,温柔而坚决地包裹下来。
“快感在你的每一只脚趾上停驻,掰开脚趾缝检查,直到搜刮干净每一丝力气。”
在洛尚的体感中,她的话语一一兑现,脚趾像是被无形的手分开,虚假的舌头在其间穿行舔舐,涂下湿漉漉的痕迹。但快感是真实的,痒感也是真实的,针刺一样的麻痒自脚趾处扩散开来,渐渐传递到全身每个毛孔。
不知自何时起,双腿间已经变得粘嗒嗒的了。
“脚趾完全地放松下来,快感的余韵将要耗尽了。从脚跟到脚掌,残留着你体内最后的力气,而这最后的一点力气也将要被抽走。”安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沉到地平线下方,“快感自你的脚趾向下流淌,它温柔的舔舐着你的脚掌,最后,亲吻一下你的脚心儿。”
脚心处贴上一对丰腴柔软的嘴唇,细微的气息拂过脚掌,痒痒的——这触感倒像是真的了。但洛尚没有力气去确认,也不想去确认。他彻底沉溺在催眠的快感之中,在潜意识深处排斥着理性的思考。
……很快的,他甚至连思考都做不到了。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空洞,空洞里回荡着的,是安医生甜美而低沉的暗示——
“这个吻会将你的力气完全抽干,使你进入更加深沉的催眠状态。”
脚心处的嘴唇陡然收紧了,这一下简直要把他的灵魂都抽取出来,强大的吮吸感甚至让肌肤都产生了痛觉。
“……现在,你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安医生的声音再度清晰,“在身体放松的同时,你感觉到了疲惫,很深很深的疲惫。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加深这种疲惫。
直到陷入沉睡——”

……
………..

3-3

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的时候,唯一还能感受到的是安医生的呼吸。
“……当我数到零的时候,你的意识会重新归于清醒。
零。”
洛尚确实清醒了,只是一时摸不清方向感,甚至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安医生的声音也在跟着旋转:“洛先生,睡得好吗?希望我的催眠对你有效。”
我这是怎么了?洛尚试着移动身体,但是身体像是完全不属于自己,眼睛无法睁开,连一根手指都没办法挪动。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听从她的指示,洛尚吃力地睁开眼睛——安医生正手持纸笔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看来你还有很多疑问呢。好吧,你可以提问了。”
无形中有桎梏被打开了。洛尚活动着僵硬的舌头,勉强张开嘴巴:“为什么我动不了?”
“因为你现在还处在催眠中啊。”安医生低下头看表,“别看我刚才说的口干舌燥的,其实时间也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洛尚只觉得不可思议。催眠竟然真的存在?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身处梦中,催眠的效用才被成倍地放大开来。
“其实我也没想到催眠能一次成功。”安医生指尖点着下巴,若有所思,“不知道这次催眠能维持多久,所以让我们抓紧时间开始治疗吧。洛先生,请告诉我,你身体的哪个部位最怕痒呢?”
“不、不知道……”洛尚捕捉到了她的意图,说话也磕巴起来。
“你不肯说也没关系。其实我刚才已经大致测试出来了。”安医生站起身,缓缓走到床尾,拿着笔的右手垂落,“你的敏感点,集中在这里哦。”
洛尚感觉到有笔尖戳在脚掌,顺着脚弓稍有些用力地划过,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痒痕。这证明虽然肢体不受控制,但基础的感官还存在,自己并没有瘫痪。这也让他稍微放心了些。
“我知道,你的脚趾,脚掌,还有这里,脚心,都非常的怕痒。”安医生轻声说着,冰凉的手掌同时自下而上,抚摸过他的足底,从脚弓到脚掌,再到每一根足趾,“所以接下来,我将对你施加一个暗示。每当你听到我说‘脚心’这个词语,你的身体就会比之前更加的敏感。好吗?”
好。洛尚听到冥冥之中有人回应。
“让我们来测试一下。”安医生蹲下身子,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皓腕,视线与床尾那双苍白的脚底齐平,“接下来,我将胳肢你的脚底,有什么感觉就告诉我,好吗?”
好。那声音又自作多情地回应。
这是在做梦,可不是自己人格分裂!洛尚这样安慰着自己,但下一秒,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就像是打个哈欠,嘴巴自然而然地张开,吐出一连串含糊的话语——而他明明没想要说话的!
他听到“自己”在说:“……有呼吸、呼吸。”这确实是他此时此刻的体感:安医生微弱的气息正喷洒在脚底。洛尚慌了,他想大声质问安医生,他想立刻解除催眠状态,但已经太迟了——舌头软塌塌地不受控制,除了急促呼吸,还有忍耐挠痒外,他什么都做不到。
安医生点头:“这就是你现在的感觉吗?可以试着把词语组合起来,说得更清楚一些哦。”足底有钝钝的痒感传来,伴着“啪嗒啪嗒”的音效,是安医生在用圆珠笔的尾端一下一下戳着脚掌。
“像是按摩……但是触感很轻……”话语依旧含混不清,只是每当舌头自顾自地“遣词造句”,洛尚的思考能力便会被截断,只余下身体的感官。
“感觉很轻是吗?现在呢?”安医生伸手将洛尚的脚趾向后扳直,使得脚弓呈现出完美的曲线,然后转动笔杆,换作笔头去触碰洛尚的脚底,将平展的足底视作稿纸,一笔一划用力地书写着,“能猜出我在写什么字吗?”
“猜不出哈哈哈……”
“你可以的,相信自己。”安医生神情严肃,搭配她一身装束,如果不是她发红的耳根暴露出了心中所想,简直是像在为病人坐诊。
抛开医生的身份不谈,她也只是个二十六岁的普通都市女性,希冀有一天平淡的日常会被打破,亦或是偶尔翘班去找点刺激。
“哈哈哈真的猜不出……”
“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笔尖上,感受它在脚底游弋的轨迹。”她左手将洛尚的脚趾握得再紧些,右手持笔则不断重复着那个字的笔画。她一写就不停,仿佛打定主意,要将这两个字刻进男人的脚心肉里。
“沙沙,沙沙”笔头半陷在男人柔软的足底肌肤中,一推一拉,一撇一捺,涂下墨汁的同时磨蹭着足底肌理,扩散开一道道白里透红的痕迹。
“就这样认输的话,我会一直写下去哦。”
无法通过笑声释放,也无法去挣扎躲避,痒感在一次次的重复书写中飞快积攒着,整只脚底都融化成了快感的汪洋。
“怎么这只脚烫的这么厉害?”安医生也被吓了一跳,放下圆珠笔,两只手交替向脚底扇着风,用嘴呼呼吹着气,“是不是太刺激了?洛先生,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脚都有我两只手掌这么大了,怎么这么怕痒啊?好吧,这次我慢点来哦。”
没想到还是要继续猜字,她性格里的这股子偏执让洛尚毛骨悚然——好在她总算知道收敛,这一次仅仅用只是用指腹去书写。
洛尚松了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底,努力思索着答案:
丿 一 丨 一 一……
越来越多的笔画堆砌在一起,完全无法脑补出造型,直到一笔斜钩的出现。
点,斜钩,点点。
而这个字,洛尚是认识的。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动了:“‘脚心’……”
“答对了哦。”安医生莞尔,真心诚意为他鼓掌,“答案,就是【脚心】。”
刹那间,洛尚感到体内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感,噼噼啪啪自发梢流淌到脚趾尖。下一秒,一双温凉小手与足底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温柔地上下磨蹭着。
“我之前给过你一个暗示。每当你听到我说‘脚心’这个词语,你的身体就会比之前更加敏感。所以,有感觉到身体发生变化吗?”安医生透过两只脚掌的缝隙,仔细观察着洛尚的表情,“是不是比之前稍微敏感了些?”大概是洛尚的反应无从参考,她将指尖竖起,在脚掌上戳下一个个小坑,然后扭动着抓挠而下。
伴着指甲刮擦皮肤的声音,洛尚抻着下巴,发出“呼呼”地闷笑。来自足底的痒感算不上强烈,但安医生指尖没有片刻停歇,波浪一般扭动着向下抓挠,经过脚掌、脚弓、脚跟,再重新提起,落回脚掌中心……痒感像渗透在骨髓里,一时半会挥之不去。
“感觉变了哈哈哈,脚心最痒,但是呵呵还能忍受。”果然又开始了,嘴巴配合着舌头一张一合,简直像是跳过了思考这个步骤,直截了当地将自身的感觉向安医生做着汇报。
“还能忍受,那就是还不够痒咯。”安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凑近仔细端详着男子脚掌上的嫩肉,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戳在男人的脚掌心上,“如果说这次,我直接对你的【脚心】下手呢?”
这一次的暗示显然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安医生正要继续呵痒,却见男人的脚掌不自然地抽搐一下,然后脚趾蜷缩,足底皱起——这是足底肌肉在自发地抵御痒感。
“你还没有从催眠状态苏醒吧?看来这只是痒感达到阈值后,足底肌肉的自然反应。不过防患于未然,我还是先对你下一个暗示吧——听我的声音。”安医生打了一个响指,洛尚的意识瞬间坠入朦胧,“随着时间流逝,你的力气会一点点的恢复。而伴随着力气的恢复,你的体内会逐渐涌现出酥麻的快感。这种快感不断叠加,越来越强烈,越来越舒服,直到你的力气被重新抽走,恢复到完全放松的状态,这种快感才会平息。听清楚了吗?”
洛尚喃喃着回应:“听清楚了……”
“好,那么,醒来!”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洛尚的身子陡然绷紧,吭哧吭哧喘息了好久,才终于恢复了放松。
安医生看他反应,还当是自己的暗示措辞出了问题,呆愣几秒钟后才读懂洛尚的反应,气的咬牙切齿:“好啊。原来你早就憋足了劲,想着乘我不备脚底抹油,是不是!说好的放松呢?看来必须好好管教你一下才行!”
洛尚更是绝望,方才好不容易提起的力气在女子寥寥话语间瓦解冰消,而因暗示产生的快感还在体内蓄积着,无从宣泄。
“打算脚底抹油?我这就让你真的脚底抹油!小艾!”
墙壁上的“小艾助理”闪着红色的情绪灯:【我在,主人。】
“把我做菜用的橄榄油拿过来!”
【好的,主人。】
大概只过了十几秒钟,一瓶橄榄油被递送到安医生脚边。“我让你抹,我让你抹。”她一边气呼呼念叨着,一边将橄榄油毫不吝惜地倾倒在洛尚脚底板上,直到男子布满抓痕的苍白大脚被涂成另一种颜色。其实做到这一步,安医生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只是涂了这么多橄榄油,不挠几下岂不浪费?所以她干脆将将瓶子搁在一边,双手各照顾一只脚掌,用指尖在蜷起的脚底打转儿搔弄,像猫玩弄猎物一般,顺着足底细腻的褶皱游走,看它在痒感的催逼下一点点舒展开来。
“感觉脚底好油,而且热烘烘的……好痒……”安医生忠诚的“播报员”又开始工作了。
“这样就痒了?”安医生笑笑,突然加快了指甲对脚底抓挠的节奏!
“更痒了哈哈哈,肚子好痛、感觉喘不上气哈哈哈……”
“胳肢胳肢胳肢,看招!”涂油的脚掌自然异常敏感,每触碰一下都是一次战栗。可以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但她没有片刻犹豫,搔痒的双手也没有丝毫迟疑,只是毫不动摇地抓挠,抓挠,欺负着每一颗饱满的脚趾肚,蹂躏着最敏感的脚心肉,甚至连最粗糙的脚跟都没有放过。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言语,她不断重复着“挠”这个过程。
安医生笑得愈发张扬,她突然觉得挠男人的痒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情。感受着对方的竭蹶与苦闷,感受着对方的无力和脆弱,感受着锋利的指甲一遍遍刮过脚底板的触感。
“哈哈哈太痒了,但是好舒服哈哈哈。”
安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夹杂在笑声中的“舒服”,她下意识放慢了抓挠的速度,打趣道:“洛先生,我可能对你的病情做了错误的判断。
“在你的潜意识中,对于挠痒的依赖程度非常之深,乃至于一般的行为矫正疗法对你根本不起作用。”安医生的眼神逐渐狂热,“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心中的这片顽瘴痼疾,非下一剂猛药才能彻底治愈。”
这句话洛尚听明白了,心也凉了半截。
无视他惊恐的眼神,安医生将掉在地上的床被捡起,重新盖在他脸上。漆黑重新遮蔽了视线,洛尚听到她在笑:“洛先生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的。你要是受不了想要放弃治疗,随时可以和我说。”
我要说!洛尚控制舌头翘起又放下——但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在床被笼罩的黑暗中,安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闷:“洛先生,你的身体在发抖啊。明明还在深度催眠的状态,身子却抖得这么厉害。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哦,我知道了。你是兴奋了——被无力感占据全身,一根小手指也没法挪动,却要被人不断搔挠着脚底,要是一般人啊,早就被逼疯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喜欢这种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你喜欢被我挠痒痒。
“不承认?还捧着你那颗敏感易碎的自尊心不放吗?那我再告诉你一个事实吧。在这次治疗的过程中,我一共给了你三个暗示:听到我打响指的声音就会进入催眠;每听到我说【脚心】这个词语,身体会变得敏感……”
洛尚的身体又是一颤。
安医生扳着手指继续数:“还有就是,伴随着力气的恢复,你的体内会涌现快感。全部都应验了,不是吗?但其实啊,你根本没有被催眠。它们之所以生效,是因为你自己‘想要’它们生效。”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洛尚心里愈发糊涂了。
“催眠只是一种形式,同时也是一架与潜意识沟通的梯子。失去了你潜意识的配合,我就是说再多也没用。”安医生蹲下身子,再次注视着这双伤痕累累的脚掌。它正僵硬地舒展着,每一根脚趾都毫无保留地大大张开,连一点点的挣扎和反抗都做不到。仿佛无数根不可视的丝线死死缠绕其上,再配合将肉体塑造成蜡像的魔法,最大程度地激发出脚掌的敏感程度,等待她肆意玩弄。
“洛先生,你的表现就像一个闹别扭却爱撒娇的小孩。种种迹象证明,在你的心底深处,你是希望被我继续挠痒痒的,而且还是更加激烈地挠痒痒。我再给你交个底吧。刚才我说过了,在心理学上,这种催眠疗法叫做行为矫正训练疗法。”安医生伸手握住他的脚背,大拇指摁在他的脚心,“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会逐渐加重对你的挠痒治疗,直到你听到‘挠痒痒’这个词就浑身不适,彻底戒除这种癖好为止。”
“说,谢谢大夫。”

3-4

“说,谢谢大夫——————”她话语中的最后一个音被无限拉长,然后扭曲,变形。接着,眼前的一切,从墙壁到天花板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洛尚松了口气。他知道,是时候从超梦中醒来了。
只是这次体验和之前又有不同。世界渐渐远去,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高速闪过:
他看到安医生慌张地拨打电话,为他做着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他看到救护无人机的蓝白色灯光闪烁;他看到医院的红十字与洁白病床;他看到医生护士来来去去;他看到老炮和几个兄弟提着大箱小件来探望;他看到妻子赵鹭似乎出现了一瞬,但转眼没入汹涌的人潮中……

然后,他醒来了。

病床前,一个小护士正用墙壁投影看着新年联欢晚会的重播。节目的右上角显示着日期:2037年1月1日22点56分17秒。
洛尚捂住额头,感觉自己的记忆断断续续:我怎么……出现在这里?超梦结束之后,我不是应该在伊甸的包间里醒来吗?
摸索着拾起床头的眼镜戴上,洛尚点开VChat,第一条信息是安医生发来的:【真的很抱歉!洛先生,是我不知轻重,对您做了很过分的事。这次的医疗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还有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等等,我也会一并赔偿。请您注意休息。祝愿您早日康复。Ps.您的秘密我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
洛尚将这条消息反复读了几遍,又去翻开之前的聊天记录。一个可怕的事实展现在他眼前,自2036年12月28日之后,所有的聊天内容都被“篡改”了!紧接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难道自己还身处梦中?于是他咬咬牙,“啪啪!”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这动静惊动了护士,那小姑娘摘下耳机问道:“洛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洛尚揉着脸:“请为我办手续,我要申请出院。”
“现在?这大半夜的您上哪去?不如明天一早我给您办理……”
“但是我赶时间。麻烦了,谢谢。”

寒冷的街头,几辆首尾相接的无人驾驶汽车自身边悄然驶过。洛尚裹紧大衣,向家的方向走去,脚底似乎还残留着安医生指尖的温度。他看着街角的霓虹灯接连亮起,知道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难道我在不经意间改变了过去?
就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洛尚身子晃了晃,扶着充电桩才终于站稳。
他看过这样一部作品,故事主角可以使用一台电话微波炉将自身意识发送向过去,从而实现时间跳跃……如果把故事中的“电话微波炉”替换成真实存在的“超梦设备”,那么被篡改过的VChat聊天记录,脑海中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还有自己在催眠时的种种经历……这一切的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洛尚双手紧攥,压抑下激动得颤抖的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使用超梦改变过去,这当然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也许这一切都是某个上位者的阴谋,他模仿世界变动的痕迹,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这种可能性也很小,这个城市有形形色色一千万人口,自己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即便真有什么幕后黑手,也决计找不到自己的头上。
事到临头想再多也没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告诉自己答案。
伊甸。

4-1

伊甸包间内。
“我们认识吗?”林然眯着眼审视着这个陌生男人。
“现在还不认识。呃,我是说,朋友介绍我过来的,说你们这里有特殊服务。”洛尚有点心虚。
“我们可是正规门店。”
“我说的是超梦。”
超梦显然是违规服务的一种,林然却好像松了口气:“行吧。你先在这躺好。”
就在她准备超梦设备的当口,洛尚和衣躺在床上,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个致命的疏漏。
“我想问一下,该如何预先确认自己做梦的大致方向呢?”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林然跪在床上,将粘液“啪嗒啪嗒”涂满洛尚的脑壳,“我们这里不是有很多电影吗?你想梦到什么,睡之前就看点什么。简而言之,你至少要有主观上的意愿。”
明白了。洛尚点点头:“那开始吧。”
“不看点什么?”
“嗯。”他缓缓合上双眼,开始筛选这次“穿越”的时间点。
如果说改变过去就能影响现在,那么这次的穿越必须慎重再慎重。仔细想想,自己这大半辈子其实没什么遗憾,也没遇到什么挫折——除了一场得过且过的婚姻。
赵鹭,这一次我将重新面对你。

世界颠倒。泡影破灭。
回过神来时,耳边是嘈杂喧闹,脑海中荡漾着鲜艳的红,就像摇晃一杯血红色的葡萄汁。一只手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那人脸贴上来,酒气浓重。
“新郎怎么晃神了!不是吧?哥们今晚可都手下留情,看在嫂子的面子上没往死里灌你!”
“诶呦,不说咱都忘了,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该把新郎物归原主啊?”
“洛哥,真喝多啦?今晚的正事可还没干呐。”
几双臂膀掺扶着他,摇摇晃晃地扑向一扇房门。房门撞开,是一张鲜红艳丽的大床。床边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新娘。
“怎么脸色都变了?你们这是灌了他多少。”是赵鹭的声音,比记忆中还要稚嫩。
“兄弟给嫂子赔罪,这杯酒我干了。”
赵鹭凑过来搀扶着洛尚,语气有些埋怨:“行啦,还喝呢。你们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会。我来照顾他。”
但是,身后被人猛地推搡一把,洛尚脸朝下扑在床铺上,赵鹭也倒在他身边。
“你们这是?”
“嫂子,这任务没完成,兄弟们也不敢撤啊。来,把被子给新人们盖上。”
“你们还有什么任务?”
“嘿嘿,那当然是——闹洞房喽。”洛尚认出来了,是老炮幸灾乐祸的声音,“其实很简单,你们就躲在被子里一件一件脱衣服,只要能扔出来十二件,兄弟们立刻掉头就走!至于脱什么,怎么脱,嘿嘿,你们夫妻俩在被窝里自己商量。”
“好,说话算数,你们数着。”赵鹭却是干脆利索。
洛尚这时终于从穿越的昏厥中转醒过来,只觉得精神比上一次还要疲惫。下一秒,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摸索着,解下一条领带。
老炮在床边嚷嚷:“来喽,领带一条。”
……
洛尚记起来了,自己当年也被这样闹过,最后自己硬生生被脱到只剩内裤,这群老小子才知道收手。
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伴郎伴娘们正围在床边起哄:“这不还差两件呢。脱啊!脱啊!”
老炮更是喝得脸红脖子粗:“洛尚,你小子不实在啊!都钻进新娘被窝了,还把你那点公粮藏着掖着?快脱!”
洛尚注视着他们此时尚显青春的脸庞,心里感动又好笑,干脆将内裤也一并脱掉,“嗖”地丢进他怀里:“这样够了吧?”
老炮也不含糊,立刻收手,揽住旁边兄弟的膀子转身就走:“好了好了,咱们再去喝!”

房门重重关上。
洛尚揉着脑袋,光着身子想起身喝口水。
“你等等,先别掀开被子!”身后赵鹭在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你还光着屁股呢,真不知羞。”“老夫老妻了,我什么没见过……”洛尚小声嘟囔,只觉得多此一举。借着在床头摸索着眼镜的空档,他转过头望向那个与自己“同床异梦”十二年的女人——
十分有八分陌生。这个名为“赵鹭”的新婚少女勉强拉过被子遮住前胸,正好奇地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床被下,她一双三十六码小脚踩在自己大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像是在期待什么。
洛尚知道是自己错了。时间倒退十二年,赵鹭的相貌变化并不大,只是气质截然不同。至少此时,她还只是一个对婚姻充满期待的懵懂少女。
“你在找什么呢?”赵鹭的小手也跟着在床上摸索着。
“眼镜。”
“原来你还戴眼镜啊。我们交往这么久,这事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呃,没事了。”洛尚忽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年代,2024年,智能眼镜还没普及呢,这会人们都用手机。
“好吧……你喝水吗?”
“谢谢。”
“哼。”少女转身去床头柜上拿杯子,遮住胸口的被子滑落,光洁白皙的上身展露无遗。洛尚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法抑制地产生出一种冲动!从身后扑倒她,揽住她的细腰,做些夫妻该干的事情——可这种欲望瞬间熄灭了。
一堵坚实的厚墙在两人中间升起,那是赵鹭每一次房事后厌弃冰冷的眼神。
“水。”
洛尚将一杯水喝完,才注意到赵鹭递过来的另一样东西——他的旧型号手机。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少女却没松手。
“洛尚,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的事吗?”
“什么事?”洛尚陡然警觉。
“你自己说的,结婚之后,给我检查手机。”
洛尚想起来了,自己当年确实是有过这样的一句许诺。只是结婚之后,自己不顾赵鹭的撒娇恳求,几次三番地拒绝了她。这也是导致最后两人关系破裂的原因之一。这次不妨坦率一点?这样想着,洛尚松开了手指。
“这还差不多~手机密码是多少?”赵鹭压抑住笑意,一双小脚却兴奋地在洛尚大腿间踩来踩去。
“密码……密码是……”洛尚直挠头,“要不你试试0826?”
逼问马上就来了:“谁的生日啊?”
“我外婆的。”洛尚说谎面不改色。
“哦。”
到底是中年人的城府起了作用。8月26日,处女座,这其实是学姐王樾的生日。如果他没记错,此时他手机的隐藏相册中,还有一张王樾光着脚板练习瑜伽的照片。洛尚暗自心惊。
赵鹭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洛尚的心也扑通扑通,在肚子和胸腔间来回滑动。
终于,少女将手机递了回来。
洛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似乎是一无所获呢……这让他在庆幸之余,又有些失望。就在这时,赵鹭问了一句:
“TK是什么?”

4-2

“挠痒?”赵鹭咬着自己的食指指尖,一副理解不能的可爱模样,“你是很怕痒吗?啊!难道说是你喜欢挠别人!”
洛尚只觉得头疼。
“嗯……不了解。被挠痒痒怎么想都很痛苦吧,我可受不了……不过可能男生会喜欢?毕竟一般来说男生都不太怕痒。难道说你很怕痒嘛?嗯?嗯?”她像只好奇的小熊猫,举起两只手掌,摇摇晃晃就要扑过来,却被洛尚摁住手腕压倒在床上。
“洛尚,你有没有被其他女生挠过痒痒啊?”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没有。”
“真的没有?”
“嗯,没有。”有被安医生挠过,但那已经是上个时间线的事情了,这时候还没有发生,所以应该不算。
她忽然像是找到了灵感:“老公~我们玩个小游戏吧?”
“玩什么?”洛尚也是诧异。她居然这样称呼自己?至少在原本的世界线上,她可没对自己这样撒过娇。
“我们来玩吹气球。喏,这里有五个气球。”赵鹭挣脱开他的钳制,拉开床头柜,啪啪一字排开五个套套,“你要是能在我的干扰下把这五个都吹大,我今晚就任你处置。”
洛尚一头黑线:“不玩!”
“为什么不玩?你刚才脱衣服不是脱得挺起劲的,就陪他们玩,不陪我玩是吧!”
洛尚压抑住内心的烦躁。他承认,自己确实烦她,一听到她无理取闹的要求就火大……可这个世界线上的她是无辜的,她期待一段美满的婚姻。自己有什么权力戳破她的幻想呢?但话说回来,自己和她结婚好多年,还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一念至此,洛尚用指甲在她脚底狠狠一刮:“把你的手机也给我看看!”
“嘻嘻,不给看!”赵鹭将自个儿的手机藏在枕头下面,痒得花枝乱颤,“你赢了就给看!还有——”她抽回脚丫,伸手“咚”地打了一下洛尚的头,“我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准把我想得这么坏。”
……
“吹成这样够大吗?”洛尚将一个气球避孕套费劲地扎好。
“不是!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赵鹭累得瘫倒在床上,还不忘伸出一只裸脚去,用脚趾戳着洛尚的侧腰。
洛尚算是看出来了,赵鹭是真的不会挠痒。就在方才他忙着与“气球”搏斗的时候,赵鹭小猫咪似地依偎过来,仰着头在他胸前侧腰狠挠。她挠人的模样也像只小猫咪,双手屈起手指,用指甲的边缘“沙沙”地抓,只是用力太重,与其说是挠痒,倒更像是在刮痧。
“哼,我就不信了!”少女翻身坐起,轻车熟路解锁洛尚的手机,然后点开一个视频。视频画面中,一个女王装束的女性正将另一个双手吊缚的少女揽在怀中,一边对着她耳朵呵气,一边抠挖着她的腋下。
“你看它干嘛。”洛尚伸手想把手机抢下。
“你别动!”赵鹭警惕地拿开手机,手指点着洛尚的鼻子,“好好吹你的气球。我就是学习一下。”她不单是看,更将视频调成公放,音量开到最大。
【哈哈哈呵呵呵……雅蠛蝶…….】视频里少女娇笑连连。
“哦……原来是这么挠的啊。”赵鹭恍然,立刻有样学样,半跪在床上,将自己绵软的胸部贴上洛尚的后背,然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另一只手探进他腋下,用指尖一下一下戳着。
“喂,你等等。”洛尚话语里掺了笑音,显然对于这招完全没有抵抗力。
“啊,这招果然有效。我戳我戳我戳戳~”她口中念叨着“戳”,手法却由重转轻,以指腹贴住肌肤,五指徐徐撩拨着腋窝的软肉。
视觉被剥夺后的身体更加敏感。洛尚竭力忍耐着痒意,弯腰去摸索另一个套套的位置。好在似乎赵鹭也想让游戏顺利进行下去,为了方便洛尚寻找,她暂时移开了腋下骚扰的手掌。
黑暗中,洛尚捡起一片薄薄的东西,才稍稍松了口气,一根手指陡然戳在他尾椎处,并且自尾椎向上,顺着脊背笔直地拉出一条线!无法言喻的快感沿着这条线迸发出来,如同被子弹从背后击中,洛尚伏低的身子弹起,硬邦邦地重新倒入赵鹭怀中。下一秒,简直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在视觉恢复的同时,腋下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指甲挠痒袭击。
“胳肢胳肢胳肢。”赵鹭用大腿紧紧夹住他挣扎的腰肢,同时双手在他腋下疯狂地搔痒,尖锐的指甲时而在腋窝边缘来回刮擦游走,时而拨开汗湿的腋毛,凌虐着那一片敏感到极点的嫩肉。
“哈哈哈……停一下……”洛尚被痒得双脚乱蹬。
“干嘛呀老公,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赖在我怀里撒娇啊?”
洛尚也知道不好看,只是痒到了极点,再没法顾及更多。每当他双臂用力支起身子,妄想从少女的搔痒囚笼中逃脱,腋下的挠痒便会来得愈发激烈,少女的大腿也夹得愈发紧,好似一对蜘蛛的毒螯将猎物牢牢钳住。
唯一解脱的办法就是完成游戏。
在持续不断的挠痒催逼下,洛尚几乎很难完成精细的动作。等到他终于撕开套套的外包装,叼那玩意儿在嘴里,赵鹭已经玩腻了他的腋窝,手指不安分地下移,开始自两边搔挠着他的侧胸,一左一右来回拨弄着他的乳头:“啧啧,看不出你还挺有料的,看我给你榨出水来。”
“你说什么怪话哈哈哈……”
“呜,对不起嘛~那我给你加油吧。老公加油~老公加油!”少女将唇凑到洛尚耳边,对着耳洞呼出细微的气息,同时小手也没有闲着,掐住洛尚乳头左右旋转,挑起他一连串触电似的颤抖。
“加油、加油!”随着气球越吹越大,少女猛地加快了手指抓挠的速度,指甲贴住洛尚胸口肌肤,从胸脯边缘一直抠抓到乳头,将快感与痒感的电流自胸脯顶端注入他身体中。洛尚被这一招痒得措手不及,套套噗噗地漏气,他口中也止不住地漏出笑声。
赵鹭眼看计划得逞,这才满足地放缓了挠痒的节奏,收回撩拨乳头的手指,温柔而漫不经心地沿着他的肋骨描画。
洛尚缓过气来又去吹气球,每到关键时刻便被赵鹭一阵好挠,女性的纤纤玉指戳在肌肤上,立刻渲染开无处宣泄的奇痒。痒感与快感连成一片,好似有电流行过全身,酥酥麻麻的。洛尚是既痛快又难受,下体的那根棒棒也硬的发烫。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如果说之前他的“怕痒”还有几分是伪装,此刻却是真的有点痒得发狂了。赵鹭挠痒痒的技巧正愈发娴熟,对洛尚身体的敏感点也开始了如指掌。
“别挠了哈哈哈,让我先吹哈哈……”接连几次失败,洛尚眼眶发红,憋的难受。
“可以啊,喊我声‘老婆大人’听听。”
“呼…呼…老婆大人。”
“怎么喊的这么顺口!说,你是不是经常在外面这样称呼别的女人!”赵鹭听了反而着恼,对准他的侧腰又是一阵好挠。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才是第二个气球,少女非把他痒到彻底崩溃不可。
……
系好绳结,洛尚将手中的气球远远丢开,只觉得眼前发黑,指尖脚趾都在因为缺氧而发麻。赵鹭的挠痒攻势已经暂停了几分钟,他却还在嘻嘻哈哈傻笑。身体不知为何变得非常敏感,甚至只是靠在赵鹭怀里,与她肌肤接触着,便感觉痒痒得不行。
“老公真棒!亲一个。”耳朵被她“啊呜”一口重重咬住,似乎流了血。洛尚试图挣扎反被她抱住,然后伤口处被她用舌头舔舐着,自耳廓绕着圈儿一直舔到耳洞里。再将舌尖顺着耳道伸进去,湿糯糯地抽插着。她口腔中潮热的气息向大脑不断侵蚀,麻痒感一直渗到骨髓里,让洛尚浑身颤抖。
“舒服地傻掉了?”赵鹭向耳洞呵气,“我说,你还在等什么呢?快吹气球啊。”说话间,红色的枕巾落下,遮住了洛尚的视野。
洛尚咬住嘴唇,两只手在床铺上摸索,从赵鹭细腻的大腿摸到床铺边缘,却一无所获。赵鹭为他指路:“就在你脚边,傻子。别用手摸了,伸出脚去够啊。”于是洛尚又用脚掌在床单上搜寻,终于用脚趾夹住了那片避孕套,当他曲起右腿,打算用手将东西接过——脚腕突然被少女握住了。
赵鹭笑得不怀好意:“哦呀,脚丫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就这么渴望被我挠痒痒吗?”她将手指摁在前脚掌的中心,顺着脚底纹路一轻一重地撩拨着,“可以哦。啧啧。这只大脚上得有多少痒痒肉啊。”
洛尚被她撩得耳朵发烧。
“老公~人家可以挠一下你的脚丫嘛?”
“……不行。”
“听不清~老公被红盖头遮着,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真不知道你是新娘还是我是新娘呢。”她竖起的指尖沿着洛尚足掌纹路打旋儿,宛若一只小人在翩然起舞,“你要不再考虑一下?从脚趾开始,挠啊挠啊,挠啊挠啊,一直挠到小脚心,想想就舒服呢。”
【脚心】
洛尚遽然打了个寒噤,感觉身体好像……变敏感了一些?
赵鹭同样注意到了他身体的异样:“老公,你是在害羞吗?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
“我没事……”洛尚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没法不害怕,并非错觉,安医生的暗示竟然再度生效了!
“你好像是听到我说‘脚心’之后就变得奇怪起来了。”赵鹭似乎看破了真相,“老公,你是不是脚心特别怕痒啊?所以反应才这么强烈。”
她又一连说了两次!洛尚这才意识到应该捂住耳朵,可一切已经太迟了。赵鹭托起他三倍敏感程度的脚背,五指抵在脚底轻快又残忍地抓挠起来。“不该问你的,我试试看就知道了。”
好痒!只是脚底被挠痒,洛尚的反应却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他脚掌向前蹬出,用力之猛甚至挣脱了赵鹭的拘束。赵鹭也吓傻了,看着他涨红着脸爬到床铺的另外一边,用被子遮住下身,赤裸的上身则摆出了防守的姿势。几秒钟后她才回过神来,小手在床铺上一拍:“好啊!你敢跑——”她话说到一半,只听有人“咚咚咚”地敲门。
白鹭赶忙将枕巾遮住隐私部位,又狠狠瞪了洛尚一眼:“请进!”
房门推开。来人是一位伴娘。她也不好乱看乱瞧,一边说着:“打扰了打扰了。”一边用目光在地上搜索着。
“宝,你丢东西了?”
“不是,我鞋子找不到了。”
“你这就要走?别啊,再多坐一会。”赵鹭挽留。她嘴上客气着,鲜红的床被下,双脚可是一点也没耽误功夫。她冰凉的小脚向前用力一蹬,正好贴住洛尚的小腿。接着她不动声色地向前挪着屁股,双脚则继续向更加私密的位置攀登,直到挨上男人滚烫而高翘的肉棒。她似乎也没料到洛尚已经憋成了这样,嗔怪地瞥他一眼,也有些害臊。
“不了哈,家里还有事,这就走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洞房,还有,祝你们幸福。”伴娘拎起鞋子就要出去,又被赵鹭叫住:“伴手礼记得拿上啊。”
“嗯嗯,都拿着呢。”
“等等,还有件事。”赵鹭目光游离,被子遮住下巴,几乎躺倒在床上。
“诶呀,你的脸怎么烫成这样。”那伴娘还以为她发烧,伸出手来摸她的额头,却不知棉被下,赵鹭已经成功捉住了洛尚的左脚脚腕,正将拇指抵在他细腻的脚心窝上一下一下用力抠着。同时,她的双脚也交握住那根肉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
“呼呼呼……”洛尚脸都涨红了,嘴巴像泄气一样不断漏出笑声来,可他不敢乱动——赵鹭至少还穿着内衣,他此刻却是赤身裸体!
“你还笑!”伴娘瞪他一眼,“你老婆都生病了知不知道?”
赵鹭也扮出一副虚弱模样:“嗯啊,老公,我好难受……在我病倒之前,宝,我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
“我老公他啊,脚心可怕痒呢。”她这么说着,重重刮了两下洛尚的脚心。
洛尚还在苦苦忍耐着下身的酥痒,对她这句突如其来的暗示完全没有防备,伴随着自足底扩散到身体每一寸神经的急剧痒感,他在瞬间到达了高潮。
伴娘还在那里掩着嘴笑:“都说怕痒的男人疼老婆。小鹭啊,你今后可有福气了。”这句话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盯着被子面红耳赤地站起身:“你、你俩真无聊!我走了!”然后“噔噔噔”头也不回地跑出去,还不忘把房门带上。
沉默。
许久,赵鹭说话了:“臭老公……早泄!”她话音里带点哭腔,双脚沾满了粘腻的液体,任谁都不会舒服。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放慢对洛尚的惩罚,甚至可以说是在泄愤。一下一下,她的一只脚掌不断踩踏着洛尚的肉棒根部,另一只脚则分开脚趾,揉捏着肉棒顶端,两只脚交替用力,一点点向外榨取着男人的精华。
洛尚刚从高潮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又差点被下体的快感压倒。说来也奇怪,在高潮之后,他的身体反而恢复了正常的敏感程度。
他伸手到被子里握住赵鹭的脚腕:“你先等一下……”
“凭什么!”赵鹭一双小脚胡乱蹬着踢着,“你放开我!放开我!”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打断了两人的纠缠。原来是刚才房门没有关严,现在被风推开一道小缝。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门外客人们嬉笑声。
赵鹭试了几次挣脱不开,索性不挣扎了:“你先去把门关上。”
洛尚点点头,松开她的脚腕,转身正要从床上坐起,下一秒小新娘自背后将他扑翻,两人已在床上滚成一团。
“门还开着……”
“嘘。我知道你想跑,没门!这次我非把你痒死在床上。”
这是一场决定今后家中主人地位的斗争。两人已经抛开了一切生涩与羞赧,喘息着“扭打”在一起——如果挠痒痒也算是扭打的话。
“哈哈洛尚!你敢挠我!哈哈你等着哈哈哈!”赵鹭论力气不是洛尚的对手,几个回合就被按在床上挠痒,“你听好,哈哈你完了!我非把你痒得尿出来不可,哈哈哈……”
不管她说的多狠,洛尚只当听不到。他被赵鹭压迫好多年,今天终于逮到机会,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赵鹭灵机一动:“哈哈哈脚心脚心!”
脚心这个词被再度提起,洛尚的脸色都变了,他伸手捡枕巾打算堵住赵鹭的嘴,反被少女逮住机会狠狠地在腰上挠了两下。形势逆转,洛尚本是跨坐在她腰间的姿势,被她一把推倒,分开双腿压在身下。
“臭老公,刚才你挠得很过瘾啊。”她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恶狠狠地掐住洛尚的手腕,“怎么一听到我说脚心,就迫不及待地躺下了?身子提不起劲?装的吧。你就是个抖m,每天摇着屁股发骚的臭抖m!”
“我才不是!”洛尚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她。
“哦,原来你不是个m,那你是什么呢?让我想想……”赵鹭将手伸向洛尚的脚背,手指搭上脚心,“你是一个长着一双敏感大脚……不仅对对挠脚心敏感,甚至连听到‘挠脚心’这个词都会高潮的变态。我猜是因为你小时候被人挠着脚心欺负过,留下心理阴影了?”
赵鹭低下头吻上他的嘴唇,小舌头粗暴地伸进去,啾啪啾啪地、近乎蹂躏地、持续不间断地索取着唾液……直到洛尚差点窒息,她才终于松口。身体倒映着被褥的鲜红,少女展露出嗜虐的笑容。
“你不敢听,我偏要说,脚心脚心脚心……挠挠你的臭脚板,搔搔你的骚脚心。”她的话语又一次应验了,洛尚借着与她身体的简单接触,颤抖着到达了快感的顶峰。
赵鹭这次有了经验,躲到一旁看着他疯狂喷射。“真有趣。就这么敏感吗?可惜新家里没有什么挠痒痒用的道具……等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床底把自己的一箱嫁妆拖出来,在里面翻找着,“嘻嘻,找到了。”
洛尚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只见她炫耀般地举起一对被红布包裹着的白色瓷罐:“我妈妈特意灌好的,蜜糖罐,寓意新婚夫妻生活甜甜蜜蜜,好事成双。”她又捡出一对牙刷,“这也是给咱们准备的,今晚正好用上。”
洛尚完全洞悉了她的意图,只觉得毛骨悚然。
赵鹭打开一个蜜糖罐,将满罐的蜂蜜直接倾倒在他脚板上:“老公,刚才我查你手机的消费记录,有好多条来自什么来着,“御刷足疗”?这是什么意思啊。
“……”
“然后我点进去看哦,嘿呀,说白了,不就是用牙刷刷脚底板吗。”
“……”
“一次消费好几百吧?老公你真是财大气粗。”赵鹭直接上手,将蜂蜜涂满他的脚底,“以后不准去了哈,给家里省钱,给孩子攒学费。要是脚心实在痒痒得不行,你就来求我,说:‘求求老婆大人了,请用牙刷狠狠蹂躏我的臭脚吧。’听懂了吗?”
这时洛尚终于恢复了些许力气,想要偷偷把脚缩回去…….赵鹭重重一拍床铺,语气骤然严厉:“把腿伸直了,不准动!听到没有!”
洛尚为难:“赵鹭,外面还有客人呢……”
赵鹭冷着脸不为所动:“现在知道丢人了?你做那些腌臜事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我告诉你,从此以后这就是家法!你最好给我把脚底板绷直了,大男人就要敢作敢当!”她俯下身子,将柔软的牙刷刷毛抵住洛尚脚心,横向快速地刷洗起来。
洛尚猛地仰起头,全身肌肉都发着抖。足底的痒感固然难熬,但还远远没有到达他忍耐的极限。其实他本身并不是很怕痒——归根结底,都是安医生的暗示惹的祸!
第一支牙刷还在不留余力地侵犯着他每一寸脚心儿,第二只牙刷也加入了围剿。这次刷毛落在了脚趾上。刷毛很软,稍微用力就向各个方向绽开。在赵鹭刻意地引导下,这一簇簇刷毛深深侵入到他的脚趾缝间,洗刷着本就不存在的污渍。“喜欢吗?喜欢被我这样挠着痒痒吗?你不是最喜欢被人挠痒痒了吗?”赵鹭一边洗刷着他的足底,一边动情地摇晃着臀部,牙刷也随着她的扭动而改变了运动的轨迹。
左脚的牙刷不再是贴在脚心横向地推拉,而是更多地去照顾脚掌、脚跟,甚至脚掌的边缘,唯独避开了脚心。右脚处的牙刷则彻底塞进脚趾缝中,难以计数的柔韧刷毛与脚趾间的嫩肉亲昵地接触,慢慢拖曳……然后猛然加速,像刷牙一样不留余力地洗刷!
全身都在痒感下沸腾!洛尚捂着嘴,可笑声从指缝间往外流。于是他咬住自己的手臂,肌肤立刻沁出血来。
“笑了,笑了!你有本事就笑得再大声些,最好把所有人都招来,让大家看看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赵鹭图穷匕见,双手搔痒的速度更快,近乎发泄地摧残着身下这双娇嫩的脚底。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费这个劲,只需要说一声“脚心”。但赵鹭主动放弃了这个“咒语”,她希望只凭自己将洛尚驯服。
在刷毛的逼迫下,这双大脚前后搧动着,跳跃躲避着。黏稠的蜂蜜将它们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中,脚掌白皙红润,脚趾晶莹剔透,搭配着与刷毛摩擦出无数的小泡沫,还有一缕缕拉扯出细长游丝,瞧着越发淫靡。
赵鹭瞧着瞧着,倒是想起件事:“老公啊~你还记得上午接亲的时候,大家都起哄,让你吻我的脚。你当时脸色很难看呢。就这么不愿意吗?”她将牙刷搁在一边,用指尖抚摸着洛尚的脚背,然后缓缓低下头,“但是我愿意哦。”她涂着鲜艳唇膏的嘴唇吻上洛尚的脚趾,然后慢慢张开嘴巴,一点一点地吸吮着,直到将大拇趾完全吞掉。
就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隐秘开关,洛尚的呼吸杂乱起来。
赵鹭用舌尖品尝着脚趾,牙齿磨蹭着跖球,还不忘眼波含笑,去捕捉着洛尚脸上的细微表情,看他羞耻地咬住嘴唇,想要出声呵斥自己,制止自己,却在快感下渐渐沉沦,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就在这香甜而氤氲的氛围中,洛尚眼前的世界开始轻微地摇晃,家具东倒西歪,像是充气般地飞速膨胀,彼此挤压着,连同赵鹭膨胀的身体填满了整个空间……
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窒息中,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高速闪过:
他看到赵鹭从淘宝上采购了一批又一批情趣玩具;他看到鲜红滚烫的蜡油滴在下体;他看到自己与怀孕的赵鹭挑选着宝宝的衣裳;他看到自己穿着女装,而身材恢复苗条的赵鹭正戴着一根假阳具,分开他的双腿狠狠插入……

然后,他醒来了。

4-3

眼前是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洛尚这次在家里醒来。
捂住额头从床上坐起,他努力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片段。这些记忆片段有的很好理解,而有的……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身边,妻子赵鹭发出一声梦呓。
洛尚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扶着床铺想要站起,却感觉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虚弱,这是洛尚对自己这具“新身体”的第一感受。
他试着向前迈步,突然,臀瓣被外力作用左右分开,然后,随着他重心前移,一个舌头似的小东西贴在菊穴上。这快感来得太突然,洛尚双腿哆嗦着差点失禁当场。借着墙壁的情绪灯光,他注意到自己下身正穿着一个类似内裤的装置。装置边缘还有安全锁。
洛尚不敢再四处走动,只能先捡起枕头边自己的智能眼镜戴上。QQ聊天记录,VChat聊天记录,联络人列表,论坛账号,邮箱,还有几份标红的体检报告……洛尚就这样一点一点补全了“自身”的形象,心情也愈发沮丧。
据他推测,这个世界线上的“洛尚”并没有正式工作,完全依靠赵鹭的工资在生活。而作为一名顾家型男人,在将两个孩子送去学校寄宿之后,他不仅要承担各项家务,更要承受赵鹭每天的侮辱和性虐待。这也是他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的原因之一。
洛尚心情沉重地关闭体检报告,就在这时,一款突然出现的app吸引了他的注意——App的图标是一棵苹果树,树干漆黑,苹果鲜红。图标下方标示着app的名称:
伊甸。
仿佛被无形的命运丝线牵引着,洛尚点开了这款app。
加载页面很简陋,没有进度条,只有一段话:感谢赞助,四重身份认证技术专利。我们致力于守护您的隐私。之后主页跳出,是1-100的数字编号,还有第二页,101-200,第三页,第四页……一直到第三十六页。洛尚随便点开一个数字,弹出的是一篇日记:
【2035.7.22 伊甸终于开业。我将定位器挖出来丢掉,暂时关闭了小艾助手,在伊甸试着用超梦改变过去。
但是失败了。回家的时候被摄像头发现。
赵鹭让我站在门口等着。】
一篇不到一百字的日记,看得洛尚心惊肉跳。他紧接着点开另一个数字,同样是一篇日记:
【2026.9.30 全都完了。我明明记得元宇宙的数字资产价格会越炒越高的!要不再囤几年看看?赵鹭把家里全部的积蓄都交给了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洛尚不再看了。他不敢再看。
十二年间,“他”用三千六百个数字,写满了三千六百种绝望。
洛尚默默翻到最后一页,本该是数字3600的地方,却填着一个0。
0也是一篇日记。日记开篇的第一句话:
【未来的我,你好。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你会在2037年1月2日苏醒,并点开这个日记。是不是很失望?讨好了赵鹭,却换来这一个破烂不堪的身体。
哼,就当这是我对你的报复吧。对于你来说,用超梦重塑过去,不过是一次尝试。但这次尝试却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
洛尚默然。
【赵鹭也有自己的秘密,就藏在客厅电脑里,开机密码是189274。不过听我一句劝,收起你那无谓的好奇心吧。要是你的小动作不小心被她发现,可不就是屁股开花那么简单了。
所以你还在等什么?赶在她醒来之前,快跑!去伊甸!回到这一切发生之前!
把我这可悲的一生彻底抹去。
拜托了,未来的我。】

5-1

“洛先生,干嘛跑得这么急啊?说好机器会给你预留一整天的。”林然将超梦仪器搬到床上。
她这种对待朋友的轻松态度反而让洛尚很不习惯:“呼…呼……我们…很熟?”因为身无分文,他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终于赶在太阳升起前抵达了伊甸。
“废话。”林然一边在他头上涂抹粘液,一边用手掌在前面扇着风,“要不你还是先在房间里洗个澡吧。出了这么多汗,真要命。”
洛尚也很无奈。这具身体有多虚弱且不论,下体的拘束器属实让他难受地够呛。和计步器的原理类似,他每跑动一步,下体的小舌头就会在菊穴上舔舐一下。
“真的,洗一个吧。我们这里水很热的。”
洛尚也想洗,但他不敢再拖了。赵鹭已经醒来,正不断对他进行着电话轰炸。一条消息自右上角弹出:【你是在伊甸吧。我马上到。】
真的有定位器。
“林然,我真的赶时间。”
“噢噢。”林然手忙脚乱地粘着贴片,洛尚则开始筛选这次“穿越”的时间点。
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打开隐藏相册,翻开那一张尘封了十六年的照片。
十六年过去了,照片中少女的形迹一点儿也没有褪色。她依然保持着瑜伽拉伸的姿势,白净的脚底对着镜头,五趾贴地,绵软地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王樾。毕业之后洛尚也打听过她的近况,听说她嫁给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辈子都过得很不幸福。
“学姐,这次由我来拯救你。”洛尚下定决心,缓缓合上双眼。

喧闹,寒冷。灰白色泽的世界渐渐被色块填满。
“尚哥,你偷拍人家啊。”肩膀后面被人一拍,洛尚整个人跟着一晃。
静态的世界转化成了动态。
洛尚缓缓扭头,凑来过的是老炮尚显青涩的脸庞。这个时候他还叫“小炮”。低下头,手机屏幕中的少女“活过来了”。她正将左腿回勾,右手拉住脚趾伸展,同时将身体向右侧弯曲。洛尚移开手机,少女依旧在那里,只是更加鲜活。
这次回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洛尚不敢再等,他必须尽快,至少要将这些年的遗憾弥补回来。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舞蹈室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我靠,人家正上课呢尚哥你干嘛……”小炮躲在门后差点疯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洛尚只管一步一步走好自己的路。
距离她越近,看得越真——她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却仿佛点起了一束光焰灿烂的火炬,将周遭的朦胧一扫而空。不不,其实也那么灿烂,她更像是冬日里一涓浅浅的小溪,浸润着尚未消融的新雪。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瑜伽老师发话了,洛尚只当没听见。事实上,他什么也不在乎了,跨越十六年的时间维度,五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他终于第一次站在她面前。
王樾这才注意到洛尚是为自己而来,连忙拍拍双手站起身。两个人对视着,洛尚不说话她也不催促,她只是好奇。洛尚却在她的注视下胆怯了。说不出口,即便那句表白在脑海中演练了成千上万次。
忽然,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体型匀称,气质忧郁,单看外表倒也有几分帅哥的风采,只是自卑到不自知,错过了太多美好。一念至此,他终于鼓足了勇气:“王樾,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王樾眨眨眼:“真心话大冒险?”
洛尚用力摇头。
“真心的?”
洛尚用力点头。
她凑近到洛尚耳边:“好,许我考虑考虑。”唇齿间有糖果的香气。洛尚知道她这不是敷衍,她是真的在考虑。
瑜伽老师催促:“这位同学,说完了吗?我们要继续上课了。”
洛尚点点头,转身要走,被她轻轻拽住衣袖:“等等,你不准走。你先在坐在那边的凳子上等一会,等我下课哈,乖。”踮起裸足,少女伸手摸摸他的头。

5-2

少女趴在瑜伽垫上,手肘内收,将身体撑起,宛如一只姿态优美的天鹅。她的一双洁白裸足也完全投入在瑜伽动作中,时而脚趾踩住垫子,将足底绷得紧紧的,时而又抻直脚背,足底完全放松地悬在半空中,只在垫子上留下五个被汗打湿的脚趾印。
“王樾,你的姿势不对。胸腔要打开,小腹要收紧。”
“……好的,老师。”她上课的时候一直很专注,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时间过得很快,当午后的静谧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个锐角,少女裹着松软的毛巾走到洛尚面前:“小学弟,想什么呢?”
洛尚从恍惚中回过神,才发现课程已经结束,偌大舞蹈教室只剩下她和自己两个人。王樾坐到他身边,一边用毛巾擦着汗滴,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发现一件事情。”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看我?”
“对。”
“我还没说完呢。我感觉,你一直在偷看我的脚。”
洛尚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下不敢承认了?”王樾坏笑着将双腿伸直,十根脚趾灵活地抓挠着空气,“小学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咳。”洛尚尴尬地岔开话题,“所以学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你说表白啊。嗯……可以啊,不过你得先通过我的考验才行。来,你跟我来。”她牵住洛尚的手,将他带到自己的瑜伽垫前,“嗯,你在这里坐好。等等,先把鞋子脱掉,袜子可以留着。你害羞什么啊?不许拒绝!这是对你的考验!”
洛尚只得照做:“所以是什么考验?”
“体能考验!”王樾盘腿与他面对面坐着,“要做我的男朋友,你总不能身子比我还弱吧?来,跟着我做。”
她没开玩笑。一组体式做下来,洛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嗯,除了柔韧性差了点,其他方面还是蛮不错的。”王樾不吝点评,“为你打个80分吧。”
“呼……我也没想到,原来做瑜伽这么累。”
“你知道就好。来,我们最后放松一下,仰卧在垫面上,闭上眼睛,双手双脚打开,进入冥想状态……”
洛尚照做。他眼睛虽然闭着,但肌肤可以感觉到风的流动,耳边是少女汗腻的脚底与地板接触的声音。她的脚步声从左边移到右边,似乎正审视着自己的动作是否到位。
突然,脚底被人狠狠地挠了一道!洛尚猛地缩脚,慌乱睁开眼睛,只见王樾正蹲在自己脚边笑个不停:“哈哈哈,学弟你好敏感喔,竟然反应这么强烈。”
洛尚正抱住膝盖不知所措。他没想过对方会突然心血来潮挠自己痒痒。
“小学弟,你真的很适合学习瑜伽呢。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啊?你要是动作不规范,或者态度不认真,我就使劲挠你的痒痒。”王樾笑着摆摆手,“嘻嘻,不吓你了。点评一下,很显然,你不够放松哦。这个体式又叫‘摊尸式’,就要把自己彻彻底底当做一具尸体才行。”
“不是,学姐,你为什么……”洛尚被脑海中一个念头摄住了:也许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爱好……他不敢再往深处想了,只因为这个可能性太过渺茫,渺茫到足以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动摇。同时,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紧迫感涌现上来,催逼着洛尚快点、再快点!
——他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啦,不就是呵了你一下脚心,有必要这样耿耿于怀……”
洛尚打断了她的话语:“我们……能抱一下吗?”他神情惊惶。
没有片刻迟疑,少女的身躯偎贴过来。她张开双臂,与洛尚拥抱在一起。洛尚后知后觉地揽住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体温。两个人的影子合二为一,阳光也不忍打破这片刻的美好,在地板上呈现出静止的色泽。
“喂,你就只是这么抱着,不想做点什么?”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很近。
“嗯?”
“比方说,挠我痒痒什么的……”
洛尚心跳陡然加快,他的视线自少女的后背向下看去,一双娇嫩的足底正被乖巧地垫在臀下。前脚掌濡染着红晕,足掌边缘则白皙如霜,十根脚趾乖巧地并拢,一副任君采撷的可爱模样。于是洛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指尖落在少女脚底,顺着深凹的足弓一直摸到足趾。
王樾发出颤抖细微的咽鸣,脚掌从绷直到皱起。
“痒吗?”洛尚明知故问。少女显然是很爱出脚汗的类型,这也让她的双脚能长时间保持敏感。
“讨厌!”王樾双脚交叠着往臀下躲藏,脚趾更是害羞地蜷在一起。但洛尚可不会放任她这样逃掉,他单手摁住少女脚踝,另一只手逐个掰开她的小脚趾,从趾甲的缝隙向下,像洗韭葱那样上下搓起来。
“哈哈哈……!”王樾笑得花枝乱颤,脚背贴住瑜伽垫徒劳地扭动着,好像一对窒息的小白鱼儿。少女的五根脚趾中,小脚趾显然是最怕痒的,于是洛尚只捉住这一只用力揉搓,看其他脚趾连带着磕头求饶,甚至主动凑上来求他来搔。
“坏人、坏死了哈哈哈把我的脚趾放开……”王樾痒得全身都在颤抖,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出口。
洛尚也“善解人意”,放开她饱受摧残的小脚趾,双手掌心同时包住她的脚跟,然后弯曲手指,自足趾的末端慢慢向下爬搔过整个汗津津的脚掌。他一开始挠得很慢,指甲沿着少女脚掌细纹不住磨蹭,过分而细致地探索着她足底的每一寸肌肤……等到她终于喘过气,洛尚手指的抓挠陡然加快,在红润的脚底上肆恣涂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妈呀哈哈哈你、你也太会挠了……!”瑜伽垫上的小脚绝望地扭动,脚掌处堆起了肉褶,妄想挡下少年指甲的抓挠。
“嗯。因为我喜欢这个。”这是洛尚第三次对人坦白。
“好怪哈哈哈……啊!!”少女一句失言招致了更加残忍的呵痒惩罚——洛尚将指尖戳上她绵软的脚掌,小蛇一样窸窸窣窣向肉里钻着。
“学姐舒服吗?”
“不舒服哈哈哈……”
“那……喜欢吗?”
王樾不回答了,只是绷紧腰肢,拼了命地忍耐。
于是洛尚明白了她的心意:
因为她并非是用言语作答,而是用肢体——她忍耐着脚底的搔挠,将脚趾一点点张开,踩在瑜伽垫上,留下五个湿漉漉趾印的同时,脚掌也自蜷缩中逐渐抻直,展露出月牙般白皙的曲线——她是在用脚心亲吻洛尚的指尖。
无需言语。
怀着无限的爱意,洛尚将游走的指尖聚拢向脚心窝处,用力搔挠着少女全身上下最敏感也是最隐私的一块嫩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黯淡的红点在他视野中闪现。最开始洛尚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当他分心去搜寻,那个被隐藏在大背景色块下的红点浮现出来,好像是自少女脚掌上渗出的一个血点。
洛尚不敢再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个红点紧紧跟随着他的目光。他闭上眼睛,那个红点径直穿透进他的大脑。

唤回洛尚意识的是后背的剧痛。他下意识停下指甲的抓挠,王樾笑声中夹杂了哭腔:“别挠了坏学弟哈哈哈我答应,我答应你还不行吗?”她一对小拳头使劲擂着洛尚的背,可即便被痒成这样,她也没有想着松开与洛尚的拥抱。
这是……过去了多久?洛尚有些晃神,下意识反问:“答应什么?”
“就是,我同意做你的女朋友啦……”
“真的?”洛尚放开她湿漉漉的脚底,像对待珍宝一样将她的脚丫捧在手心。
“哼,你以为呢?不过要事先说好,不经过我的同意,你不准再挠我的痒痒!还有……”少女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沉默。
“王樾?”洛尚试着拥抱怀中的躯体,可下一秒,他整个人都穿了过去,回头去看时,少女已经在空气中褪色,溶成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投影。
霎时间,无以言喻的悲伤将他吞没,洛尚完全明白了。他转身扑向少女,想最后一次端详她的侧脸,但一切已经太迟,他感觉到身体不听使唤。
在洛尚的感官中,时间已然定格,光线也被凝滞在空中,于是他“失明”了。
黑暗中,只有那个红点依然黯淡。

5-3

是机器运作的嘈杂将洛尚唤醒。
洛尚睁眼,视线中除了黑黢黢的吊灯、天花板,那个红点也从梦中来到了现实。不对,那个红点渐渐有了形状,原来是监控探头发出的红光。
“你醒了吗?”是林然的声音。
“……嗯。”
“能分清梦境和现实吧?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伊甸。洛尚艰难地点头,他知道林然为什么这样问——因为他也差点沦陷在超梦编写的美梦中。
“你哭了。”
“我能一个人待会吗。”
“行。一会结账可以去收银台。如果要办超梦的会员卡,我就在对面休息室。”
林然轻手轻脚出去了,还不忘关上房门。

洛尚揩去眼角的泪痕。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摸黑戴上眼镜,跳出的第一条消息却是:【赵鹭-妻:今晚我不回家住。把物业费交一下。 2037/1/1 19:52】
搜索:王樾。
系统回复:无结果。
洛尚将眼镜丢在一边,用手掌掩住面容。
果然。从来没有什么穿越时空,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与王樾交谈的时候,其实自己已经抵达了半梦半醒的边缘,所以才会发自心底地感到时间紧迫。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梦境简直处处都是破绽:
安医生只是表面敬业,实际上她对咨询时间卡得很死,不可能做什么催眠;赵鹭也是一样,至少她看着是一个传统的女人,而不是什么性虐待女王。
王樾呢?个性开朗的她真的会对tk感兴趣?她和自己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今后不是,过去也不可能是。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在幻想。
从始至终,只有自己是怪物。
在梦中向人们敞开心扉,现实中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
洛尚蜷身在黑暗中,他感觉自己赤身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