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K/F/F向《请问,你是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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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螳螂002
Pixiv 原文:小说 1348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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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你是人吗》

1.
有记忆的十几年来,月旬一直被噩梦困扰。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每天晚上不死上两三个人都不算噩梦。
她不止一次梦见血流成河,有时她自己行凶,拿着钝器或者刀片劈砍无辜的路人;有时是机械事故,电梯变成绞肉机,源源不断的儿童被卷走绞成肉泥;有些则是诸如地震、极寒一类的自然灾害,尸体堆在山谷里白骨森森。
总而言之,她的梦里充满死亡和阴暗,所恨之人、所爱之人、所见之人,都在她梦里生死无常。
她甚至坚持过将自己的梦境记录下来,每天早上睁眼强忍着身体的无力感与脑中的混沌,匆忙抓起手机胡乱打下那些恐怖的场景。只言片语的逻辑混乱是难免的,待到清醒时她会再一点点梳理整个过程。
若只是噩梦,或许也不太影响生活。但她的妈妈总是在夜里听到她的嘶吼与尖叫,有些人类似乎难以发出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就像技艺精湛的口技大师在模仿骇人的惨案现场,甚至能听出刀具切割骨肉时伤者剧痛的哭喊。

家人自然也非常害怕。
最开始这种情况还只是数日才有一次,但随着高中时学习压力增大,这种情况也变得愈发严重,以至于她的妈妈一周七天整夜整夜听着女儿发出阴森血腥的声音不敢睡觉。
精神科医生也无法明确诊断她的病情,只能给她开一些安定类药物,但这更令人恐怖——药物导致的沉睡让她发出的声音更加难以打断,以往以叫醒来结束噩梦的方法完全失效,她的爸爸甚至打她数十个耳光也没有将她唤醒,更没有结束她的嘶吼。随后,月旬肿着脸购买了许多吸音板贴满整个房间,又将门框用海绵胶贴好,可仍然无济于事。这些积怨在她的妈妈因为工作精神不佳犯下错误而被公司裁掉之后,终于爆发了。
她的父亲生性易怒又懒惰,四肢健全却不愿外出工作,只是偶尔打打零工,赚了钱又去整夜酗酒,全家经济基本都依靠着母亲小几千块的工资苦苦支撑。被公司裁掉后,父亲暴怒之下用板凳打伤了妻子,随后主动选择离婚,净身出户的他倒是没有过多纠缠这对母女——这也许是这位中年男子唯一的良善吧。

不得不说,月旬是聪明且幸运的。
即使在如此恶劣的生活情境下,她的高考成绩仍然不错,考到了邻省一所211大学。巧的是那一届自己所在的专业新生数量不多,在她和她室友的苦苦哀求下,宿管科为她在走廊尽头安排了一间空宿舍住。这样她的母亲在家得以休息,白天能继续拼命工作,她的人缘也不会因为自己难改的噩梦而特差。

仅此而已,自己也不再奢求什么了。
她的生活就是如此,走廊尽头的宿舍阴冷无人,潮湿且多雨的夏天屋子里满满的霉味。单个人住在六人间的感觉不错,但没人一起聊天一起吃饭的孤独、没有卧谈会和任何其他声音的夜晚,以及做接近六倍的卫生工作也确实令她疲惫不堪。两年的宿舍生活磕磕绊绊,噩梦当然没有治好,吸音棉勉强起了作用,她申请单独宿舍时给辅导员作证的录音也实实在在的吓到了自己——事实上,这个夜里“恶贯满盈”的女孩甚至没有胆量看恐怖片。

不过,十几年的噩梦这一情况即将得到改善,这令她有一些欣喜。
不,别误会,我不是说她的病症治好了。
而是因为……今天是她20岁的生日。

2.
《撒旦开门》,这是她出版的第一本书,一部短篇惊悚小说集。
没错,就是她的噩梦集锦。
抛开噩梦这件事,或者根本不用抛开,月旬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

她高中时其实人缘很好,也有过一段值得怀念的校园恋情。她成绩不差,会画画,文字功底很好,口头表达能力也不差,只是随着高中后期家庭情况急转直下,自己也变得有些自闭,不愿意主动和陌生人接触罢了。
由于经常休息不佳,她有些孱弱且贫血,皮肤经常是不太健康的苍白色,和她浅棕色的瞳孔相配有一种不似亚洲人的美感。她偏瘦,这种身材或许永远和丰满这个词不沾边,但她穿衬衫或裤袜都很好看。

过了今夜,月旬就是20岁的大姑娘了。
可要过了这一夜再说。
是的,月旬又做梦了。
但这次和往常似乎不太一样,她感到身上很轻松,并没有那种身处梦境不受操控的压抑感——她这次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此时,她正在一片针叶树森林里走路,周围的树非常高,面前是一条延伸向前的,并无荒草的小径。四周光线昏暗而微蓝,她环顾树下疯长的蕨类和苔藓,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几步之后,她看到很多巨大的蘑菇,是很经典的红白配色——她知道这种蘑菇叫毒蝇伞,游戏中马里奥吃了它会变大的桥段就和它本身的致幻效果有关。于是自己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家伙,继续沿着自己脚下的小径向前走。
是蘑菇很大,还是自己在变小?
她看着周遭高可盖顶的杂草,愈发怀疑自己的想法。她甚至操控着自己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砍刀——这是她在梦里最常用的杀人武器,心念一动就能“变”出来,用着非常顺手。

穿过一个山体隧道一般深远的树洞,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飞蛾。
那只飞蛾静悄悄的站在路中间,背对着自己,目测高度超过自己身高。翅膀合拢起来,整个轮廓像一个等腰三角形一般,太长的地方因碰到地面而有些轻微折损,似乎它正是靠翅膀支持才能这样站立起来。鳞翅的颜色是以黑色为主,上面点缀有一些白色的波浪花纹,翅膀上端则连接着毛茸茸的背部,头上羽毛状的触角耷拉在两侧,上面还挂着颤巍巍的露水。
月旬愣住了,素来“好梦中杀人”的她没见过这种情况,不知如何应对,便先扬起手里的砍刀,站在那跺了下脚。
她想的是如果这蛾子没反应就转身回头,如果它要是扑过来就不由分说把手里的钢刀砍上去,反正自己在梦里,管它是什么虫子都杀给你看。
可它这一跺脚,那蛾子竟“唰啦”一声把翅膀打开,前翅上黑白的花纹一晃,如细微的闪电一般。后翅出现,光明陡升,一反前翅配色的阴暗,其上是橘色的底色和亮蓝色的眼状斑纹,在阴暗的森林中闪闪发光,着实吓了她一跳。
月旬想回头就跑,但却腿脚发软完全用不上力气,还未等再扬起钢刀,倒听见那蛾子说话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做了这么多年噩梦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管你是什么,我先给你来一刀。月旬也不回话,心里想不是建国以来不许成精吗,怎么,七十周年了禁令到期了?从哪放出来这么一个会说人话的幺蛾子。
或许是被它翅膀上的花纹吓到,她脚下还是发软,便只得把刀朝着蛾子后背投掷出去。她扔的倒准,只是没想到那蛾子后背满是绒毛,刀刃碰上去就像遇见了油滑的丝绸,没有绝佳的角度是很难破坏的。
显然,月旬的运气没那么好,刀铛啷啷掉在地上,这下或许彻底激怒了蛾子。它腾起身来在半空中一个飞旋转体,正面朝着月旬便落了下来,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少女的模样。
那少女有一头漆黑的长发,看那颜色想必和翅膀相连,头顶上是两个羽毛状的触角,脸颊两侧各有一块不自然的黑斑,五官则和人类十八九岁的女孩一样精致好看,倒是那两条断眉有些特色,此时七分嗔怪三分真怒,眉毛倒竖起来,精神十足。
“月旬,你想杀了我?”

“你是什么啊?”
月旬见她一副女孩模样,便继续打量着她,没有再试图逃跑。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梦,按照以往情况,就算自己被杀了该醒不来还是醒不来,反正自己明天上午没课,索性陪这个半人半虫的家伙玩一玩。
可往下看就没有脸那么有趣了。想必这位少女是没学会怎么穿人类的衣服,即使白嫩的皮肤、饱满的胸型和曲线玲珑的手臂令她颇有些人类少女该有的诱惑与性感,但腰间两只昆虫才该有的节肢和肚脐以下浓密的绒毛证明着她下半身必不是人类的腿——不然或许她也就不用以翅膀撑起自己了。

“我是蛾子啊。芒果天蛾。”她用人类的手臂叉着腰,“你可以叫我芒果。”
还挺可爱的。她心想。“你找我有事?”
“你不怕我的?”她面部表情还真丰富,随着语气眉毛一挑,头上同侧的触角也一动。
“说实话,要是白天碰到蛾子,别说你这么大,巴掌大点的都能把我吓晕过去。”月旬笑了笑,“毕竟你长了个人脸。”
“你以为我想长?要不是怕吓到你我就白天来找你了。”她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脸,一边嫌弃的说:“你们人类好恶心啊,浑身都是软软的,噫。”
“嗯?你知道我在做梦?”月旬听到这里,忽然一愣。
“知道,我就只能这样找你了,怎么样,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就是我,喜欢吗?”芒果说着便把翅膀翘起,自己向前倾倒,四条虫腿着地,上半身直立起来,这样她就和月旬几乎一样高,也借此瞬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你在说什么啊?”月旬越听越糊涂,心想我刀呢,你快还给我,还是噩梦好做,快让我杀人还痛快一点。

“我大蒜给你十天的时间让你相信我,十天后,我有件事情要求你。”她把双手搭在月旬肩上,先前的怒气烟消云散,倒是朝她轻轻笑着。细看来她相貌似乎介于柔美和俊美之间,有一种跨性别的美感。月旬隐约看到她舌尖上有一个舌钉,唇形也很好看,于是心想你们这些蛾子还真蛮会投胎的。
“嗯?你说。”发觉自己盯着人家嘴看太久了,似乎有些不礼貌,便挪了目光对上她的双眼,可她从未看过那样漆黑的瞳孔,似乎整个世界的黑夜都在她眼中。

“你现在不是在做梦,我随时可以把这场谈话的地点换到你宿舍,但你宿舍门口有几个讨厌的女孩在等着你夜里喊叫然后录音,我可不想让那些无聊的人类看到我。”
“啊?”月旬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她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沉,噩梦会让她虚弱,但也会让她难以惊醒,所以每次她乱喊乱叫时都会有两三个同学来这边门口等着录音,然后当成校园怪谈发在校园网上,借此嘲讽、诋毁月旬。在她们眼中,月旬成绩好、有才华,又总是自己躲在屋里不爱交谈,这种奇怪的人很值得欺负,而月旬也很少和同龄人交流,即使风言风语也难以传到她这里,自然就无从知晓别人在自己背后奇怪的小动作了。
“如果你觉得讨厌,我可以每天晚上变成蛾子落在你的门上把她们都吓走,但我觉得这样更有损你的名声,以后你就从‘闹鬼姐’变成了‘养虫子的闹鬼姐’,不是更难听嘛。”芒果笑了笑,揉了揉月旬的两肩。
“没事,让她们闹吧,我不太在乎这些。”月旬想了想,摇了摇头。想必这只蛾子观察了很久,那个外号或许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于是她对芒果多了一丝感激。
“辛苦了。你对鳞片过敏吗?我想抱一抱你。”芒果直视着她,月旬觉得自己要被她深邃的目光吸走了,于是朝她点点头,就这样被她拥住。

“我能帮你解决噩梦,不过代价就是你永远见不到我们了。”芒果在她耳边轻声说。
想不到被一只蛾子拥抱的感觉也蛮不错的。月旬想。不必说她上半身裸露的肌肤触感,那完全是超越人类皮肤的,非要举例的话可能像蛋羹、荔枝或者一些塑胶——那种完美无暇的软嫩。倒是她身上的绒毛,如同奶猫或者蒲公英,不会像普通毛绒玩具一样触手发热,只是软,似要吸人深陷一般温和。
芒果慢慢反合着翅膀,将她们的身体轻轻包裹住。那是月旬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依赖又被依赖,安抚又被安抚,似乎只有变成婴儿回到慈母怀中才能得到如此令人安心的拥抱。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是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现在还不相信我。”
芒果舒展了翅膀,轻轻抖了抖,带起一阵凉风扑上月旬的脸,这让她清醒许多。芒果用手指帮月旬整理鬓边的头发,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那我要做什么?”
“你现在听得懂我讲话是因为我可以用你的语言和你说话,也就是说,我既然能进到你梦里和你见面,就也能简单了解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明天醒来之后还是不会相信我的存在,我会给你十天时间让你完全相信。期间你可以想任何办法把我暴露给世界上的人类,只有这样你才能相信我。这十天我每天晚上都会来见你。”
“嗯,好。”月旬点点头,“明天我会像忘记普通的梦一样忘记这件事吗?”
“不会的。”芒果摇了摇头,“你只是会不相信我。”
“好,那明晚见。”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快醒了,自己心里那种想脱离这里的念头愈发强烈且不受控制,那正是清醒的自己想起床的感觉。
“明天见。”芒果的翅膀一抬一落,几下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一丝晨光打在宿舍内。又做了奇怪的梦,倒是没杀人,怎么居然是梦到一个大蛾子找我聊天呢。
月旬揉揉眼,一边想着要不要把昨天晚上奇怪的梦写到手机里给下一部《撒旦开门》当素材,一边拉开蚊帐。
蚊帐上有个黑影,定睛一看,落着一只蛾子。

“啊——!”

此时,走廊尽头的宿舍门外有三个女孩,正打着哈欠准备离开,听见屋里一声尖叫,好像见了什么宝贝一般两眼放光,忙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
却不料听到的是宿舍内逐渐变响的脚步声,只能灰溜溜走了,嘴里却还念念有词。
“怎么一宿都不喊,大早上起床了还乱喊什么啊,哎。”

3.
从今天起,月旬遇到了更多的困扰。
她总是见到许多飞蛾。宿舍窗台、上下课的路上、去食堂的时候,甚至在浴室——有时候自己的花洒上也趴着一只颤颤巍巍的蛾子。
于是第六天,她洗澡的时候强忍着恐惧,把那只蛾子抓了下来。

“你再偷看我洗澡,信不信我杀虫剂伺候?”她对着蛾子说。

倒不是因为她彻底忘了那天夜里的梦。
在第二天晚上,她在梦里又见到了芒果,那个半人半蛾的女孩还在森林小径的尽头等她。随后,清醒过来的月旬在网上搜索了芒果天蛾的长相,才发现这几天跟着自己的全都是芒果的手下。
是的,据芒果自己说,她是掌管黑夜的天蛾之神,所有鳞翅目昆虫的生死安排都由她管理,每天忙得很,有很厚一本“生死簿”要修改,不能总是陪月旬闲聊。
月旬听着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自己唯物主义这么多年,还不至于因为一群蛾子动摇坚定的信仰。倒是这几天路上的蛾子越来越多,本来还有几个同学愿意和她一起去教室,现在更少了。
这也不能怪芒果,芒果并没有把所有蛾子都聚集到她旁边,而是无差别朝着所有人身上飞,吓的大家乱作一团。不过久而久之,蛾子的智商似乎还是不如晚期智人,大家很快便总结出来规律:只要月旬不在,蛾子就不在。

嘭。
话音刚落,那蛾子突然在她手心炸开,鳞粉飞成一股烟雾,她慌忙闭上眼睛,可一睁眼发现自己面前俏生生站着一只大蛾子。
当然,是长着人脸的那种。

可能因为宿舍的淋浴间太小,她的翅膀没办法完全把她撑起来,向前改用后腿撑地距离也不够,于是刚站着没一秒就重心不稳朝前倒来。
“啊啊啊?”
月旬这下着实吓得不轻,芒果现在的姿势非常奇特,四肢虫腿沿着自己腰两侧支在背后墙上,两只胳膊又扶在自己的肩膀上,她那大翅膀几乎占据了整个浴室,空气中剩余的鳞粉又刺激的月旬鼻头发痒,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她才缓过神来。
“别叫,别叫。”芒果伸了一只手过来想捂她的嘴,月旬吓的一边摇头一边往后躲,但后面也无路可走,只有冰凉的瓷砖墙。被芒果用六条腿壁咚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此时她后脑勺贴着墙,看着她压靠过来,用头顶上的触角轻轻扫着自己脖颈,感觉鸡皮疙瘩已经掉了满地了。
“你别碰我!先让我出去换衣服!”月旬急的快哭了,却又不敢乱动,倒是芒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了起来。
“好嘛,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可紧张的。去吧。”芒果笑了笑,嘭一声变成一大群蛾子倒挂在天花板上,放月旬出了淋浴间。

颤抖着擦干身上的水,她觉得自己牙都在打颤,一是外面阴雨连绵夜间低温,自己又没擦干就出来受了凉,二是着实被那只大蛾子吓得不轻,胡乱套上一件T恤便赶紧掏出杀虫剂,以单手持枪的姿势缓缓打开了浴室门。
“你那么紧张干嘛,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芒果笑着高举双手投降,“放下杀虫剂立地成佛啊。”
“你你你你能成佛我都能成神仙了!你先别动,离我远点!”月旬“啪”一声回手关掉了浴室门,把芒果也吓了一跳。
“喂,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夸我可爱呢。”她在浴室里说。
“废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梦里!”月旬压低了声音说着推开宿舍门,看看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才锁好门锁,去柜子里翻出了一个自己的黑色T恤,刚一回头发现芒果已经从淋浴间出来了,自己刚要问她怎么做到的时候,见她指了指淋浴间门上面的缝隙——那确实足以通过一只飞蛾。

4.

“穿上吧。离睡觉时间还早,可以聊一会。”月旬看着她抖了抖翅膀极不情愿地套上了衣服,这才放下心来,自己转身去倒了杯蜂蜜水给她。
“你是不是冷啊?脸都白了。蛾子很暖和的,要抱抱吗?”芒果接过水来。一是不习惯,二来有翅膀阻挡,衣服被她穿的很扭曲,月旬便走到她侧面帮她整理左右翻卷的衣襟,将下摆向上卷到肚脐以上,勉强遮住她的前胸。
“没事没事没事,只是刚刚被你吓的。”连忙拒绝了她的邀请,月旬心想这位大姐为什么这么喜欢抱我,真是难以琢磨。就算她身上触感很舒服,自己现在也不敢抱了,这可不是在梦里,我现在没地方变一把刀出来,真要是你想吸我的阳气我可毫无还手之力啊。
“嗯,还有一个问题,你确定你要看我喝水吗?”
“这怎么不能看?”月旬光顾着胡思乱想,没明白她的意思,可芒果的表情却是不怀好意地笑着。见月旬一脸好奇,她便伸出舌尖摘下了舌钉,自钉孔处伸出来一条足有一米长、几毫米粗的细管,探到杯子中轻轻颤抖着吸水喝。

“我靠。”
纵使月旬做过那么多的噩梦,见到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出现,也不禁结结实实的爆了一句粗口。
“我都嗦了不让你看。”想必是舌尖露在嘴外不太方便,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吓坏了吧?”
“嗯……倒是也没你本体吓人。”月旬打量着她,“你是怎么到我宿舍来的?”
“之前怕吓到你才只敢在梦里找你呀。我的本体其实一直都在你这房间呆着,只是等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才来找你。”
“那……这两年是你在陪我睡觉?”
“可以这么说。”她放下杯子,把舌头伸出来,细管慢慢收回,月旬细致地观察到那细管是卷在她舌根底下的。

“芒果,我想如果我把你送去动物科学学院那边做解剖,应该很不错。”半晌,月旬才回过神来,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不是很相信我的存在了吗?”芒果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月旬桌上的化妆品,“不然我才不出现呢。”
“你不是说给我十天时间吗?这才第六天。”
“我能查到你的信任程度,感觉差不多了就提前通知你。”好像芒果已经无所畏惧了,那根细管不停出现,快速抽动着向化妆品摸索而去,像是要尝一尝那些闻起来香甜的瓶瓶罐罐内到底是什么一般。
“别,别尝,有毒。”月旬赶忙去拦,心中哭笑不得。这几天她迷迷糊糊的听过芒果说这些,在她的理解里,眼前这个半人半虫的生物打算把自己当成养成游戏玩,要不断增加类似于亲密度的东西,最终才能在现实中见面而不会伤害到双方,不然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愉快,而这位生性善良的蛾子小姐不希望这样。
“是什么呀?”
“是化妆品……不对,你不是能知道我的想法吗?”
“那是在梦里才行。”她朝月旬笑笑,“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
“我昨晚没跟你说?”
“说什么?昨天我们俩围绕着不要再让蛾子跟着我这件事吵了一晚上,你让我做什么准备?”
“啊?我没和你说找东西的事情?”芒果一愣,手里一松,一瓶粉底液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这个好贵的。”月旬感觉自己心脏疼。这到底算什么意思,先是告诉我这幺蛾子陪我睡了两年,又摔我粉底液,到底想干嘛啊。
“啊,对不起。”芒果连忙弯腰伸手去捡,背后翅膀铺盖下来。可她哪知道玻璃碎片是很锋利的东西,刚一用力就倒抽一口凉气,手指上被划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不能捡的,这种东西。”月旬连忙拉过她的手,发现并没有流血,只是有一些淡绿色的液体渗出,不禁又抬眼看了看芒果。
“蛾子的血液就是这个颜色。”她摇摇头,“相比起来我发现更重要的是我做错事情了。该死,现在你离睡觉还有两个小时,完全没法检查我们的信任程度究竟如何,但我确实不应该这么早出来找你的。我必须要做些什么来补救,不然,时间不够了。”
“所以,你要做什么?”
“你过来。”把受伤的手指放在嘴里吸了吸,抿了抿嘴唇,芒果朝她展颜一笑。她伸手去揽月旬的脖子,月旬不知道要作何打算,只得先半推半就靠过去,眨眼间便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你……干嘛?”月旬被她抱着,这样对视着脸倒是红了起来,之前在梦中相遇,印象总是朦胧,这样细细看着芒果的容貌,眉眼盈盈,倒让月旬心跳加速。
芒果舒展了翅膀作为支撑,便只用后足站立,把右手五指自后颈轻轻插入月旬的发丝之中,远比常人修长许多的手指微微发力,不轻不重的在她后脑头皮上摩挲了几下,似是碰到了什么重要的穴位一般,引得月旬如过电一般酥麻。
“这是……做什么嘛?”月旬感觉自己被她弄着有些恍惚,似困又似不困,想伸懒腰又不敢,后腰上慢慢被引出一股热流,紧接着腿也有些发软了。
“让你很快就能就信任我的办法呀。”芒果中间的虫足慢慢绕上了月旬的腰,其实触感并没有真正的昆虫那么恐怖,蛾子的足上本就有吸盘和绒毛,放大到人手一般大小时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是塑胶一般柔软而温和。她向侧面跨出一步,带着月旬向前一倒,双翅抖开,一眨眼的时间便飞上了床铺。
月旬还没反应过来,便已仰面躺倒在床上,被自己挑开的蚊帐完全没有阻挡芒果的任何进程。她把自己压在身下,一只左手把月旬的两只手腕抓在一起拉过头顶压住,两只中足扶着床沿保持平衡,后足则用吸盘吸在自己脚踝上,足尖的钩爪又恰好勾住床边。这一下,月旬几乎动弹不得。

“唔芒果,你要做什么……。”先前身上的酥软无力还未完全消退,此时被她这样压着已然全无还手之力,看她眼角笑意渐浓,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之前在你的意识里发现了一些你的想法,于是想要调教一下你。”芒果的手足足比月旬的长出两个指节,手指白而细瘦,指甲被修成微尖的弧形,指肚则是一点微红。这只手轻轻抚摸月旬的脸,帮她把鬓角的头发理到耳后,随后便不安分的轻轻摩挲月旬的耳垂。
“居然是……调教……吗。”月旬心想做梦的害处也太大了,这种秘密是怎么被发现的。芒果所言甚对,自己确实有些抖M倾向,据她自己分析这和她长期陷入病态睡眠的阴暗心理有关,可能存在一些类似于性欲倒错之类的问题。但自己并没有当回事,这和日夜折磨她身心的噩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甚至完全正常。
对于所谓的字母圈,她也只是在网上看一些作品的同人文章罢了,不愿与人交往的她当然没有亲身体验过,虽然曾经期待,现在也无可奈何。事到如今,月旬深知自己也无力反抗,她看着芒果的俏脸,只觉得此时才败在这样的生物手下也并不很丢,她要是早想要了自己的命,何必陪自己在这件屋里睡两年呢。
“调教”二字带来的联想让月旬有些紧张,耳垂被芒果捏的发烫,连带着脸也发烫。她勾起了脚尖,膝盖也向上躬起来,扭过脸去不敢直视芒果那深邃的瞳孔,怕再多一眼便更多看出什么横生的情愫来。

5.
“嗯……我还不是很了解你们人类的身体呢。”芒果又舔了舔嘴唇,大翅压低,如同轻被盖在二人身上,芒果低身下来与月旬呼吸相闻,以腰间两条中足撑住床沿,飞行生物与生俱来的平衡感令她做出许多远超常人的动作来。
芒果深知月旬非常紧张,便用手指在她肚脐周围上轻轻画圈。这下突然袭击令月旬好生难受,痒比疼更难忍,她只得努力吸气收紧了小腹,不敢漏出一丝一毫的笑意。
“让我再试试看,你们所说的怕痒是什么意思。”她改一指为五指,轻快而迅速地在她小腹上抓挠,月旬怎能忍受得了这种折磨,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不哈哈哈……不要,你……别嘻嘻。”月旬试图躲闪,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芒果远超人类的力气令她难动分毫,自己只能左右扭动腰身罢了。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月旬越是挣扎,芒果便越是兴奋,手指不安分地沿着她肋骨慢慢揉捏。“你嘻嘻......你哪里知道怕痒这件事的?”
“梦里呀。你的意识又不会骗人。让我来查查人类有多少根肋骨吧?”芒果似是很享受这个过程,“看你笑的很开心嘛。”
“噗哈哈哈哈......你好幼稚……哎哈哈……哈哈哈哈你。”刚开始时似乎还能忍受,这种小孩子常用的挠痒伎俩与话语并没有令月旬太过难堪,可她也忽视了另一点。
芒果观察能力异常敏锐,学习能力也非常强,她能从月旬不同的笑声声调中察觉不同位置的敏感程度,这些敏锐的感官本该被飞蛾用于在夜间躲避蝙蝠的追捕,可现在她仅用几下便以此破解了月旬肋骨间藏匿的秘密。
“哈哈……哈哈啊!停哈哈哈哈……痒啊哈哈哈啊啊哈哈。”被抓住自己都不了解的弱点感觉甚是不好,被指尖点揉时钻心的奇痒沿着脊柱爬到大脑,芒果的手指又换了换角度,一挑一勾,月旬便忍不住求饶了。
“不行了哈哈哈哈别挠那!别呀哈哈哈哈哈!”

“求饶这么快?那怎么会驯服呢。”芒果眼底闪出一些不似先前的神情,手上动作暂歇,喘息之际月旬看见她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欲望。
那是征服与占有,像深渊般深邃而不可抗拒。她突然相信了这位天蛾小姐或许真的是昆虫眼中的神明——普通人类怎么会有如此威严的眼神呢?那必然是掌握生杀者才有的气质,只一个眼神便叫人心生臣服之意。
“芒果……。”月旬有些害怕了,趁着她在活动手腕时直起上身来想要和她拥抱,那样喜欢拥抱的家伙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吧?她把下颌抵在芒果肩上,甚至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可她也连动都没动一下。事与愿违,不仅没有期待着的拥抱,连芒果平日里温和的语气都变得冰冷起来。可她的体温却比刚刚高出许多,背后的翅膀不住地颤动着,连带着她整个背后的肌肉都在抖动。
“我可没说这样就结束了哦。”芒果轻轻推开了她,伸出左手示意月旬自己递上来手腕被她握住。
“你生气了吗芒果。”不敢与她对视,月旬只得乖乖把手交还给她。

“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呢。”虽说话是这样说,但她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太多温柔。自己又被压回身下,月旬闭紧了眼睛不去看她,不知道即将要面临什么样的折磨。
怎么回事,居然被一只大蛾子弄成这样。她的体温为什么这么高?月旬心里不解又不敢声张,便只能静静等候芒果发落。此情此景,反倒是自己更像是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蛾了。

6.
芒果的手指瘦长,月旬又本就偏瘦,手掌搭在月旬肋下时拇指与中指恰好能照顾到月旬两侧的肋骨。此时体温的上升令她动作越来越敏捷,两个指尖刚轻轻用力在肋骨缝上按揉两下,月旬的身体便紧绷起来。随后是三指,四指,五指,所有的指尖同时发力的瞬间月旬彻底忍不住了,本还打算强忍几秒的念头完全不敌芒果的指法,轻轻松松便被破解。
“啊!哈哈哈哈哈芒果你......哈哈哈哈你别!”月旬仍是紧闭着眼,笑声已经很难控制了。芒果的手指似乎比人类灵活得多,指甲和温热的指肚的配合也很好,带来的感觉远比小时候女孩子们互相打闹时的挠痒更为激烈。
“还不够哦。”说着,芒果把目标转移到月旬腋下。其实,如同大多女孩一样,月旬的腋下也非常怕痒,可由于月旬太少与同龄人接触,她对于挠痒痒这件事的认知极少,所以自己也不知道这一点。此时芒果目标转移到这里,她甚至松了口气,觉得至少此时腰腹免于奇痒的折磨,足以令她放松一些了。
“啊?”第一下被两根手指点在那里,月旬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她把脸紧贴在大臂一侧,全然不知这种紧张更容易加剧身体的敏感。相比以按揉的手法照顾肋骨,芒果对付腋下的方法更符合“挠痒”这种词语所描述的动作:五指在一侧腋下轮番抓挠,热乎乎的指肚带来更贴合的触碰,指甲则加剧了痒感的穿透力,再加上双手被固定在头顶的这种动作已经把最怕痒的位置暴露出来,何况又遇上芒果这种仅听笑声便能判断敏感情况的耳音,那种令月旬难以分心的笑意远比刚刚更强烈。
“啊!啊啊啊哈哈哈!不要啊哈哈哈啊!唔唔唔!”正在她已经几乎无法求饶,笑声也快要被尖叫代替的时候,突然地,芒果捂住了她的嘴。
她因为刚刚的大笑而缺氧,正剧烈喘息时被如此对待,突然有些晕眩起来。鼻翼翕张赶紧为大脑送上空气,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芒果,手脚用力试图在惊惧中挣脱这只大蛾子的控制。
“嘘。”芒果另一只手比在自己唇上,示意她安静下来。她控制着肢体只用四足撑在床上,这也让她更压低了一些,两人胸前已然相贴。
令月旬感到稍微放松的是,似乎芒果的眼神又变回了平时,或者说刚刚的那种温柔。她嘴角向下撇着,这种少女常用来表达委屈的表情远比刚刚轻蔑的微笑更平易近人很多。她头顶的触角垂下来搭在月旬脸上,好像正在表达一种低落的心情一般——毕竟刚刚她欺负自己的时候,那两根东西可是恨不得要翘到天上去了,所以虽然此时自己被捂着嘴不能询问,但她表情和肢体动作的变化已经令月旬放心了不少。
芒果翅膀抖动的频率慢慢减缓,她尾部和鼻孔都在深而急促的呼吸,随后压低翅膀将二人笼罩了个大半。那上面满是绒毛和鳞片,隔音效果远比墙上的吸音板优秀许多。

“你还记得那三个录音的女孩子嘛,她们居然来了。”芒果扭头去听着门口的动静,随后压低了声音说着。她本就勾人的声线此刻似乎被吓到一样,含满委屈,甚至还有一些颤抖,“如果此时我暴露出来,前面一切的努力可就白费了。你应该不想看见我被切片吧?”
经历了刚刚一番折腾,月旬当然不敢乱动,恨不得她给的休息时间再长一些才好。她肯定不怀疑蛾子的听力,要是被门口的人发现这只非人类的事情,恐怕光是解释这些情况就要麻烦死了吧,于是她赶紧摇摇头示意自己是不会乱说话的。
“嗯,谢谢你。”芒果向前一探身,在月旬的额头上轻落一吻。
是的,只是一吻确实没什么,芒果唇瓣软而微凉,无论如何也不会引人反感,只是更要命的问题实际出自这一探身。
刚刚芒果听到门口声音受惊下伏时,二人便已然峰峦相映,月旬的身体哪经历过这些,二人衣物本就极薄,何况刚刚又被芒果一番玩弄,心情、身体上状态上早已到了有些敏感的情形,此时这一蹭便似火上浇油,让月旬浑身一阵轻抖。
“嗯?”芒果的感觉何等机敏,马上意识到了情况的转变:自己身下这位女孩心跳愈发快了,细看来脸上本已消退的红晕又蔓延上来,刚刚不敢看自己或许是因为无意中自己流露的气息,那么现在她更飘忽的眼神——也许来自于其他的问题了。
“我,我不说话。”被芒果放开的月旬哪敢多讲话,强压下汹涌心潮稳住情绪,才敢轻轻对她讲。话音一落便继续扭着头去不敢与她对视,吞了吞口水,生怕自己的小情绪被芒果察觉,以免让自己陷入更奇怪的情境之中。不过她哪知道,芒果早已察觉了这些变化,此时此刻给予她短暂的放松,不过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些准备罢了。

7.
“这是我成熟之后产下的第一颗卵。”芒果的一只中足从她肚脐以下拿出一个颜色莹白、比鹌鹑蛋略大的椭圆形物体,用三根手指拈起后在她眼前晃了晃,“当然是很干净的,而且也无法孵化,我带它在身旁只是为了作纪念。不过现在,它或许有了新的用途。”
“那么,还请月旬咬住它,不过不许咬破。”她捏了捏月旬的脸,笑里带着一丝侵略,随后示意她张嘴,未等月旬反对便将那卵塞了进去。“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哦。”
“唔啊?”月旬看着芒果,不知道她又要做些什么。其实似乎知道吧?只是自己不很希望事情向那个方向发展罢了。
不希望吗?其实又有一点期待吧?
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伸手试图阻拦她,却被她以左手五指相扣,右手则自顾自卷起了她的衣服下摆,温凉的手指探向她胸前。
月旬不敢出声,牙齿咬在卵壳上的感觉像小时候调皮咬过的橡皮,你总觉得用一些力它的弹性就会失效而被你咬断,但却又不舍得那软弹的触感,只能放弃那种冲动,转而继续被它的弹性挑逗。她不住地摇头轻轻,嘴唇抿在卵壳上,眼睛里光芒微闪,这哪里有一点拒绝的意味呢,在芒果看来反倒完全是足以勾起她更多欲望的动作。
此时芒果笑的温柔,似乎刚刚的紧张完全是她装出来唬人的 可手上却不留情,即使被月旬握住手腕,也不顾她反抗,直接抚上她软弹的双乳。
月旬当然从未体验过如此感觉,纵然她了解过、想象过、甚至期冀过,但当第一次的触碰真正到来时,她身心仍被恐惧与紧张占领。芒果自然深知这一点,便也不急着多做挑逗,只是以掌心轻轻推揉那些柔软的部位。
“哦呜......嗯......。”
你刚刚不让我出声都是骗人的吧?这怎么忍得住啊?月旬心想,自己还是太敏感了,这才是何等柔和的触碰,就已经引得自己身体微微发热了。

看起来芒果也并不着急,头顶上羽毛般的触角垂下来,顺着耳廓的方向轻轻扫着月旬的耳朵。以触角触碰对方,这是雄蛾才有的求偶信号,它们会用触角轻轻拍打摩挲雌蛾的后背以求取交配权。而对于芒果来说,这对触角既是耳朵也是舌头,能通过震动感知环境变化,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气味微粒,从而判断月旬此时的感受。
很快,反馈回来了。月旬似乎在期待什么,芒果知道这种耳朵上的酥痒似乎有一种直达心扉的能力,月旬定然难以抵抗。
于是芒果选择进行下一步了。轻轻亲了她的唇角——或许是怕冒犯到她而没有选择深吻,她控制着自己的触角尖端微微探入耳道,随后她明显感觉到了月旬的颤抖和抵抗。她两只手本来抓着芒果的手腕,此时却顾不得许多,送了手去耳边试图抓握芒果的触角。
“那里可不能碰哦。”芒果触角一抖便向上扬起,速度之快令月旬有些措手不及,刚想收了双臂继续对抗胸前的酥软,芒果的正式进攻开始了。
趁此时机,她双手拇指和食指同时捏住了月旬两侧的凸起,并轻轻揉捻。那本该柔嫩而娇羞的软肉此时已因刚刚一番抚摸变得稍有些充血,突然被她这一捏一揉,强烈的快感直抵月旬全身,自头皮到脚心无不一阵酥麻,随后汇聚到腰间变成令人沉沦的软痒。

“唔……啊……啊啊。”
月旬已经有些恍惚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抵挡。两只手无力的握住芒果手腕,说是拒绝不如说更多是为了一种依靠。她微微含胸,快感迷着自己眼睛也有些花了,那手指的轻轻拨弄变成了翻江倒海的混天绫,搅动着她二十年来从未曾如此汹涌的心潮。
想要完全不出声音已经不可能了,喉底的欲望被愈发急促的呼吸勾引,终于呻吟出声。她已经不敢看芒果的表情了,难言的羞涩无处安放,被芒果的触角又探回耳道里轻颤着摆弄几下,便颤抖着似要流出泪来。
“不许出声。”芒果压低了声音,故作凶狠地说。手上同时微微用力捏捏她乳头,似是要惩罚,却不过是把那黑洞般吸人的快感推向更高的台阶。
这一下又令月旬害怕起来。她怕门口的人发现她发出的奇怪声音,怕芒果的存在被暴露,又怕芒果突然变回刚刚冷漠的样子,怕她突然生气,怕她再耍什么新的花样,却也又不太希望她就此停下。她只得尽力压住呻吟,舌尖抵在牙齿用力咬住的卵壳上。这时还哪顾着注意力道,口中的蛾卵似变成了最后的发泄口,让自己勉强坚守底线不至于更加难堪罢了。
可压抑的久了,呻吟无处可逃竟变成了哽咽。芒果没有停手,又改揉捻为拨弄,快感一重一重叠浪般冲刷着月旬,却总在大潮来临前消减。月旬颤抖着,被半虫半人的芒果肆意蹂躏的委屈,被挠痒到尖叫时的无助,被噩梦折磨的困扰,被门外在常人来看可以轻易化解但此时她难以处理的窘境导致的不满,万般痛苦一齐涌入她心头,她就如此流下泪来。
“呜……。”

见月旬哭了,芒果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她本以敏锐的感知察觉到月旬距离高潮已经不远了,便只顾思考要不要让这位明显涉世未深的女孩感受一下浮生极乐,却哪知道她满心的委屈和恐惧呢。
便又揉了揉她的双乳帮她消散那些残余的感觉痕迹,伸手去帮她取下口中蛾卵,不料想月旬竟旋即咬住了她的食指。
最初她只是发泄般的用力,芒果的皮肤远比真正的人类有韧性,再加上月旬发泄一下之后也就也慢慢收力,自然不会让芒果真的觉得疼。她闭着眼扭过头去却也不肯松口,似在抱怨芒果的鲁莽行事,咬着人手指的动作从咬住变成了下齿不住地啮咬,不轻不重地刮蹭着芒果的指肚。
这倒令芒果心神旖旎起来,简单而轻缓的啃咬动作令她体会到了月旬心中的委屈、依赖、欲望和埋怨,指尖被她含住时的温软与牙齿带来的微痒则沿着自己的指骨麻酥酥的向上传导,惹得整个上半身都有些发软。
像是一只发情的小兽,想要引她坠入爱河。

8.
“对不起啦。”芒果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背后的翅膀也跟着扇了几下,空着的一只手帮月旬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轻轻抚摸月旬的额头和侧脸,帮她擦掉眼泪,也抚平抽泣时的颤抖和悲伤。半晌,月旬慢慢平复下来,却仍没有说话,只是瞪了自己一眼,又用了些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肚。
“好吃吗?”芒果也笑,心想这难道是哺乳动物吮吸的本能吗?便轻轻勾了勾指尖触碰到了月旬温润的软舌,示意她赶紧松开。月旬却没管那么多,干脆又扭过头去吸吮着她的食指,使劲揉着眼睛不想看她,可她嘴角一丝上翘的弧度却暴露了自己并无怒气的事实。
芒果自然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说想让你松口还不简单?便把左手几根手指搭在人腰间,沿着髋骨上沿轻轻揉捏几下,月旬一吃痒便嘻嘻笑了起来。
“唔诶!嘻嘻……你别闹。”

“她们走了。”芒果说着侧了侧头,示意外面的人已经离开。她伸手去想和她十指相扣,刚开始月旬还有些不情愿,纤细的手指还是被芒果轻轻掰开的,不过也只是象征性的用力几下便妥协了,只得又被芒果把双手都拉过头顶压在床上,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芒果还很贴心的没有完全压住月旬的手掌,而是相互交错了些,让自己的掌根受力撑住床榻,月旬的小手心则在自己手心与床铺的空档之间,不会被压疼。
“你这么盯着我干嘛……。”月旬想想自己现在脸一定很红,离得太近,她那好看的眉眼压迫性很强,弄得自己不太敢正面回应她的目光,只得垂下眼帘去看她的鼻尖。

“我听说,人类配偶之间第一次亲吻前,一定要对方同意才行,是吗。”
“嗯……是这样的吧。”
“那你会同意吗?”芒果问。
“喂,请问你是人嘛!”月旬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要快到蹦出来了,这也代表了她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说什么,自己用力咬了咬下唇以免自己声音太过颤抖,努力用开玩笑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紧张。可她却没想到芒果会直接吻上来,极软的唇瓣如同果冻般细腻温润,舌尖沿着月旬的唇缝寻找入口,却未果。这又让芒果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自己。“唔!”

“喂,我说你不是人类,就代表你不用征求人类的意见了吗?”
“那……”
“你要问我,‘我可以亲你吗’,然后等我说不行之后,你再满脸失望地离开,知道吗?”
“……啊?”
“噗。傻蛾子。快问。 ”
“嗯……。我…我可以亲你吗?”
“当然可以呀。”

其实蛾子是很好抱的。
如果你和她一起呆在床上,由于翅膀上面鳞粉的原因,她们永远无法平躺,只能谨慎地察言观色,见你没有反感才会压在你身上。她自己会控制好高度,让你恰好抱住她。你的胳膊可以环在她背后揉捏她肩胛后面滑嫩的肌肤,肚子则会被她下腹的茸毛紧紧包裹。记得叫她把翅膀抬起,然后抬腿环住她的腰——蛾子很乐意你以任何姿势贴紧她。随后,你要把自己的双脚在她柔软的尾部后方勾住,紧紧搂住她。请一定练好这个姿势,如果你的蛾子以后很想带你在夜空中飞行的话,这种方法会比让她抱着你舒服很多,因为蛾子并不喜欢在飞行的时候动用她的肢体。
蛾子会很主动,但很怕你觉得被冒犯。她们太敏锐,太聪明,就算你以假意的求饶舒缓掉她的第一波攻势,一旦你真正被她了解,下次就会牢记你的一切——无论承受力还是敏感带,随后诱骗紧张的你放松下来,依她所愿把整个故事迅速推入高潮。
请留意她的肢体语言,翅膀的抖动频率可以验证蛾子的兴奋程度,只是有时候这会使她身体发热。所以务必不要把整个时间拖得太长,体温升高容易导致蛾子的理智难以控制自己的兴奋程度,从而可能伤害到你。
一般来讲,蛾子的舌钉是有一点冰凉的,这是她必要的物品,为了照顾接吻体验请注意避让。不过你会发现蛾子的犬齿居然会比正常人长一点,这倒是有一些意外。

所以,芒果就趴在床边,等已经很累了的月旬沉沉睡去,才帮她放下蚊帐,推开那扇没有纱窗的窗户,展开自己远比世上所有昆虫都巨大的翅膀,踏出这间三年没有离开过的屋子,跃入广袤、黑暗、交织欲望与陷阱的黑夜之中。

尾声

此时,她正在一片针叶树森林里走路,周围的树非常高,面前是一条延伸向前的,并无荒草的小径。四周光线昏暗而微蓝,她环顾树下疯长的蕨类和苔藓,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几步之后,她看到很多巨大的蘑菇,是很经典的红白配色——她知道这种蘑菇叫毒蝇伞,游戏中马里奥吃了它会变大的桥段就和它本身的致幻效果有关。于是自己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比自己还高出不少的家伙,继续沿着自己脚下的小径向前走。
是蘑菇很大,不是自己在变小。
她操控着梦境里的自己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把砍刀——这是她在梦里最常用的杀人武器,心念一动就能“变”出来,用着非常顺手。

穿过一个山体隧道一般深远的树洞,她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飞蛾。
那只飞蛾静悄悄的站在路中间,背对着自己,目测高度超过自己身高。翅膀合拢起来,整个轮廓像一个等腰三角形一般,太长的地方因碰到地面而有些轻微折损,似乎它正是靠翅膀支持才能这样站立起来。鳞翅的颜色是以黑色为主,上面点缀有一些白色的波浪花纹,翅膀上端则连接着毛茸茸的背部,头上羽毛状的触角耷拉在两侧,上面还挂着颤巍巍的露水。
“芒果。”她轻声喊着,“我来了。”

“嗯。”熟悉的声音答应着,可却没有转过身来。
“转过来呀?你怎么了。”
“没事,月旬。”那大蛾子依旧低着头,触角抖了抖,露水掉落下来。月旬没耐住性子,转身绕到了芒果正面。这令她吓了一跳,几个小时前在自己宿舍还神采奕奕的女孩此时竟如同陶瓷一般苍白,自己已经因贫血而呈莹白色皮肤和她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你怎么了?”月旬拉着她的肩膀,想把她从用翅膀直立的高度拽下来,可没想到此刻芒果已经完全没有支撑自己的力量,被她这一拉竟直接向前倒来,压着月旬向后跌退。
月旬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地上有些腐叶土,自己在梦里也不太能清晰地感知疼痛,定了定神发现芒果面无血色软倒在自己怀里,额头搭在自己肩上,四只属于昆虫的腿无力的垂着,只有脚尖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怎么了,芒果?”
“我其实没有算错。”她勉强抱住月旬,尽力抬头却也只能以鼻尖蹭了蹭月旬的耳垂,“你已经很信任我了。”
“我还没有怪你把我弄成那样,真的不怕信任度归零啊?”月旬也有点慌张起来,听她的声音此时这位大蛾子已经非常虚弱了。
“不会。完全相信我的存在之后就不会变坏了,我今天从你宿舍冒出来,真的就是想......”
“想......和我亲热一下?”
“嗯,是啊。”芒果无声的笑,“陪你两年了,很喜欢你。”
“哈,原来你都是在骗我,等你好了也要让我欺负你一下。不过你能先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吗?”
“我......得让你帮个忙。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的人散落在你家附近,你要从她们身上各自找到一个碎片,才能让我彻底恢复正常。”芒果的身体也开始抽动,起初还只是轻微的颤抖,不过这句话说完时她已经连正常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什么碎片,我该去哪找?”
“明天......明天有人告诉你。我之后就......就不能说话了,要......睡一下才行。”伏在她肩上的芒果似乎在抽泣,却也用尽了力气去维持那平稳的语气。不过不得不承认,蛾子在掩饰情绪这一点上做得不好,还是让月旬得到了那种不祥的预感。
“好,你快休息,我醒了就去找。”月旬紧紧抱着她,想帮她抵消抽搐带来的呼吸不稳,可无济于事,蛾子的翅膀开始不受控制的拍打,刚开始还能连续拍打几秒,后来就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扇动。这渐渐衰落的征兆让月旬非常难过,她痛哭出来,自己这数年来最亲近的人居然就要离开了吗?她真的不想,却也无法故作镇定,只能在芒果看不到她脸的角度张大了嘴无声地痛哭。
“好了,月旬,在梦里......要听我的。离秋天还有一个月......好......好......是。”

“是什么?是什么啊?你说啊芒果,芒果——”

又做噩梦了,这次月旬是哭着醒来的。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一丝晨光打在宿舍内。又做了奇怪的梦,倒是没杀人,怎么居然是梦到一个大蛾子找我聊天呢。
月旬揉揉眼,一边想着要不要把昨天晚上奇怪的梦写到手机里给下一部《撒旦开门》当素材,一边拉开蚊帐。
蚊帐上有个黑影,定睛一看,落着一只蛾子。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跳下床去,慌忙套上衣服冲出宿舍门,吓得门口一个女生把手机丢在地上,钢化膜摔裂了。

距离《物种起源》的出版大概已经过去了一百六十年,可达尔文老爷子也完全没有摸清进化的规律。他无法解释“基因有利突变”的耗时问题,也当然无法解释那些半虫半人的生物如何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过有一点肯定的是,就算芒果有血有肉,有情欲、性欲、占有欲,有不输人类的智力和情感,也无法面面俱到的照顾好月旬这个感情和身体一样敏感的女孩。
月旬很快就会猜出来,她最后说的是:“好好睡。”
你看,她为了让月旬不要忘记她,帮她用自己的记忆掩盖了缠绕她十几年的噩梦。这位真正有能力掌握生杀和黑夜的昆虫之神倾尽最后的力量选择了二人在一起最快乐的时光编成梦境留在她今后的夜里,可却没想到这正是对她更大的折磨。

到底,到底,到底要去哪里寻找其他那些半人半兽的生命呢?
月旬跑到教学楼后面对着操场发呆。那里是她在这个学校及这个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暂时能找到的最大块的天空。她看着手上的鳞粉,无论如何用力捏,那些蛾子也变不成黑雾,招不来总是不爱穿衣服的女孩了。

如果你每天梦里被自己魂牵梦萦的人依赖、亲吻、拥抱,却清楚的知道自己醒来时就要面对一个几乎无解的绝望谜题,解不开谜题的代价可能是永远的离别,你会快乐吗。
而如果自己做不到那些事,就连她的死亡也无法让“美梦”结束,你还会期待每个夜里一成不变的......相遇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