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啊……王啊……请您呜……请您不要呜呜啊?——咿哈哈哈嘻嘻嘻……”
青年拼命抿紧嘴角,可不出数秒就破功大笑,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做什么呢,贝德维尔卿,嗯?”
头戴金冠,身着银甲的女子只是冷冷一笑。她所要做的不多,只需伸出一只手,再单支出食指,隔着衣物点在面前青年门户大开的腋窝中心,以之为原点向外一圈又一圈转动,留下浅浅的螺纹。仅仅这样,便足以激起这青年钻心的痒感。
“呃呃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呜呜呃?这…这很呜啊咿咿咿哈哈哈痒啊?呜呜哈哈哈哈……”
青年狂笑着,不止地颤抖身体。可那面圆盾似的刑架牢固无比,任他怎样挣扎也不见松垮分毫。所幸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换为了银臂,因此受刑之处只在那浅浅的一窝。可这集中于一处的痒反叫他更加难熬,原本富有中性美感,端正白洁的面颊也因此红的发烫。
被束成十字绑在刑架上的青年是那位持有银之腕(Agateram)的骑士——贝德维尔。而站在刑架之前,披亮白色披风,散发傲人寒气的,则是那位手握圣枪与女神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aid)同化的骑士王——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白雾环绕四周,这迷蒙的幻境不知是因何产生,也不知有何等奥秘,竟让这两位刚在那座白垩之城中交战的敌人于此重逢。
又或许是这幻境的创造者甚是憎恨这居然敢反叛王的不忠骑士。骑士一开始就被牢牢缚在那面样似昔日圆桌的刑架之上,让原本矫健敏捷的他现在动弹不得,不得不直面王的逼视。
骑士原以为王会毫不留情地斥责自己。他明白已经化为神的王,可能不会原谅身为人类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王施予自己的惩罚,居然是这挠痒痒的儿戏。他闭紧了双眼,不敢以此失态之容面对那位曾经献上过全部忠诚的王。
“果然如此呢,人类是有一种名为‘痒’的感触,会引发像卿这样的笑容,就是如此吗,贝卿?”
王将手指点在骑士腋窝之中,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指头虽然停下了旋转的舞步,却仍在暗戳着那片柔软的谷地,叫这怕痒骑士的回应杂入了几分呜声。
“呜呜欸?……王啊……的确呜……这就是呜咿咿?——痒啊哈~别呜呼呼……”
骑士鼓足勇气,断断续续地回应起这甚是羞人的问题,好不容易才肯定下来。
“那就以此惩罚卿的叛逆,叫卿反省一下自己的过错吧。”
“什……什么?呜!不…不要啊,王,不——啊哈哈哈哈哈哈……”
王将其余四指依次点下,掌心微侧,勾起五指屈伸着,开始了这痒之惩罚。骑士瞬间双目圆瞪,露出惊恐的神色,接着又发出了那混杂哀求的笑声。
“卿可是做了反叛不忠之事呢,降下这等惩罚也合理吧?”
骑士又闭上了眼睛,想冷静下来克制住那笑的冲动。可笑声却不随他愿,仍不可避免的从嘴角泄出,将他的辩解冲溃成了不成句子的几个短语。
“呜呜!…我…我必须,呜啊——咿嘻嘻哈哈哈哈咿啊请…住手…王啊…您的所作所为…唔我…呜呜…必须…呜——啊呃呃呃哈哈哈哈哈……求您…先…先停下啊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他已做好了准备,任凭王如何惩罚,自己也不会声辩。可现在这以手指勾挑腋下,施予自己痒感的刑罚,却让他心中叫苦,口上求饶。
王凛冽却藏有笑意的“质问”伴着五指旋转带来的酥痒,又传入骑士耳中。
“贝卿真是顽固呢,即便如此狼狈不堪,也不愿再次侍奉我吗?那么,对于失去忠贞的骑士,这等惩罚可真是不够呢。”
“啊!?呼哈哈哈哈王啊…拜托呃呜呜…请听我说啊呜呜~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即便再不情愿,贝德维尔也必须睁开双眼直面那位王的质问。可那几根指头似乎不愿看到这位骑士任何严肃拘谨的表情,如蚯蚓钻探着雨后的新泥,搅动,翻覆,轻拱着那几寸软肉密集的痒穴。
此刻,他甚至希望自己的另一条胳膊也化为银臂,这样便不用再承受这狂痒之苦了。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呜呜呜!王啊!求您听我——啊,这……”
骑士的脑袋拼命甩动,怕是想要甩掉这暴风骤雨般猛烈的痒感。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后仰起脑袋,瞪大了双眸,可看到的画面,又让他本就凌乱的心又是一颤——
两缕金发垂搭在鬓侧,翡翠石般碧绿的眼瞳折射出温和的光。那眼神蕴藏的,不是祸国女巫的邪魅,也不是泯灭人性女神的冰霜。那是一千五百多年前,面前的神还作为王时,曾对自己露出过的慈爱目光。
为何…突然停下?……
骑士似乎看到了这目光中,女神唤回的些许人性。
“嗯?终于肯睁开眼睛,好好看我了吗,贝卿?”
“啊啊,是我失礼……王啊,抱歉……是属下无能,忍不住…忍不住……呃呜……”
“忍不住搔痒,又因为这样才羞于看我吗?呵呵……卿大可不必,因为——”
王终于落下了手,笑面而视那位终于睁开眼睛的骑士。
“我很想看到卿的笑脸呢。”
“呜啊!?——您想看到……?“
“是啊,卿的笑容。在卿归还圣剑之时,我曾看到过那份笑容,很想回味一下呢。卿该不会拒绝我吧?”
王又伸出了右手,只是这一次轻轻抚在了骑士的侧脸。
“啊啊……您这是?……”
骑士扬起还能勉强动弹的头。王的安抚叫他一惊,失神地看向了王。
“呵呵,笑昏之后,现在该清醒些了吧?贝卿……若有什么想说的,我给卿的时间可不多哦。”
“啊啊……我又失礼了……抱歉啊,我的王。”
“那就快说吧,既然卿与我在此相会,也不能只满足我呢。”
尽管仍被束缚在这酷似昔日圆桌的刑架之上,贝德维尔此刻暂时没了那受刑人的惧色与羞态。他低了低头,理了理刚刚被打散的思绪,再抬起头说道。
“嗯……王啊,我……我其实并不想辩解什么……毫无疑问,在特异点的我就是反叛您的不忠骑士,甚至……在那里,我还曾掩面而泣,质问自己……这样恶劣的我,该怎样面对您。”
“有过这样吗?嗯……”
王微微颔首,继续聆听。
“但……在迦勒底的御主,和玛修小姐的陪伴下,我还是坚定了决心,要,呜……要去讨伐您!”
“哦?“
看着骑士突然严肃起来的面孔,加之听到这将“不忠之举”直接言明的话语,王反而笑了一下,并不生气。
“其实……与您分别之时,我已经说出了我的觉悟……嗯,为何要站在您的对立面,为何不再效忠于您……这些话,想必您已经听到……”
“嗯,我还记得,所以呢?连卿自己都承认下的不忠……不该惩罚吗?”
“嗯……王啊,哪怕我再怎么忍耐不过……您对我的惩罚都没有错……”
“这是说,卿愿意一直被我束于这圆桌之上,施以这痒的酷刑吗?呵呵,真不知道,卿是在悔过,还是在逞强呢?”
说着,王又伸指戳了戳骑士的腋窝,激得他又发出一阵娇笑。
“呜?——咿呜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王啊…我…我呃哈哈哈哈……啊……呼……”
“嗯,接着说吧。”
“啊,我的王,您若是要永远责罚……尽管……我一定会露出更加不堪的丑态,不止地求饶……但……但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也再不会有任何反叛之心!”
“看来,是悔过与逞强兼有啊……真不愧是贝卿,哪怕外表如此温柔,但卿的内心却比卡美洛的白垩之壁还要坚毅呢。”
“呜啊……您过奖了……这不过是一个犯下过错的骑士,应有的觉悟罢了……正是因为我的怯弱和自私……不顾您寻求安息的愿望,才让您于岁月的磨砺中,变质成了这副模样……”
“哦?卿的意思,是即便悔过,也要否认现在的我,还要否认我对人类的救济吗?摧毁我伟业的贝德维尔?”
霎时间,王的神情由和颜悦色变为冷若冰霜。她微瞪双目,似乎是又想起了,正是眼前的骑士让自己的圣枪瓦解,摧毁了自己守护人类的伟业。
骑士被这怒声所震,却并不畏缩。他直视了王的眼睛片刻,最后又低下头,面似呆滞,喃喃说道……
“嗯……王啊,哪怕您现在如此愤怒,我还是不会认同您对于人类的那种‘守护’。把挑选出的零星人类,像橱柜里的展品一般,关在圣枪塔内,这样的“守护”……我绝不会认同。啊啊……或许,被您惩罚会给我带来种种羞耻,我的姿态更不知会变成何等滑稽的样子……但我以身为圆桌骑士最后残存的几分尊严起誓……不管是何种狼狈模样,我都不会从心底认同这否认人类意志的未来……”
说完之后,他又抬头看向了王。王的怒火此刻似乎也已经熄灭,饶有兴致地应道。
“是这样啊,否认人类的意志……嗯,看来卿很执着呢,这也是人类的意志吧?呵呵……真不知道卿拥有如此顽强的意志,可为何身体会这般敏感呢?”
这突兀的戏言叫骑士一惊,转瞬间又大笑起来。
“呼呼啊?呼哈哈哈哈不——呜呜…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又伸手触及骑士的身体。她的手指不再执着于腋下,转而游走在了侧腰与肚脐之间。王摸索着那震颤的小腹,盔甲卸去后那里的保护只是一层被汗浸湿的里衣。她有些享受这别样的手感,颇为惬意地说道。
“嗯,到处都是可用刑的地方呢……贝卿啊。就如卿所说,永远笑下去吧。”
骑士强压下笑声,于这用极限精神力争取的间隙恭领了王命。
“啊哈哈哈哈哈哈您……啊啊啊咿——谨遵王命!咿呜呜呜啊哈哈哈哈哈……”
虽然骑士做好了接受这赎罪之刑的准备,但痒感依旧货真价实,叫他不住地想拱起腰肢左右挣扎,闪避王那灵巧的双手,甚至他对于自己永恒受痒未来的恐惧也渐渐滋长起来。
“呵呵呵嘻嘻呜呜哈哈哈哈哈哈……呼……啊?”
就在他以为这惩罚将继续下去时,下腹的痒感忽然消失了,接着又响起了吱吱哑哑,刑架翻折,转动,上升的声音……
“您这是要?“
不一会儿,他被束缚在了双手高举,双腿并拢前伸的坐姿。
“单单惩罚上身也有些无趣,呵呵……我很想知道,卿的双足是否也一样敏感呢?”
王的声音又响起了。
“啊啊啊,求您不要!……这……这,呜……绝对不行……在您面前露出赤足……啊——这是……这是何等不敬,又怎么能用您的手去…去……呜呃呃呃呃!“
骑士被这即将到来的刑罚羞到语无伦次。可就在他高呼哀求的同时,王已脱下他的银靴,又缓缓揭下那双白袜,接着轻抚过他的足背,最后以左手食指沿着足弓,在足心划下了第一道轻痕。
“嗯?这是在说些什么啊?贝卿。我不会强求卿的矜持之姿,若是忍耐不了大可以发笑求饶,我也不觉得这有何不敬。但是啊,冠冕堂皇的托辞还是少说些吧。卿这犯有过错的骑士,哪怕我曾如何欣赏,也不能徇私呢。”
“呜呜呜啊——可是这?……这实在呜呜——别咿啊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王边以指尖描摹骑士的足心,边款款走到了刑架末端。站定之后,她的双手终于能同时开工,各分管一足,十指齐勾,开始了更复杂地律动。
“好白净的双足啊,和卿的为人一样呢。嗯……虽怜惜却不能放过,也是一种苦恼。”
骑士已顾不上因为王这不知是讥讽还是赞美的话语而感到羞耻,再也无法阻止笑声从自己口中涌出。那奇痒从足心,贯穿全身,直冲大脑,似是要抽干他的肺部,撕碎他的心智。
“啊呃呃呵呵呵哈哈哈……啊……停……停呜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嗯嗯,看来这双足也是卿的要害之处呢。”
大概只是稍稍触碰这湿软的嫩足,都足以给王带来无穷的趣味,王感叹过后停下了下来,像是要把这双对男儿而言偏小的足掌握在手心一般,分开十指,将它们支在骑士的足缘。
“呜呃呃……这是?呜……”
在这停顿中,王将目光从双足移开,抬头打量起他的窘态。她见红彤着脸的骑士又闭目不语,便勾回十指,猛地留下了数道痒痕,又接连着交错搔划起来,以奇袭的激痒叫骑士的笑脸愈发夸张。
“啊呃呃?——呜咿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住手吧!王啊——咿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王丝毫不怜惜刑架之上拥有敏感之躯的骑士,手指如织机上的梭子般飞快,在他的足底往复滑行。
不过,大概不论是谁看到现在的贝德维尔,都会有这施“刑”的欲望吧?并不是想恶意地凌辱,只是有了某种冲动——轻戳他的腋下,摸探他的腰腹,勾挑他的足心,甚至只是搔逗他那十根时而舒张,又时而蜷缩在一起的足趾……只要这样做,便能满足那“孩童沉溺游戏”般,不可断绝的渴望。
或许,王也正是想满足那份渴望。她用手指在骑士的足心画着一个又一个图案,又或是插入趾缝间攒动。而身为“罪臣”的骑士所能做的,只能是在锁拷下狭小的空间内轻摇双足,做着形同虚设的闪躲,同时抽搐着嘴角,发出已经嘶哑的笑声。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拜托王啊呜呜……哈哈哈哈呃呃…请住手——呜呜呜呃……再…再这样下去……呜咿咿啊……我…我就要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
“哦?卿就要如何呢?又会为我展露有何种姿态?我也很期待呢。”
“不……不!呜呜嗯……我不能……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理应以雄才伟略统御臣下的王,竟会以“痒”支配着这位骑士。她像是要将这双白足擦得更加洁净,将十指扣入趾缝,以手掌搓揉起他的足心。同时,王又看向了那受难骑士因狂笑而涕泪纵横的脸庞,以凛冽的声音说道。
“卿之前可是说过,不管如何求饶,如何失态,都要接受这的惩罚吧?我会成全卿的。”
“呜呃……我会……只求……求您暂且先……呜呼呼?……啊咿嘻嘻嘻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只有时间是富裕到让人厌倦呢。呵呵……贝卿可别太早就坏掉了哦。”
王要看到这骑士的笑颜,而骑士也将献上自己所剩的一切,为他的王,笑至永恒……
但,又或许是因为这既定的结局过于单调,书写它的这一页纸竟从书中脱落……
数分钟后,王的指尖离开了贝德维尔的足底。没有了痒的“鞭笞”之后,他睁开了眼睛,又抬起昏沉的脑袋,竟发现王已走到了自己身边,带着恬淡的微笑看着自己。
“啊啊……您这是要……?”
并非不想逃离这痒的酷刑,他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已再三说过要赐予自己永恒惩罚的王要停下手指。是已经厌倦?还只是想给自己片刻喘息之机?……
“笑得很爽朗呢,贝卿。看来,是非要我去惩罚卿,卿才会感到‘欢愉’,才会笑吗?嗯……这么一想,卿还真有些糟糕呢。”
“啊?怎么会?……不…不是这样……王…王啊……我……我怎敢?呜——”
“呵呵,卿总是会认真过头呢。”
“欸!?啊……我?……”
明明已不再被搔痒,此刻的骑士却如同被百只羽毛同时于全身的各处痒穴搔滑。他不惧怕耻辱,在这幻境中,也已经习惯了在王面前失态大笑。但王这一次莫名而暧昧的话语,着实叫他有了更深的羞耻与困惑。
王又微笑着打量起刑架上的骑士,只见他侧歪下涨得发红的脑袋,又不敢与自己对视。她背身走开,缓缓踱步到了刑架之后,叫骑士看不到自己的身姿。终于王先打破了僵局,她缓缓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卿之前说的不错,我就是变质了的骑士王。毕竟,我确实已被圣枪升华成了神灵。拥有了更高位的视角的我,自然不可能容忍人类的反抗,也不会原谅卿对我的否定……”
说着王又走回了骑士身边,俯视着他略显惊诧的面孔,继续说道。
“但是啊,即便如此,我不会无视人类那份确实存在的勇气与顽强。哪怕我会视之为无知,愚昧,狂妄,贪婪,哪怕我永远都不会认为人类能靠自己生存下去……但我仍要肯定人类这份击败了神的意志……是我败了,是迦勒底之众与卿这样的人类从我手中抢回了人类本应由我保护的未来。若连这些都不能承认,我便丢掉了身为王和神应有的气量……”
“啊?王,您……您的意思是?”
“卿向我归还圣剑之时,我曾说过,‘挺起胸膛吧,我最后,也是最优秀的忠诚骑士’。卿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对人理,还是对我这已经被人类抛弃了的神,都是有意义的。嗯,我早在那时就认可了卿这跨越一千五百多年的旅途,认可了卿存在的价值啊。”
王高昂起语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贝德维尔终于抬起了头,那脸上已有两行热泪滑过,可却是在笑着,来到这幻境之后久违而真挚地笑着。王的话语安抚着自己那疲惫的身心,先前笑至脱力的虚弱感似乎也被一扫而空。现在,他体内只剩下了那澎湃欢欣的感触,久久地激荡着。
“呜呜……我的王啊……谢谢您……您的认可……我将铭记于心……”
见面前的骑士终于露出了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王微微扬起了嘴角。
“我说了这么多之后,才终于不用逼着你笑了啊,贝卿。看来连你都有不让我省心的时候呢,呵呵呵……”
“呜欸?呵呵呵……抱歉,又让您费心了……”
明白了什么似的,他含着热泪发出低低的笑声,这一次自然不是由痒感而发。
王与骑士之间施刑人与受刑者的关系终于被打破。可就在骑士由感动而生的啜泣之后,王却又以相当微妙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的圣枪,我的伟业都被贝卿摧毁了呢,呵呵呵,这也是相当恼火的事实。我虽认可卿的功绩,但也从未说过要原谅卿的反叛……我现在无法用圣枪永远地珍藏人类,可似乎能永远将卿囚禁于此呢,呵呵呵,卿还愿意为我展露那永无止境的笑容吗?”
“啊?……呵呵呵……王啊,我之前所说也并非虚言,即便被您认可,我仍是那个有愧于您的骑士……永远被囚于这幻境中,被您亲手惩罚,如果这样能平息您的不甘与愤怒的话,我愿意为您一直笑下去,在这放逐之地永远侍奉于您。这样……您也不会再感到寂寞了吧?”
骑士布满泪痕的脸上不知是苦笑,还是发自心底认同的笑。毫无疑问,他绝不会违背自己许下的誓言,但即便如此,对这永恒的痒之惩罚,也不可避免地会有些惧怕吧?
“那我就继续惩罚卿了哦?”
“啊……不肖骑士,贝德维尔,还是想请您稍稍宽恕属下一些呢,我的王啊。”
这一次,迎接骑士的不是王的玉指,而是她久违的大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揪着我可敬骑士的软肋不放,也并非王所该做的。我也不能再胡闹下去了呢。”
“啊?您不继续惩罚属下了吗?这……?”
“这幻境本就不该存在,现在也快要崩溃了。”
“什么?要……要崩溃了?”
“嗯,我对卿的惩罚也到此为止。”
束缚骑士多时的刑架又忽然开始翻转运作,最后将其推出了这禁锢他已久的桎梏。
“啊啊啊?您又要与我分别了吗?”
重获自由的骑士并未顾得上庆幸自己将不用永浸在那痒潮之中,只单单为幻境崩溃将带来的离别悲痛无比,不由得又泪涌而出。
“卿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也已向我谢罪。如今,卿剩下所要做的,除了离去又该是什么呢?”
“不——王啊——我…我还不想……”
骑士还想向前迈步,追向王远去的身影,可被忽然闪烁的白光眩晕了双目,也因此停滞下脚步。在那发出光芒的源头,王依旧安详地笑着。
“就算是我(神),遇到欢愉之事也是会笑的哦,贝卿。别在这离别之际再让我为卿的悲伤而苦恼……再一次,为我展露笑容吧……”
“啊……我的忠诚,我的笑容……永远属于您………我闪耀光芒的王啊……”
骑士将银臂抵在胸口,泪如泉涌却也在笑着。他与王相似的碧眼中,也同样闪耀着某种光芒。
“嗯,这样就足够了……贝卿啊,去登上英灵之座吧。卿的使命不止于此……用卿的那份光芒照亮更多黑暗,这才是我为之骄傲的骑士。”
“啊啊啊……我定不负您!……再见了,我尊敬而高贵的王啊……”
“再见了,我最后且最信赖的骑士。”
光如圣枪迸射出的一般,耀眼到将这幻境撕裂。银腕骑士的身影渐渐化为了虚无,以那份笑容为句号,结束了他跨越千年的旅途。
而他的王,则伫立在临近崩溃的幻境尽头,等待着终焉之刻的来临……
忽然,又一个男声响起了,那是颇为轻佻的声音,与骑士和王的声音都不相似。
“听得到吗?阿尔托莉雅?喂喂喂……你听得到吗?”
“哼,又是这叫人恶心的声音……我根本不认识你,混血的梦魔。”
“喂!那看猪猡一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啦……果然,果然!阿尔托莉雅要是变成神的话,就不再可爱了!”
“如此轻浮无礼的家伙,还胆怯到不敢出来觐见我……呵呵呵,你好像一点都没变啊。”
“我可不会像贝蒂那样单纯,会乖乖出来,被您,嗯嗯……挠痒痒?哈哈哈哈哈……登上座之前吃这一番苦头,贝蒂可真是倒霉。”
不知是从何处发出的声音,魔术师大笑着应道。
“这是你的建议吧,偷偷摸摸的魔术师?”
“就算这样,我也没有想到阿尔托莉雅,你居然?啊哈哈哈哈……变成神的你居然真的会对贝蒂他做那种事啊。”
“若是恰到好处的办法,哪怕是不敬之人的建议,我也会采用,仅此而已。”
“居然能把这种事说的这么义正言辞?这就是神灵吗?哈哈哈哈……那我问问您,我为您送上的这场梦,作为悼亡的礼物,可还满意?”
“囚禁本当归去之人,吵醒本当安息之神。你这恶劣至极的家伙还敢问我是否满意?”
“喂喂喂!哪怕是神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您和贝蒂明明都笑得很开心,怎么现在才兴师问罪?而且说到底,王您才是主犯!”
“我还有圣剑在手,想被消灭到灰都不剩吗?人鱼(Merman)。”
“明明记得我啊!拜托阿尔托莉雅你好好叫我名字,是梅林(Merlin),梅林(Merlin)!我好歹曾经也是你的——”
“看来没法亲手制裁你了呢,魔术师。”
幻境最后的碎片终于快消散殆尽,王的身影也渐渐模糊。
“睡吧,睡吧,阿尔托莉雅,要我为你哼摇篮曲吗?哈哈哈哈……嘛……其实……成为女神,走到这终焉的你,虽然不怎么可爱,我也挺喜欢的哦~”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呢,梅林。但在这终焉之时,姑且也和你说一声再见吧。”
“再见,狮子王,呃,可是……好像?……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呢……”
“那又如何?我的结局,已经完满……”
最后一丝微笑浮现在脸上,与女神同化的王,在光芒闪耀的止境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纵使,这不知为何续写的结局如此离奇而荒谬,对那位跨越一千五百多年完成使命的骑士而言,这应当是他登上英灵座之前,最后一个笑中带泪,美妙的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