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 M/F】不让我挠的er女友被别的男人反杀了（苏晚晴传）
P.S.本文承接自《缠趾权欲外传1（被调剂到全是光脚的跆拳道课，结果她也在，还把我挠到射！）》
苏晚晴趴在床尾，下巴垫着压扁的羽绒枕，两只小腿高高翘在半空，脚丫子随着短视频的背景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屏幕的光映在她鼻尖上，时不时传出几声闷在被窝里的吃吃轻笑。
江屿白平躺在旁边，双手垫在后脑勺后边。
那两只赤足就在他斜前方半米不到。脚背弓着柔顺的弧，暖黄的壁灯照上去，皮肉泛着层软光。十根脚趾头随着笑声忽而张开，忽而往内抠紧；右脚踝偏下靠近后跟的地方，一粒小黑痣在灯下晃得很显眼。
江屿白移开视线，盯着墙角的挂钟看了几秒，眼珠子又转了回去。
这两个月下来，他在这张床上、在书桌前的转椅上、甚至在铺着软毯的地板上，不知道被她反反复复捆过多少回。手腕脚踝扣着软皮带，脚心被猪鬃刷和细梳齿反复招呼到求饶大叫，喉咙里被逼着含含糊糊吐出各种羞耻的字眼，每一次濒临失控都要被她用长长的气音勒住。
江屿白咽下一口唾沫，身体贴着床单慢慢往前挪移。
床垫几乎没有起伏。
他动作放得很缓，手掌从被角探出来，手背蹭着棉质床单，一点点朝那片晃动的粉白皮肉靠拢。只要轻轻蹭上一下，甚至不需要工具，只要指腹在右脚足弓最深的那道凹坑里快速抠两下，看她缩起脚脖子笑出声来，这笔账就算翻篇。
距离那片细腻的足心只剩最后一寸。
苏晚晴连脑袋都没侧一下。
小腿一收，两只赤脚如同跆拳道收腿侧踹般利索地缩回被窝，被单顺势被她脚跟往下一扯，严严实实兜住了下半截，连个脚趾盖的影都没留。
“爪子收回去，少打歪主意。”
江屿白的手僵在被子边缘，指头虚曲成半握的姿势。
他停滞两秒，收回手，平放在自己膝盖上。
“你后脑勺又没长眼睛。”
苏晚晴把手机反扣在枕套上，翻过身平躺，被沿拉到下巴底下，斜眼睨他：“练了这么多年跆拳道，黑带，身边多大点动静听不出来？你呼吸沉得很，隔着三米远都能闻见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
江屿白语塞，脖子有点发热。他重新躺平，眼皮垂着看天花板。隔了片刻，床尾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又传出搞笑短视频的声音。
他闷了半天，语气低沉地丢过去几个字：“这不公平。”
苏晚晴笑起来，声音透着股散漫劲：“规矩是我定的，什么公平不公平。”
“这段时间每次都是我被按着。”
“所以呢？”
“全是你用工具折腾我，还得听你的指令。”江屿白转过头看她，“我就碰你一下都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上回在工作室那趟，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回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江屿白支起一条胳膊，直直看着她：“苏晚晴。”
“叫谁呢，没大没小的。”她把手机屏幕翻转朝上，笑盈盈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甜软却字字清楚，“皮又痒了是不是？再讨价还价，明天晚上换那副带刺的橡胶手套，加罚四十分钟，少叫一声都不算完。”
江屿白没再吭声。他侧过身背对她，扯过被子直接拉过头顶，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蒙在了被窝里。
身后传来一声轻快的嗤笑。
苏晚晴隔着被单，不轻不重地在他拱起的后背上拍了两下：“脾气见长啊，江同学。”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哑发沉的嘟囔：“睡觉，别和我说话。”
屋里只剩下短视频微弱的配乐，和被单下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江屿白醒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他把拖鞋踢到一边，光脚蹭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水流得挺冲。江屿白对着镜子刷牙，牙刷毛在牙根上横冲直撞，白沫顺着嘴角挂下来。苏晚晴穿着大号T恤从门外晃过去，停下步子倚着门板瞅了他两眼，见他眼皮都没抬，耸耸肩拐去了厨房。
餐桌上摆着两碗熬烂的白粥，一碟酱瓜，还有两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滋滋冒着白气。
江屿白拉开椅子坐下，抄起筷子就夹走一个蛋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起，眼睛始终盯着碗沿。苏晚晴在他对面落座，顺手把装满温牛奶的玻璃杯推到他手边，杯底在桌面擦出一声轻响。他跟聋了一样，眼皮都不撩一下，只管低头嚼。
苏晚晴托着下巴，瞅他那副闷声咽饭的架势，憋不住笑了一声。
“饭菜跟你有仇啊？嚼这么大声。”
江屿白不搭腔，筷子尖在酱瓜碟子里拨拉两下，三两口灌掉半碗粥。
“差不多得了，”苏晚晴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就因为昨晚上没让你得逞，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江屿白把最后两口稀饭倒进肚里，碗底往水槽里一搁，拧开水龙头。自来水砸在碗底，哗啦啦的水声把整间屋子占满了。
苏晚晴端着杯子跟过来，用胯轻轻撞了他一下：“行了，别把碗给冲漏了。”
他装作没听见，手指继续在油腻的盘沿上抹。
苏晚晴越过他的肩头，伸手把水龙头把手推了回去。屋里一下静了，只剩水管末梢滴答了两声。
“好了好了，算我不对，行不行？”她靠得很近，下巴搁在他肩头上，呼出的气直往他耳朵里钻，“别跟个闷葫芦一样。昨晚我一夜没合眼，翻来覆去的。”
江屿白喉咙滚了一下，没躲开：“你那是嫌空调风口吹得偏。”
“心虚呗，以为真把咱们江大少爷惹毛了。”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走，去里屋。”
“去里屋干什么？还要上课。”
“不上早八，急什么。给你消消火。”
苏晚晴拉着他的手腕往卧室拽。江屿白脚下跟着走，嘴上一点没松：“少来这套，我不吃糖衣炮弹。”
“听你的，进去再说。”
卧室窗帘没拉开，光线暗沉沉的。苏晚晴反手带上门，把床尾乱堆的外套随手扫到椅子上，在床垫正中间拍了拍：“躺上去。”
江屿白站在床沿，上下打量她：“你道歉就规规矩矩说话，躺着算怎么回事？”
“躺平了听，显得我有诚意，免得你站着累。”她眯着眼笑，声音放软，“快点嘛，乖乖躺好。”
江屿白盯着她看了一阵，觉得大白天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侧身坐上床沿，顺从地仰面倒了下去。为了划清界限，他还特意往床侧偏了半尺。
苏晚晴走过来，在床尾蹲下。她伸手托住他的脚踝，把他两条腿一左一右摆正，动作放得很轻，连裤脚都顺手替他往下捋了捋。
这种反常的伺候让江屿白眼皮直跳，胳膊肘撑着床垫要坐起来：“你到底要做……”
“躺直了。”苏晚晴压了压他的膝盖弯，神色如常，“说了给你赔罪，别乱动。”
江屿白迟疑片刻，后脑勺刚贴回枕头，苏晚晴就弯下腰，从床底拖出一样东西。
两根厚樟木板蹭过地毯，闷闷的一声。
她把上面那块掀开，握着他两只脚腕往两个半圆孔里一按，再合上，拧螺栓。咔哒，咔哒。
江屿白抬头，愣了。床尾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斜木架，那副木枷就架在上头，把他两条腿抬到半空，膝盖抻得笔直，两片脚心光着，正对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点光。
“苏晚晴！你又来？！”
“在呢。”苏晚晴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顺手从椅子上拾起昨晚换下的那只棉袜，“我这不正履行承诺，好好给你赔个礼么。”
“你管这叫道歉？放开我！”江屿白腰腹发力，想往前够，两条腿在枷孔里挣了挣，架子纹丝不动。
苏晚晴跨前半步，膝盖顶住他的大腿内侧，一只手撑着他的胸膛，把他压回床垫：“老实点，听话。”
“你少给我装……唔！”
团成一团的棉袜塞进他嘴里，把后半截话堵回舌根。
江屿白瞪直了眼，喉咙里溢出一串含混的哼声。
苏晚晴退回床尾，抱着胳膊，看那两只架在半空的脚。十根脚趾蜷成一团，足弓绷成一道弧。
“这才对嘛，安安静静的才听得进话。”她俯下身，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第一条，昨晚我不该脚缩得那么急。”
她伸出食指，指甲盖在右脚跟边缘轻刮了一下，整条小腿跟着一抽。
“应该先说别做白日梦，然后再收回去。”
棉袜堵着的嘴里溢出一阵又急又乱的哼唧，两只脚腕在枷孔里徒劳地拧动，脚趾蜷得更紧。
……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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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垂着眼，语气慢条斯理，“你说，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是不是？”
“唔……”
“你从来就没挠过我的脚心。”刷毛横推过去，右手顺着柱身一寸寸往上滑动，“真的，一次都没有过。”
掌心套到当中，略停了停，又继续上移。
“每次你手还没伸过来……”
套到靠上的位置。
“就被我先下手为强，手脚全扣在架子上。”
右手终于抹到了最顶端，指腹贴着那圈滑腻的肉环按了按。
“你想挠我……”
五指一松。
“我一次都没让。”
手掌直直落回底部，重新虚虚扣住。
“我不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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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宝宝——”
她叫得又急又甜，像哄小孩，也像在求饶。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点含糊都没有。
“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她的手还在动。
“你想挠我，我就把脚伸出去给你绑着。”
刷子往脚心正中一按。
“我主动伸到足枷里，你想怎么挠就怎么挠。”
手在他下头套弄，一下比一下实在。
“想抹油就抹油。”
脚心被刷出一道新的红痕。
“想用气垫梳就用气垫梳。”
她一边揉他脚趾缝，一边凑近了哄。
这几句话，比脚底那把刷子还要人命。
他脑子里一下子就浮出画面——苏晚晴自己把两只脚搁在足枷的凹槽里，脚板白净，脚趾乖乖并着，任凭他拿工具在上面随便折腾。刚才还收得那么快，说什么都不肯给看一眼。
这念头一钻出来，下头那根东西跟着跳动了好几下，胀得发酸发硬，顶端又溢出一股水来。
明知道她满嘴鬼话，明知道她过后绝不可能让他碰那双脚一下。
可他偏偏顶不住这句哄骗。
……Lock……
几天过去，江屿白脚上那点红印退干净了，这事也没再被提起。
苏晚晴趴在床头，胳膊肘支着下巴，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翻到微信列表靠后的位置，大拇指慢了下来，指腹悬在“小文姐”的头像上方。
旁边书桌前，江屿白正戴着耳机打排位，键盘空格键敲得啪啪响。
“你今天下午不用去学校？”苏晚晴头都没转，随口问了一句。
“等这局拆完家就去。”江屿白视线焊在电脑屏上，右手鼠标甩得飞起，“你趴半天看什么呢，半天不挪窝。”
“刷短视频呢。”苏晚晴退出微信，界面跳回短视频主页。
江屿白扯下一边耳机回头瞥了一眼，见她盯着屏幕上的搞笑萌宠，没多问，扣上耳机继续点鼠标。
苏晚晴又把界面切回小文姐的对话框。那头像是工作室的门头照，灰底白字，“浮光掠影”四个宋体字印得齐齐整整。
她盯着那张小图看了几秒。
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很直接：反客为主。
手指划开，随意刷了三条视频。一条炸黄鱼的做法，一条猫咪钻纸箱，跟着是某个明星的红毯采访。看完猫，界面重新被她切回小文姐的头像上，眼神定在屏幕中央。
当初林薇来找她，说得天花乱坠，非拉着她去那个工作室测什么“体态压力测试”。说好听是体验，结果躺在皮椅上，手腕脚踝扣得紧，脚趾被分趾带一根根拉开，足底展平，任由黑色橡胶手套蘸着精油来回反复刷。
当时笑成什么鬼样子，她早就记不清了。只记得胸口憋得透不上气，眼泪顺着耳后淌，嘴里颠三倒四地讨饶，对方手底下却没停过半秒。事后还被录成了片子传到外头，要是没有江屿白后来把这桩事扯出来，她到现在都以为那只是一场古怪的兼职。
这口闷气，她在心口压了很久。
虽然私底下她把江屿白当成出气筒按在足枷上折腾了几十回，可根源到底还在工作室那边。
她抬眼看向窗外，下午的日光照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白晃晃的。
生活费这几天见底了，购物车里躺了半个月的那根口红还没舍得结账。平时跟江屿白在外头吃两顿火锅烤肉，花销实在不小。
当年是自己躺在架子上由着别人摆布，如今要是换自己站旁边给别人上手段……
这么一琢磨，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反而慢慢顺开了。
正琢磨着，掌心里的手机嗡嗡震了两记。屏幕顶端跳出一条语音弹窗，发信人正是小文姐。
她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音量调低两格。
小文姐温和柔缓的嗓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熟悉的笑意：“晴晴，忙着呢没？工作室下午来了个新单子，男的，三十刚出头，做投行的，特意花高价来被挠脚心。你过来帮姐搭把手呗？这次客户预算给得很足，到手报酬比平时高一倍，有空的话直接过来啊。”
语音到这里停了。
苏晚晴把手机扣在心口，仰面躺在枕头上，盯着头顶的石膏吊顶发呆。
男客户。三十出头。做投行的。自己掏腰包找罪受。
“金融精英……”她轻声嘀咕了一句，“钱多烧的，真能折腾。”
站在挠人这头，拿着丰厚的现钱，这感觉跟当年那趟遭人算计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她抄起手机，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打，顺手发了条语音过去：“行，我现在过去。”
发送完毕，又跟上一句：“几点到合适？”
小文姐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六点左右到就行，不用赶时间，慢慢晃过来。”
“收到。”
苏晚晴将手机随手扔在床单上，翻身坐直。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双脚。光裸的赤足踩在床边的软毯上，脚趾头无意识地收了收，甲面干干净净，没涂任何颜色。
她拉开床头柜，从里面翻出一小瓶透明的指甲亮油，拧开刷头，就着窗前的亮光，在十根脚趾甲上随随便便各刷了一层薄膜。透明油光泛开，衬得脚趾圆润不少。
踩着步子走到玄关，她从鞋柜最底层抽出一双穿旧了的白底蓝边帆布鞋。
她没找袜子，脚背直接滑进帆布鞋帮里，脚跟一踩一提，踩实了鞋垫。
对着玄关穿衣镜把松散的马尾重新扎紧，抓起桌上的单肩包，钥匙在食指上转了半圈收进口袋。
咔哒一声，门反锁上。
她把这趟出门当成寻常的兼职。给钱办事，顺便把压在心底的那点账给翻过来。
从大学城到那片老小区，公交转一趟，路上四十多分钟。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把鞋带解开重系了两回。
苏晚晴顺着老旧楼梯爬到了工作室门口。防盗门没落锁，推开一条缝就能闻见里头混杂着皮革与香薰的熟悉味道。
她在玄关处站定，脚后跟互踩着褪下那双旧帆布鞋，赤脚踩上粗糙的剑麻地垫。刺挠的触感扎在脚底，她脚趾下意识地蜷了蜷，把鞋尖朝里整齐地推到鞋架底层。
“小文姐？”她边往里走边扬声问。
“里间调试设备呢。”小文姐的声音从挑高的工作区传出来，“换鞋不用讲究，光脚直接进来。”
屋里的光线比上回亮堂不少。两盏补光灯一左一右斜打在屋子中央，正对着那把黑色的金属刑椅。椅子上此刻正反锁着个男人。
看上去三十出头，穿了件质地极好的浅灰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卷到小臂正中央，露出的皮肤苍白，没什么肌肉线条，典型的文职身板。脸收拾得很干净，只是眼下这副四仰八叉被捆着的模样让他原本服帖的发丝散乱下来，额角沁着层冷汗，正拿余光警惕着门口。
他的鞋袜早被剥了去。两只脚腕卡在足枷的皮扣里，十根脚趾被黑色分趾带向两侧扯平拉开。整个脚背弓得直挺，两片足心毫无遮掩地朝上晾着。
陈先生听见脚步声，视线从上往下挪，扫过苏晚晴的脸，最后停留在她那双走在地垫上的光脚上。脚背白得透亮，足弓的弯处勾出一道浅影，脚趾上还覆着层薄薄的透明亮油。
他眼神定了不到两秒，迅速撇开头，目光重新直愣愣地焊死在天花板的石膏线上，摆出一副故作镇定的冷脸。
苏晚晴踩着无声的步子走到刑椅边。
“这就是新来的客户？”她侧头问正在摆弄三脚架的小文姐。
“对，陈先生。”小文姐手底没停，“从坐上去到现在，一句话都没吭过，骨头硬得很呢。”
苏晚晴低头打量，陈先生眼角余光又偷偷瞥了过来。
“你好。”苏晚晴开口打了个招呼。
“嗯。”男人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迅速把脸又偏了回去，下巴微扬，满脸写着不以为然。
苏晚晴走到刑椅侧面，手掌闲闲地搭在皮革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端详他。
衬衫下摆妥帖地扎进西裤里，皮带扣泛着冷光。视线顺着西裤往下，落在被高高架起的两只脚上。足弓拱得很高，脚底板颜色很浅，皮薄，脚跟和前脚掌找不出一丝老茧的痕迹，显然是常年皮鞋豪车代步，鲜少遭过罪的底子。
“做你们投行这块的，天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吧？”苏晚晴冷不丁问了一句。
陈先生愣了愣，眉头微皱：“这跟今天的测试有关系？”
“你看你这脚底板，皮比女生还嫩，一点茧子都不长。”苏晚晴指了指他那片光洁的足心，“跟你这袖口一样，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的。”
陈先生下颌线绷了绷，干脆闭口不言。
旁边的小文姐别过脸，从鼻腔里漏出一声极轻的短笑。
……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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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歇两分钟……”他勉强挤出半句，后半句又全化成了喘笑，“真、真的受不住了……哈哈哈……”
“歇什么歇。”苏晚晴手上滚轮推得极稳，一下一下压过那片发红的足弓，“刚才那两轮细活儿，你前前后后歇了好几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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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啊哈哈哈哈哈八！！”
“才第八遍，”苏晚晴手下半点没松劲，“你不行啊，金融男。”
“能数到八，说明底下还有余力硬撑呢。”小文姐语气淡淡地添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我求、我求你们了！！”
“求什么？”苏晚晴手腕一顿，滚轮停在右脚心正当中，就那么按着不动。
“求小晴呢，还是求我？”小文姐手里的轮子没歇，自顾自地在左脚足弓内侧来回推，“求人得说清楚来，到底是求哪个放过你？”
……Lock……
苏晚晴把桌上散着的几样东西扫进托盘，转身去门边接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看陈先生慢腾腾挪回刑椅上坐下。
“哎……还得坐会儿。”陈先生揉着脖子嘟囔。
“你这脚，还得多久才缓过来？”苏晚晴随口问。
“说不好。”陈先生自己伸手在脚心揉了一把，“里头跟有火在拱一样，踩都踩不实。”
“皮肉太嫩，正常。”苏晚晴喝完最后一口，“在屋里再坐会儿，等这股劲过去再出门。”
陈先生靠着椅背又缓了几分钟，气慢慢匀了。做投行的人脸变得快，刚才还笑得直不起腰，这会儿神色已经回来了。他手搭在膝盖上，脚尖在皮鞋里转了转。
“不过话说回来，”他抬起下巴，脸上又挂出谈生意的那种笑，“你们俩这手艺，我今天是真服了。”
“服了就行，钱没白花。”苏晚晴把捏扁的纸杯扔进墙角的垃圾篓。
“那……再谈笔买卖？”陈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加钱。”
苏晚晴正弯着腰把脚往帆布鞋里塞，闻言直起半截身子：“加什么钱？”
“刚才是你俩挠我，”陈先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们，“按钟点算钱的话，要不换我挠你们？”
“换什么？”
“换我动手，挠你们。”陈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还没系好鞋带的帆布鞋，“一人加五千，两个一起算，一万。”
苏晚晴系鞋带的动作一下顿住。
她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就明白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怎么样？”陈先生见她没翻脸，以为有戏，“我手劲还行，不见得比你们差。”
“你？”苏晚晴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他，“刚在架子上笑成那样，这会脚还没踩稳，就惦记上别人的脚了。”
“那不一样，”陈先生靠回椅背，“被挠是挨收拾，挠人是收拾别人，两码事。”
“是两码事。”苏晚晴点头，下巴点了点他搭在扶手上的手，“可你自己看看，刚才拧得直哆嗦，现在手还软着。就这，还想碰我的脚？”
陈先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噎了一下。
“八千。”他脱口报了个新数。
苏晚晴挑了挑眉，没接话。
“一个人一万，现金还是转账随你们。”陈先生又说了一遍，嗓门高了些，眼睛直盯着她。
苏晚晴摇头：“五万你都没戏。”
陈先生愣了一下。
“我就随口问问……”
“问也别问，”苏晚晴踢开地上一个纸团，“这事没得商量。”
陈先生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工作台那边。
“小文姐，你呢？你们这里总有个规矩吧？”
小文姐正把镜头卸下来装进箱子，回头笑了笑，拉好拉链才转过身：“我这里规矩定得死。”
“规矩是死的，人不还有价吗。”
“跟钱没关系。”小文姐摆摆手，还是笑着，“我干这行这么久，从来不接让人挠脚的活。”
陈先生干笑了一下：“一个都没开过？”
“一个都没有。”她声音还是很轻，“这辈子，还没哪个男的碰过我的脚。”
苏晚晴在旁边听着，觉得这话轻得很，可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陈先生看看小文姐，又看看苏晚晴，自嘲地笑了。
“成，就当我没说。”他弯腰紧了紧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接。”
“别处有，我这里不干。”小文姐笑笑，“真放开这一条，光加价的活，我早不用在这破楼里租房了。”
“那倒是，能赚翻。”
“钱多，恶心事也多。”小文姐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
她转身去收幕布旁边那盏折叠灯架。
苏晚晴本来没在意，可看见小文姐转身的时候，往门口瞟了一眼。
她顺着看过去。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下黑着，楼道里只有谁家炒菜的动静。
“那你呢？”陈先生在门口套上外套，回头看她，“你也是这规矩？”
“我？”苏晚晴低头系上鞋带，“我也一样，碰不得。”
“怎么，怕痒？”
“怕不怕关你什么事。”苏晚晴抬眼，“我挠别人行，别人想挠我，不可能。”
陈先生笑了笑：“你越这么说，我越惦记。”
“惦记也白惦记。”苏晚晴系好另一边鞋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钟点到了，陈总，结账走人吧。”
小文姐把内存卡收进小布袋，回头冲她扬了扬手机：“钱转你卡里了，陈先生多给的那份，晚点我单独算给你。”
“谢了小文姐。”苏晚晴点头。
陈先生穿好衣服，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下次来，真不行？”
“没有。”
“行吧，我改天再来。”他耸了耸肩，“我就这毛病。”
“毛病不可怕，”苏晚晴靠在柜子边，“就怕你下回还笑这么大声。再呛一回，我们得加钱了。”
陈先生低声笑了笑，拉开门下楼去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苏晚晴走过去，去接她手里那根灯架。
“我来收这个吧。”
小文姐递过来：“你手脚快。”
苏晚晴把电源线一圈圈缠好，扣进底座的卡槽里，咔哒一声。
“小文姐。”
“嗯？”
她把灯架靠好，随口问：“刚才陈先生讲那事的时候，你往门口看什么？怕人听见？”
小文姐还笑着。
“我能防着谁。”
她蹲下去扣箱子上的搭扣，头也没抬。
苏晚晴没往深处想，随口应了一声，蹲下身把缠整齐的电线往箱子角落里硬塞进去。
“哟，缠得比我还利索。”小文姐站直了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呗。”苏晚晴张嘴就跑火车，“在宿舍天天收拾，不弄齐整看着刺眼。”
“少来，我可没听说外语系系花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
“那是你没看见我月底有多惨。”苏晚晴合上箱盖，咔哒两声把扣子按死，“一到月底，兜里比脸还干净，谁还不是个穷学生啊。”
她把箱子一脚蹬到墙根底下放好，顺便蹲在地上把刚才擦脸剩下的几团湿纸巾捡起来，顺手扔进垃圾桶。一低头，眼珠子正好落在自己脚尖上。
脚上那双旧帆布鞋穿得挺久了，鞋头磨出两道发灰的印子。她动了动脚趾头，鞋里头空落落的。刚才光着脚在地垫上踩了大半天，脚板底这会儿还泛着点发软的糙感。
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冷不丁又蹦出陈先生刚才那副德行。
倒不是想他那张哭花的脸，就单单记着他那两只脚。
脚背挺得直直的，脚趾头叫那几根黑皮带扯得大开，脚心底下让滚轮滚得红得发亮。木轮子滚上去的时候，五根脚趾头挤巴在一块儿，抖得跟抽筋一样。刚才手上光顾着使劲儿，没闲心细琢磨，这会儿屋里一静下来，那画面在脑子里晃悠得一清二楚。
苏晚晴直起腰，脚后跟往后跺了跺，把鞋跟提溜整齐。
这滋味，说实话，真有点邪乎。
刚才在架子旁边下手的时候，她手底下一刻没停，就觉得顺手。换个工具顺手，找那几处一碰就往回缩的地方也准。陈先生一笑，她就换下一个；陈先生喘不上气了，她就稍微抬抬手让他吸两口凉气。跟在道馆练拆招差不多，一步卡一步。
可眼下坐下来回味。刚才在外头人模狗样的投行男，在椅子上是哭是笑、是嚎是求，全凭她手上那两下子。
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手掌心。
手心里好像还留着刚才掰他脚趾头缝的感觉。指甲盖掐下去多少下她数不清了，反正每戳一下，底下那两只大脚丫子就得死命弹一下，反应大得很。
这么一想，心口窝里冷不丁冒出一股子痒意来。
不是脚心痒。她自个儿那双脚，现在宝贝得紧，谁敢伸手她就跟谁急。这痒不知道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浑身躁得慌。
就特别想再找个人，按在架子上狠狠收拾一顿。
跟刚才姓陈的没半点关系，她对三十出头的老男人一点兴趣没有。她惦记的就是动手的劲儿。手往那儿一扣，底下的大活人就只能由着你搓圆揉扁，想让他笑岔气他就得笑岔气，想让他哭着喊饶他就得乖乖认栽。
这感觉，比她原先想的可上头多了。
苏晚晴自个儿都愣了一下，让自个儿这念头吓了一跳。
她抬手拍了拍脑门，赶紧把这股子乱七八糟的心思往肚子里压。想什么美事儿呢！一天天的，自己还是个正经念书的大学生呢，下周还有两篇大作业要交，周一一大早还有体能测试，脑子里装这些见不得人的玩意儿，魔怔了吧？
压是压回去了，可那点火星子没灭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暗戳戳地烧着。
小文姐还在后头拿着酒精棉球擦那几个滚轮和细齿梳子，铁器碰在一起叮当乱响。苏晚晴没急着走，一屁股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摸出手机划拉屏幕。
屏幕上滑过去好几条短视频，一会儿是做饭的一会儿是搞笑段子，她连一个字都没瞧进去，俩眼发直。满脑子晃荡的，全是被滚轮滚得发红的足心，还有那五根在分趾带里乱拧的脚趾头。
那股子邪火又蹭蹭往外冒。苏晚晴烦躁地抓了一把刘海，把手机屏幕直接扣在自己大腿上。
“你那个小男朋友，”小文姐背对着她，手上擦着托盘，嘴里闲闲地搭着话，“知道你出来干这个私活不？”
“哪能让他知道啊。”苏晚晴随口回了一句。
“就一直瞒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跟他说这个干嘛。”她扣着手机壳边缘，撇了撇嘴，“他不懂。”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知道？”
苏晚晴噎了一下，愣没接上话。脑子里唰地一下浮现出江屿白在家里被她拿鞋刷子伺候时，眼泪汪汪哼哼唧唧叫“妈妈”的傻样，嗓子眼莫名有点发干。
小文姐也没追着问，咔嗒一声把收拾好的铁盒子锁上，塞进柜子里。
“哎，小文姐。”苏晚晴忍不住喊了一声，抬头看着那道背影。
“怎么了？”
“刚才你跟那个陈先生说那句‘这辈子没哪个男的能碰着你的脚’……”苏晚晴在鞋里蜷了蜷脚趾头，“你吹牛的吧？”
小文姐擦柜子的手停都没停，背对着她，隔了两秒才轻轻扔出俩字：
“真的。”
苏晚晴还想顺着话头多打听两句，可话到了嗓子眼，又觉得不合适，咽回去了。
小文姐跟后脑勺长了眼一样，也没回头看她，只慢悠悠补了一句：“累了就在沙发上歇一会儿，我这里还得收拾大半天，不用急着走。”
苏晚晴把身子陷进懒人沙发的深处，一条腿肆意地勾在扶手上，手机举在脸前漫不经心地刷着。屏幕的光幽幽打在脸上，映出她眼底那圈若有若无的青影。
短视频一则接一则地划过，内容大多过了眼就忘。她的注意力有一半还黏在自己那双手上。白天折腾陈先生的就是这双手，此刻随意地搭在膝头，虎口和指腹上还留着一点说不清的余味。刚才那场活计，她全程没费多少心思，可每回指甲盖刮过那人的软皮，对方腿上那一下抽动，全跟刻在手掌纹路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这滋味太勾人了。不用开口，不用多余的动作，只要指甲轻轻一刮，底下那个人就得跟着你的节奏哭笑挣扎。
小文姐在角落里收拾那些沉重的铝合金灯架，动静细微，比平日里少了些利落。
“小文姐。”苏晚晴懒懒地唤了一声，眼神还没从屏幕上挪开，“明天还开张吗？”
“开。”小文姐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沙哑，“不过没什么预约，估计能歇着。”
“那倒清静。”苏晚晴咕哝了一句，手机屏幕切到微信列表，盯着那个灰底白字的头像发呆。
工作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剩苏晚晴那侧手机里偶尔传出的琐碎声响。
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磕碰，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转了小半圈，停住了。
苏晚晴下意识抬头，正撞见小文姐的背影。她手里那根灯架停在半空，没再往下放，也没搁回去，就那么端着。这个姿势停了两三秒，小文姐才把它慢慢塞进器材箱。
那一下放得极轻，箱沿都没磕出声响。
苏晚晴把手机撂下，在沙发上坐直了些，压着嗓子问：“小文姐？外头有人。”
小文姐背对着她，肩膀缩了缩。她没回头，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
“……谁啊？”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后背有点发紧。
小文姐没直接答，把箱子的锁扣一颗一颗按实，这才转过身。她脸上那点常年挂着的笑淡了。
“陆沉。”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不是她能定的事。
“啊？”苏晚晴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脚尖不自觉地勾紧了，“他……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来了就来了。”小文姐说得轻飘飘的，手却又去按了一遍已经扣好的箱子。
苏晚晴瞧着小文姐这副反常的样子，心里那股好奇越滚越大。平常小文姐在客户面前八面玲珑，哪露出过这种神色。她还想追问，门口那边钥匙已经拧到底，“咔哒”一声。
锁舌弹开，门板往里推开一条缝隙。
苏晚晴下意识把脚收回沙发里，屏住呼吸，看向那道门缝。
门板向内推开，留出一道仅供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走进来的是个男人，个子极高，进门时低了低头。他穿着一件深蓝色修身衬衫，料子质地极佳，袖口整齐地挽在小臂中间，露出的那截小臂线条匀称。
他的步履极轻，地垫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在玄关停下，弯腰把皮鞋脱了，从鞋架最底下取出一双自己的布鞋。两下换完，全程没扶墙，也没往旁边看一眼。
苏晚晴本来没在意，等他走过来，才发觉不对。这个人换了鞋，脚上那层袜子还在。
深色，贴脚，从脚踝一直包到脚背，连脚趾的轮廓都裹在布里。布底下那层皮肉的弧线隐隐透出来，可一寸也没露。
苏晚晴脑子空了半秒。她在工作室里见惯了光脚。客户进门脱鞋，小文姐光脚，她自己也是光脚踩地垫。她没见过谁换完鞋，还把脚包得这么严实。
男人没往里深走，目光先定在小文姐身上。
“还没收完。”嗓音低沉，稳得像深潭里的石子。
小文姐手里的那团杂线乱了一下，她没抬头，只用极小的动作把线头理顺：“刚送走一个客户。”
苏晚晴在沙发角落里坐着，眼看着小文姐，那个平日里雷厉风行、见谁都敢谈笑风生的调教老师，此刻低垂着眼帘，动作收敛得有些拘谨，手上那点活却比刚才快了。
男人应了半声，这才转过头，视线平稳地落向苏晚晴。
“你就是晚晴。”
苏晚晴回过神，赶忙点头：“陆哥好。”
“叫我陆沉就行。”他报了姓名，也没多客套。
陆沉在小文姐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两句。苏晚晴的视线又不听话地滑了下去。
那双脚就放在地垫上。布鞋的鞋口截住脚背，往下是袜子，往上也是袜子。他刚进门时脚背绷了一下，她看见底下那道筋的走向，可那也只是个走向。
他站了一会儿，把重心换到左脚。就这一下，苏晚晴看见他把右脚往沙发底下收了收，随即整个人往旁边挪了半步。
苏晚晴的心尖像被谁按了一下。
这不对劲。一个穿着商务衬衫的男人，鞋换了，袜子不脱，站在别人家里聊家常，脚还往你视线外头收。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扣住手机壳的边缘，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心跳莫名其妙地乱了。
“……小晴，晚饭吃了吗？”陆沉的声音从侧边飘过来。
“啊？吃，吃过了。”苏晚晴抬头，正撞上他看过来的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把视线挪开，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先低下了头。等她再往下瞟的时候，那双布鞋已经往沙发底下收了收，只剩一个鞋尖露在外头。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鞋尖，和鞋口往上一截深色的袜子。
苏晚晴喉咙发干。她避开目光，又一次把视线锁死在黑漆漆的手机屏上，耳根却跟着红了。
小文姐把最后一只器材箱推到墙角，直起腰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
陆沉在离沙发不远的单人椅上坐下，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膝头。
客厅里只剩他们。
苏晚晴半躺在沙发深处，手机举在脸前，余光全在那人身上。
“听说你今天不肯被挠？”
语调平得像在核对报表，连一丝探询都没有。
苏晚晴眉头一挑：“不许碰就是不许碰。我这人怕痒，这毛病不藏着。”
陆沉没急着应声，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不急，也不绕，就那么落在她脸上。
“怕到什么程度？”
“说不上来。反正不让人碰。”
“以前试过？”
“没有。”
陆沉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那你是怕那个痒劲儿，还是怕被人按着动不了？”
这话绕开了她那套“怕痒”的说辞，直接问到底下那层。
苏晚晴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好接的。答“都怕”，显得软；答“就是不给碰”，可人家问的压根不是这个。
半晌，她只好干巴巴地笑了下：“反正我不玩这个，哪有那么多讲究。”
陆沉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极轻，没追问也没反驳，倒显得刚才那些对话都没什么意义。苏晚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股想较劲的硬气憋在胸口，难受得很。
过了片刻，他像是不经意地接了一句：“怕痒的人，最受不住对方一点都不怕。”
苏晚晴眼皮跳了一下。这话听着怪，像是把她心里那点没敢细想的东西翻出来放在了桌上。
她觉得没劲，把手机扣在腿上，视线也跟着压低。
他还是坐在那儿，那双布鞋没脱，鞋口把脚背截得干干净净，刚才瞥见的那截袜子，也只露到鞋帮那么高。
她本来是在等，等他换个姿势，露出点什么。
可他纹丝不动。
好半天，他终于换了个重心，右脚往里收了收，鞋尖整个藏进沙发底下，收得极自然。
苏晚晴喉咙发干。她把视线挪回手机壳的边缘，屋里静得让她坐不住，索性找了个话头。
“你这袜子……在家也这么穿着？”
陆沉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平静道：“不脱。”
“不闷？”
“习惯了。”
三个字，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苏晚晴还想问点什么，可那句“习惯了”把话堵住了。她这才明白，这人没在装冷淡，是真觉得这种事无须解释。
厨房里传来小文姐的声音：“陆沉，你过来一下。”
“好。”
陆沉应了一声，起身走向厨房。他走得稳，脚落在垫子上没有声响。
苏晚晴盯着他的后脚跟，直到他半个身子进了厨房，才把视线收回来。
苏晚晴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帆布鞋早被踢到一边，两只脚随意搁在地垫上。
脚背薄，皮肤白，足弓那里凹进去一道，五根脚趾并在一块儿，趾甲剪得整整齐齐，透着点淡粉。在工作室的冷气里踩了小半天，脚底板凉丝丝的，脚趾无意识地往中间抠。
这双脚，江屿白不知惦记了多少回。前几天那小子在床上刚被她收拾完，贴着她腿根蹭，手指不老实地往她脚底板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就蹭一下”。她那时小腿一勾，利落地把脚收进被子里，丢了一句“想得美，梦里啥都有”。
她那时觉得江屿白就这副德行，天天在自己手底下挨挠，没少吃苦头，心里憋着火想找补回来。在她看来，这双脚挠别人是她的本事，要是落到别人手里被挠，那是想都别想。
可刚才陆沉那句平平淡淡的“习惯了”，却在她心里硌了一下。
那是人家在家里怎么穿，关她什么事。她那一问，问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
想到这儿，她把那双脚往回一撤，缩回沙发底下，脚尖都藏严实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接点什么话，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尴尬掀过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要是江屿白现在坐在她对面，她保准能玩出花来。她会慢条斯理地跨上去，掌心圈住那根，从根部推到顶端，拇指在顶头按两记，沾了满手的水，再一路滑下来，反复套弄。
等他被弄得浑身发抖，前端又吐出一股水，她就故意撤手，把那只涨得发紫的东西晾在半空。他腰急着往上顶，想追她的手心，她就膝盖一压，把他胯按回床垫里。他在底下动弹不得，那根东西就直挺挺戳着空气，顶头一张一合，往外渗水。那是他想射又不敢射的憋屈。
那些混账话，她在江屿白面前张口就来。“妈妈给你”、“敢流出来试试”、“憋着才乖”，说得越没遮拦，那小子就越硬，硬得像块铁。
可偏偏，对着厨房那边的那个人，她心里这股劲儿就像被抽了气的皮球，压根支棱不起来。
她头一回发现，在那双深色的袜子面前，自己先前练就的那套“反客为主”的本事，好像全成了花架子。
苏晚晴没再多做停留，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上去若无其事，“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陆沉站在厨房门边，闻言转过头看她：“这就走？”
“不了，你们忙。”苏晚晴一边往玄关走，一边摆手。
其实哪有什么急事，她就是待得浑身不自在，想赶紧走。
小文姐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晚晴，等我一会儿啊。”
“不用送，真不用。”苏晚晴蹲下去穿帆布鞋，动作快得有些冒失，鞋带系得乱七八糟。
小文姐见她去意已决，也没硬留：“行，那你路上慢点。”
门把手转动，苏晚晴推开门。本该头也不回地走人，可临出门前，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的水还在流。小文姐侧身对着门口，手上没停。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
苏晚晴看见他停下，就在离小文姐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手垂在身侧，没抬，也没碰她。
就那么站着。
可小文姐的肩膀，就那样塌了下去。
苏晚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在那儿。
陆沉没回头，只是脖子稍稍偏了一下，朝门口这边。
苏晚晴赶紧把门一拉，整个人闪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扣上。
走廊的声控灯亮得晃眼，映着发白的墙面。苏晚晴站在门口没敢马上走，胸口闷得发紧。她还没理清那点不对劲是从哪儿来的，难道就因为撞见小文姐往她男人那边软了一下？
可小文姐软下去的那一下，太扎眼了。
平时在客户面前拿主意、下狠手的那个女人，那个男人连碰都没碰她，只是往旁边一站，她就没了刺。
苏晚晴下了一层楼，声控灯追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这个男人……小文姐管不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空了一下。她想起刚才陆沉坐在沙发边，把鞋往沙发底下一收的动作。收得那么自然，那么顺手，像是做过不知多少遍。
总觉得那不是在躲她的眼睛。
她脚步慢了点。楼梯间的灯亮了又灭，在她身后留下一地昏黄。
走出单元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一边飘。她站在门口吸了两口冷气，才想起摸出手机看时间。
屏幕亮起，跳出一条微信。江屿白发的。
“晚上回来吃饭吗？”
苏晚晴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打出两个字：“回的。”
回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小区门口走。
可走着走着，心思又绕回去了。
那双脚。
她见过的男人多了，皮鞋、运动鞋、光脚踩地面的，可像他那样，在别人家里换完鞋还不脱袜子，还穿得那么坦然，她头一回见。
他到底怕不怕痒？
那层深色的布裹着他的脚，她连他脚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念头像根没拔干净的刺，扎在心里，没完没了。
过了几天，苏晚晴正窝在宿舍床上嚼苹果，手机响了一下。
是小文姐发的语音。
“小晴啊，帮个忙行不行？我这会儿脱不开身，工作室桌上有份客户昨天落下的合同，人正等着要呢。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人住在酒店，房号我发你。”
苏晚晴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投，没进，在桌腿边上弹了两下。
“行啊，”她回了条语音，语气轻快，“我正好没事，这就动身。”
小文姐回了个谢意表情包，又补了条文字：[1808，陆先生]。
苏晚晴盯着“陆先生”三个字看了两秒，才回了个“好嘞”。
这姓不稀奇。她这么跟自己说，跳下床，披上外套出了门。
这一趟跑得顺手，工作室离学校也不远，两站公交。她推开工作室的门，屋里大灯没开，下午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靠窗的那张办公桌上。上面果然放着个用胶带封口的牛皮纸袋，上头拿粗马克笔写了个“陆”字。
她掂了掂，薄薄一层，没几页纸。往包里一塞，转身出了门。
这种跑腿的事她干过不少，顺手的事儿，回头还能找小文姐蹭顿火锅。可捏着写着“陆”字的纸袋，她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走到楼下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松手。
这感觉好几天了，全是那天陆沉进门时留下的影儿。
他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换了鞋袜子也不脱，鞋口往上一截深色的布，包得严严实实。还有小文姐在厨房里那一下。他连碰都没碰她，只往旁边一站，她的肩膀就塌下去了。
那画面像粘在了脑子里，平时想不起来，可每回一个人待着，它就自己冒出来。
她在公交站等车，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短视频看了一堆，没一个记住内容的。上了车，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头往玻璃上一抵。窗外的绿化带刷刷往后退，她的脑子也跟着转，一会儿是他把鞋往沙发底下收的那一下，一会儿是小文姐塌下去的那半边肩膀。
“操。”
她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按亮，强迫自己接着划。旁边的大叔看了她一眼，她没理。
车晃晃悠悠停在酒店楼下。苏晚晴下车时又把袋子从包里抽出来确认了一遍，才往大堂迈步。
这酒店看着挺气派，挑高的大堂冷气开得足。她径直往电梯那边走，走着走着，步子就慢下来了。
送个合同，怎么送到房间里来了？
她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脚下还没停，就是挪得比刚才慢。
也许是人家出差忙，不想下楼拿；也许是小文姐图省事。可那点嘀咕声越来越大，像有只手在里头挠，把她挠得有些坐不住。
按了电梯按钮，门开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件事。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投在金属门板上。
电梯门在18楼无声滑开。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踩上去绵软无声。苏晚晴顺着门牌号往里走，走到1808门口，抬手要敲。
里面传出一声笑。
那笑声不对。压着的，断断续续，笑到一半像是被谁掐住，又漏出来一点。中间还夹着一声抽气，听着像哭。
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没敲下去。
她听出来了，那是小文姐。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里头漏出来，把走廊衬得更暗。
她本来不该看。可视线就是不听话，顺着那道缝溜了进去。
屋里没开大灯，光线昏黄。小文姐被绑在一张深色木椅上，木料磨得极润，底下的足枷连着皮革软垫，一看就是订做的东西。
她两只脚卡在足枷的凹槽里。
脚踝叫宽皮带压在深处，脚背朝后挺着。五根脚趾被细皮绳一根根拨开、扯直，往上固定住。皮绳勒在趾根，把趾头扯得彻底张开，中间的缝全露在外头。
那两只脚她在工作室见惯了，是素的，白的。这会儿灯一照，脚心红得发亮，一看就是被反复磋磨过。足心上覆着一层油，灯打上去，整片亮得像刚涂过什么。
陆沉坐在旁边一张矮凳上。
他脱了外套，只穿那件深蓝衬衫，袖管卷在小臂。脚上还是那层深色的布，一只鞋的鞋跟踩塌了没提上去，从鞋口露出半截脚背。
他手里捏着一支细软毛刷，刷毛白得发亮。
动作很轻，慢条斯理。
刷尖落在小文姐脚心，来回扫。一下，又一下，慢得像在描边。软毛扫过那片已经发红的脚底，她的腿往下蹬了蹬。
小文姐的脚趾在皮绳里绞动。
想往里缩，被扯在原地，只能在半空乱抓，脚背上的筋一跳一跳。
“哈……”
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笑，又被掐断。
陆沉头也没抬，刷子扫的范围又收窄了些。
……Lock……
【精彩预览】
“爸爸！爸爸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哈哈错在嘴硬……错在外头装！！”
“装什么？”
“装……装不怕哈哈哈哈装没有男人碰得到我的脚……”
最后一根脚趾缝，刷尖挤进去扫了半圈。
“啊啊！！！”
“还有什么没交代的？好好想想。”
小文姐在椅子上颠着，眼角全是泪痕，嗓子哑得变了调。她喘了两口气，像是费了好大劲才把断续的字句拼凑完整。
“我在外头……再怎么嘴硬不让碰脚……私底下还不是……”她挣扎着停了一下，脚趾在皮绳里蜷起来，“还不是……乖乖脱了鞋，躺这儿让爸爸挠……”
……Lock……
苏晚晴立在门口，鞋尖在地垫上蹭出一个浅坑。她听着那个平时在工作室里呼风唤雨的小文姐，此刻一声一声叫着“爸爸”，叫得那么顺，顺得没有一点勉强。
那一句“爸爸碰得到”，像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她先前那点优越感，她挠别人，别人挠不到她，她一直觉得自己站得比谁都高，被这一巴掌抽得粉碎。
她脑子里有点乱。脚趾头在鞋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该走了。这会儿不走，等里面人出来，撞上了怎么说？
可她那会儿脚底下没动。
苏晚晴伸手把房门往回带了带。
门缝一点点收窄，屋里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求饶被隔在里头，最后“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没挪步子。
胸口起伏得厉害。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静得听不见半点杂音。她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想把脑子里那些声音甩出去。
小文姐。
白天在工作室里，坐在沙发上神色自若地跟客户谈笑：
“我这儿规矩严，我自己从来不接被挠的活。”
“这辈子没有哪个男人能碰我的脚。”
结果刚才就在那道门后面，鞋袜剥得一干二净，手脚锁在架子上，脚趾被细皮绳扯得大张，脚心让人拿细毛刷从头刮到底，哭得满脸都是泪，一口一个“爸爸”，喊得比谁都顺。
苏晚晴把头抵在墙上，呼出一口气。
小文姐那双脚，平时在工作室里光着踩来踩去，脚背白净，脚趾圆润。她原先一直以为那双脚跟小文姐这个人一样，摆得高高的，谁也别想碰一下。谁知道那道坎早让人踩平了，私底下老老实实躺在那张椅子上，任人一寸一寸翻着花样收拾。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让她心里乱掉的，不只是小文姐的求饶。
还有陆沉那只脚。
他就坐在旁边那张矮凳上，一只鞋的鞋跟踩塌了没提上去，从鞋口露出半截脚背。手上拿刷子在小文姐脚心来回扫的时候，他自己那只脚的脚趾，在布底下动了一下。
就一下。
布料绷了绷，又松回去。她连他脚趾长什么样都没瞧见。
苏晚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把这么一下看得那么真切。明明屋里最惹眼的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小文姐，可陆沉那一下极轻的动作，像在她脑子里卡住了，怎么都抹不掉。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洗得发白的板鞋。鞋头紧紧包着脚趾，踩在地上结结实实。
那天在工作室的沙发边上，也是这样。他坐着，把鞋往沙发底下收了收。
那天她就注意到了。
今天又撞见了一回。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空走廊里显得很突兀。
走廊那头传来电梯“叮”的一声，金属门滑开，接着又合上，没见有人出来。
苏晚晴把手放下来，低头看向手里的牛皮纸袋。袋角已经被她捏得皱成一团，上面那个大大的“陆”字有些变形。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没什么道理。
大老远跑过来送一份合同，结果站在门口听了半天墙角。
她迈开步子朝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这会儿要是敲门进去，把合同递给陆沉，里面那场面怎么收？小文姐两只脚还架在足枷上，眼泪都没擦干。
她把纸袋塞回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小文姐的对话框，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小文姐，合同我存前台了，你们忙。”
发出去，屏幕上方立刻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两秒，又跳出来。
最后只回了五个字：“好，麻烦你了。”
苏晚晴盯着这行字看了一眼，按下行键。轿厢门滑开，她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影子，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掉。
脑子里那只脚又闪了一下。
鞋口，半截脚背，布底下动了一下的脚趾。
“啧。”
她抬手拍了一下脑门：“别想了。”
电梯到了一楼，大堂灯光通明。前台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苏晚晴走过去把牛皮纸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报了1808的房号和陆先生的姓氏，交代清楚，转身出了旋转门。
外头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
苏晚晴站在酒店台阶下，吐出一口长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脚趾在鞋里动了动。
她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江屿白，随手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晚上吃啥，回宿舍没？”
那头回得快：“食堂。给你留了鸡腿。”
第二天她给小文姐发消息，说想请她喝杯奶茶。小文姐回了个字：“行。”
下午三点，校东门的奶茶店里没几个人，角落里两桌学生正对着屏幕头挨着头嘀咕。
苏晚晴选了靠墙的位子，两杯奶茶并排摆在桌上。小文姐推门进来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她一眼就瞧见了苏晚晴，径直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等久了吧？”
“刚到。”苏晚晴把其中一杯往她那边推了推，“三分糖，照你习惯点的。”
“记性真好。”小文姐插进吸管吸了一口，有些慵懒地舒了口气，“这鬼天气，走两步就晒蔫了。”
“从工作室过来的？”
“嗯，收拾了一上午器材。”小文姐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对了，那个陈先生昨天又发消息了，问我什么时候还有档期。”
“他还来？”苏晚晴搅了搅吸管，珍珠在杯底乱撞。
“来啊。”小文姐笑得温婉，“说上次被咱们挠得丢了脸，回去越想越不甘心，非要这回找补回来，说这回一定要扛住不求饶。”
苏晚晴跟着笑了一下，没接这茬。
店里的音响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隔壁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嗡嗡的。小文姐还是平时那副样子，扎着利落的马尾，穿件浅色针织衫，袖口挽到肘弯，说话时神情温温柔柔，跟谁都带三分亲切。
苏晚晴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闪过那道虚掩的门缝。
那天在酒店里，小文姐也是这副面孔。可求饶的时候，眼泪糊了一脸，被皮绳扣住的脚趾直发抖，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爸爸”。
现在的她，端着奶茶，语气寻常地问：“最近学业忙不忙？”
苏晚晴张了张嘴，迟疑了下：“还行，就那几门大课。”
“快期末了吧？”
“嗯，还有两周。”
“那确实够紧的。”小文姐又吸了口奶茶，“考完要是闲着，记得来工作室，我那儿新进了几样东西，正愁没人试呢。”
“行啊。”苏晚晴含着吸管，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杯盖。
有一肚子的话在嘴边转。她想说“那天我其实在门口”，想问“陆沉平时在家是不是也那样”，可这些话一旦倒出来，场面准得乱套。
“怎么了？”小文姐放下杯子，关切地看她，“今天话这么少。”
“有吗？”
“有啊。”小文姐笑着推了推她，“你平时可没这么安静。”
苏晚晴找补了一句：“大概是熬夜赶作业，脑子有点木。”
小文姐点点头，也没追问，开始闲扯起最近工作室要换的一批新器材，又说起楼下舞蹈社的新人，还有最近在追的几部纪录片。苏晚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那根弦一直没松。
她盯着杯底沉下的几颗珍珠，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小文姐。”
“嗯？”
苏晚晴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小文姐拿纸巾擦着杯壁上的水珠，眼神清亮平常。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没什么。就想问一句，那天你老公进门，还特意换了双鞋，他在家也这样？”
小文姐一愣，随即笑了：“他啊，讲究。进门就要换，谁的屋子都不例外。”
“哦。”
“怎么，问这个？”
“没怎么，”苏晚晴闷头吸了一口奶茶，冰块碰着杯壁，响了一声，“就是那天瞧见了，觉得稀奇。”
有些事，只要小文姐不挑明，她也没法多问。
她低头看着杯底的珍珠，思绪又飘回那条走廊。想到站在门外那一会儿，手贴在门框上，凉得刺骨；想到那句“爸爸”，还有陆沉那只脚。鞋跟踩塌着，露出半截脚背，布底下动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坐在对面温温柔柔搅动奶茶的女人。
这副样子，跟那天在椅子上哭得不成样子的，真不像一个人。
苏晚晴把吸管搅得哗哗响，终于还是把那些尖锐的问题咽了回去。
“小文姐。”
“嗯？”小文姐正低着头划手机，指尖在屏上轻点，随口应了一句。
苏晚晴清了清嗓子，眼神往窗外扫了一圈，装得随意：“问你个事。”
“问呗。”小文姐头都没抬。
“你家那位……陆哥，他平时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没？”苏晚晴压低声音，“那天在工作室，看他那副样子，总觉得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小文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皮打量她：“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打听他？”
“没，好奇。”苏晚晴搅着奶茶，“那天看他进门换鞋，动作挺利索，换完鞋袜子还在脚上，就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小文姐笑了一声：“他啊，是有点讲究。别的没有，就这一条。”
“可我瞧着不像。”苏晚晴拿吸管戳着珍珠，“就感觉这人挺有距离感的，平时不怎么爱跟人打交道吧？”
小文姐放好手机，坐直了些：“你说对了。他这人，确实不太爱应酬。一下班就钻书房里，也不怎么往外跑。”
“那是挺闷的。”
“确实闷。”小文姐嘴上这么说，嘴角却藏着点笑，“以前跟他出去吃饭，一桌子人吵吵嚷嚷，他能坐那一晚上不动声色，光听人家说，自己不蹦半个字。”
苏晚晴把这话听进去，心里那团火却没找着落脚点。她换了个问法：“那他平时怕什么没？比如什么忌讳，或者怕的东西？”
小文姐被她问得乐了：“你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就……好奇。”苏晚晴眨眨眼，“那种看着什么都稳得住的人，总得有哪是软的吧。”
小文姐搅了搅杯底的奶茶，轻声说：“软的……还真有。而且这事儿，他挺较真的。”
苏晚晴心跳快了一拍：“怎么讲？”
小文姐把吸管衔在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脚。他不让人碰脚。”
苏晚晴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脚？”
“嗯。”小文姐把吸管吐出来，神情淡淡的，“小时候的事了。他家里亲戚来住的时候，几个孩子把他按住强行挠脚心，挠了很久他都挣不开，后来哭得撕心裂肺。从那以后就得了心病，谁敢碰他脚，他能跟谁急眼。”
“他……”苏晚晴喉咙发紧，“他真的一点都不让碰？”
“这么多年，一回没有。”小文姐说，“洗脚都是自己关门洗，足疗店一次没进过。我说给他捏捏脚放松放松，他碰都不让碰。”
苏晚晴没吭声，只是盯着杯壁上的水珠。
脑子里自动补上了画面。那天在工作室，他坐在沙发上，鞋往沙发底下收。布底下那几根脚趾，那副看似坦荡的坐姿，原来底下全是防线。
这么一个人。
平时在小文姐面前那么稳，把人绑在椅子上折磨得喊“爸爸”，轮到自己，底线全堆在那双脚上。
苏晚晴喝了一口奶茶，尝不出半点甜味。
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要是把这么个平时端着架子的人按住，把他的脚按进足枷里，指甲往趾缝里一钻，他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念头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扎人。她低头大吸了一口奶茶，把那股东西压回去。
“这么多年，真的就没人碰过？”她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就这一条，铁律。”小文姐搅着杯子，“碰不得。”
苏晚晴没再说话。
“碰不得”这三个字，像根钉子，钉在她心口。
怕成这样。
她想起那天陆沉那个细微的动作。那种藏在防备底下的本能反应，越是想遮掩，她就越觉得那层布底下藏着个大的。
“其实，”小文姐补了一句，“偶尔看他自己洗脚，倒挺像回事的。不过也就仅限于他自己。”
苏晚晴心跳如鼓，没再接话。
“那你……”苏晚晴搅着杯底那几颗孤零零的珍珠，试探着问，“你就没想过……趁他不注意，悄悄碰一下试试？”
“试什么？”
“试试他到底让不让，或者……试试他被挠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反应。”
小文姐晃了晃奶茶，没马上答：“有过一回，差一点。”
“他怎么了？”
“那时候他睡着了，我手伸过去，还没落下，他就醒了。”小文姐想起什么，脸上那点笑收了，“手还悬在半空，他那双眼已经睁开了。没说话，也没嚷嚷，就是把我的手推开了。力道不大。可那个眼神，我像个闯进来的外人。要是那只手再往下一寸，这日子就到头了。”
苏晚晴没接话，手指紧紧扣着杯壁。
“我当时就明白了，这事儿碰不得。”小文姐把杯子搁在桌上，“我也没那心思非得去触他的霉头。偶尔看别人家夫妻互相按按脚，羡慕归羡慕，但这事儿搁我们家，就是死线。”
苏晚晴听着，把那句“那你心里不憋得慌吗”咽了回去。
她转而换了个路子：“那他挠你的时候呢？你就没想过……这是不是说明他心里也想试试？”
小文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问？”
“就瞎猜呗。”苏晚晴吸了口奶茶，“既然他挠你挠得那么起劲，手底下那么黑，心里肯定对这事有执念吧？那你俩私下里，他就没提过？”
“提过什么？”
“提过……他也想试试被挠的感觉。”
小文姐噗嗤一笑：“他？躲还来不及呢。我以前跟他提过一嘴，问他要不要也体验体验，他脸都黑了。一句‘不碰’，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那你就真没再动过别的脑筋？”
“你这人，”小文姐瞅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点无奈，“怎么总觉得我得绕过去呢？这又不是打游戏，非得把最后那关打穿了才算赢。”
“我就是觉得可惜。”苏晚晴低头搅着珍珠，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啊，他挠你的时候，那手法多老练。一会儿刷子，一会儿指甲，一套接一套，把你弄成那样。他自己那双脚，却连碰都不让人碰。这公平吗？”
小文姐静了两秒，抬眼盯着她，笑里带着点深意：“你替我抱什么不平？再说了，你挠那谁的时候也不见得手软啊，这也是不公平？”
苏晚晴一下子被堵住，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低下头，有些狼狈地盯着杯底。小文姐这话戳得太准，她折腾江屿白的那些招，哪一样不是往死里用。
“我那是……”苏晚晴抠着吸管，“我那是跟他玩。”
“我让陆沉挠我，我也是跟他玩。”小文姐说得平淡，“你问他愿不愿意，他也说愿意。”
苏晚晴被这话说得有些烦躁，把杯子往桌上一推，发出“砰”的一声。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苏晚晴抿了抿嘴，找了个话头：“我就是觉得，他挠你挠得那么狠，你连他脚底板的一层皮都摸不着，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憋？”
“憋啊，怎么不憋。”小文姐答得坦诚，“可憋归憋，我没那个胆子去硬来。”
“那就不做了？”
“不做了。”小文姐吸了口奶茶，“他那毛病，那是打小烙下的，又不是闹着玩的。我要是真按着他脚挠一回，那真就是把后半辈子搭进去了。我图什么？图一时手瘾，换个分道扬镳？”
苏晚晴没再说话。
杯子里的冰全化了，奶茶有点稀。她看着小文姐那张平静的脸，一下明白过来一件事。
陆沉守着他那条线，谁也别想过去。小文姐也守着，守得干干净净，连试探都不肯试第二回。
而她呢？
她好像刚把脚伸到那道门缝里，还没落下。
小文姐把吸管往杯盖上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俩现在半斤八两？”
苏晚晴没急着反驳，反而把吸管在杯底那堆烂泥似的珍珠里戳了戳：“也不是半斤八两。我跟他是早把话说明白了，不给挠就是不给挠。他要是非得伸手，我就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家规’。”
“哟，看来你那位在家里活得挺憋屈啊。”小文姐弯着眼角打趣。
“那是他自找的。”苏晚晴说到这儿，脸上松了些，想起江屿白前几天被她扣在足枷上挠到气都喘不上来，还得结结巴巴喊“妈妈”的样子。
小文姐搅了搅杯子：“那万一呢？”
“什么万一？”
“万一他哪天学乖了，不直接伸手，而是像你刚才教我那套，绕着弯来。”小文姐放下杯子，眼神里带点玩味，“趁你睡着了，或者喝多了，甚至就在你走神的时候……手不往别处去，就往你那脚踝上扣。你怎么办？”
苏晚晴拿吸管的手停住，搭在桌下的那只脚不自觉往里收了收。
“他不敢。”她这话回得很快，可听着却像是给自己打气的。
“我是说万一，你要是真没防住呢？”小文姐步步紧逼。
苏晚晴沉默了。
她盯着杯里那点浮起来的泡沫，脑子里闪回那天的画面。他坐在沙发上，把鞋往底下收。鞋跟踩塌着，布底下动了一下，就一下。
那个男人，守着这道线守了这么多年，在小文姐面前半点马脚都不露。可那天那一下，她偏偏记到了现在。
“你刚才那股怂恿劲儿哪去了？”小文姐见她不吭声，轻笑道，“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就没那么干脆了？”
苏晚晴把杯子往前一推，吸管在杯底刮了一声。
“没想过。”她实话实说，语气沉了沉，“我从来没想过这种情况。”
“没想过才是最危险的。”小文姐端起奶茶，语气悠悠，“你觉得江屿白在你手底下服服帖帖，那是你还没见过他真急的时候。人一旦被按到死穴上，什么规矩、什么不敢，全能扔到一边去。”
苏晚晴没接话，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她想起江屿白那张平时被她收拾得服软的脸，想起他被锁在足枷里、被逼到求饶时，偶尔从眼睛里漏出来的那点东西。
那小子是真的顺从吗？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机会，把这套反过来套在她身上？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小文姐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
“没，就是觉得……”苏晚晴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联想甩掉，“这事没劲。我挠他的时候挺来劲，换成他挠我，光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你挠他的时候，你也说你挺来劲。”小文姐笑道，“说不定他也是这么想的。”
苏晚晴端起奶茶灌了一口，凉的那点劲把喉咙里那股燥气压下去些。
“不可能。”她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干脆，像是在给自己定心，“他要是敢动那歪心思，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别想下床。”
小文姐耸耸肩，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死磕，转而聊起工作室下周的安排。苏晚晴听着，思绪却总往回飘，飘到刚才那个“万一”里头去。
她含着吸管，看窗外车流一辆辆过去，心里冒出个念头。
要是他真有一天绕过那道线，趁她没防备摸上来，她能像自己说的那么硬气，一把把他摁死吗？
还是说，她其实比自己以为的更想知道，那个被她挠到哭的男人，在挠人这件事上，到底能到哪一步？
苏晚晴含着吸管，在杯底那堆珍珠上戳弄着。小文姐刚才那几句话像长了刺，在她脑子里扎着。
“那你想不想挠他？”她盯着杯面上的泡沫，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小文姐正低头搅着奶茶，手停了一下，没立刻回话。过了几秒，她抬起眼：“想啊。怎么不想。”
苏晚晴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之一，”小文姐话头拉得很长，“就是看看他那张脸，被挠到求饶是什么样。”
“之一？”苏晚晴揪住这个词，“那之二呢？”
“之二啊，”小文姐弯了弯眼睛，“把工作室那层楼盘下来，省得每个月给房东交租。”
苏晚晴被她这反差逗笑了：“你倒是有志气。”
“那你呢？”苏晚晴抿了一口奶茶，“你试过没？”
“试过，”小文姐叹了口气，“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个没用？”
“他从来不给机会。”小文姐低头搅着杯子，“每次我一凑近，他先下手，反倒把我给按住了。”
“按住了？怎么按的？”
“就……”她抿了下嘴，脸上浮起一点颜色，“他手脚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按在那儿了，动都动不了。”
苏晚晴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开口：“也就是说，每回都是他先动手？”
小文姐苦笑着点头：“一回都没抢赢过。”
苏晚晴靠回椅背，吸了口奶茶，把心头那点躁压下去。
“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她含着吸管，口齿不清地嘟囔，“他拿你当什么了，挠又挠不得，碰又碰不得。”
“你少给我拱火。”小文姐白了她一眼，眼底却没半点恼意，“你也别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见他就这样，我自己也不争气，怪谁？”
“那你就没想过换个法子？”苏晚晴压低声音，“比如……反着来？”
“反什么？”
“你想啊，既然他不让挠，那你就换个路子。你刚才不是说，连双丝袜都没哄他穿上吗？那说明他还是在乎你怎么想的。”苏晚晴转着手里那根被咬得扁扁的吸管，“要不……再试试？”
小文姐闻言，眼神闪了闪，又叹了口气：“你说得轻巧。那天我真憋坏了，甩下一句狠话，说今天不给我个交代，晚上就自己睡沙发去。”
“结果呢？”苏晚晴身子前倾，“他穿了？”
“他没恼，反倒笑了。”小文姐的语气有点复杂，“他看着我，问我想要什么说法。那眼神……我那点硬气撑了不到三秒，全没了。”
“你是怎么软下来的？”
“我求他穿。我说你换双黑丝给我看，就一层纱，总不算破例吧。”小文姐把吸管咬扁了，“你猜他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他看了我半天，那眼神像是把我琢磨透了。第二天，他自己套了双男式黑丝，套好就站那儿，伸着脚问我：‘这样你满意了？’”
苏晚晴听得直乐：“他这人，骨子里挺闷骚啊。”
“可不是嘛。”小文姐松了口气似的，“这不穿不知道，一穿更馋。那丝袜薄得跟没穿一样，骨线、筋全显出来，看着比光脚还勾人。”
苏晚晴脑子里闪过那天他进门换鞋的样子。鞋换了，袜子还规规矩矩包在脚上，从脚踝到脚背，连脚趾的轮廓都在布底下。
“那你摸了没？”
“摸了。”小文姐坦诚得很，“手还没挨上，他脚就缩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只许看，不许碰’。”
苏晚晴往后靠进椅背，把吸管在牙间轻轻咬扁：“就这？给你看了，却连根手指头都不让碰？”
“是啊。”小文姐端起杯子，“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就到‘看’这一步了。”
苏晚晴没作声，拿吸管搅着那堆珍珠，心里那点念头又往上蹿。
那层纱底下的东西，他连枕边人都不给碰。
越是这样，她越想掀开看看。
小文姐吸了口已经温下来的奶茶，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笑：
“那天他套上那双黑丝，我就在旁边盯着看。越看心里越发痒，后来看得口干舌燥的，我就跟他说，今晚干脆别脱了，穿着睡。你猜他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苏晚晴往前挪了挪椅子。
“他说不行，最多穿半小时就得脱。”小文姐学着陆沉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问他为什么不行，他说穿着不自在。你说这人怪不怪？平时在家让他光脚，他不让碰；让他穿双薄丝袜吧，他又嫌薄，说脚底下跟光着踩在地上没两样。”
苏晚晴把吸管咬得咔咔响，心里那点画面感越来越强：“合着你费了那么大劲，就为了看半小时？”
“那不然呢？”小文姐摊了摊手，“能看半小时已经算天大的让步了。”
“后来呢？你就没趁热打铁再试一试？”
“试过啊，怎么没试。”小文姐叹了口气，“那双袜子第二天就让他收走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压在哪儿，问也不说。”
“那你怎么办的？”
“我去买啊。”小文姐说得理所当然，“跑了两家店才找着一模一样的，男款，薄的，对着灯能透光。买回来压在柜子最底下，挑了个他心情好的晚上，拿出来往他腿边一放。”
“他什么反应？”
“低头看了看，捏起来掂了掂，又原样给我放回桌上。就俩字：不行。”
“那你再试呢？”
“后来又递过两回。”小文姐把话停在这儿，杯子里那点奶茶晃了晃，“第三回我刚把袜子抽出来，他连话都没接，人已经站起来了。走过来把我按住。手腕被他那么一扣，我整个人就使不上劲，准备好的话全忘光了。”
苏晚晴盯了她两秒，嘴角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小文姐，你这不就是吃这一套嘛。”
“去你的，谁吃这一套了。”小文姐有些抹不开面子，把半空的杯子往桌面上一顿。
“还不认呢？”苏晚晴胳膊肘支在桌沿上，往前凑了凑，眼睛都笑弯了，“人家一伸手按住你，你就乖乖缴械投降，动都不动了。这不是吃这套是什么？难怪你平时在工作室把客户治得服服帖帖，回到家直接被人一锅端。”
小文姐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行了啊，少在这儿看我笑话。”小文姐反瞪了她一眼，“你也别光笑话我。你家那个江屿白呢？你平时把他绑起来挠的时候，他不也是老老实实由着你收拾？”
“那性质能一样吗？”苏晚晴答得理直气壮，“他那是被我拿足枷和皮带扣得一动不能动，手脚全固定住了，他不老实也得老实。我要是不绑着他，他早就扑腾着跳下床了。”
“那不还是……”小文姐话说了一半，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懒得跟你争这个。”
“别停啊，怎么不说了？”苏晚晴来了兴致，拿吸管戳着杯底追问。
小文姐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噗嗤乐了：“你这个人啊，盘问起别人家那点事跟审犯人似的，一套一套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轮到你自己身上，就四个字‘那不一样’。双标得没边了。”
苏晚晴把吸管含在嘴里，舌尖抵住吸管口，没让那点残余的奶茶滴下来。小文姐刚才那几句话还没散干净，那个念头不但没压下去，反倒越绕越紧。
如果……换个人挠他呢？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她捏杯子的手紧了一下，塑料杯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苏晚晴低头盯着杯底那层没化开的碎冰，心跳竟没来由地快了半拍。
陆沉那套“我不让挠”的规矩，是给小文姐定的。因为小文姐是他枕边人，是这辈子要过日子的老婆，一旦那层防线被当着面挠穿了，这日子确实没法体面地过下去。可要是换个人呢？换个和他没那么深牵扯、换个他翻了脸也翻不到哪儿去的人呢？
这么一想，倒真不是没可能。
她没觉得小文姐那套逻辑有多无懈可击。挠人这种事，她从来不靠蛮力，靠的是准头和节奏。那晚在工作室，她能让陈先生那种精明的投行男在椅子上笑到岔气，哭着求饶，靠的可不是什么蛮劲儿。
更别提家里那个江屿白。
那个平时嘴硬得像块铁的臭小子，落到她手里，还不是乖乖摆出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儿。两条腿架在足枷上，脚心被刷子刮得通红，下头那根玩意儿胀得发紫，顶端一张一合地吐着前液，想蹭她手掌又不敢的憋屈模样，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妈妈，憋不住了……”
那小子求饶时的嗓音，这会儿清晰得就像贴在她耳边。
苏晚晴低头搅了两下杯子，把脸上那点笑压回去。
那种把人的一举一动都捏在手心里的掌控感，她从来没腻过。
她怕痒这事儿不假，那是她的软肋。可她更好胜。她就不信，陆沉那双脚，真的就是铁板一块，谁碰谁死？小文姐是碍于身份，下不去狠手，她是怕把夫妻关系闹僵了，不敢真跟他较真。
可她苏晚晴有什么不敢的？
她越想越收不住。那天他刚在沙发边站定，就把右脚往里收了收，紧接着整个人挪开半步。那只脚躲得跟什么似的。就这么一下，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放。
苏晚晴压了压心头的燥意，面上却没露声色。
小文姐在那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工作室下个月要换的一批新器材，什么耐磨的皮革啊，加固的金属轴承啊。
“小文姐。”苏晚晴打断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笑得挺随和。
“嗯？”
“你刚才那话，听得我心都痒了。”苏晚晴把吸管捏在手里，一圈圈转着，“你这工作室平时那么忙，缺人手的时候，不如多叫我几回？”
小文姐诧异地看她：“你这学期课不是挺多吗？上次叫你来搭把手，还怕耽误你复习呢。”
“没事，我效率高，那点课业难不住我。”苏晚晴喝了一口奶茶，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了，挠人这事，我也挺有兴趣的。”
“行啊，有你帮忙我倒是省心不少。”小文姐没多想，笑道，“下个月新器材到了，我提前发消息给你。”
“好，那我可记着了。”苏晚晴答应得爽快，嘴里应着，眼睛还盯着小文姐，心里想的却是那天门缝里看见的那个男人。
那个把脚包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那个让小文姐在椅子上把“没男人碰得到我的脚”这句话咽回去的男人。
那双脚，要是真落在她手里，被分趾带锁在足枷上，脚趾一根根扯平，再拿指甲顺着脚心一道一道刮……
苏晚晴看着小文姐，笑意更深了些。
那点没散干净的痒意，这会儿终于有了出口。
“怎么了？”小文姐被她盯得有点发毛，“脸上沾着什么了？”
“没，就是觉得，”苏晚晴把吸管扔进空杯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挠人这事，确实挺有意思。”
“你啊，真是个干这行的料。”
苏晚晴笑着把杯子一推，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在工作室再撞见他。
要是陆沉再来，要是她刚好在场……
那点“万一”，她得让它发生。
过了两天，小文姐的消息发过来。
“小晴，我临时要出差两天。工作室那边你抽空帮我盯一下，有人来取东西就开门给递一下，要是没人你就歇着。”
后头还跟了一条：“里面的器材放着别动就好。”
苏晚晴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行。”
刚点完发送，在旁边喝水的江屿白顺口问了一句：“谁啊，又有兼职？”
“没，小文姐出趟门，让我帮着看两天工作室。”
“你看店？”江屿白放下水杯看她，“给开工钱不？”
“管得着么你，”苏晚晴白了他一眼，“回头少不了你一顿烤肉。”
“行，算你有良心。”
苏晚晴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平躺下来，直直看着天花板。
上回从奶茶店出来，她心里就没怎么消停过。这两天上课老走神，书翻过去好几页，抬头才发现一行没进脑子。江屿白昨天还问她是不是期末压力大，她只说是天气太闷。
她翻了个身，重新抓过手机，给小文姐补发了一条：“姐你放心去，有事随时叫我。”
第二天下午，她揣着钥匙到了工作室楼下。
防盗门拉开，屋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大灯全关着，只有靠窗那侧落进一片午后的天光，把地板上的深色地垫割出明暗分明的两半。
苏晚晴在玄关站定，俯身把帆布鞋脱了，顺齐了塞进鞋柜底层。脚趾在短袜里拱了拱，她略微犹豫，索性把两只袜子也一并褪下来塞进鞋筒，两只光脚踩上地垫。
地垫的纹路有点粗，脚心贴上去微凉，她抬了抬脚跟，踩平了走进去。
屋里的器材都收得妥妥当当，铁箱子整齐堆在墙根，灯架并排靠在窗侧。
她把随身的小包丢上布艺沙发，整个人顺势往上一歪，两只光脚随意翘在扶手边缘，脚趾自然地张合了两下。
钥匙在口袋里搁着，硌得慌。前几天她还只能站在门外头听响，现在这把铜钥匙能正大光明开这扇门了。
她掏出手机随意翻了翻。
看了两眼，目光又下意识往玄关方向挪。
门口安安静静，门合得很严实。
她垂下眼皮接着划屏幕。
划了没一会儿，视线又瞟过去一趟。
这么来回看了两三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索性把手机屏朝下扣在膝盖上，整个人陷进沙发背里，目光直直定在门锁的位置。
小文姐不在，店里就她一个人守着。
可她明白自己坐在这里是为了看谁。
要是陆沉不来，她就当在这儿吹着空调打发下午；要是他真过来……
酒店那张木椅上哭得满脸是泪的小文姐，还有矮凳边那只没提上鞋跟的脚，这些天时不时就在她脑袋里过一遍。小文姐说他从小落下了毛病，谁碰都得翻脸，这么多年没人破过戒。
可那天在门缝里，那只包着深色布料的脚，鞋口露着半截脚背，布底下的脚趾分明动了一下。
防得越严实，底下就越是藏不住。
苏晚晴拿起手机重新点开一个短视频，音量调得很低。视频里的人在说什么她没怎么听，只是让手指头一下一下往上划拉，免得屋子里静得太显眼。
空调在顶上低低地吹风，窗外偶尔有按喇叭的动静。
就这么歪着坐了快半个小时，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推，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起身去饮水机接杯温水喝。
玄关外头有钥匙响。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咔哒一声到底。
苏晚晴悬在半空的胳膊顿住。
她收回动作，转过头，眼睛直直望向门口。
门锁转到底，门轴轻微响了一声，开了。
陆沉走进来，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底下露出腕表的一截钢带。他手里没带多余的东西，就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门抬眼看过来，神色平淡，半点没意外。
“小文说你在这儿。”他反手把门带上。
“嗯，她出差。”苏晚晴把搁在沙发扶手上的两只光脚落回地垫，往上坐直了点，“托我帮着看两天。”
“麻烦你了。”
他弯腰换鞋。苏晚晴窝在单人沙发里没动，眼睛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溜。鞋一脱，袜子还在。深色，从脚踝一路包到脚背，脚趾的轮廓在布底下排得整整齐齐。她盯着看了半秒，赶在他抬头之前把视线挪开。
陆沉拿着文件袋走到靠窗的长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解开缠线，抽出一沓打印纸翻看起来。
屋里静得很，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摩擦声。
苏晚晴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两只光脚踩着软垫，脚趾头往里缩了缩。直接打听太突兀，她琢磨着语气，装成随口聊天的样子。
“陆哥。”
“嗯？”陆沉没抬头，视线还在字里行间。
“我听小文姐说，”苏晚晴偏着头，声音放得平平常常，“你以前被家里人按着挠过？”
翻纸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
“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这话音听不出起伏，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到底没避开，只把脚心贴在地垫上轻轻蹭了蹭：“就随口提了一句，说你不给任何人碰脚。”
陆沉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文件放平，语气听不出喜怒：“她还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苏晚晴说，“说你平时话不多，就脚上这一条谁碰都不行。”
“就这一条。”陆沉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得挺准。”
他把那几张纸合上，起身走到桌沿靠着，两腿交叠。
“对，”他说，“不给碰。”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给。”
语气听着没什么波澜，可字句落得极实，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苏晚晴看着那双裹在袜子里的脚就那么随随便便踩在地垫上。包得越严，她越想看看里头。她的十个脚趾往下蜷了蜷。
“哦。”苏晚晴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那你挠小文姐怎么下手那么重？”
陆沉神色没有变化。
“因为她愿意。”
他说得很平淡，甚至没多眨一下眼。
“那要是有别人不愿意呢？”苏晚晴追着问，“你就不动手了？”
“不动。”陆沉说，“她不点头，我碰都不会碰。”
“说得跟多讲规矩一样。”
“谈不上规矩。”陆沉语调依旧很稳，“这事本来就得这样。她自己点头了，我才上手。”
苏晚晴嘴唇动了动，还没接话，陆沉跟着落下一句：
“你们干这一行的，不也全看这个？”
苏晚晴被问得卡了壳。
什么叫“我们干这一行的”？她想反驳，可话到舌尖又找不到合适的名头。陈先生是自己花钱送上门挨收拾的，江屿白虽然嘴硬，哪次被绑在足枷上也都是半推半就依着她。这话转了一圈，全扣在她自己头上。她看着陆沉那双袜子底下的脚趾，自己的脚底板在垫子上踩了踩。
要是换了眼前这个人被按在木足枷上，指甲顺着他足弓往上刮，他能撑多久？
可念头刚冒出来，苏晚晴心里又隐隐发虚。这男人看起来比陈先生难应付得多，要是真换过来，自己顶得住？
“我那是……”她开了口，又顿住。
“是什么？”
“是我自己的规矩。”她把后半句咽下去，语气硬了一点，“跟你们两口子不一样。”
“你很怕痒吧。”陆沉没头没尾抛出一句。
苏晚晴眼神一滞：“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沉看着她光着的两只脚，目光很平，连停留都极短，“你这种习惯在上面的人，嘴上越说不让人碰，脚底板越挨不得碰。”
苏晚晴没接话，别开脸看向窗外。
她抿了下嘴，不肯落下风，又追了一句：“我那是开门做生意，明码标价。你关起门来折腾自己老婆，能混为一谈么？”
说话的时候，她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抱在胸前。
陆沉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语气平缓：“有什么区别。你图进账，我管家里，各取所需。”
苏晚晴彻底没了话。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不疾不徐，半句狠话没有，偏偏把每条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陆沉低头看着文件，翻动纸页，没再看她。
苏晚晴陷在单人沙发里，脚心贴着地垫。她看着陆沉半低着的侧脸，还有桌下那双裹在袜子里若隐若现的脚掌轮廓。话都挑到这份上了，要是就这么缩回去，倒显得她真怕了他。
苏晚晴被陆沉那句“各取所需”顶在当场，找不出合适的话接。那股别扭劲堵在那儿，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收了收腿，先收一条，跟着把另一条也盘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这么一来，两只光脚正正好好搁在膝盖边上，脚底板全翻到了上头。
脚心全摊在窗边那片光里。足弓那道弯凹下去一片阴影，肤色匀净，五个脚趾头松散地并着，趾肚圆滚滚的，边缘泛着肉粉色。她盘着腿，脚趾在膝头抓了两下，抓紧了又慢慢舒开，足底中间那层细褶跟着收拢又平展。
陆沉的视线落在那双脚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苏晚晴没留神他的眼神。她盯着桌边的陆沉看了两秒，开了口。
“陆哥。”
“嗯。”
“做个交易。”
陆沉手里的纸没停：“什么交易。”
“你让我挠一次。”苏晚晴声音放得很平，字字清楚，“就一回。”
翻纸的动作停下了。
“挠完，”苏晚晴跟着补上一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屋里安静下来。
陆沉合上手里的文件，转过身靠住桌沿，两只胳膊搭在身前，端详着她。
从头顶扎着的马尾，看到领口，再一路落到她盘在膝盖上的两只光脚，最后又看回她的脸。
苏晚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脚趾在膝头压了压，面上没退。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笑出了声。
笑声是从嗓子里出来的，肩膀跟着动了动。
“你这人挺有意思。”
“答应还是不答应？”
“行啊。”陆沉说。
苏晚晴眼神一动。
“但得先让我挠一回。”
刚扬起来的劲头当场被浇灭了。
“不行。”苏晚晴眉头拧起来，回绝得半点没犹豫。
陆沉看着她，没多费半句口舌。他把文件放在桌角，站直身子：“那就算了。”
说完，他转过身直接朝门口走。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后背，有些发愣。说走真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等等。”
陆沉走到玄关站定，侧过身回看她。
他个头比她高出不少，立在门框边上，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来。
“你不让我碰，”他语调很平，“我凭什么让你碰。”
苏晚晴嘴张了张，没吭声。
“哪有只有你占便宜的道理。”陆沉踩进皮鞋里，手搭在门把手上，也没立刻拧开，就那么看着她，“你想试我的底，可以。但你想挠我，就得让我挠回来。很公平。”
苏晚晴坐在沙发里，两只脚的脚趾在膝盖上慢慢扣紧。
她心里算得飞快。
当初在工作室被绑着的那一回，笑成什么样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后来整个人软在皮椅上，半天起不来。要是真让陆沉反手收拾一顿，会成什么样，她心里没底。
可是要不松口，陆沉今天迈出这道门，以后就更没借口找他了。小文姐明天就回来，等她一露面，自己更不可能挑出这种单独的机会。
越是不给碰的东西，越是在心口抓得人心烦意乱。
她把手在腿上蹭了一下。
反正主导权先拿在自己手里就行。
只要抢到先手，把人绑结实了，手脚都动不了，拿着刷子怎么折腾就全看她的心情。等她玩够了，抬脚就走，谁还会傻乎乎留下来兑现后半句？
跟江屿白在一块儿的时候，这种空头支票她开过不知道多少次，哪次江屿白真讨到过便宜。
“可以。”苏晚晴开口。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马上应。
“不过得讲规矩。”苏晚晴放下腿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落在地垫上，踩得很实，“先由我动手。我挠完了，才轮到你。”
“行。”
“还有一条。”苏晚晴往前迈了两步，停在屋子中间，“不准用铁箱子里那些工具。你就用手。”
“行。”
陆沉答应得太快，半点磕绊都没有，反倒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陆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滑了两下。
“明晚。”他说，“我订酒店。”
“酒店？”苏晚晴脱口而出。
江屿白那张脸冷不丁从脑子里冒出来，她赶紧晃了一下头，把念头甩掉。她是去收拾人的，又不做别的，还能有什么事。
她原本想说就在这间工作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居民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小文姐不在，万一中间有人来取东西，或者小文姐临时叫谁来一趟，撞上就说不清。酒店反倒省事，房门一合，外头半点动静听不见。
“行。”她应下了。
陆沉把手机收回口袋，抬眼看她：“明晚七点，地址我发你微信。”
“好。”
“带双袜子过去。”陆沉手握在门把上，“光着脚在酒店地毯上踩，脏。”
苏晚晴怔了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知道了。”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慢慢远去。
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苏晚晴光脚踩在地垫上，脚趾在垫子上蹭了两下。
这事算敲定了。
她站在原处，又在脑子里把整个盘算过了一遍。明晚一进门，就找由头先把陆沉按结实，手脚全扣住。只要他动弹不得，拿上刷子往他脚心最怕的地方死命弄，直到他受不住开口认输。完事直接拎包走人，谁傻乎乎留下来兑现后半句承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背白净，拱起一道弯，脚趾圆圆润润的。平时江屿白眼巴巴盯得久了都要被她瞪回去，碰一下都不给。
要是让江屿白知道她跟一个男的单独去酒店待着……
心虚像水草一样往上冒了冒。
随后她又给自己找补。
又没脱外衣，又没躺到一张床上去，纯粹是拿工具教训人，这哪算什么出轨。根本沾不上边。
而且动手的是她，挨折腾的是陆沉，主导权全在她手里。她一个小姑娘，难不成还能去占一个大男人的便宜？从来没有这种说法。
江屿白自己成天琢磨着怎么碰她的脚。同一件事，怎么轮到她做就成了错？
再说小文姐。小文姐想碰陆沉的脚想了那么多年都没碰上，她明晚要是真把这人治服了，还等于帮小文姐出了口气呢。
这么七弯八拐地绕下来，歪理越想越顺，先前那点不安也就过去了。
陆沉居然还真以为能反过来碰她的脚底板。明晚到了地方，这双脚只会稳稳踩在旁边，居高临下看着他受不住求饶。
苏晚晴在地垫上坐下来，弯起双腿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苏晚晴，”她闷着声自言自语，“你可真行。”
第二天下午，她换了身衣服出门，临走只丢下一句“晚上有事”。
江屿白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九点二十三分。屏幕上空荡荡的，没有新提醒。
他抓起手机又放下，盯着对面发黄的墙面看了好一阵，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苏晚晴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他下午发的。
“晚上回来吃吗？”
她回了两个字：“晚点。”
之后再没动静。
他往上滑了滑。最近几天的记录短得可怜。他问一句，她回一句，全是“嗯”“行”“知道了”。
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她没事就发语音条，一连串地讲，讲食堂阿姨手抖的糗事，讲楼下哪只猫又胖了一圈。语音一条挨着一条，有时候吵得他脑壳疼。
现在安静了。安静得他很不习惯。
江屿白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蹭到床单边，捏住那一角，慢慢抠。
一下，又一下。床单边缘被他抠起个细小的毛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晚晴人还是在那儿，吃饭会嫌他吃相难看，躺床上刷视频看到好笑的会拿脚踹他，让他跟着看。
可就是不对。
她最近总往工作室跑，回来时总是心思不在，整个人飘着。有天晚上两人躺着，她刷手机刷着刷着没声了，他一扭头，见手机屏幕亮着，她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愣。问她想什么，她回过神，只说“没想什么”。
还有手机。以前她的手机随手搁床头，他拿来看时间或者刷两下都行。最近不行了，手机离她近，屏幕总是朝下扣着。他伸手去拿，她会先一步拿走，说一句“我回个消息”。
一次两次无所谓。次数多了，他心里就堵着东西。
今晚格外明显。下午发消息说晚点回，快五个小时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江屿白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到哪了？”
盯着看了两秒，删了。
又打：“几点回？”
还是删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在房间来回走了两圈。这个点，他没法打给别人问。问她在哪儿，显得他管得太严；不问吧，坐着也不是，躺着也不是。
他在床边停下，往门口走，手摸到鞋柜上的钥匙，握进手心。真去了该说什么？说“不放心你”，太软；说“你到底在哪儿”，太冲。他站在门口，手搭着鞋柜，好半天没动。
最后，他把钥匙扔回鞋柜，折回床边。
他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三天前转的测试链接，往下翻，没新东西。
退出来，点开她的头像，还是那张比赛赢了之后拍的照片，笑得很明亮。
盯着看了一会儿，他把页面关掉。
手机丢在床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倒进枕头里。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从墙角慢慢洇开，形状像只趴着的猫。他盯着那块水渍，一直没移开眼。
九点四十。
他又摸到手机，按亮，点开微信。
还是没有消息。
他打下三个字：“在哪呢？”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好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捏在手里，没舍得放下。
屏幕暗下去，他就按亮；亮了又暗，暗了又按亮。
消息栏旁边，一直没跳出“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另一头的苏晚晴正从电梯里出来，踩着走廊的地毯一间一间数门牌。
她在房门前站住，心口扑通扑通跳得挺快。
门开了。陆沉站在门后，衬衫换了件浅灰色的，袖子照旧卷到小臂。
“进来吧。”
苏晚晴走进去，在玄关把鞋脱了，那双袜子塞回包里，光脚踩上地毯。他说过让她带双袜子，她偏不。随手把门带上。
酒店房间楼层高，落地窗那边透着大片夜景，远处高架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火星。屋里没开大灯，灯光调得暖，落在墙上很软。
她扫了一眼房间。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椅子，一眼就能瞧见。
苏晚晴的视线一下就钉在那儿。
那椅子瞧着就不是酒店自带的。木头架子，看着挺沉，底部连着足枷，上面扣着两道皮带，椅子扶手两边也各挂着一道。跟那天在酒店房门口瞧见的那张，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什么东西？”她停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工作室的旧家具。”陆沉往那边抬了下下巴，神色挺随意，“我让人搬过来放着，没别的地方搁，凑合用用。”
苏晚晴抿了抿嘴，没出声。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不用。”陆沉把椅子往墙边推了推，动作懒散，也就是往床边挪了几公分，“反正就是个摆设。”
苏晚晴盯着那张椅子，又去瞧陆沉。
她原本那点算盘还在呢。先把陆沉绑严实了，然后挠到他求饶，完事直接溜之大吉。这椅子本不在她的预想里，可现在摆在眼前，她心里冒出另一个念头。
挺顺手。
绑人哪有那么容易，这椅子现成的，扶手有扣，足枷有扣，往上一坐，把人锁死，省掉多少麻烦。
她把这点心思藏好，面上冷淡地扫了一眼：“你这椅子放在酒店里，也不怕服务员进来打扫瞧见。”
“长租房，没挂牌。”陆沉在床沿坐下，手机往旁边一丢，“这层楼没几个房间，隔壁没人住。”
苏晚晴在屋里转了一圈。床铺得平整，窗边放着桌椅，地毯挺厚，踩上去没动静。
视线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那张足枷椅上。
这木架子皮扣，看着就跟工作室的那些刑具没差别。
她又想起那天在酒店走廊上，隔着门缝传出来的动静。小文姐压着的哭喊，还有那声拖着哭腔的“爸爸”。那会儿她贴着门缝，里头的每一下都看得清清楚楚，人却钉在门外头，一步也迈不动。
现在同款的椅子就在眼前。
“想什么呢？”陆沉问。
“没什么。”苏晚晴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看你这屋挺安静。”
“看完了？”
“还行。”
她在床边站住，和陆沉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刚才说，”她指了指那张椅子，“这是摆设？”
“嗯。”
“那今天不如就让它别当摆设了？”苏晚晴盯着他，语气里带了点挑衅。
陆沉笑了一声，没接话。
“怎么，不敢了？”苏晚晴往他那边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点钩子。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沉抬起头，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规矩你定的，先让我挠一回。那你就开始呗。”
“行。”苏晚晴点头，往后撤了一小步，指了指椅子，“那你上去坐着。”
陆沉没动。
“我挠你，总得让我绑着吧。”苏晚晴说得理直气壮，“不然你脚一缩，我挠个什么劲。”
陆沉看了她两秒，站起身，迈步朝椅子走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苏晚晴盯着他的脚。还是进门那双皮鞋，鞋口上头露出一截深色的袜边，走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她心里那点念头又重了一分。
陆沉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自然搭在扶手上。
“怎么绑？”
苏晚晴走过去，在椅子旁站定，低头看了看扶手两边挂着的铆钉扣。
“手先来。”
她拿起一边的带扣，绕过陆沉的手腕，扣上。
“咔哒”一声，铆钉卡进扣眼。
扣的时候她按住他的手背，指头顺着他的手指蹭了过去。这人的指甲修得不对称：食指剪得极短，短到贴着肉，后头几片倒是留着的，修得齐整，边缘还带着一层薄亮。
她只当是他常写字，图方便，没往心里去。
她去扣另一边的时候，手有点不听使唤，磨蹭了两下才扣紧。
接着是下面。苏晚晴蹲下身，手搭上他的脚踝，摸到的却是硬邦邦的鞋帮。
他没脱鞋。
苏晚晴抬起头。陆沉也正看着她。
“手绑着，脱不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自己伸手去解鞋带。鞋带一松，鞋跟往下一褪，底下那层深色的袜子露出来，贴着脚背，从脚踝一直包到脚趾，脚趾的轮廓在布底下排得整整齐齐。
一寸皮都没露。
苏晚晴捏着那只鞋，半天没往足枷上放。她把鞋搁到椅子腿边，抬手去解另一只。
……L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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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停手啊！”
“五。”羽尖贴着足弓点了几下，足弓收紧，又被扯回来。
苏晚晴下身一张一合，薄薄的贴身裤料被顶得起起伏伏，滋一声，又漏出来一股，毫无预兆。
“你别往下点……听见没有！”
“点一下就漏成这样。”他把羽毛提了提，停在半空不动，“那要是一直点着呢？”
“你敢！”
羽尖直接落下，不再横竖滑扫，就停在脚心正中，一动不动。
苏晚晴整条腿拉得笔直。
“哈哈……不行……拿开……快拿开！”
腿间又滋了一声。
“叫你拿开！你聋了是不是！！”
脚背抻得平平的，五根脚趾齐齐撑大，卡在分趾带边缘，悬了两秒才落回凹槽。
“听见了。”他自脚底正中间往下拖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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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才漏出半声，苏晚晴自己先反应过来，飞快把嘴闭紧。可那半声闷哼已经真真切切漏在空气里了。
“十四下。”陆沉停下手，“比刚才强一点。”
“那不算……我马上就闭嘴了！”
“闭上也不算数，出声了就是出声了。”陆沉伸手去拿桌上的硬毛刷。
“陆哥……陆哥你等等，我下次一定能忍住……”
“没有下次不下次的说法。”
硬毛刷落了下去。
……Lock……
陆沉把东西收住的时候，她已经瘫在宽大的木椅里，两条腿软得像不是自己的，脚趾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张合。脚底板那层皮泛着红，抹过的油光还没干，亮得显眼。
他走上前弯下腰，去解她手腕上的铆钉扣。
扣子一松开，苏晚晴的手落下来。
刚得了自由，手臂直接抡了过去。
啪。
结结实实一巴掌扇在陆沉左脸上，打得他脑袋往旁边偏了半寸。
陆沉没抬手挡，也没躲闪，把脸慢慢转了回来，看着她。
苏晚晴看都不看他。两只手一能动，立刻俯下身去扯脚趾上的分趾带。带子卡得牢，连扯两下没扯开，她干脆使了狠劲，把整条带子从扣眼里拽了出来。
“你……”
陆沉刚吐出一个字。
她根本不理会，弯下腰去飞快掰开足枷两边的搭扣。
脚上一松，整个人顺势从椅子上翻了下去，光脚踩进地毯里，刚才淌下来的水跟着溅开几星。
紧接着她扑上前去，抬手就打。
“你他妈！！”
一拳砸在他肩窝上。
“把老娘锁一晚上！！”
跟着又是一拳。
“又拍又刷又震！”
陆沉往后撤了半步，抬起小臂架了一下。
“让你耍我！”
她追着挥手，连着打了三四下。气根本喘不匀，脚底下有点发飘，一下没够着，身子往旁边歪了半步。
陆沉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
“别碰我！”
“站得稳吗？”
“站得稳。”她一把甩开他的手，硬撑着站直，胸口起伏很大，脸上一层泪痕，头发散乱地贴在颊边。
陆沉收回手，站在原地看着她。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声。
她这才发觉自己光着脚，脚心踩在地毯上，正好踩在自己刚才淌下来的那滩水里，凉飕飕的。
“你解开扣子就打算走人？”苏晚晴先开了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没打算走。”陆沉说，“我看你打够了没有。”
“没够！”
“那接着打。”
苏晚晴抬起手，可那一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她喘着气看着他，手臂在半空顿了两秒，最后重重往下一甩。
“王八蛋！”
“嗯。”陆沉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开始把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装回包里。刷子、梳子、戒尺、两副皮拍、胶粒手套、电动牙刷、那颗小胶壳，最后是那根削尖了的羽毛。
收拾妥当，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屋里很清晰。
陆沉收拾完东西，坐回床边，把出门要穿的那层深色袜子套回脚上，一只，又一只，包得跟刚进门时一模一样。
苏晚晴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褪下去的那一寸，是他这一晚唯一松的口，也是他自己愿意给的。
陆沉背对着她，开了口。
“来之前，你口口声声说要挠我一回。”
苏晚晴立在原处，没接话。
“现在喊出那声‘爸爸’的，是你自己。”陆沉转过身，拎起包带，“回去以后，你打算怎么跟江屿白交代？”
苏晚晴下唇压进齿间。
这一回，她连“那不一样”都讲不出口了。
这句问话正正扎在她最虚的地方。
来之前她还在心底编排，不过是挠个脚心而已，算不上对不起谁。
现在跟一个外面的男人关在酒店房间里，弄湿了半片地毯，哭着喊着叫了那两个字。
人家一句“怎么跟江屿白说”压过来，原先那些站不住脚的说辞当场全塌了。
她垂眼看了一下地上那团被扯坏的布料，弯腰捡起来，抓在手心里，没往身上套。
她把脸偏向一边，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沉掏出手机，按了两下。
搁在矮柜上的手机跟着响了一声提示音。
“给你留个纪念。”陆沉说。
苏晚晴走过去拿起手机，微信界面上多出来一段四十多分钟的视频。
“你居然录了？！”她转过头，声音全变了。
“随手拍的。”陆沉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来，当着她的面，把聊天记录里的视频长按删掉，随后点进相册底下的“最近删除”，直接按了清空，“看清楚，我手机里没留底。我没有存这种东西的习惯。”
说完，他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视频缩略图，后脑勺一阵发麻。
她只想立刻把这东西从手机里删干净。
拇指压上屏幕长按，弹出操作框。手上还湿着，屏幕一滑，原本想点“删除”，却点到了上一栏的“转发”。
置顶的第一行就是江屿白。
她根本没看清，屏幕滑过去，发送键就跟着按了下去。
绿色的传输条跳得飞快，一条视频直接发了出去。
苏晚晴反应过来，飞快地按住那条消息，点了“撤回”。
屏幕中间跳出一行灰色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盯着那行字，后背一阵发凉，站在柜子旁好几秒没敢动弹。
同一个夜里，城市另一个地方的出租屋，江屿白还坐在床沿上。
屏幕一直停在苏晚晴的对话框里。从九点四十熬到十点多，页面始终空荡荡的。
聊天框底部弹了一条新动静。
一个视频缩略图跳了出来。
江屿白手比脑子快，缩略图刚跳出来就长按下去，点了保存。
在圈子里待了这么些年，这种反应早练成了肌肉记忆。同好交流群和论坛里的短片往往发出来没几分钟就被清理，晚一步就只剩下失效的感叹号。见着这类视频先存进本地再看，几乎成了本能。
保存成功的提示框刚刚浮现，聊天框里的缩略图就没了踪影。
变成了那行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屿白退回相册。刚存下来的那个文件排在头一格，封面是系统自己抓出来的一帧。
画面里是一双绑在足枷椅上的脚。五根脚趾被分趾带扯开，脚底板泛着一层滑亮的油光，右脚踝内侧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细痣清清楚楚。
那是苏晚晴的脚。
封面的边角上，伸进来一只手的小半截，手里握着一支硬毛刷。拇指扣在刷柄一侧，食指搭在另一侧，两根手指上都没戴东西。
看得出指甲。食指那一片剪得极短，短到贴着肉，指头端头是圆钝的；往后排开的中指、无名指，指甲却留着，修得齐整，边缘还有一层薄薄的亮。
江屿白认得这双手。
大二刚接触这些圈子的时候，他在论坛帖子里见过浮光掠影工作室的招募信息，加过主理人的联系方式，找来看过工作室录下的成片。片子里出镜的那双手，永远是这样：食指剪到最短，其余的留着。有人专门这么修，写字、签字、敲键盘都不耽误，剩下那几片留着干什么，懂的人一眼就懂。
那是陆沉。
这些年他存下来的东西，回头第一件事都是先点开。这一条他存了，却始终没往下按。
江屿白盯着那张封面，大拇指悬在上面，很久都没有落下去。
屋里没开大灯，他就那么坐着，屏幕的光落在脸上，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快一个钟头之后，楼道里才响起脚步。一级一级上来，越走越近，在她家门口停住了。
苏晚晴就那么站在门外，手里的钥匙串垂在腿侧。
从出租车下来一路走到单元楼下，她脑子里把说辞换了三回。
头一版说工作室加急拍片，帮着调设备忙到半夜。这借口立不住：小文姐出差的事江屿白清楚，钥匙虽然在她包里，可深更半夜一个人加什么急。
第二版是跟小文姐吃饭。人还在外地，他多问一句吃了什么、在哪家馆子，就完了。
第三版推给手机没电。可撤回那一下就在十几分钟前，真要亮屏幕，自己都不信。
三条路全堵死了。
钥匙对准锁孔，第一下没插进去，金属碰出清脆的一响。她停了一下，再转，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锁舌才啪嗒退开。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客厅的大灯没开，卧室门半开着，里头只亮着床头那盏小灯，光斜斜地铺到门口。江屿白坐在那片光的边沿，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苏晚晴把单肩包往沙发上一扔，撞出沉闷的动静，比平时重了许多。
她一边踢掉鞋子，一边开了口，调门比平时高了半度：“怎么不开灯？黑咕隆咚的，也不怕磕着。”
她光脚踩着地毯走出两步，两条腿往中间并了并。停半秒，她把动作收住，绕向墙边去按开关。
江屿白垂着头，视线落在地毯上，没有抬起来。
“怎么了，拉着个脸，当门神呢。”她说了第二句。
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苏晚晴走过去，手抬起来往他肩膀上落。
指头还没触到衣服，江屿白的肩膀往旁边偏了一下，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收回身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你撤回去的那条。”江屿白把膝盖上的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我存了。”
她手里那串钥匙滑脱，咣当一声落在地毯上。她没低头去捡。
两个人都没动。
“我跟他什么都没干。”苏晚晴的声音低下去，哑得厉害，“就是……挠脚。”
江屿白抬眼看了她两秒，把手机放到身边的床单上，屏幕亮着朝上。
他闭了一下眼，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
苏晚晴往前迈了半步。
“你不信我。”
江屿白抬眼看着她：“我信你真没干别的。”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可你愿意让他绑你。我提了一百次，你一次都不让。”
“那不一样。”她急躁起来，话赶着话，“我是去挠他的。陆沉那人的脚谁都碰不得，我不服气，非要想办法试试。我哪知道他后头会反过来把我按住绑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了半拍。
这套说辞她在路上过了好几遍。可真正当着他的面吐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立不住。
江屿白没接她那一长串辩白，只问了一句：
“你为了去挠他，肯让他把你绑在椅子上。那让我碰一下你的脚，怎么就不行。”
屋里静下来。
苏晚晴张开口：“那不一样，你跟我……”后半句卡在嗓子眼里，没了下文。
她吸了一口气，换了个由头：“我跟他那是较劲，咱俩之间……”话头又断了，她抿住下唇。
第三次，她嘴唇动了动，呼出半截气音，最后重新合上，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床头那盏小灯的光斜斜铺开，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
江屿白站起身，动作不快。他把身旁的手机揣进裤兜，绕过她，走到大衣柜前拉开柜门，从最里头抱出一只备用枕头。
“这事我不提了。”他背对着她，语调很平，“但从今天起，你也别再挠我了。”
“你什么意思？”苏晚晴转过身。
“意思就是，你想挠谁就去挠谁。”他把枕头抱在胸前，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你的玩具了。”
卧室门被拉开，又合上，锁扣轻轻响了一声。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着。
苏晚晴挪动脚步往床边走。脚心踩上地毯，挨过拍子、又被毛刷反复刮过的那层皮还留着酸胀，才踩出两步，她自己先不由自主把右脚往上抬了抬，顿了半秒才重新踩实。
她坐到床沿边。床单上他刚才坐着的位置还陷着一块浅浅的凹印，摸上去已经没了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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