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应是红肥绿瘦(李清照梦女怎么会做千古第一才女是姬圈天菜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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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ex
Pixiv 原文:小说 28732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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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高潮 / 裸足 / 纯爱 / 百合 / 女同 / 挠脚心 / tickle / TK / 恋爱 / 挠痒痒

我是在公元一一二七年的深秋醒来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沉在水底很久很久,突然被人一把捞了起来。空气里有菊花的苦香,有陈年木头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很久以前的时代的尘埃气息。我的脸贴着一张粗粝的麻布褥面,鼻尖痒痒的,像是有什么细小的虫子爬过。睁开眼,是一间陌生的屋子,窗棂是木头格子的,糊着半透明的绢,晨光从绢面透进来,软塌塌的,带着一层毛茸茸的边。

我是林梦。二十三岁,考古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宋代金石学与女性文学。或者说,我活着的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研究一个人。李清照。易安居士。那个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女人,那个在《金石录后序》里写下"甘心老是乡矣"的女人。我读过她所有的词,每一首都能背,连那些存疑的、伪托的,我也能分辨出哪里不像她的口气。我写过十七篇关于她的论文,其中有六篇发在核心期刊上。导师说我疯魔了,同门说我走火入魔。

他们不懂。

我站在她墓碑前哭过。那是在济南,趵突泉边上的李清照纪念堂,有一个她晚年坐着的石像,瘦削的,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握着一卷书。

我站在那石像面前,眼泪就那么掉下来,止都止不住。旁边的小孩子指着我说妈妈那个姐姐怎么了,他妈妈拉着他说别打扰阿姨。

可我不是阿姨,我就是一个隔着九百年时空,爱上了一个永远够不着的人的傻子。

我研究她,揣摩她,想象她在青州的日子,想象她怎样抱着那些金石拓片笑得像个孩子,想象她在丈夫死后怎样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披着衣裳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我想我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了。

可这有什么用呢。我连她喜欢什么酒都不知道,是黄酒还是米酒?她喝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笑起来的声音大不大?她怕不怕痒?

最后一个问题是我自己加上去的。那大概是我研二的时候,有天深夜在实验室里修复一卷从拍卖会上收回来的残画,画上是一个宋朝的女子坐在榻上,另一个女子在挠她的脚心,她笑得肩膀都缩起来了,衣裳凌乱,发钗歪斜,那种放肆的神态,那种亲密到几乎冒犯的姿态,让我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屏住了呼吸。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我想,易安,你怕不怕痒呢。你写"眼波才动被人猜",写"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你那样敏锐的人,应当是很敏感的吧。

那之后我又在几幅宋代的春宫图残卷里见过类似的场景。TK这个门类,古已有之,只是不像现在这样有了名字。在那些泛黄发脆的绢帛上,女人们互相挠着,笑着,衣裳半褪,肌肤相贴,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糜艳。我把它们修复好,拍了照,存进专门的文件夹,密码是易安的生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现在我就躺在这张粗麻褥子上,手指微微蜷曲,触到的是真实的麻纤维的粗糙质感。不是梦。我掐了自己一把,疼。我张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干涩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只发出一个含糊的短音。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鬟,穿着青灰色的布衫,端着一只木盆。她看见我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欢天喜地地喊:"阿绿姐姐你醒了!"

阿绿。我脑子里轰了一下。阿绿。我在那幅TK残卷的题跋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李清照青州时期的侍女,后来不知什么缘故被赶出了家门,在记载里只出现过一次。我闭上眼又睁开,小姑娘还在面前,黑亮的眼睛瞪着我,像是怕我又晕过去。

"阿绿姐姐,你可吓死我了,你昏了两天啦,易安居士还专门请了郎中来给你瞧呢。"

我慢慢撑着坐起来。四肢虚软,像是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做实验。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腹有薄茧,掌心有一道旧疤——这双手不是我的。我的右手中指因为常年握笔有一个很明显的凸起,这双手没有。但那种从骨血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又分明让我觉得这就是我。

"我……"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没事。"

小姑娘把木盆放在床边,拧了一块帕子递给我。冰凉的水浸在脸上,激得我彻底清醒了。我看着水面上倒映的那张脸,十八九岁,鹅蛋脸,眉眼清淡,算不上顶美,但有一种很干净的、不惹人厌的温顺。我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张——那张在无数画像里见过、在想象里描摹过千百遍的脸。

李清照。

"易安居士……"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在哪?"

小姑娘擦着桌子,头也不回:"居士在书房呢,一早就起来了,这几日忙着整理一批新得的拓片,连早饭都没好好吃。阿绿姐姐你也是的,晕在书房门口,可把居士吓了一跳。"

我垂下眼,手指在被褥底下慢慢攥紧又松开。我见过李清照的画像,但那些画像大多是后人的想象。真正见过她的人,留下来的描述寥寥无几。她的丈夫赵明诚在《金石录》序言里提过一笔,说她"性偶强记",说她"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就这些。干巴巴的。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被压缩成了几行注脚。

但我知道她。我比那些注脚知道得多。我知道她好酒,知道她爱赌,知道她写"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的时候其实是在大醉之后。我知道她骨子里是个热烈的人,那些"凄凄惨惨戚戚"不过是剥掉了所有浮华之后露出的核。一个人要先有多大的火,才会在火灭了之后有那么大的灰烬。

我想见她。我想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小姑娘收拾完屋子出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床上缓神。我试着动了动四肢,这副身体底子不错,除了虚弱没什么毛病。我慢慢下了床,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凉意从脚心窜上来,让我打了个激灵。屋子里没什么摆设,一只木箱,一张小几,墙上挂着一幅字——我凑过去看,是李清照的手迹,写的是"红藕香残玉簟秋",字迹清瘦中有筋骨,像她的人。

我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墨迹上方一厘的地方,没敢碰。那是她的字。她握着笔,手腕转动,墨汁落在纸上。她写那个"秋"字的最后一笔时,有没有叹气?有没有停下来,望着窗外萧瑟的院子发一会儿呆?

我放下手,转身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砖,角落里种了几丛菊花,正在开,黄灿灿的一片,被晨光一照,亮得晃眼。空气里浮着薄薄的雾气和菊花的苦香,还有一种属于秋天的、干净的凉意。我循着一条石子小径往院子深处走,经过一棵老槐树,经过一架枯了一半的葡萄藤,然后看见了一扇半掩的月亮门。门后是一间敞着窗的书房,能看见里面堆叠的书册和拓片,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面。

那人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头发只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她微微低着头,正在看手里的一张纸,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我站在月亮门外面,呼吸都停了。

那就是她。我不用看脸就知道。她坐着的姿态,她敲桌面的节奏,她微微歪着头的角度——我在脑子里演过太多次了。我甚至能想象她现在的表情:嘴角略微向下撇,眉心有一个浅浅的竖纹,那是她专注时习惯性的蹙眉。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月亮门的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的人回过头来。

那张脸。那张我从十七岁开始就在脑子里描摹的脸。

不是画像里那种端庄得毫无瑕疵的美人。她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眼尾有细细的纹路,颧骨略高,嘴唇偏薄,下巴却有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算不上绝色,但你一旦看见她的眼睛,就再也忘不掉——那双眼里有种东西,像是地底下埋了很久的炭,看着灰扑扑的,但你只要凑近了,就能感受到底下还燃着的热度。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膝盖发软。

"阿绿,"她的声音比我想象中要低一些,有一点沙,像是常年喝热酒烫出来的,"你醒了?怎么赤着脚就出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蜷了蜷,在青砖地面上蹭了一下。抬头,她已经在书案后面站起来,绕过桌角朝我走过来。她比我矮了半个头,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仰着脸看我,伸手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

她的手指是凉的,指腹上有薄茧,贴在我额头上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的亲昵。那是主人对侍女的亲昵,不算什么。可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跳得又重又快,撞得肋骨都在闷响。

"不烧了。"她收回手,打量了我几眼,"那日你晕在门口,我还当你中了什么邪风。郎中来看过,说你是气血两虚,要静养。你倒好,才醒就跑出来,还光着脚。"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嗔怪,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备。她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随手把桌上的一张拓片拨到一边,拍了拍旁边的圆凳:"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离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墨香混着一点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她重新拿起那张拓片,我偷眼去看,是欧阳修的一篇手札,字迹潦草,不是太好的拓本。

"居士还在忙?"我问。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沙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嗯,"她头也不抬,"这批东西是从密州那边收来的,有几张残得厉害,得慢慢对校。你别叫我居士了,听着生分。叫姐姐吧。"

我心里一颤。姐姐。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个随手扔过来的果子。我接住了,攥在手心里,指尖都在发麻。

"姐姐。"我叫了一声。

她"嗯"了一声,眼睛还盯在拓片上。

"姐姐。"我又叫了一声。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我,眼里有一点疑惑的笑意:"怎么?"

"没怎么,"我扯了扯嘴角,"就是想叫叫你。昏了两天,睁开眼还能看见姐姐,真好。"

她楞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个笑容比刚才大了很多,眼角叠起几道细细的纹路:"你这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怎么昏了一回倒学会说甜话了?"她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戏弄,"是不是把脑子摔坏了?"

我偏了偏头,躲开她的手,顺势往她那边凑近了一点:"姐姐嫌我烦了?"

"嫌你烦就不叫你过来坐了。"她把拓片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我,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色,"确实比前两天好多了。那天你脸色白得像纸,可把我吓着了。"

她说"可把我吓着了"的时候,语气是轻的,像是不愿意把那个"吓"字说得太重。但我听出来了。她在乎。哪怕只是对一个侍女,她在乎。

我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腹那层薄茧让人有安全感。我在想,我是谁呢。我是林梦,一个从九百年后穿过来的、对她的每一首词都了如指掌的研究者。可我也成了阿绿,一个在她身边伺候笔墨、听她说话、被她随手弹脑门的侍女。这两个身份在我身体里打架,打得我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

"姐姐,"我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昏过去之前,是在做什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她歪了歪头:"你帮我研墨来着,研着研着就栽下去了。我还当你偷喝了我的酒,后来看了不是,脸白成那样,是吓的。"她又笑了,"不是被我吓的吧?"

"被姐姐吓的。"我顺着她的话说。

"我有什么可怕的?"她挑眉,那神情里有种飒爽的、不太像个端庄女词人的劲头,"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姐姐不吃人,但姐姐写的词会吃人。"我说,"我有时候读姐姐的词,读着读着就喘不上气来,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她这次是真愣住了。她看了我好几息,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在重新打量我。然后她笑起来,笑出了声,咯咯的,清凌凌的,像是一串珠子落在瓷盘里。

"你这丫头,"她伸手又弹了我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弹得我额头一麻,"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原来肚子里藏着这么些话。我倒不知道你还会读词。"

"会一点的。"我说,"姐姐教过我。"

我撒了谎。阿绿大概是不识字的。但我没法在这个问题上退缩,我太想让她知道我是懂她的了。哪怕只是以阿绿的身份。

她果然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多了一点探究。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起身去窗边的案上拿了一只酒壶和两只杯子,走回来往桌上一放。

"既然醒了,陪我喝一杯。"她说,"今早起来就觉得这院子太静了,闷得慌。"

她给我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眯了眯眼,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我端起自己那半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是黄酒,暖融融的,带着一股米香和一丝甜。

"姐姐一早就喝酒?"

"想喝就喝,管它一早一晚。"她斜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不管不顾的洒脱,"人活着要是事事都照着规矩来,那还不如死了干净。"

我心里热了一下。这就是她。那个写着"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人,那个在丈夫去世后一个人带着几车金石古董南渡的人。她骨子里就是这样的,散漫的、恣意的、不把规矩当回事的。那些后世的评家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悲苦的怨妇,可那只是她的一面。她还有这一面,喝着早晨的黄酒,眯着眼像只猫,说着"不如死了干净"这种话。

"姐姐说得对。"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散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一些。

"你这丫头今天真是转了性了,"她用手指点着我,"以前我问你话,你就嗯嗯啊啊的,今天倒句句都有下文。"

"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想明白了。"我说,"人生苦短,有什么话就说了,省得死了之后后悔。"

她"哈"了一声,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了,又倒了一杯:"这话我爱听。来,再喝。"

我又陪她喝了两杯,头开始有点晕。这副身体的酒量显然不怎么样,才几口黄酒下去,脸就烫起来了。她看我脸上泛了红,反而来了兴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说:"阿绿,你脸红了。"

"酒劲上来了。"我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烫的。

她凑近了一些,歪着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你这脸红起来还挺好看的。"她伸手,在我脸颊上捏了一下,指尖凉凉的,带着黄酒湿润的气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开了?"

她捏我的那一瞬间,我差点把杯子摔了。她的指腹擦过我的颧骨,那种触感清晰得可怕——薄茧的粗糙,体温的凉意,还有她身上飘过来的酒香。我垂着眼,睫毛颤了颤。

"姐姐别逗我。"我说,声音有点哑。

"逗你怎么了?"她把手收回去,撑着自己的下巴看我,"我是你姐姐,逗你一下还不行?"

行。当然行。你把我揉碎了都行。

但我没说出来。我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酒,让那股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四肢,走到指尖,走到脚心。脚心热起来之后,那种痒意就跟着来了。我坐在圆凳上,忍不住把脚趾蜷了蜷,脚掌在青砖地面上蹭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我说,"坐久了脚有点麻。"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起身去书架上翻找什么东西。我松了一口气,把两只脚交叠着踩在一起,用脚背去蹭另一只脚的脚心,想压住那股若有若无的痒。可越蹭越痒,像是有一条细小的蛇在脚心里钻来钻去,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轻轻抽了一口气。

她正好转身回来,看见我这个样子,停下脚步,歪头看着我:"你干嘛呢?"

"没干嘛。"我把脚放下,规矩地踩在地上。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然后蹲了下来。

"别动。"她说。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右脚踝。

我整个人僵住了。她的手圈在我的踝骨上,不紧,但很稳。她的拇指正好压在脚踝内侧那块凸起的骨头上,凉意透进去,让我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说你脚麻了,"她仰起脸来看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光,"我给你揉揉。"

"不、不用了姐姐……"

"让你别动就别动。"她低下头,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合拢在我的脚踝上,拇指沿着脚背的弧度往下推,推到我脚心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差点叫出来。她的拇指正好按在脚心最凹进去的那个位置,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若有若无的力道,压下去,又松开,压下去,又松开。那种痒从脚心直接窜上来,沿着小腿、大腿、脊背,一路窜到后脑勺,让我整个人都绷紧了,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

"姐姐!"我的声音变了调。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那点促狭的光更亮了:"这么怕痒?"

"别……别按那里……"

"哪里?"她明知故问,拇指又按了一下那个位置,这次加了一点点力。

我"呜"了一声,整个人从圆凳上弹起来,差点把桌上的酒杯撞翻。她眼疾手快地把杯子扶住,另一只手却还攥着我的脚踝不放,我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被她拎在手里,姿势狼狈得像只被逮住腿的青蛙。

"哈哈哈——"她笑起来了,笑得肩膀都在抖,"阿绿,你这是什么样子!"

"姐姐你放开我……"我另一只手扶着桌沿,又不敢使劲挣扎,怕把桌上的东西带翻了。她就着那个姿势,拇指在我脚心里慢悠悠地画了一个圈,我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塌,膝盖磕在圆凳边上,又滑下来,半跪半坐地瘫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她笑得更大声了,索性松了我的脚踝,却转而挠上了我的腰侧。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她的手指隔着衣裳在我腰侧最敏感的那一带飞快地拨弄着,隔着夏末秋初的薄衫,那触感被放大了好几倍。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就炸了,所有的力气都变成了笑,从胸腔里、从喉咙里、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我根本控制不住,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地上像只被烫着的虾。

"姐姐!别!哈哈哈哈——别挠了!姐姐!"

"谁让你刚才说那些话来招我?"她蹲在我旁边,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不让我滚远,右手还在我腰侧那里不紧不慢地划拉着,"你昏了两天,一醒就来招我,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了怕了我怕了!哈哈哈哈——你饶了我!姐姐饶了我!"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种痒不是疼痛,但比疼痛更折磨人,它从她指尖碰触的每一个点往外蔓延,像是有人在我皮肤底下撒了一把碎羽毛,每一条神经都在震颤、在抗议、在求饶。我缩着腰,手脚并用地想从她手底下爬开,可她按着我的肩膀,那力气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我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让她顺势把手往下挪了挪,挠上了我胯骨旁边的软肉。

"啊——!"我叫了一声,腰猛地往上一挺,又塌下去,声音都走了调,"姐姐!那里不行!哈哈哈哈——救命!"

"叫什么救命,"她咬着下唇忍着笑,脸上的神情又坏又亮,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孩子,"这院子里就咱们两个,你叫救命也没人来救你。"

她说着,手指在我胯骨旁边那一小片区域里来回扫动,隔着薄薄的布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指腹上那些薄茧的纹理,它们增加了一种粗糙的、沙沙的摩擦感,在那种精细的痒之上又叠了一层麻。我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声碎得连不成调,变成了一阵一阵的抽气声和哭腔。

"姐姐……姐姐你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

"不敢什么?"

"不敢……哈哈哈哈——不敢说那些话了……"

"哪些话?"

"就是、就是那些……哈哈哈——招你的话……"

"你倒是说说,你说了哪些话招我了?"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我腰侧没动,我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把睫毛糊成一团,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带笑的嗓音从头顶飘下来,"说不上来?那还是继续挠吧。"

"别别别别——!"我感觉她手指又要动,赶紧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我说!我说!我说了姐姐写的词吃人!说了人生苦短有什么话就说了!说了——"

"行了行了,"她把手抽回去,在我脑门上又弹了一下,"瞧你这点出息,才挠了几下就把你弄成这样。"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衣裳都皱了,鬓发散下来糊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她蹲在旁边看着我,脸上的笑意还没退干净,但眼底那点促狭的光慢慢柔了下来,变成一种温温的、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怕痒。"她说。

我把脸上的头发拨开,仰着脸看她。从这个角度看她,逆着光,她的轮廓有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是画上的菩萨。但菩萨不会蹲在侍女身边挠人痒痒,菩萨不会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菩萨不会用那种又坏又暖的眼神看你。

"姐姐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我说,嗓子还是哑的,但这次不是干涩,是刚才笑过头了。

"哦?"她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没回答。我只是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息。我想说你不知道我是从九百年后来的,你不知道我读过你所有的词,你不知道我在你墓碑前面哭过,你不知道我在实验深夜里对着那幅春宫残卷想着你自慰。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起来吧,"她伸出手来拉我,"地上凉。"

我握住她的手,借力从地上爬起来。她的手心是热的,刚才那点凉意已经被我身上的温度同化了。我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

"还真挠软了?"她笑。

"姐姐下次别这样了。"我低着头说。

"下次?"她歪着头看我,"你还想有下次?"

我抬眼看她,她眼里又浮起那点促狭的光。我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我在心里说,想。我想有下次。我想有无数次下次。我想让你把我挠到哭、挠到叫、挠到什么体面都没有了,然后你再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用那种又坏又暖的眼神看着我,问我"下次还来不来"。

"行了,"她松开我的胳膊,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把之前那杯酒端起来又抿了一口,"你脚还麻不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蜷了蜷,脚心还有那种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痒意,像是她指尖的温度还印在那里。我摇了摇头。

"不麻了。"

"那就好。"她指了指旁边的圆凳,"再坐会儿,陪我理理这些东西,一会儿该吃饭了。"

我重新坐回去。这一次我没坐远,故意把圆凳往她身边挪了挪,膝盖几乎挨着她的裙摆。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拓片,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是那种完全放松下来之后随口哼出来的、没什么章法的旋律。

我坐在她身边,偷眼看她的侧脸。她哼小调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眉心那道竖纹舒展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晨光泡软了的一截老木头,又暖又香。

我想,我穿过来真是太好了。我活着真是太好了。

那天上午剩下的时间我就在帮她整理拓片。她一边理一边给我讲,这张是谁的手迹,那张是哪个年代的,这个字磨得看不清了要找人重拓。我听得心不在焉,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她说话时微微翕动的嘴唇,和她偶尔偏过头来看我一眼时眼尾的细纹。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让人送了一壶热酒来,我陪她又喝了两杯。午后她有些倦了,靠在榻上闭着眼假寐,我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守着,看她睡着之后微微张开的嘴唇和轻轻起伏的胸口。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蹙着的,像是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我伸出手,悬在她眉心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敢碰。

我想碰她。我想用手指把她那道蹙纹揉开,想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摸,摸到她的眼尾、颧骨、嘴角,想把她整个人都用指尖量一遍。可我只是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来日方长。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傍晚的时候她醒了,揉了揉眼睛,看见我还坐在旁边,笑了:"你倒老实,没偷溜。"

"姐姐在这儿呢,我溜去哪?"

"嘴越来越甜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我盯着那截手腕看了一息,移开目光。

"姐姐晚上还喝酒吗?"

"喝。"她说,"让厨房弄两个下酒菜,咱俩再喝点。"

"好。"

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伸手在我头顶揉了一把,把我的发髻揉乱了,然后笑呵呵地走了出去。我坐在原地,头顶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揉弄时那种随意的、亲昵的力道,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动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又喝了酒。她喝得有点多,话也多起来,跟我讲她年轻时在汴京的事情,讲她怎么跟赵明诚在相国寺买碑文,讲她怎么跟那帮文人赌茶——"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回到了二十几岁,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多愁要写,那时候她还能跟丈夫赌茶取乐、输了大笑着把茶泼在衣裳上。

"那时候可真好啊。"她仰头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干,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我看着她被酒意熏红的脸颊和泛着水光的眼睛,心里疼得发酸。

"姐姐现在也能那样过。"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涩:"不一样了。人没了,东西也散了大半,就剩我一个人在这儿守着这些破烂字纸,有什么意思。"

"我陪姐姐。"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息。然后她伸手,在我脸颊上又捏了一下,这次捏得比上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阿绿啊,"她说,"你今天真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热。热乎乎的,不像你,像太阳。"

她用的是"热乎乎"这个词。我揣摩着这三个字,心想,是啊,我全身都在发烫,从见到你那一刻起就没凉下来过。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我说。

"大概吧。"她站起来,晃了一下,我赶紧去扶她。她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我身上,脸贴在我的肩窝那里,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我的颈侧。那一小片皮肤立刻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我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送我回房。"她含含糊糊地说。

"好。"

我扶着她穿过院子。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廊下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她的步子不稳,走两步就要往我身上歪一下,我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几乎是在半搂半抱地拖着她往前走。她比我矮,头顶正好到我的下巴,我低头就能闻见她发间的气息——墨、酒、还有一种暖烘烘的、像太阳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她房间不远。我推开门,把她扶到床边坐下。她往后一仰就躺了下去,四肢大张着,像一只翻肚皮的猫。

"姐姐,把外衣脱了再睡。"

"不脱。"她闭着眼说。

"会着凉的。"

"那你帮我脱。"她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躺在那里,衣裳松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弧线。她的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嘴唇比白天更润了一些,微微张着,能看见一点齿尖。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她领口的盘扣,抖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气,一个一个地解。她配合地抬了抬身子,让我把外衫从她肩上褪下来。我的手不可避免地从她肩头、手臂上擦过,隔着中衣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和柔软。

"阿绿。"她闭着眼叫了我一声。

"嗯?"

"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指尖确实在微微地颤。我把手缩回来,攥了攥拳。

"怕什么?"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什么醉意了,反而清亮亮的,带着一点玩味的光,"我又不会吃了你。"

"姐姐刚才挠我,比吃我还难受。"我说。

她"噗"地笑出来:"那你怕我挠你?"

我没回答。她看着我,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她伸出手,手指在我腰侧的衣裳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整个人一缩,往后跳了半步。

她哈哈笑起来,笑得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站在床边,心跳得又快又重,腰侧她指尖弹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那种麻酥酥的感觉散开,爬满了半边身子。

她笑够了,翻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回去睡吧,今晚不用你守夜了。"

"姐姐一个人行吗?"

"我又不是小孩,有什么不行的。"她挥了挥手,"去吧。"

我看了她一眼。她躺在那里,中衣领口松着,锁骨露出来一片,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捧墨色的水。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我,嘴角还挂着那点余笑。

"姐姐晚安。"我说。

"晚安。"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秋夜的凉风灌进领口,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我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幕上几粒淡星,胸口的那颗心脏还在猛跳。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根手指,刚才碰过她的锁骨。那一小截弧线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上,像一枚烧红的印。我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除了墨香和酒气,好像还有一点她皮肤的气息——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就是不一样。

我想起她隔着衣裳弹我腰侧的那一下,又轻又快,像一只蝴蝶落下来又飞走了。那个动作里没有一点恶意,她就是觉得好玩,觉得我缩那一下的样子好玩。可对我而言,那一下像是有人在我神经上拨了一根弦,余震到现在还没停。

她怕我。我告诉自己。不,她不怕我,她就是觉得我好玩。可"觉得我好玩"已经比"觉得我是个寻常侍女"要好太多了。我要让她不仅觉得我好玩,还要觉得我离不开。我要让她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触碰,习惯我坐在她身边时膝盖挨着她的裙摆,习惯我伸手时指尖碰到她的皮肤。

我要让她上瘾。就像我对她上瘾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去她房里伺候她梳洗。她还没完全醒,坐在床沿上闭着眼让我给她梳头。我站在她身后,握着那把木梳,从她发顶一下一下往下梳。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匹细滑的缎子。我梳得很慢,每一梳都从发根梳到发梢,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按过。她缩了缩脖子。

"痒。"她说,含含糊糊的,带着早起的那种鼻音。

"姐姐忍一忍,快好了。"

她没再说话,任由我梳。我多梳了整整一倍的时间,才把她的头发绾起来,用那根木簪子别住。她伸手摸了摸发髻的位置,说:"今天怎么梳得这么慢?"

"想给姐姐梳好看点。"

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审视,但很快就化了,变成一种懒洋洋的笑:"行,你爱梳多久梳多久。"

那天上午她在书房里给一批新得的碑帖做题跋。我研墨,她执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她写字的姿态很好看,微微俯身,手腕悬空,笔尖在纸上行走时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的力度。我站在旁边看,看得入神,连研墨都忘了。

"磨。"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赶紧又磨了两圈。墨汁在砚台里慢慢浓起来,黑色的液面映着窗外的天光,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我盯着那光看了一会儿,又去看她的手。她握笔的中指上有一道常年累月压出来的凹痕,跟她丈夫赵明诚在《金石录》序言里写的一模一样。我看着那道凹痕,心里涌上来一种奇异的、近乎嫉妒的感情。赵明诚见过她写字的样子,见过她因为赌茶输了而笑着把茶泼在衣裳上的样子,见过她夜里睡不着觉披衣起身在院子里踱步的样子。他拥有过她。而我什么都没有。

"阿绿,"她忽然开口,"你盯着我手看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盯着她的手看了太久。她停了笔,把笔搁在笔山上,侧过身来看着我。

"姐姐的手好看。"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抬起那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有什么好看的?写了二十年字了,都是茧子。"

"茧子也好看。"

她笑得更厉害了,伸手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我的额头:"你今天真是吃了蜜了,句句都甜得齁人。"

我被她敲得往后仰了一下,重心不稳,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赶紧伸手拉我,我往前一栽,正好栽进她怀里。她的手臂圈住我的后背,我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鼻尖撞上她的锁骨。那个瞬间我闻到了更浓的她的气息,暖的,软的,带着一种好闻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小心点。"她说。她的声音就在我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我没有立刻退开。我多停了两息,让她的体温多传了两息过来,然后才慢慢直起身。她松开我,退回去重新坐好,拿起笔,继续写她的题跋。可我发现她握笔的手指比刚才紧了一些,指节微微发白。

我站在旁边继续研墨,什么也没说。

那天下午她午睡起来,说闷得慌,要出去走走。我陪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她嫌院子太小,转来转去就那几步路,又回屋去了。她翻出一叠叶子牌来,说:"来,陪我打两局。"

"我不会。"我说。

"我教你。"她把牌往桌上一摊,"输了喝酒。"

于是我就坐在她对面,跟她学打叶子牌。她教得极没有耐心,说一遍规则就让我上桌,我出错了她就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你怎么这么笨!那张牌怎么能现在出!"

"姐姐又不早说……"

"我早说了你听了吗?你那个耳朵就是个摆设!"

我们打了半个时辰,我输了她八杯酒。她赢的时候得意洋洋,把酒杯推到我面前,拿手指敲着桌面:"喝!愿赌服输!"

我端起杯子喝。她看着我仰头喝酒的样子,眼神在我喉间流转的地方停了一瞬。我放下杯子的时候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目光,她移开眼,伸手去洗牌。

"再来。"她说。

又输了四杯。我脸已经烧起来了,头也晕乎乎的,出牌的手都不太稳。她看着我,笑道:"还来不来?"

"来。"我说。

她又赢了。她把牌一推,伸出手来捏我的脸:"你这个小酒鬼,再喝就要趴桌上了。"

"那姐姐扶我回房。"

"想得美。"她嘴上这么说,还是站起来绕到我这边,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我又像昨晚那样靠在她身上,她搂着我的腰把我往外带。这一次她的手臂圈得更紧了一些,手心贴在我的腰侧,隔着衣裳传来的温度让我腿软。

"姐姐……"我含含糊糊地叫她。

"嗯?"

"姐姐下次挠我的时候,能轻点吗?"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夜色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你还想有下次?"

"姐姐说的,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沉默了几步路。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软软的笑意:"行。下次轻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说的那四个字——"下次轻点"——在我脑子里转了一百遍。下次。她说下次。她承认了会有下次。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小心翼翼的猎人,在她身边一点点地靠近,一寸寸地试探。我给她研墨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把手指擦过她的手背;我给她梳头的时候会在她头皮上多按几下;我给她斟酒的时候会让指尖在她的杯沿上多停一瞬。她每一次都像没注意到,可我发现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挨得越来越近,她叫"阿绿"的时候尾音拖得越来越长。

第五天傍晚,下了一场秋雨。

雨来得急,我抱着刚收进来的衣裳往她房里跑,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看雨,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我淋了半湿,鬓发贴在脸上,衣裳肩头洇了一大片水渍。她皱了皱眉。

"怎么淋成这样?快过来。"

我走过去,她伸手把我拉到身边,用手帕给我擦脸上的雨水。她擦得很仔细,帕子带着她身上的暖香,一下一下按在我的额头、脸颊、下巴。我闭着眼,任由她擦。她擦到我嘴角的时候顿了一下,帕子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把湿衣裳脱了。"她说,"别着凉。"

我看了看她,她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我把外衫褪下来,搭在旁边的屏风上。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襦衣,雨水渗进去,布料贴着肌肤,凉飕飕的。我打了个寒噤。

她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皱着的眉更紧了:"怎么还穿这么薄?"她站起来,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她的褙子,抖开披在我肩上。她的手指经过我颈侧的时候,我缩了一下脖子。

她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我。她比我矮,仰着脸,目光从我的下巴移到我的颈侧,那里我刚才缩的时候牵动了一片皮肤,她看见了什么。

"你这里,"她伸手指了指我的颈窝,"这么敏感?"

我没有回答。她注视着我,眼神里那种东西又来了,像是试探,又像是打量,还像是什么更深的、我没法命名的情绪。然后她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贴着我的颈侧,极轻极慢地划了一下。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往后一缩,后背撞上屏风,那件披了一半的褙子从我肩上滑落下来。我喘着气,颈侧那一小片皮肤像是着了火,又痒又烫,我抬手捂住那里,掌心的温度叠上去,像要把那一点火烧得更旺。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玩味的、促狭的光从她眼睛里慢慢退下去,换上了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绿。"

"姐姐……"我的声音在抖。

她又走了一步。她站在我面前,离得那么近,我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她伸手,把我捂着颈侧的那只手拿开。她的手心贴着我的手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热的力道。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把嘴唇贴在了我刚才捂着的那个位置。

那是一个极轻极短的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凉意,贴在我颈侧动脉跳动的地方,像一片秋天落下来的叶子。她停了两息,退开,看着我。

我整个人是僵住的。从她嘴唇碰到我皮肤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不会动了。呼吸停了,心跳停了,连手指尖的末梢神经都停了。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窗外的雨声忽然大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瓦檐上,像是有人从天上往下倒豆子。

"姐姐。"我叫她。

"嗯。"

"姐姐为什么……"

她没让我说完。她伸手,揽住我的后颈,把我的头按下来。她的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

那是一个带着雨气的、凉的、软的吻。她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那些研过的墨、读过的词、在实验室里对着残卷发呆的深夜里她三个字——李清照——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砸在我身上,把我整个人砸进了地底,又从地底拽出来,拽进一片白光里。

她的舌尖轻轻舔过我的下唇,然后退开,然后贴上来,更深地贴上来。我张开了嘴。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我们在窗边吻了很久。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我的襦衣下摆,温热的掌心贴在我后腰的皮肤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着。我整个人都在抖,每一次她指尖划过的地方都像被点了一簇小火苗,燎得我又痒又烫,我忍不住缩着腰,她反而加大了力道,把我搂得更紧。

"阿绿,"她在亲吻的间隙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抖得这么厉害?"

"姐姐……"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姐姐别碰那里……"

"哪里?"她的指尖在我后腰的脊椎旁边画了一个圈,我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低低地笑出来,那种笑声湿漉漉的,带着接吻之后的黏连感,"你别告诉我你全身都这么怕痒。"

我没说话,但我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回答。她又换了一个地方,指尖移到我的腋下旁边,隔着襦衣薄薄的布料轻轻刮了一下。我整个人往上一窜,脑袋差点撞到她的下巴,她赶紧把我压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姐姐你别挠了!"

"你还说你不是全身都怕痒?"

"我……我……"

她不等我"我"完,两只手都钻进了我的襦衣里,手指在我腰侧的软肉上来回扫动。我整个人像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她怀里挣,笑得喘不上气来,眼泪又涌出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她指尖带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痒,从腰侧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哈哈哈——姐姐!姐姐饶了我!哈哈哈哈——真的不行了!"

"那你求我。"

"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了姐姐——!"

"求我什么?"

"求你别挠了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姐姐!"

她停了手,但手还贴在我的腰侧没拿出来。我趴在她肩上大口喘气,眼泪把她的衣裳洇湿了一小片。她侧头,嘴唇贴着我耳朵,声音又低又软:"那你说,你还想不想有下次?"

我喘着气,脑子里全是她指尖的温度和嘴唇的柔软。我闭上眼,把脸更紧地埋进她的肩窝里。

"想。"我说。

她笑了。那个笑声离我耳朵那么近,像是一串铃铛在我脑子里响。她把我从她肩上拉开,看着我泪痕未干的脸,伸手用拇指抹掉我眼角剩下的那一点湿润。

"那就下次。"她说。

说完她又吻了我。这一次吻得更久,更深入。她的舌尖勾着我的舌尖,像在写一个什么字。我闭着眼感受那个字的笔画,横、竖、撇、捺,后来我分辨出来了。是一个"归"字。

归。归来。回来。

我回来了。我从九百年后回来了,回到了她身边。我在心里说,易安,你不知道我走了多远的路才走到你面前。你不知道我在那个没有你的世界里活了二十三年,每一天都在想你。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哭,有多想笑,有多想把你整个人揉进我的骨头里。

她结束了那个吻,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混着呼吸。

"阿绿,"她说,"你今天不一样。"

"我每天都一样。"

"不,"她闭上眼,嘴角弯着,"你今天更热了。热得烫手。"

我握住她贴在我腰侧的那只手,把她的掌心按在我的心口。隔着肋骨,那颗心脏在猛烈地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手心里。

"姐姐感受一下,"我说,"这里更烫。"

她睁开眼,看着我。雨还在下,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屋里没有点灯,我们就在那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看着彼此。她的眼睛里映着一小片窗外的天光,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

"阿绿。"她叫我。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顿了一瞬。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轻的,但她看着我的眼神是认真的。她当然能感觉到我不一样。阿绿不可能像我这样看她,不可能像我这样在研墨的时候擦过她的手背,不可能像我这样在她挠我的时候说"想"。她不是傻子。她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女人之一。

但我还不想告诉她。还不是时候。我还要让她多习惯我一点,让她多离不开我一点,让她把"阿绿"这两个字叫成一种独属于她的、谁也替代不了的音节。

"我就是阿绿啊。"我说。

她看了我好几息。然后她"嗯"了一声,把额头重新抵回我的额头上。

"阿绿,"她说,"今晚别走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又猛跳起来,撞得我胸腔都在发疼。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我说。

——

那一夜我没有离开她的房间。

雨下到半夜才停,窗外的瓦檐还在滴着水,一滴一滴,不紧不慢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耐心地敲着一面鼓。我侧躺在她的床榻外侧,面朝着她,借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微光看她睡着的样子。她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伸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离我的手指只有一掌的距离。

我盯着那几根手指看了很久。它们白天握着笔的时候是那样笃定从容,挠我痒痒的时候又是那样灵活狡猾,可现在它们安静地蜷在那里,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我想伸手过去握住它们,又怕把她吵醒了,就那么看着,看到眼睛发酸。

雨停之后屋子里格外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深长绵软的,带着一点睡梦中的鼻音。我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上。黑暗中她的轮廓被微光描了一圈柔和的边,眉峰舒展着,嘴角略微向下撇,眉心那道竖纹在睡梦里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她睡着的样子比白天看起来小了好几岁,那种属于中年人的沉静和风霜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藏着的、少女一样的弧线。

我想起她的词。"夜阑犹剪灯花弄。"那时候她在等谁呢?等赵明诚从外面回来?还是只是睡不着,一个人剪着灯花,看那些燃尽的芯子一点点掉下来?她写"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夜里,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听着雨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现在我躺在她身边了。可我还是睡不着。我睁着眼看着她的脸,一颗心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响,像是要把肋骨都撞碎了才能跳出来跳进她的胸腔里去。

她忽然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她的手伸过来,无意识地搭在我的腰上。隔着薄薄的中衣,我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不高不低的,暖融融地贴在我的侧腰上。我整个人僵住了,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哼了一声,含糊地叫了一个什么名字。我没听清。她把脸往我这边凑了凑,呼吸喷在我的锁骨上,又沉沉睡了过去。

我僵在那里,被她那只手搭着腰,一动不敢动地躺了很久。后来睡意终于涌上来,我闭了眼,沉进一片暖融融的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她弄醒的。

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腰侧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划着,像是蚂蚁在爬。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想伸手去拍,手抬到一半被人握住了。我睁开眼,看见她侧躺在我面前,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正搭在我腰侧的软肉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拨弄着。

"醒了?"她笑盈盈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晨光里才有的那种清澈的狡黠。

"姐姐……"我嗓子还是哑的,开口就是一个含糊的短音。

"我醒了半天了,"她说,"你睡得真沉,跟头小猪似的。我叫你你都不醒,我就只好用这个办法了。"

她说着,手指在我腰侧又轻轻刮了一下。我整个人一缩,往床榻里侧躲了躲,中衣的布料在褥面上蹭出沙沙的声响。

"别躲。"她伸手把我拽回来,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按平在榻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像一尊活过来的菩萨。但菩萨不会露出那种又坏又亮的笑容,菩萨不会把手伸进别人的中衣下摆里去摸那一层薄薄的皮肤。

"姐姐!"我叫了一声。她的手已经贴上来了,掌心贴在我腰侧最怕痒的那一小片区域,一动不动地放着,像是在试探什么。我能感觉到她掌心里那些薄茧的纹路,它们以一种极慢极轻的方式在我皮肤上碾磨着,那种痒是钝的、绵的,比锐利的痒更磨人。

"你昨天晚上说,"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早晨刚醒特有的那种沙哑和慵懒,"你下次还想。我是说话算数的人,既然你说想,那我就给你。"

"我说的是……那种下次……"我扭着腰想从她手底下挣开,可她按着我肩膀的手稳得很,我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哪种下次?"她歪着头看我,那个表情又纯真又恶劣,"你说清楚。"

"就……就是……"我的脸烫起来了,"就是姐姐亲我的那种下次……不是挠……"

"哦,"她恍然状,"你说的是那个。"她俯下身来,在我嘴唇上极快地贴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的,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就退开了,"这算一次。现在轮到挠了。"

她说着手指就动了起来。她的指尖在我的腰侧飞快地跳动着,像是弹琴一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我被挠得整个人在榻上扭成了一根麻花,笑得喘不上气,手脚并用地想把她推开,可她趴在我身上,膝盖压着我的裙摆,我根本挣不开。

"哈哈哈——姐姐!大清早的——哈哈——你别——"

"大清早的才好玩,"她笑呵呵地说,手上的动作不停,"你昨天淋了雨,我怕你身上有寒气,给你活动活动气血。"

"你这个活动气血的方式——哈哈哈哈——也太——太要命了——"

"你要命还是不要命?"

"我不要命了哈哈哈——姐姐你饶了我——"

她停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按在我腰侧没动。我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衣裳都乱了,中衣的带子刚才扭来扭去的时候松开了半边,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她的目光落在那截露出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阿绿,"她说,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你这里……"

她的手从我的腰侧移上来,指尖沿着我的锁骨缓缓地滑过去,不轻不重的,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我缩了缩脖子,可她的手指追上来,在我颈窝旁边那一小片极薄的皮肤上画着极小的圈。

"昨天晚上我亲你这里,"她说,声音更低了,"你抖得厉害。现在还抖?"

我没回答。但我的身体已经出卖了我。她的指尖每画一个圈,我就颤一下,颈侧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她指尖点燃了,热意从那里往下蔓延,灌进胸口、小腹、四肢。

她把脸凑下来,嘴唇贴在我的颈侧,极轻地吮了一下。我"呜"了一声,手指蜷起来抓住了身下的褥单。她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退开,又换了一个地方,贴在我的锁骨凹陷处。

"姐姐……"我的声音在抖。

"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唇还贴着我的皮肤。

"你……你这样我受不了……"

她抬起头来看我,唇角有一点湿亮的水光。她看着我泛红的脸、散乱的鬓发、带着水汽的眼睛,那个表情慢慢变了,从促狭的、玩闹的,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阿绿,"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她没说下去。她只是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她低头,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她的睫毛扫在我的颧骨上,痒痒的,我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你现在的样子,"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像我的一首词。"

"哪一首?"

"还没写出来的那一首。"

那天早上我们在榻上厮磨了很久。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按着我的肩膀压制我,而是半躺半靠地挨着我,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我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我侧躺着看她,她看我一眼,笑一下,又移开目光去看帐顶。窗外的日光一点点亮起来,从淡青变成暖黄,光影在帐幔上缓慢地爬行。

"姐姐今天不整理拓片了?"我问。

"今天不整了。"她说,"今天歇着。"

"姐姐也会偷懒?"

她伸手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我怎么不会偷懒?我又不是铁打的。再说……"她顿了顿,"我想多跟你待会儿。"

她说"想跟你待会儿"的时候眼睛看着帐顶,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随口一说。可我听出来了。她说的是真的。我凑过去,把脸贴在她的肩窝里,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了,把我往她怀里拢了拢。

"姐姐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说。

"嘴真甜。"

"姐姐尝尝?"

她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然后她真的低下头来,吻了我。这个吻比昨晚更从容,不着急的,慢悠悠的,像是品一壶好酒一样细嚼慢咽。她先是吮我的下唇,吮得又轻又缓,然后用舌尖沿着我唇缝慢慢地舔过去,我张开嘴,她就探进来,勾着我的舌尖打转。我被吻得浑身发软,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下一秒就退开了。

她退开了。我睁开眼,看见她嘴角翘着,眼里有一种满意的、餍足的光。

"确实是甜的,"她说,"你是不是偷吃我蜜饯了?"

"没有!"

"那怎么这么甜?"

她又凑过来啄了一口。啄完还不走,把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嘴唇挨着我的嘴唇,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渡进我嘴里的:"阿绿,你这个人……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姐姐自己来找。"我说。

她听了这句话,眼里的光变了一下。她微微后仰,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沿着我的下巴滑下去,滑过喉间,滑过锁骨的凹坑,停在我中衣领口上系着的那根带子上。

"你让我找?"她问。

"姐姐想找就找。"

她的手指勾住了那根带子,轻轻一拉。带子松开了,中衣的领口向两边敞开,露出我胸前一小片皮肤和肩头圆润的弧线。她没有继续往下,只是看着那一小片露出来的地方,目光又轻又缓地从我的锁骨移到我的肩头,再从我的肩头移回我的锁骨。

"阿绿,"她说,声音有点哑了,"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

"真是要命。"

她说着,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我的肩头上。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格外细嫩,她碰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绷了一下。她感觉到了,嘴唇弯了弯,然后她轻轻地、极慢地在那里吮了一下,用舌尖画了一个小圈,然后退开,换了一个地方——往旁边移了半寸,又贴上去,又吮,又画圈。

我咬着下唇,可还是有细细的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她每换一个地方我就颤一下,那种痒和那种麻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地从她嘴唇贴着的那一点往外弥漫,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出一大片混沌的、温热的潮意。

"痒?"她抬起头看我,唇上还带着一点湿亮。

我点头。

"那你还让我继续吗?"

我看着她那双带着笑又带着认真的眼睛。她问得轻,但我在她的目光里看见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征询。她是在问我。她是真的在问我。哪怕她已经吻过我、抱过我、把我按在榻上挠得喘不上气,她还是在问我。

"姐姐想继续就继续。"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松了口气的、软软的东西。她低下头,这次没有再亲,而是把侧脸贴在了我的锁骨那里,像一只猫把脸蹭进主人的掌心。

"阿绿,"她说,声音闷闷的从我胸口传上来,"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就是……这样。"她动了动,用鼻尖蹭了一下我的锁骨,"跟一个人挨这么近,跟一个人说这么多话,跟一个人……想做那些事。"

"姐姐以前跟姐夫……"

"那不一样。"她打断了我,语气里有一种干脆利落的、不想多说的决绝,"那是不一样的。那时候我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家里让嫁就嫁了。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那是另一种好。不像现在——"她从我胸口抬起头来看我,"现在我是自己想这么做。我自己想挨着你,想跟你说话,想对你做那些事。这不一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惶恐,有一种坦坦荡荡的、热烈的东西,像是她写"生当作人杰"时的那种烈。她就是这样的人,她一旦想清楚了就不会犹豫,认定了就会往前走,往前走就不会回头。

"姐姐,"我叫她。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说,"谢谢你愿意挨着我。"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本来就散了的发髻揉得更乱了。

"傻子。"她说。

那天晚些时候我们终于从榻上起来了。她穿了衣裳,坐在窗边对着一面铜镜梳头。我站在她身后,接过来她手里的梳子,替她一下一下梳着。她闭着眼,任由我动作,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姐姐今天真不去碰那些拓片了?"我问。

"不碰。"她说,眼都不睁,"我说了今天歇着。"

"那今天做什么?"

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又浮起那种促狭的、亮亮的光。

"今天做什么?"她转过身来,仰着脸看我,"今天教你打牌。输了的脱衣裳。"

"姐姐!"

"怎么?怕了?"

"我……我昨天输了一晚上酒,今天手还是抖的。"

"酒量不行就练练,牌技不行就学学。"她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把我往外面带,"今天不喝酒了,今天光打牌。输一把脱一件,你敢不敢?"

"姐姐你这个赌注也太……"

"不敢就算了。"她松开我的手,作势要走,"那我就自己去找那些拓片玩了。"

我拉住她的袖子。她回头看我,眉梢挑着,嘴角弯着,那个表情又挑衅又勾人。

"敢。"我说。

她"哈"了一声,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们把牌桌支在了书房窗边的榻上。秋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满榻,连空气里浮着的细小尘埃都镀了一层金。她把叶子牌哗啦一下摊在榻上,盘腿坐下,拍了拍对面的位置。

"坐。今天教你真正的打法。"

我学乖了,盘腿坐在她对面,膝盖几乎顶着她的膝盖。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裙摆在榻上铺开,像是开了一朵淡色的花。她把牌理好,慢悠悠地跟我讲规则。这一次她讲得耐心多了,一边讲一边拿牌做示范,讲错了就自己骂自己一句"老糊涂了",把我逗得直笑。

"笑什么笑,专心听。"

"姐姐讲得很好,我在听呢。"

"那你复述一遍?"

我复述了一遍。她听完,脸上的表情颇为意外:"哟,真听进去了?那来吧。"

第一把我输了。她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我:"脱。"

"第一把就脱?"

"规则说好的,输了就脱。"

我看了她一眼,她正歪着头看我,满脸兴致勃勃的、等着看好戏的神情。我叹口气,把外衫脱了,叠好放在旁边。她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里面那层襦衣有点薄,能隐约看到底下小衣的轮廓。

"接着来。"

第二把我又输了。她手指敲着榻面:"脱。"

我把襦衣也脱了,只剩一件薄薄的、抹胸一样的小衣,从胸口到腰腹都只遮了一层细布,两肩和后背大片的皮肤都露在外面。秋日的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我裸露的肩头,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她看着我的目光凝了一瞬。然后她垂下眼,开始洗牌。

"姐姐脸红了。"我说。

"胡说。"她把牌发下来,耳尖确实有一抹淡淡的红。

第三把我赢了。我把手里的牌一亮,心里那种雀跃几乎是飞起来的:"姐姐,脱。"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有种"行啊你"的赞赏。她把外衫解了,露出里面鹅黄色的中衣。中衣的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片颈下的皮肤。我盯着那一小片皮肤看了一息,移开目光。

"看什么看,接着来。"

第四把我又赢了。她"啧"了一声,把中衣也脱了,只剩一件素白的小衣。她的身形比我丰腴一些,小衣下能看见腰肢的弧度和胸前的起伏,那层薄薄的布料贴着肌肤,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动着。

我手里的牌差点掉了。

"姐姐……"

"你脸红什么?"她笑吟吟地看着我,"我都没脸红。"

"我……"我把目光移开,盯着榻上的牌面,"我热。"

"热?"她伸手过来,手背贴着我的脸颊,"是有点烫。你该不会是酒劲还没过吧?"

"我没喝酒……"

"那就是赢我赢得太激动了。"她把牌一摊,"再来。"

第五把她赢了。她手指点着榻面,声音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等着看好戏的愉悦:"脱。"

我把小衣的带子解了,但没完全脱下来,只是让它松散地挂在肩上,领口敞开了大片。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敞开的领口滑进去,又滑出来,然后她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姐姐不看我?"

"我看窗外的菊花。"她说,语气故作镇定,但耳尖那抹红又深了一层。

我把小衣拉了拉,重新盖好。

"你干嘛?"她转过头来。

"姐姐不看,我就穿回去。"

"谁说我不看了?"她把我的手拨开,"你别动。"

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敞开的那一片皮肤上,从锁骨看到小衣的边缘,然后她伸出手,食指的指腹沿着我锁骨的弧线缓缓地划了一下。

我又开始抖了。

她感觉到了,弯了弯嘴角,指腹又划回来,这次稍微重了一点,带着一种磨人的、缓慢的力道。我咬着下唇没出声,但呼吸明显急了一些。

"阿绿,"她说,"你怕痒这一点,真是……"

"真是?"

"真是太好欺负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的手指同时落在了我两边的腰侧。我还没来得及躲,她的十根手指就一起动了起来——飞快地、毫无章法地在我腰侧上下扫动,隔着小衣的那层薄布,那种触感被放大了两倍不止。我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榻上翻下去,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来,我一个踉跄栽进了她怀里。

"哈哈哈——姐姐你又来——!"

"谁让你刚才赢了我两把?"她一只手搂着我,另一只手还在我腰侧不紧不慢地挠着,"赢我的时候不是挺得意的吗?"

"我错了姐姐哈哈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赢姐姐——哈哈哈哈——以后我都输给姐姐——"

"那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公平对决。"她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一些,变成一种慢悠悠的、画着圈的挠法,"你看,你这一片都是痒痒肉吧?从这里——"她在我右腰侧按了一下,我"呜"了一声,"到这里——"她换到左腰侧,我又"呜"了一声,"再到——"

她把手往上移了移,指尖落在我的肋骨边缘,那里有一片极薄的皮肤覆盖着骨骼的轮廓。她只是在上面极轻地划了一道,我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笑音,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哈哈哈哈——姐姐你别碰那里——那里太——太要命了——"

"这里?"她又划了一道。

"啊——!哈哈哈哈——姐姐!"

"那这里呢?"她移到了我的腋下,还没碰到,只是手指悬在那里,我已经开始抖了。

"姐姐!别!那里不行——真的不行——"

"为什么不行?"

"那里太痒了!我会死的!哈哈哈哈——我真的会死的——"

她听了这话,反而笑了,笑盈盈的,亮亮的,带着那种看见好玩东西的、纯粹热烈的欢喜。她没有去碰我的腋下,而是把手收回来,转而捏住了我的耳垂。

耳垂被捏住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笑都卡在了喉咙里。她捏得很轻,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捻着,像是在捻一枚极薄的玉片。我僵在她怀里,连呼吸都停了。

"这里也痒?"她问。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每一个字的气息都拂过我的耳廓。

"姐、姐姐……"

她松开了耳垂,转而用指尖沿着我耳廓的弧度慢慢地划了一圈。我整个人从尾椎开始麻上来,那种痒是内里的,从耳朵深处往外涌,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你别动。"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研究的、好奇的专注,"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地方碰不得。"

她把我转过来,让我坐在她腿上。我面朝着她,两条腿分跨在她身体两侧,整个人被她搂在怀里。这个姿势让我几乎和她一样高,或者说更高一点,我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看我。那双眼睛里有光,亮得灼人。

"你害怕了?"她问。

我摇头。我不害怕。我只是心跳得太快,快得我担心它下一秒就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那就别动。"

她伸出手,两只手分别搭在我两边的肋侧,从下往上,极慢地、一寸一寸地推移。她的手指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小衣面料,每移一寸就在那寸皮肤上轻轻按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稀世的文物。我咬着牙忍着,可那些按下去的每一次都像是一小簇火苗被按在了皮肤上,燎得我又痒又麻,身体的每一寸都在颤抖。

"这里?"她的拇指按在我肋骨中间的位置。

我没回答。我整个人颤了一下。

"这里?"她又往上移了半寸,按在了肋骨和胸口交界的边缘。

"姐……"我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这里?"她又往上移,指尖探到了小衣的边缘,下面就是胸口的弧线了。她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指腹就那么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边缘,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你要说不要,"她说,声音里那种玩闹的、促狭的东西退下去了,换上了一种极其认真的、庄重的温柔,"你要说不要,我就停。"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瞳孔里映着我自己的脸,那上面全是潮红、汗光和碎掉的呼吸。

"姐姐,"我说,"你别停。"

她听了这句话,看着我,看了好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什么东西被彻底放开了的、松弛的、亮烈的欢喜,像是她写"沉醉不知归路"的时候那种不管不顾的醉意。

"阿绿,"她说,"你真是……真是太好了。"

她的双手从我肋侧移开,转而捧住了我的脸,把我的头按低,吻住了我。那个吻又深又长,她几乎是把我整个人含进了嘴里,舌尖勾着我的舌尖,舔过上颚最敏感的那一带。我整个人瘫在她身上,手搂着她的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一边吻我,一边慢慢往后仰,把自己放平在榻上。我顺势趴在她身上,整个人覆着她,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她的小衣领口敞着,我的小衣领口也敞着,两片裸露的皮肤贴在一起,那种直接的、没有阻隔的触感让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她松开我的嘴,笑了:"你嗯什么?"

"姐姐……"

"嗯?"

"姐姐身上好软。"

她"噗"地笑出来:"你这张嘴……"她伸手捏我的脸,"今天是吃了蜜饯还是吃了糖?"

"吃了姐姐。"

她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笑开了,笑得浑身都在颤,把我颠得跟着一起抖。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拍我的背:"你这个丫头——你这个人——你真是——"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是要把我笑死——"

"姐姐笑点好低。"

"什么低?"

"没什么。"我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说,"姐姐笑吧,我爱听。"

她果然又笑了,咯咯的,清凌凌的,像是一串珠子落进玉盘里,比任何词曲都好听。我趴在她身上,听她笑,感受着她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那种震动带着温度,从我的胸口传到我的四肢,让我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笑够了,把我从她身上拨下来,侧身躺着面对我。她的手指又开始不老实了,从我的肩头滑到我的手臂内侧,沿着那里极薄的皮肤慢慢地划着。

"姐姐别挠了……"我缩了缩手。

"我没挠。"她说,"我摸都不行?"

"你摸了我就痒……"

"那说明我摸得不够多,多摸几回就不痒了。"

"这是什么歪理……"

"我李清照说的话都是正理。"她说着,手指已经滑到了我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片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她的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着,我又开始抖了。

"姐姐——"

"你叫什么叫,我才碰你多少?"她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痒的,我碰哪你都要叫。"

"那姐姐别碰了……"

"不行。"她说,"我就想碰。"

她说着低下头,嘴唇贴在了我手腕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上,轻轻地、反复地吮着。那种触感更痒了,带了湿意之后那种痒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变成一种更深层的、内里的震颤。我整条手臂都麻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来,她感觉到了,抬起眼来看我。

"痒?"

我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换个地方。"她把我的手放下来,俯身过去,嘴唇贴在了我的脚踝上。

我缩了一下脚。她按住我的小腿,不让我动。她的嘴唇沿着我的脚踝慢慢往上走,每走一寸就停一下,用舌尖轻轻一点。我整个人都在抖,小衣下面全是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走到我膝盖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抬起头看我。

"阿绿,"她说,"你是不是……"

"什么?"

她没说下去。她低头,把脸贴在我的膝盖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我看着她安静下来的样子,心跳慢慢回落下来。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嗯"了一声,像猫一样把脸往我膝盖上蹭了蹭。

"姐姐累了?"

"有一点。"她含含糊糊地说,"但不想睡。"

"那我们躺着说说话?"

她没回答。她转了个身,躺在我旁边,把脑袋搁在我的胳膊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大猫。我侧身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菊花的苦香和泥土被秋阳晒过的暖味。

"阿绿。"她叫我。

"嗯。"

"你有心事。"

我心里一紧。我没有回答。她从我臂弯里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眼睛又亮又深,像是能看穿什么似的。

"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她说,"不是在看一个姐姐。你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姐姐想多了。"

"我没想多。"她说,"我不是傻子。你那些话,那些词……"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认真的、几乎严肃的东西,"你说你读了那些词会喘不上气,你说我写的词会吃人。阿绿,一个侍女说不出这种话。"

我垂下眼。我没有否认。我看着她,我知道她这次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了。

"姐姐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她说,语气极其平静,"你不是阿绿。你是另一个人。你只是在用阿绿的身子跟我说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没了。秋日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榻面,爬过她裸露的肩头,爬过我们交叠的指尖。

"姐姐,"我终于开口,"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一些人,生错了时候?"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有些人生在九百年前,有些人生在九百年后。可他们想找的那个人在另一个时间里,他们够不着。于是他们就想办法,想各种办法,往那个方向走。走啊走,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你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姐姐的方向。"

她听了这句话,目光没有移开。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抹了一下我的眼角。我这才发现那里有一点潮湿。

"阿绿,"她说,"不对,"她改了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梦。"我说,"我叫林梦。"

"林梦。"她把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品一枚果子,"林间的梦。好名字。"

"姐姐不问我别的?"

"问。但不用现在。"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按在她胸口,让我感受她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你就说。我等得起。"

她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但把我的手拽了过去,让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她把后背贴在我的胸口上,像一只蜷起来的猫,安心地把自己团进了我的怀里。

"姐姐……"

"别说话。"她说,"让我歇会儿。"

我搂着她,不再说话。我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闻着那股墨混着酒的暖香,闭了眼。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均匀的、绵长的,带着一点儿小小的鼻音。

我想,她真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她热烈、坦荡、聪明得不像话,可她又柔软、好哄、愿意把自己团成一只猫窝进别人怀里。那些后世写她的人,那些把她塑造成悲苦怨妇的人,都没有见过她早上醒来赖床的样子,没有见过她打牌输了会耍赖的样子,没有见过她挠人痒痒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窝在另一个人怀里、把自己整个儿交出去的样子。

我见过。我看见了。我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

那天下午她就那样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搂着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揉了揉眼睛,侧过头来看我,见我还在,嘴角弯了弯。

"你没动?"

"没动。"

"傻不傻。"她伸了个懒腰,"胳膊麻了吧?"

我甩了甩左臂,确实麻得跟针扎似的。她看见了,主动伸手过来给我揉,一边揉一边说:"你也是的,不会把我放下来?"

"姐姐睡得好,我不忍心动。"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那个眼神又温又软,像是秋天下午的日光照进了一潭深水。

"林梦,"她叫了这个名字,"你会不会走?"

"走到哪去?"

"回你来的地方去。"她说,"你从九百年后来,说不定哪天就回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穿过来的时候没有征兆,会不会回去也没有征兆。万一哪天我一睁眼又躺在了实验室的地板上,身边是那幅被我修复了一半的春宫残卷……

"姐姐,"我说,"我不知道。但我能答应你,只要我在这儿一天,我就不会离开姐姐。"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揉得很乱。

"够了。"她说,"一天也是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喝酒。她让人送了饭来,我们俩坐在窗边吃了。她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每吃几口就给我夹一筷子菜,堆得我碗里的菜都快冒尖了。

"姐姐你自己也吃。"

"我在吃。"她又给我夹了一块酱肉,"你太瘦了,多吃点。"

"姐姐再夹我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就剩下,我又不骂你。"

饭后她点了一盏灯,坐在书案前写字。我给她研墨,她写了一会儿,停了笔,把纸拿起来端详。我从侧面看了一眼,写的是"知否知否"那一首,但改了几个字,变成了"知否知否,应是红肥绿瘦"。

"红肥绿瘦?"我问。

"原来写的是绿肥红瘦。"她把纸放下,侧过头来看我,"但你看——"她指了指院子里暮色里那丛菊花,"明明是红的多,绿的少。而且——"她拉了我的手,在手心里写了"肥"字,又写了"瘦"字,指尖在我掌心划过的时候那种痒又来了,我缩了缩手。

"而且什么?"我忍着痒问。

"而且你叫林梦。"她笑着说,"林间的梦。梦是虚的,是瘦的。我抓不住你。可我想把你养肥一点,让你变成实的。以后你写字画在纸上,叫红肥绿瘦。你是那个红的,又浓又烈,能把我这卷《漱玉词》都烧着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灯火在她眼底跳跃,像是两簇小小的、暖融融的火焰。我握着她的手,把她写在我掌心的那两个字的温度攥在手心里。

"姐姐,"我说,"你也是热的。你也是红的。"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涩,又有一点烫,像是烧了很久的炭,看着灰扑扑的,可凑近了还是能把人烫伤。

"行了,别说这些酸话了。"她把纸折起来收好,"来,该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她站起来,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过来。"

我走过去。她拉住我的手让我趴在她腿上,脸朝下,腰腹搁在她膝盖上,整个人成了一个拱桥的形状。我还没来得及问要做什么,她的手掌已经贴上了我的后背,从后颈往下,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

"姐姐……"

"你睡了一下午,我也睡了一下午,身上都僵了。"她说,"我给你松一松。"

她的手掌带着温热的力度,从我的肩胛骨往下推,推到后腰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在那里慢慢地划圈。我整个人绷起来了,后腰那一块是全身最怕痒的地方之一,她指尖每画一个圈我就颤一下。

"姐姐你这是松骨还是挠痒——"

"松骨。"她说,语气又认真又无辜,但手指的动作分明就不是松骨的力度,"你别动,很快就好了。"

"你画圈的那是挠——哈哈哈——"

"胡说,那是中医推拿手法。"

"中医推拿不是这样的——哈哈哈哈——姐姐你别画了——"

她的手指在我后腰上越画越快,我趴在她腿上整个人笑得直打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两腿在空中乱蹬,嘴里一连串求饶的话往外蹦。她一边画圈一边笑,笑得声音都变调了:"你这个丫头,我就碰你两下你就这样了?"

"两下——哈哈哈哈——你已经碰了二十下了——"

"有那么多吗?"

"姐姐你自己数——哈哈哈——别数了别画了——"

她终于停了手,把喘不上气的我翻了个面,让她能看见我的脸。我仰面躺在她的腿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又糊了一脸,鬓发散得跟稻草一样。她低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还没退干净,但那种笑意底下有一种更软的、更烫的东西。

"林梦,"她叫我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珍重的、小心翼翼的力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吻了我。这个吻又深又长,她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我颈侧慢慢地来回摩挲着。那个位置正好是我最敏感的地方之一,每一下摩挲都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可她的嘴唇又堵住了我的嘴,我的那些颤栗和喘息全都被她含进了嘴里。

她吻了很久,久到我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泥。她放开我的时候我连睁开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感觉到她的唇沿着我的下巴往下走,走过喉间,走过锁骨,走进中衣领口敞开的那一片黑暗里。

她的嘴唇贴在我胸口上方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那种触感又痒又麻。她的舌尖画着小小的圈,一个接一个,慢慢地往旁边移。

"姐……姐姐……"我的声音抖得像风中落叶,"你这样我……我受不了……"

"受得了。"她含含糊糊地说,嘴唇贴着我的皮肤,"我说你受得了你就受得了。"

她吮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悠悠地衔起那一小片皮肤,用牙齿极轻地研磨着。那种痒和那种痛混在一起,尖锐又钝重地从胸口那一点往全身蔓延,我咬着下唇发出了一个细长的、含着哭腔的呻吟。

她松开口,抬起头来看我。灯火从侧面照在她脸上,明暗交界的线条把她整个人勾得又好看又危险。她嘴角有一点湿亮的水光,看着我说:"林梦。"

"嗯……"

"你这儿,"她用手指点了点刚才她吮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比别的地方更痒吧?"

我点头,连嘴都张不开了。

"那这里呢?"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隔着薄薄的小衣面料按在了我胸口的弧线上方。

我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弹了一下,腰从榻上拱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一声急促的、带着哭腔的短音。

"这里更痒?"她又按了一下。

"姐姐——"我的声音完全走了调,"你别按了——"

"为什么?"

"太……太痒了……"

"痒就对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毫无愧色的理所当然,"我就是要让你痒。我看你痒的样子好看。"

她说着,把手指收回来,换了一种方式——她用指背,那一面没有薄茧,更平滑更柔腻,沿着我小衣边缘慢慢地、若有若无地划了过去。那种痒是轻飘飘的、羽毛拂过一样的,比用指腹按压更磨人,因为你知道她在碰你,可你又说不清她到底碰了哪。

"姐姐——你这样——"我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可她轻松地躲开了,另一只手把我的两只手腕一起攥住,按在我的头顶上方。

"别动。"她说,"你别动。"

我被她按着双手,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躺在她的腿上,仰面看着她。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灯火从侧面照着她,她的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林梦,"她说,"我现在做一件事。你要是难受,你就说停。"

"做什么……"

她没回答。她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了我的胸口正中央。隔着一层薄薄的小衣,她的嘴唇的温度透进来,那种感觉和之前皮肤直接接触又不一样,多了一层布料的阻隔,可那层阻隔反而让触感变得更加微妙更加磨人。

她张开口,隔着布料轻轻地衔住了我胸口的那一点突起。然后她用舌尖,隔着那层薄布,慢慢地绕着圈。

我整个人从尾椎开始往上麻,那种麻意像一条蛇一样沿着脊椎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窜到头顶,让我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她感觉到了我的反应,舌尖的速度更慢了一些,每一圈都像是用了很大的耐心,一圈一圈地绕着,不着急,不加快。我的手被她攥着动弹不了,只能把脸别过去埋在榻面上,咬着褥单的边角,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哭了?"她抬起头来看我,声音里有一点惊。

我摇头。我说不出话。

"那……我继续?"

我点头。

她又低下头去了。这一次她直接把手伸进了我的小衣下摆,温热的掌心贴上我腰侧的皮肤。她的手指沿着我的腰线往上走,每走一寸就轻轻挠一下,那种直接接触皮肤的痒比隔着布料强烈了不知多少倍。我整个人都开始抖,连带着她放在我身上的那只手都在跟着颤。

她的嘴还在我胸口作乱。她的左手在我的腰侧和肋间游走,食指和中指交替着画小圈。她把我折磨得连笑声都发不出来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带着哭腔的呜咽。

"姐姐……"我终于挤出两个字,"停……停一下……"

她立刻停了。她把头抬起来,手也收回来,看着我眼泪纵横的脸和碎掉的呼吸。她的眼里有一种关切,还有一种——我看出来了——一种被满足了的、满涨的欢喜。

"难受了?"她问。

"不难受……"我喘着气,"但再不停我就……我就真的不行了……"

她笑了,把我从她腿上拉起来,让我坐直了靠在她怀里。她一边用手给我擦眼泪一边说:"你这人真奇怪,明明痒得要命,偏偏还要我继续。"

"因为……"我靠在她肩上,声音还是抖的,"因为是姐姐在做。"

她擦眼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我搂紧了,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上面传下来:"林梦。"

"嗯。"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有一点哽咽了,"你这个人……"

"姐姐?"

"别说话。"她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让我抱一会儿。"

我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听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她的心跳贴在我的后背,一下一下的,稳当又有力。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榻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抱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林梦。"

"嗯。"

"你那个时代,"她说,"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沉默了片刻。她等了等,又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想说的。"我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在姐姐的时代,姐姐的名字叫李清照。大家都知道你。小孩子背你的词,大人读你的文章,老人讲你的故事。你活在一千个人的心里。"

"那他们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他们觉得姐姐是个很苦的人。晚年一个人,丈夫死了,东西丢了,写了很多很愁的词。他们觉得姐姐一辈子都在哭。"

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点涩:"那你呢?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我觉得姐姐是——"我抬起头来看她,"姐姐是这世上最会笑的人。姐姐打牌输了会耍赖,赢了会拍桌子。姐姐早上起来赖床,头发乱成鸡窝也不管。姐姐挠人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姐姐喝醉了会一边哼小调一边睡觉。姐姐——"我停下来,看着她被月光和灯火照亮的侧脸,"姐姐是个活人。活生生的,热乎乎的,会笑会闹会动心的人。他们写的那些,只是姐姐的影子。我抱着的,才是姐姐本身。"

她看着我。月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把她眼底那层水光映出来了。她眨了眨眼,那层水光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睫毛上挂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林梦。"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

"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李清照。"

她闭上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又轻又软的,像是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洇开的边。

"好听。"她说,"你再叫一遍。"

"李清照。"

"再一遍。"

"李清照。"

"好了。"她睁开眼,眼里的水光散了,换上那种惯常的、亮亮的、又坏又暖的笑意,"够了。你再叫下去我就要哭了。"

"姐姐哭了也没事。我替姐姐擦。"

"你嘴真甜。"她伸手捏我的脸,"过来,让我再亲一口。"

我凑过去让她亲了一口。她亲完不放,用鼻尖蹭着我的鼻尖,蹭了好几下,像一只粘人的猫。

"林梦。"她叫我。

"嗯。"

"你明天还在吗?"

"在。"

"后天呢?"

"也在。"

"大后天呢?"

"姐姐问的每一天,我都在。"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闷闷地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密,在指缝间流过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驯的质感。

"我会做到的。"我说。

那天夜里我醒了一次。她睡在我身边,侧着身子面朝我,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脸在月光里白得像一块瓷,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细的阴影。她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我看着她,想到她问的那句"你明天还在吗"。她在害怕。这个写了那么多愁词、经历了那么多失去的女人,她在害怕我也会像那些东西一样,突然就不见了。她的天不怕地不怕只是表面的壳,里面藏着一个怕黑怕空怕一个人醒过来的小姑娘。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没有醒,但手指动了动,把我的手攥住了。

我让她攥着,睁着眼看着帐顶的黑影。我想,从明天开始,我要用每一天告诉她,我不会走。我要把她给过的那些痒、那些热、那些笑,全部还给她。我要让她在我怀里笑到流泪,挠到我手上,然后反过来把她挠到求饶。我要看她满榻打滚的样子,看她笑得喘不上气把脸埋进枕头里的样子,看她被痒得受不了了又舍不得让我停的样子。

我要让她从骨头里记住我。

我要让她爱上我。

第二天天没大亮她就醒了,翻了个身看见我在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用还带着睡意的声音说:"你醒了多久了?"

"刚醒。"

"骗人。"她伸手点我的鼻尖,"你眼睛亮成这样,明明醒了好一会儿了。"

"姐姐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我是谁?"她翘着下巴,那个骄傲的样子又神气又招人喜欢,"我是李清照。我要是看不出来你还怎么混?"

"姐姐厉害。"我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下巴,"再睡一会儿还是起?"

她想了想:"起。今天天气好,我们去院子里坐坐。"

秋日的早上确实好。天蓝得透亮,几片薄云挂在天边,像是被人随手抹上去的几笔白颜料。菊花开得更盛了,黄灿灿的一大片,露水还挂在花瓣上,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她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小几和两张胡床,又让人烫了一壶酒。我坐在她旁边,她给我倒了半杯,给自己倒满了。端起杯子闻了一下,眯着眼露出满意的表情。

"今年的新酒,"她说,"不错。"

"姐姐一大早就喝?"

"我跟你说过了,"她斜了我一眼,"想喝就喝,管什么时候。你怎么老问这一句?"

"我记性不好。"

"你记性不好?"她放下杯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昨天把我那些词背得那么溜,你跟我说你记性不好?"

我噎了一下。她看着我的表情,笑了起来,咯咯的,在早晨清朗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林梦,"她压低声音叫了我的真名,"你撒起谎来真不像个会背词的人。"

"我……"

"算了。"她摆摆手,不逗我了,"陪我喝一杯。"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黄酒入喉,暖意散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她靠在胡床上,仰着脸晒太阳,眼睛半睁半闭的。阳光把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纹路照得很清楚,可那些纹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老,反而让她整个人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暖融融的光泽。

"姐姐真好看。"我说。

她睁开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闭上:"你今天是不是又吃蜜饯了?"

"没有。"

"那怎么又这么甜?"

"实话实说而已。"

她嘴角弯了弯,没接话,继续晒太阳。过了一小会儿,她翻了个身侧对着我,懒洋洋地把脚伸出来搭在了我的腿上。

"姐姐?"

"给我揉揉。"她说,"昨天穿了一天的鞋,脚酸。"

她的脚裹着白布袜子,踩在我大腿上,隔着裙子能感觉到一点微温。我低头看着她的脚,掌骨清晰,脚背的弧度很秀气,脚趾头在袜子里微微蜷着。

"愣着干嘛?揉啊。"

我伸手,隔着袜子握住了她的脚掌。她的脚不算小,但骨架子细,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温驯的、乖巧的触感。我学着之前她揉我脚踝的手法,用拇指沿着她脚心的弧度慢慢推按,从脚跟推到脚掌,再推到脚趾根部。

她"嘶"了一声。

"疼?"

"不是疼。"她说,"你继续。"

我继续推。推到她脚心最凹进去的那一点时,她的脚趾猛地蜷了一下,整个人在胡床上缩了缩。

"那里痒?"我问。

"你……轻点。"

我心里亮了一下。她还怕痒。她怕痒。我按着她脚心那个位置没有放,拇指极慢极慢地在那里转了一个圈。她的呼吸明显变了,脚趾蜷得更紧了,小腿的肌肉绷起来,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抖。

"林梦——"她的声音带了警告的意味。

"姐姐别动,我给你按穴位呢。"我模仿着她昨天的语气,"中医推拿手法。"

"胡说八道!那根本不是穴位!"

"姐姐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她话没说完,因为我又转了第二个圈,她整个人从胡床上弹了一下,手抓住了扶手,脸上的表情又痒又气又好笑,"你——你学我——"

"是姐姐教我的。"我说,"姐姐昨晚教得好。"

她用另一只脚踢我,我躲了一下,顺势把她搭在我腿上的那只脚的袜子给脱了。白布袜子褪下来之后露出那只裸足,天光下皮肤白得像玉,脚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纹路,脚趾甲修剪得齐整,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泽。

她愣了一下:"你干嘛?"

我没回答。我低下头,把她那只裸足握在手里。我的拇指直接贴上她脚心的皮肤,那里柔软温热,能摸到清晰的足弓弧度。我沿着足弓的边缘慢慢地画了一道,从脚跟画到脚趾根。

她"呜"了一声,整个人都缩了,想抽脚回去,我攥紧了不让她动。

"林梦!"她的声音变了调,带了那种昨天我在她面前发出过的、即将失控的颤音,"你松手!"

"姐姐昨天也是这么对我的。"我说,"姐姐昨天把我挠得哭了一晚上,今天该我了。"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不算!"

"姐姐说了,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今天就想挠姐姐的脚。"

她瞪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又羞又恼又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舍不得伸爪子的猫。我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软得发疼,可我手上没有停。我的拇指在她脚心最凹进去的那个位置开始画圈,一圈、两圈、三圈,不快,但稳,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

"哈哈哈——林梦!你——你住手——!"

她的笑声从喉咙里迸出来,带着一种惊讶的、猝不及防的脆。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整个人已经缩成了虾米状,两只手抓着胡床的扶手,指节发白,两条腿都在抖,可被我攥住的那只脚挣不开,只能任由我的拇指在她脚心画着圈。

"痒吗?"我问。

"你——你说呢——哈哈哈哈——你放开我——"

"姐姐昨天挠我的时候,我说痒,姐姐也没有放开我。"

"那是——那是我挠你——哈哈哈哈——你手怎么这么欠——"

"跟姐姐学的。"

她又踢我,另一只脚蹬在我的胸口,可我纹丝不动,手上的动作反而加快了。我的拇指从画圈变成了上下扫动,沿着她足弓的整个弧度飞快地来回滑动,那种痒是铺开的、扩展的,从她脚心往整个脚掌蔓延。

"哈哈哈哈——林梦!林梦你——你疯了!你——哈哈哈——救命——"

"院子里就我们两个人,姐姐叫救命也没用。"

"你学我说话!哈哈哈哈哈——你学我昨天的话——"

"我跟姐姐学的。"我说,"姐姐说什么我学什么。"

"你这个——你这个坏胚——哈哈哈哈——停——停——我真的不行了——"

她的笑声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鬓发散在胡床上,整个人又缩又扭,像一条离水的鱼。她另一只脚的脚趾紧紧蜷着,小腹的肌肉绷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意,透过衣裳隐约可见。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的热意往上涌,涌到眼眶里,让我眼睛发酸。

"姐姐,"我说,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你好看。"

"我好看什么——哈哈哈哈——我——我都快被你折腾死了——"

"就是快被我折腾死了才好看。"我俯下身,在她的脚背上极轻地亲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住了。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花,嘴唇微微张着,那个表情又吃惊又柔软。

"你……你亲哪呢?"

"亲姐姐的脚。"我说,"姐姐的脚好看。"

"你——"她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你别胡闹!那地方怎么能——"

"姐姐昨天亲我脚踝的时候,"我说,"我也没有说不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我,那眼神里的恼意一点点褪下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我读不太透的柔软的东西。

"林梦,"她说,声音低下来了,"你这个人……你真是什么都敢做。"

"因为对象是姐姐。"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把手伸过来,手指碰了碰我的脸。

"你放我下来。"她说。声音轻轻的,不像是命令。

我把她的脚放下来,放在我的腿上。她没有收回去,就那样搁着,脚心朝上,白嫩的皮肤上还留着我刚才揉按过的淡淡红痕。

"你把我弄成这样,"她说,"怎么赔我?"

"姐姐想让我怎么赔?"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坐起来,坐直了。她把我拉近,嘴唇贴着我的耳廓,声音又低又热。

"我脚痒,心亦发痒的很,"她说,"你负责把它弄不痒。"

我心里猛跳了一下:"怎么弄?"

"你用嘴。"她说。

我侧过头看她。她的脸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那种坦荡的、热烈的、不管不顾的光又浮上来了。她在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清清楚楚的邀请,和一种清清楚楚的信任。

"姐姐确定?"

"我确定。"她说,"你敢不敢?"

我看着她。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湿润的眼角。我心里那团火彻底烧起来了,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她的脚心上。

她的脚在我掌心猛地一缩。我把她攥住了,不让她挣开,嘴唇贴着她脚心最凹进去的那一点,慢慢地、轻轻地吮了一下。她的呼吸骤然变重了,我能感觉到她小腿肌肉的紧绷和脚趾的蜷缩。她刚才被我挠过的那些痒点还敏感着,现在被湿热包裹住,那种触感让她的整个人都在颤。

我用舌尖沿着她足弓的弧度慢慢地画了一道。她"嗯"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轻,带着一种咬着牙才能忍住的克制。我从足弓画到脚跟,再从脚跟画到脚趾根部,每画一道她就颤一下,每颤一下她就发出一声细细的、含在喉咙里的喘。

"林梦……"她的声音在抖。

"嗯?"

"你……你舌头……"

"舌头怎么了?"

"别……别画了……"

"姐姐让我用嘴的。"我说,"我就用嘴。"

我换了一种方式,把嘴张得更开一些,把她整个脚心含进去了一小片。我用舌尖在她脚心最怕痒的那一带飞快地、密集地点着,一下一下的,像雨点落在水面上。她终于忍不住了,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带着那种失控的、完全投降了的脆弱。

"哈哈哈哈——林梦!你别——你别那样——哈哈哈哈哈——太痒了——真的受不了——哈哈哈——"

我的舌头还在动。她整个人都在榻上扭,又笑又喘,眼泪又下来了,一双手无处安放地在空中抓着,抓住了我的头发,抓住了我的肩膀,又松开,又想抓住。

我抬起头来看她。她的脸全红了,眼眶里汪着一层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看着我,那个目光里又痒又气又爱,什么都混在一起,像一杯被搅匀了的酒。

"姐姐,"我说,"还痒吗?"

"你——"她喘着气,"你这个——坏——"

她把我拽过去,低头吻住了我。那个吻带着她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那一点微痛,还有她呼吸里残余的笑颤。她吻得很用力,像是在报复我一样,舌头几乎要探进我的喉咙里。她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钻进了我的衣摆,手指在我腰侧飞快地挠了一串。

我"唔"了一声,想退开,她把我按住了,不许我逃。她一边吻我一边挠我,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从腰侧往全身漫,可她的嘴唇又堵着我所有的笑,我只能含含糊糊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串颤音。

她终于放开了我的嘴。我趴在胡床上大口喘着气,笑得浑身都在抖,眼泪又流出来混在口水里,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怎么样?"她低头看着我,唇角翘着,眼里有一种扳回一城的得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姐姐……你……"我喘着气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了?"她用手指点我的鼻尖,"我早就说了,你全身都是痒痒肉。我想挠你哪就挠你哪。"

"那姐姐……也要让我挠……"

"凭什么?"

"凭姐姐刚才说了喜欢我。"

她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姐姐没说。"我看着她,"可姐姐的表情说了。姐姐的眼神说了。姐姐挠我的时候手指的力道说了。姐姐每一样都说了。"

她看着我,看了好久。然后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那丛菊花,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浅的弧度。

"林梦,"她说,"你真是我的冤家。"

"姐姐说我是冤家,我就当冤家。反正我赖在姐姐这儿不走了。"

她转过脸来看我。秋日的阳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又浮上来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退回去,就让它那么浮着,映着天光,亮得让人心颤。

"林梦,"她说,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我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不怕了。"她说,"就是……不怕明天了。以前总觉得明天又是那样,又是那些拓片,又是那些空了的酒杯,又是那间一个人躺着的屋子。现在——"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现在知道明天你还在,我就不怕了。"

我握住她碰我的那只手,把她的手心贴在我的脸上。我的手在抖,可我把这个抖压住了,我不想让她发现我比她更怕。

"姐姐,"我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陪着姐姐。姐姐挠我也好,亲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陪着。"

"那你让我再挠你一会儿?"

"姐姐!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说了那么多话,"她歪着头看我,那个促狭的光又回来了,"不差这一句吧?"

我看着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挠吧。"我闷闷地说,"轻点。"

她笑了起来。她的手钻进我的衣摆,贴在我后腰的皮肤上,用最轻最轻的力道,慢慢地划着。那种痒是温柔的、缓慢的、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的。我没有笑出声,我只是在她怀里一下一下地抖着,把脸埋得更深,闻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指尖传过来的每一丝痒和每一寸热。

她挠了我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菊花叶片的沙沙声,和她指尖在我皮肤上移动时细小的摩擦声,和我喉咙里偶尔漏出来的、含含糊糊的呜咽。

"林梦。"她停了手,叫了我一声。

"嗯。"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

"我在感受。"我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看着她被天光照得透亮的眼睛,"感受姐姐。"

她看了我一息。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舒展开来,像一整片秋天的阳光落在了水面上。

"傻子。"她说。可她把我搂紧了,搂得那么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她的骨头里。

我在她怀里闭上眼。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秋晨最后的凉意。院子里那丛菊花的气味浮在空气里,苦中带甜,和她的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的味道。

我想,这就是易安。这就是我隔着九百年日日夜夜想象过的那个人。她热烈、聪明、爱喝酒爱打牌爱大笑,可她也会在深夜里问一个人"你明天还在吗"。她像是被烈火烧过又淬了水的剑,表面看着温润了,骨子里还是烫的。现在这把剑被我握在手心里了,我要好好捧着,不让她再凉下去。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待在院子里。她教我用菊花瓣泡水洗手,说那能让手变软。我乖乖地浸了手,她握着我的手搓来搓去,搓完了低头闻了一下,说:"嗯,香了。"

"姐姐也泡一下。"

"我的手不用泡,"她说,"我的手已经够软了。"

"那我帮姐姐试一下。"我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揉,每碰到一个关节她就抖一下。她的指缝里、掌心里全是痒痒肉,我每揉一处她就缩一下,缩着缩着她就把手抽回去不让我碰了。

"你这个人真没办法。"她把手背到身后,"碰哪都痒。"

"姐姐还好意思说我?姐姐自己也是。"

"我那是——那是你手太欠了——"

"姐姐挠我的时候手不欠?"

"我那叫疼你。"

"那我这也是疼姐姐。"

她被我噎住了,瞪了我半天,然后伸手弹我的脑门:"你这张嘴啊,我这个当姐姐的说不过你了。"

"那姐姐认输?"

"我认输。"她说着靠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我认输了。你赢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姐姐别打岔。我想让姐姐认输是姐姐认输了就可以让我挠你了。"

"你想得美。"她把脸埋进我肩膀,声音闷闷的,"我认输但我要求从轻发落。"

"怎么个从轻法?"

"只能挠我手背。"她说,"手背没有那么多痒痒肉。"

"姐姐耍赖。"

"我李清照赖账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我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她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来,冲我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又乖又坏,像一个做完了恶作剧等着挨夸的小孩。

我看着她那个表情,心口那个位置又开始发热发烫了。我把她拉过来,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闻着她发间的墨香和酒气。

"姐姐啊,"我说,"我真喜欢姐姐。"

她安静了一瞬。然后她伸出胳膊环住了我的腰,把脸埋进我的胸口。

"林梦,"她说,"我也是。"

———

那之后的半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快活的半个月。

每天早上我比她先醒,侧着身看她的睡脸。她睡着的时候那条眉心竖纹比白天浅,嘴角有时候还会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那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憋出来的。我伸手去戳那个气泡,一戳就破了,她含含糊糊地哼一声,翻个身把脸埋进我胸口继续睡。我就抱着她,摸着她的后脑勺,等她自然醒。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睁眼,而是伸手在我身上乱摸。她闭着眼,手指沿着我的腰线摸索着前进,精准地找到我肋侧最怕痒的那一片区域,然后开始画圈。我缩着腰想躲,她就把胳膊收紧把我箍回来,嘴里嘟囔着"别跑别跑",眼睛还闭着没睁开。

"姐姐每天一醒就挠我,你累不累?"

"不累。"她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早课。"

"什么早课?"

"给林梦松松筋骨。"她终于睁开一只眼,那只眼里带着刚醒的混沌和一点点狡黠的光,"你昨天说我挠得好,今天再验收一遍。"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梦里说的。"

"那不算数。"

"我说算数就算数。"她睁开另一只眼,两只手一起开工,一手挠我左腰一手挠我右肋,我整个人在榻上扭成了一团麻花。她趴在我身上,膝盖顶着我乱蹬的腿,嘴里一边笑一边说:"你这个反应啊,我每天早上看一遍都看不腻。"

"姐姐腻了就不看了?"

"不腻。"她低头啄了一下我的嘴角,"看一辈子都不腻。"

她说"一辈子"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我听了心里那个位置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疼又热的,让我忍不住把她搂紧了。

那半个月里我们做了许多事。

我陪她把剩下的拓片整理完了。她一边校对着那些模糊的字迹一边给我讲,这个是颜真卿的某篇信札,那个是柳公权的碑帖拓本,哪张值钱哪张是赝品,她门儿清。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指在纸面上点着,偶尔偏过头来看我一眼,确认我还在听。我其实听不太懂,那些金石之学我顶多算个半吊子,可她说话时微微歪着头的角度和偶尔皱起来又松开的眉心,我能看一百年都不腻。

"你看什么呢?"她发现我在看她而不是在看拓片。

"看姐姐。"

"拓片比我好看。"

"拓片没姐姐生动。"

她伸手弹我脑门:"你这张甜的嘴啊,等有一天甜不出来了看你还说什么。"

"那就苦着。反正苦着也是在姐姐面前苦。"

她看着我,那个目光又在那种认真和柔软之间摆荡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拓片凑过来亲了我一口。亲完了她说:"行了,今天的甜度够了。继续干活。"

我们还打了很多次牌。她教会了我六七种玩法,每一种我都输多赢少。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她赢的时候得意洋洋,那神气活现的样子固然好看;可她输的时候更好看,她会撇嘴、叹气、把牌往桌上一摔说"这局不算重新洗",然后赖在我身上不让我走。

"姐姐赖皮。"

"我哪里赖皮了?"

"刚才那把牌我已经赢了,姐姐说还要再打一局。"

"那是我刚才手气不好,重新来一局公平对决。"

"已经第三局"重新来"了。"

她瞪我。我看着她。然后她叹了口气,把牌一推,往我怀里一倒:"行行行算你赢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姐姐刚才说的算数?"

"算数。我李清照说话算话。"她把脸埋在我肩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但你轻点。"

我伸手去挠她的腰侧,她整个人一缩,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脆生生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在她腰侧那片软肉上慢慢地画圈,她一边笑一边往我怀里钻,把我搂得紧紧的。

"林梦——哈哈哈哈——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你那个很轻是别人的正常力度——哈哈哈——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轻——"

"那这样呢?"我把指尖的力道放到了最轻最轻,像羽毛一样拂过她后腰的凹陷处。她的笑声变了调,从那种放开的大笑变成了一种细碎的、含着喘息的笑颤,整个人缩得更紧了。

"你——你别那种——那种更——"

"哪种?"

"就是那种——哈哈哈哈——带毛的——"

"我没带毛啊姐姐。"

"你那个手法——跟羽毛一样——哈哈哈哈——你别用那种——我受不了——"

我停下手,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她整个脸都红透了,眼泪汪在眼眶里,碎发粘在额角和鬓边,嘴唇微微张着喘气。她看着我,那种目光又痒又爱又恼,混在一起变成了一把湿淋淋的火。

"姐姐这个样子,"我说,"真好看。"

"你又来——"她伸手捏我的脸,"你就会说这一句。"

"因为真心话只有这一句。"

她松了手,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我胸口,闷闷地说:"林梦,你太会哄人了。你那个时代的人都这样吗?"

"只有我对姐姐这样。"

她又闷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多哄哄我。"

那半个月里我们还做了很多更亲密的事。我会趁她专心写题跋的时候,从背后伸手进她的衣摆里挠她的后腰,她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拖出长长一道墨痕,回头瞪我,我就冲她笑。她瞪几息就瞪不住了,嘴角弯起来,把笔一扔转过来追着我挠,我们俩在书房里追来追去,撞翻了书案上的墨砚,泼了一桌子的墨汁。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她指着那滩墨。

"是姐姐追我才会撞翻的。"

"你不挠我我会追你?"

"姐姐可以忍住的。"

"我忍不住。"她说,理直气壮的,"你挠我我就追你,你摸我我就摸你,你亲我我就亲你。这叫公平。"

"姐姐公平得像只狐狸。"

她冲我龇了龇牙,扑过来把我按在了书案上。墨汁还没干,我后背的衣裳蹭上去洇了一片黑。她低头看着我,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又坏又亮,活像一只逮住了耗子的猫。

"跑啊,"她说,"你再跑啊。"

"我错了姐姐。"

"错哪了?"

"不该在姐姐写题跋的时候挠姐姐的腰。"

"错。"她俯下身,嘴唇贴着我耳朵,"你错在不该挠到一半就跑。挠我就要负责到底。"

她说"负责到底"四个字的时候舌尖轻轻扫了一下我的耳廓。我整个人麻了半边,她感受到了我的战栗,满意地笑了一声,把一只手伸进我的后腰和书案之间的缝隙里,在那个湿润的墨迹旁边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挠。

"姐姐……那墨还没干……"

"正好。"她说,"给你留个印。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身上有我的墨,谁都不许碰。"

那个印记在我后腰上留了三天。每次换衣裳的时候我都能在铜镜里看见那一小片淡淡的墨痕,像一枚私章盖在了最隐蔽的位置。她看见了也会凑过来亲一口,亲完了说:"嗯,还在。还是我的。"

但我心里有一种越来越大的不安。那种不安是没有来由的,像一片阴云慢慢在天边聚拢。有时候我半夜醒来,会觉得自己四肢发轻,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水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浮起来。我伸手去摸她的脸,指尖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那种实感才让我重新落回地面。

有一天早上我给她梳头的时候,握着梳子的手忽然抖了一下。我低头看,发现自己右手的指尖有一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能看到底下青砖地面的纹理。我眨了眨眼,再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了?"她闭着眼问。

"没什么,手滑了。"

"你今天手怎么这么凉?"她睁开眼,握住我的左手,贴在自己脸上暖着,"是不是夜里着凉了?"

"没有,就是刚碰了冷水。"

她"哦"了一声,把我的两只手都拉过去捂着,呵了一口热气。她呵气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那样子专注极了。我看着她,心里那个不安越积越厚,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从那天起我留意了。我不是每天都会变透明,但频率在增加。最开始是三天一次,后来变成两天一次,再后来有一天我照铜镜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闪了一下,像灯苗被风吹得晃了晃。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我躺在榻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睁眼看着帐顶。我想起穿越的那一天——我在实验室里,手指被那幅残卷的边缘划破了一小道口子,血滴在了绢面上。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已经是阿绿。

我能留多久?会不会有一天我又像来时那样,忽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开眼是实验室的天花板,身边是那些冷冰冰的仪器和那幅被我修复到一半的残卷?

"林梦。"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你还没睡。"

"姐姐也没睡。"

她翻了个身面朝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眼睛的位置有两粒极淡的光。

"你今晚翻了好多次身。"她说,"有心事。"

"没有心事。"

"骗人。"她伸手摸我的脸,指尖从额头摸到下巴,像在描摹我的轮廓,"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这里——"她点了点我的眉心,"就会皱起来。皱得跟我的拓片似的。"

我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温热的、柔软的,手指的骨节在我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姐姐,"我说,"你如果有一天找不到我了,你会怎么办?"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不好笑。"她说,"你别拿这个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她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去。我听见她坐起来的声音,黑暗中她的轮廓模糊地动了一下。

"林梦,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沉下来了,带着那种认真起来就不容打岔的严肃,"你是不是在走?你是不是在慢慢回去?"

我没有回答。我坐起来,黑暗里我们面对面,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在面前那一片狭窄的空间里交错。

"你看见了是不是?"我问。

"我看见什么?"

"我的手。有时候会变透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然后我听见她的呼吸变了,变得急促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着的、短促的尾音。

"我看见过。"她说,声音哑了,"前天早上你睡着的时候,你的左手。我看见了。"

"姐姐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她的声音开始抖了,"我怕我一说出来,它就变成真的了。我不说,它就是假的。我能骗自己。"

她伸手来摸我。在黑暗中她摸我的脸,摸我的肩膀,摸我的手臂,每摸一处她都停下来按一按,像是确认我还在。

"林梦,"她说,"你跟我说,你到底能留多久?"

"我不知道。"

"你那个时代,"她说,"你是从哪来的?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回去?有什么办法能让你不走?"

"我不知道。"我的声音也开始抖了,"我穿过来的时候是被那幅画拉进来的。我不知道回去的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留住。"

"那幅画。什么画?"

"一幅残卷。春宫……残卷。上面画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在挠另一个的脚心。我在修复它的时候被它拽进来了。"

她沉默了。然后她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干涩的平静:"你跟我说过,你在的那个时代有很多人读我的词。那幅画——"

"是宋代的。"我说,"上面有题跋,提到了姐姐的一个侍女叫阿绿。"

"所以你就穿成了阿绿。"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幅画让我穿的。但是姐姐——"我伸手去握她的手,这次她让我握住了,"我不管是怎么穿来的,我来了就不想走。我想留在姐姐身边。我想跟姐姐过完这辈子,就算只有一天、一刻、一息,我也想把它攥住了不放。"

她没说话。她只是攥紧了我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黑暗里她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但那种平复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稍微再拨一下就会断。

"林梦,"她说,"你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

"那你别走了。"

"我——"

"我不让你走。"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蛮横的、不管不顾的执拗,像她写"生当作人杰"时的那种烈,"你要走也得跟我说一声。你不能让我睡一觉起来就找不到你了。你不能这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碎了。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捂在脸上,我摸到了她脸颊上湿滑的痕迹。她在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打牌输了会拍桌子的李清照,正在黑暗里攥着我的手无声地流眼泪。

"姐姐,"我开口,声音也碎成了片片,"姐姐别哭。我不走。"

"你骗我。"

"我不骗姐姐。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就算阎王老子来拉我,我也要抱着姐姐不松手。"

她"噗"地一下笑了出来,那笑里还带着泪,又涩又软的。"阎王老子?你哪学来的这些话?"

"跟姐姐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这些浑话。"

"姐姐的词就是这些浑话。'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姐姐不怕阎王老子,那我也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林梦,你抱我。"

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整个人的重量靠上来,温热的、柔软的,脸贴在我的肩窝里。她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搂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力度的轮廓。

"林梦,"她闷闷地说,"你要是真走了,我就把你的名字写进我的词里。让一千个人一万个人都读,谁都忘不了你。"

"那他们读到的时候会想起什么呢?"

"想起一个傻子,"她说,"一个从九百年后跑来找我的傻子。一个全身都是痒痒肉、一碰就笑、一笑就哭的傻子。"

"那姐姐呢?"

"我——"她在我肩窝里动了一下,"我想你的时候就去挠我自己。你留在我身上的那些痒,够我过完这辈子的了。"

我胸口那个位置猛地一疼。疼得像有人把手伸进去攥住了我的心脏在拧。我把她搂得更紧了,把脸埋进她的发顶,闻着她的气息。

"姐姐,"我说,"我在呢。我现在还在呢。"

她从我怀里抬起头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她凑近了,嘴唇贴在我的嘴唇上。那个吻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像是用嘴唇确认我的轮廓。

"那你别说话了。"她说,"你别说话了。你让我感受你还在。"

她不让我说话,可她自己也没有停。她的嘴唇从我嘴上移开,沿着我的下巴往下走,走过喉间,走过锁骨,把脸贴在了我的心口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她听着我的心跳。

"还在跳。"她说,声音闷闷的。

"嗯。"

"每跳一下,就在我这儿多留了一瞬。你待了半个月,跳了多少下?"

"我算不过来。"

"那你继续跳。"她把脸往我心口压了压,"别停。"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有睡。她就那样趴在我胸口听我的心跳,听了一整夜。我的手指插在她头发里慢慢地顺,顺了一遍又一遍,从发根到发梢,指腹每一次擦过她头皮的时候她都微微地颤一下,可她没有躲,就那样任由我摸。

天快亮的时候我低头去看她。窗纸上透进来极淡的灰白色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出了一点轮廓。她闭着眼,睫毛长长地覆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睡着了。可我知道她没有睡,因为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画着我的小腹,一圈一圈的,带着一种既像安抚自己又像在确认我存在的小动作。

"姐姐,"我极轻地叫了她一声。

"嗯。"

"等天亮了,我们做点别的吧。"

她睁开眼。灰白的天光里她的眼睛亮亮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层水光下面是一种坦然的、接受了什么之后反而放开来的东西。

"做什么?"她问。

"把所有我们还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我说,"我走之前,要让姐姐记住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地方。"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涩,但那一点涩被底下更大片的、热烈的、不管不顾的亮烈给吞掉了。她伸出小指来勾我的小指。

"一言为定。"她说。

那天的计划从早上开始。她没用我伺候,自己利落地梳洗好了,穿着一件新的鹅黄色的襦裙,头上簪了一朵刚摘的菊花。她整个人被晨光照着,像一盏被点亮了的灯笼。

"去哪?"我问。

"书房。"她说,"那张榻够大。"

她在榻上铺了两层褥子,又抱了一床薄被堆在角落,然后拍了拍榻面:"上来。"

我上去。她等我坐稳了,绕到我身后,从背后环住了我的腰。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上,嘴唇贴着我的耳朵。

"林梦,"她说,"你昨天说要把所有没做过的事情都做一遍。我们先从什么开始?"

"姐姐想从什么开始?"

"从我想了很久的一件开始。"她说,"我想把你绑起来,然后从头到脚挠一遍。"

我心跳顿了一拍。她感受到了我的震动,笑了,嘴唇贴着我耳廓,声音又轻又热:"怕了?"

"不怕。"我说,"姐姐想做什么就做。"

她从我身后探出身子,从榻角的一个小箱子里摸出了一条细长的绸带。藕荷色的,柔软光滑,在她的指间垂下来,像一条安静的水蛇。

"你那天说自己被那幅画拉进来的。"她说,"画上是什么样子的?"

"姐姐要知道?"

"我想知道。"她把绸带绕在我的手腕上,一圈一圈的,不紧不松,"我想知道你在那个时代看到的画面里,是怎么样的。"

我被她的这个动作和这句话说得浑身都麻了。她缠完了我的手腕,把绸带的另一端系在了榻头的床柱上。我两只手被举过头顶,拴在了一起,整个人半躺半靠在榻头的靠垫上。

"姐姐……"

"然后呢?"她退后一点打量着我,"画上那个被挠的,她是什么姿势?"

"她……仰面躺着,衣裳散着,脚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

"像这样?"她握住我的左脚踝,把那条腿抬起来,脚掌朝上。她的手圈在我的踝骨上,拇指压着脚踝内侧那点凸起的骨头。

我抽了一口气。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明亮的、猎手一样的专注。

"林梦,"她说,"你从现在开始,一炷香之内,不许跟我说话。你能做到,我就停一炷香。你不能做到——"她歪了歪头,"——那你今天都别想从这张榻上下去。"

"姐姐——"

"你说话了。"她说,"第一句。"

她的手指落在我脚心上。

那一瞬我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又被手腕上的绸带拽回去,整个人在半空中挣了一下又落回榻面。她的手指精准地踩在我脚心最凹进去的那一点上,慢悠悠地、不着急地画着圈。

痒。极度的痒。那种痒从脚心直冲天灵盖,让我整个人像过电一样抖了起来。我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可她每画一个圈我就抖一下,每抖一下身体就在榻面上拱起来又塌下去,四肢不自觉地挣动。

"忍着?"她看着我忍得扭曲的表情,嘴角翘得更高了,"你忍得住吗?"

她换了一只手。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脚心那一小片皮肤,轻轻捻着,像在捻一片花瓣。那种触感更精细更磨人,像是有千万根细小的针尖在同时刺着那一点。我猛地仰起头,喉咙里爆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喘。

"你忍了不到十息。"她笑眯眯地说,"真没用。"

她说完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我脚心那个被她揉红了的位置。舌尖轻轻地、带着湿意地舔过——那种触感让我的大脑彻底炸了。我整个人在榻上扭成一团,笑声和喘声一起从喉咙里冲出来,可手腕被绑着,脚踝被她握着,我逃无可逃。

"哈哈哈哈——姐姐——你——你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

"你说不让我说话——可你没说不让我笑——"

"我让你不说话了?"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说过。那你——"她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你已经说了至少十句了。惩罚翻倍。"

"什么惩罚——"

她没回答,只是把那只湿热的、带着她唇舌余温的脚放开,换了另一只。空出来的那只手钻进了我的衣摆,贴着我的小腹慢慢地往上爬,每爬一寸就用指甲尖轻轻刮一下。小腹那一带皮肤极薄,几乎没有什么脂肪垫着,她的手每一次刮过都让我整个人缩起来,缩成一只虾。

"姐姐——哈哈哈哈——你两只手一起——你太——太坏了——"

"你都说我坏了,那我总不能白担这个名声。"

她在我小腹上画圈的那只手忽然加速了,五指齐齐地在小腹那一小片区域上来回扫动,而另一只手还握着我的脚踝,用手指在我脚心飞快地点着。两种痒同时从身体的两端往中间汇聚,在小腹那里撞在一起炸成了一片白光。

"哈哈哈哈哈哈——姐姐!姐——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我真的受不了了——"

"受得了。"她说,气息也有一点乱了,可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说了要把所有没做的事情都做一遍。这才刚开始。"

"可是——哈哈哈——可是——这样下去我——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就别说话。"她停了停手上的动作,俯下身来亲了我一下,"你叫就行。我爱听你叫。"

那天上午她把我绑在榻上挠了整整一个时辰。她从脚心挠到脚趾缝,从小腹挠到肋侧,从颈窝挠到耳后,每一个被我忽略了的、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点都被她找了出来,一点一点地在我身上标记。我把所有能叫的都叫了一遍,笑到嗓子哑了,眼泪把鬓发糊成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榻上的褥子被我挣得皱成了一团,薄被被我蹬到了地上。

她解开我手腕绸带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她把我搂在怀里,用手指给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你刚才叫得真好听。"

"姐姐……"我的嗓子都哑了,"你太过分了……"

"我说的,要把所有事情都做一遍。"她说,"这还只是我挠你。后面还有你挠我,还有别的。"

"还有别的什么?"

她把嘴唇贴在我耳朵上,声音又低又软,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喷进我的耳道里:"你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做…那种事情的?"

我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她看着我的表情,笑了,那种笑容里有一种明亮到刺眼的坦荡。

"你脸红了。"她说,"你都把我全身上下摸遍了,你还会脸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歪着头看我,"你跟我说说,你们那个时代是怎么做的?你要说不出来,我就按我们宋代的规矩来。"

"宋代的规矩是什么?"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说,然后扑过来把我压在了榻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绸带绑我。她只是用身体把我压住了,膝盖分开了我的腿。她的手从我的衣摆里钻进去,从小腹一路往上推,把小衣的布料推到了胸口上方。我的上身完全裸露出来,秋日午后的暖风吹在皮肤上,带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低头看着我。她的目光从我的锁骨走到胸口,从胸口走到小腹,每一步都像在纸上写一个字。她伸出手,指尖沿着我刚才战栗的那些细小的颗粒慢慢地走过去,每走一步我就颤一下。

"林梦,"她说,"你这里——"她的指尖停在我胸口正中,"是不是最痒的?"

"姐姐试试就知道了。"

她试了。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里,用舌尖绕着圈,一圈一圈地走。那种触感又痒又麻,从胸口那个点往外蔓延,蔓延到锁骨,蔓延到肩膀,蔓延到我蜷起来的脚趾。我弓着腰想躲,可她用手臂压着我的胯骨不让我动,我只能在那一片又痒又麻的潮水中浮沉。

她的手同时在我的小腹上慢慢地划着,大拇指和食指交替着,一下重一下轻,没有规律,没有章法,每一寸皮肤都在同时被两种不同的力度抚过。我的笑声碎成了不成调的喘,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姐姐……"我喘着气叫她。

"嗯?"

"你……你别只挠上面……"

她停下抬头看我,眼里的光变深了:"你让我碰别的地方?"

我没说话。我伸手下去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牵到了我小腹最底下那个位置。隔着裙子的布料,她能感觉到我那里的热度。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询问、有确认、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征询。我点了点头。

她慢慢地把我的裙子掀开了。

那是一个漫长的下午。漫长到后来我记不清哪些事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它们在我脑子里混成了一片暖融融的、湿漉漉的潮水。我记得她的手指在我腿内侧最敏感的皮肤上慢慢画圈时我发出的那种带着笑又带着哭的声响,记得她用嘴唇含住我胸口那一小颗时我整个人蜷起来缩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肩窝时的温度,记得她把我的腿分开到最大然后低头用舌尖在我最私密的那一带慢慢探索时我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些听不清词句的呓语。

她的舌头很软。比手指更软,更湿润,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细密的痒。她在那个最隐蔽的位置一圈一圈地绕着,每绕一圈我就从小腹深处涌上来一波战栗,像潮水一样把我整个人淹没。我的手攥着她的头发,攥得那么紧,好像松开她就会跑掉。

"林梦,"她从下面抬起头来看我,嘴唇上带着一层湿亮的水光,"你抖得好厉害。"

"姐姐……"我喘着气,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舒服吗?"

"舒……舒服……"

"那还痒不痒?"

"痒……但不是那种痒……"

"那是哪种痒?"

"是……从里面痒上来的……"我把她的手拉到我小腹上,"这里……里面……姐姐你碰不到……"

她看着我。她的目光里有种东西被点亮了——那种遇到新题目时的好奇和兴奋混在一起的热烈。她把另一只手也贴上我的小腹,两只手一起轻轻地按着,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里面那些绞紧的、放松的、又绞紧的肌肉。

"我碰不到里面,"她说,"但我能让外面更痒一点。痒到你把里面的都忘了。"

她俯下身去继续用舌头,同时她的手指找到了我刚才小腹上那些最敏感的点,用指甲尖极轻地刮着。外面和里面,上面和下面,痒和热,浪和潮,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搅成了一个漩涡,我被卷进去、吞下去,整个人在那片漩涡里上下翻涌。

"姐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变得不像我的了,"姐姐你——你停——停一下——"

"快到了?"她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笑意。

"嗯——嗯——你停一下——我——我受不了——"

"别停。"她说,"你到了我就能看你的样子了。我还没看过。"

她不停。她的舌头更灵活了,手指也更快了。我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拱起来,腰离开榻面在半空中悬着,手指把褥单攥出了两道深深的褶。那层白色的光在我的视野里越扩越大,从头皮往里灌,灌进我的大脑,灌进我的胸腔,灌进小腹深处那个绞紧了又绞紧的位置。

"林梦,"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到了就叫我名字。"

"李清照——"我在那层白光彻底炸开的一瞬间喊了出来。

她接住了我。她的嘴唇贴上那个最敏感的位置,把我所有的颤抖和收缩都含进了嘴里。我整个人瘫在榻上,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细的颤音。

她从下面爬上来,趴在我胸口。她的嘴唇上全是我的味道,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

"你刚才叫的那声,"她说,"真好听。"

"姐姐……"我喘着气,伸手摸她的脸,"你……你还没……"

"我?"她歪着头,"我等会儿。我先看你缓过来。"

"不行。"我翻身把她压在了下面,"公平一点。"

她被我压住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亮亮的光替代了。她仰面躺在榻上,头发散在褥面上,鹅黄色的襦裙领口松着,露出一小片泛着淡粉色的锁骨。

"林梦,"她说,"你还有力气?"

"为了姐姐,"我说,"有的是。"

我低头去吻她。她的嘴唇上还带着我的味道,这让我心里涌上来一种奇异的、满足的战栗。我加深了那个吻,一只手顺着她裙摆的边沿探进去,贴在她大腿内侧的皮肤上。

她轻轻"嗯"了一声。我沿着她的腿内侧往上走,每走一寸就停一下用指甲尖刮一下,她就开始抖。那种抖是极细极密的,从皮肤表面一直深入到肌肉里。

"原来姐姐也是这样的。"我说。

"哪样?"

"这里——"我刮了她一下,她"呜"了一声,"也痒。"

"废话……谁不痒……"

"那我让姐姐更痒一点。"

我低头去吻她的颈侧,同时手指在她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一带来回扫动着。她的笑声和喘声混在一起,从喉咙里一声一声地往外冒。她不像我那样放得开地大笑,她的笑声更细、更碎、更含着一股咬着牙才能忍住的磨人劲。

"林梦——你——你手别——别动那么快——"

"姐姐刚才就是这么动我的。"

"那是——那是——哈哈哈哈——那是挠你——"

"我这也是挠姐姐。"

她伸手要推我,我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她头顶上方,用的劲儿不大,但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仰着脸看着我,眼里的光又亮又润。

"你学我学得倒是快。"她说。

"我什么都跟姐姐学。"

"那这个——"她动了动腰,把腿打开了一些,"你也会吗?"

我低头看着她。她躺在我身下,衣裳散了大半,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张。她看着我,那个目光里有一种坦坦荡荡的、毫无保留的把自己交出来的信任。

"我试试。"我说。

我把头低下去,把嘴唇贴在她的小腹上。那里的皮肤又薄又软,我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时腹壁的起伏。我的舌尖沿着她小腹中线往上走,每走一寸她就颤一下,走到肋骨边缘的时候她"呜"地叫了一声,腰肢在榻上扭了一下。

"痒?"我问。

"你别……别从那里走……"

"那从哪走?"

她没说话。她伸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往下按。我的嘴唇沿着她的小腹一路往下走,走过她裙腰的边缘,走过她小腹最底下那一小片细软的绒毛,走到了那个她想要我去的、最隐蔽的位置。

我把脸贴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但她的手还按着我的后脑勺,没有松开。我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正咬着下唇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了。

"林梦……"她的声音有点颤。

"姐姐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你……你别说话……你继续……"

我继续了。我用她对我做过的方式对她。我学着她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慢慢地绕着圈,用舌尖的尖端试探每一道皱褶和每一个最细微的突起。她在我身下抖得越来越厉害,笑声和喘声混在一起变成了几乎听不清词句的破碎的吟哦。

"林梦……林梦……"她一遍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又细又颤,像是在求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姐姐,"我从下面抬头看她,嘴唇上是她的味道,"你叫我做什么?"

"你别停……"她把我的头按回去,"你别停……"

我又低下头去。这一次我加快了一些速度,舌尖在那个位置密集地、快速地点着,同时我的手指找到了她小腹上刚才发现的那些敏感区,用指尖慢慢地画着圈。上下两处的痒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缩紧了,脚趾蜷起来蹬在榻面上,腰肢在半空中弓出一道弧线。

"林梦——"她叫我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瞬,然后又碎成了细细的喘。

我知道她快到了。我没有停。舌尖的速度更快了,手指从画圈变成了上下扫动,在她小腹最软的那一带飞快地来回划着。

"林梦——林梦——"她叫得越来越急,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短更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不断地挤压着往上涌。

"姐姐,"我说,"叫我名字。"

"林梦——!"

她在叫出我名字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我感觉到她腿内侧的肌肉在一阵阵的绷紧和松开,小腹的起伏乱了节奏,变成一种急促的、深重的喘息。我抬起头来看她,她的脸全红了,眼眶里汪着一层厚厚的水光,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红痕,整个人瘫在榻上,四肢大开着,像一只被浪冲上岸的船。

我爬上去趴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来,呼吸还是乱的,一下一下喷在我的皮肤上。

"姐姐,"我摸她的头发,"你还好吗?"

"我……"她开口,声音又哑又软,"我不好……"

"哪里不好?"

"你把我弄成这样……"她把脸往我肩窝里更深地埋了埋,"我现在整个人都是软的。跟你一样。"

我笑了:"那正好。我们俩都软了,谁也别说谁。"

她从我肩窝里抬起头来看我。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亮里面有一种什么东西被彻底打开了之后的、无遮无拦的光。

"林梦,"她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这样。我以前跟赵明诚——"她顿了一下,"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哪样?"

"这样——"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这样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这样什么都不怕地敞着。这样……痒到骨子里了还想继续。"

"因为是姐姐。"我说,"因为是姐姐,我也一样。"

我们又在榻上躺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正中滑到了西边,把窗纸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黄色。她趴在我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我肋侧画着圈,但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懒懒地划着,像一只猫在踩奶。

"林梦。"

"嗯?"

"你今天有没有……变透明?"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都好好地、实实在在地搁在她后背的曲线上,肤色正常,纹路清晰。

"没有。"我说,"今天没有。"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但她的手把我的肋侧攥紧了,指甲微微陷进皮肤里。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她在怕我下一息忽然就消失了,变成一片空气从她的怀抱里漏走。

"姐姐,"我说,"明天如果我还走不了,我们再像今天这样过一天,好不好?"

"好。"

"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每一天都是。"

"好。"她闷闷地说,"你说了算。"

"那姐姐——"我翻身把她压住,低头看着她,"我们现在还能再来一次吗?"

她看着我,眼里的光又亮起来了。她伸手环住我的脖子,把我拉下来吻住了。

"来。"她说,"你来。"

那天我们做了很多次。做到最后她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软软地瘫在我怀里,闭着眼像一只被揉扁了的猫。我把她圈在臂弯里,听着她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均匀地、沉稳地跳着,一下一下。

"林梦。"她在半梦半醒之间叫了我一声。

"嗯。"

"你那个时代,有没有人写过——"她含含糊糊的,"写我们这样的——"

"写过。"我说,"写得很隐晦。没有人敢写明白。"

"那你回去以后,你写。"

"写什么?"

"写我。"她把脸往我胸口蹭了蹭,"写我笑得很大声。写我挠你的时候你叫得很难听。写我今天下午被你弄得整个人都化了。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写你不在了以后,我怎么想你。"

"姐姐。"

"嗯?"

"我不会不在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林梦,你别骗我。你骗我一息,我就要用一辈子去圆那个谎。"

我搂紧了她。窗外的天色在慢慢暗下来,暮色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把那片金黄的暖光一寸一寸地往回收。我的手搁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脊椎的弧度和每一次呼吸时背肌的起伏。

"我不骗姐姐。"我说,"就算我哪天真的不在了,那也不是我骗了姐姐。是我——是我没办法了。我但凡还能动一下手指头,我都要伸到姐姐面前来让姐姐握住。"

她没有接话。但我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后腰上慢慢地、慢慢地画了一个字。那个笔画有横有竖有撇有捺,她在我的皮肤上写了一个"信"字。

"我信你。"她说。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分开。她赖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搂着她,整夜没有闭眼。我看着她睡梦中的脸,看着她眉眼间的每一道细纹和嘴角边那一颗小小的、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的淡痣。我想把它记住。我想把她每一寸的轮廓都拓进我的骨头里,那样就算我回去了,我身体里也永远有一块地方是刻着她的模样的。

凌晨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左手麻了一下。我低头看,在透过窗纸的那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线下,我的左手正在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是被水溶化了一样,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依次消失了。

我赶紧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她还在睡,呼吸均匀绵长,嘴角微微翘着。

我把那只透明的左手攥成拳头,攥得指甲陷进掌心里。可掌心的皮肤已经变透明了,指甲陷进去的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那种"什么感觉都没有"比任何疼痛都让我害怕——那说明我在这具身体里的存在正在变少,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走。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的左手恢复了正常。我摊开手心反复看了几遍,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掌心的纹路、指腹的薄茧,一切都在。刚才那一次透明大概持续了一刻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

她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揉着眼睛含糊地问:"天亮了啊?"

"嗯,天亮了。"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抬头看我,笑了:"你眼睛下面怎么那么黑?没睡?"

"睡不着。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今天做什么。"我低头亲了她一下,"姐姐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然后她从我怀里坐起来,光着身子裹着被子,晨光从侧面照着她,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尊暖玉雕成的佛像。她伸手把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随意而慵懒。

"今天不做别的。"她说,"今天就在这间屋子里。你陪着我,我陪着你。想亲就亲,想挠就挠,想做就做。不做别的。"

"好。"

那一整天我们真的没有出那间屋子。她在榻上教我认她那些拓片上的字,我趴在她旁边学。她讲着讲着就开始不老实,手指从我腰侧钻进去挠,我笑着躲,她追着挠,最后两个人又滚成了一团。她在我身上又找到了一处新的痒痒肉——大腿根部内侧靠近膝盖的那一带,我自己的都不知道那里那么敏感,她的舌尖碰上去的时候我整个人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这里?"她看着我剧烈的反应,眼里的光又亮又坏。

"姐姐——你别——那里——哈哈哈哈——别舔——"

"为什么?"

"因为——哈哈哈哈——因为太——太痒了——"

"痒才要舔。"她说,"越痒的地方越要让它更痒。这是真理。"

"什么真理——你自己编的——哈哈哈哈——姐姐你——你别换方向——"

她换了个方向,从膝盖内侧往上走,用舌尖沿着我大腿内侧那道最柔软细嫩的弧线慢慢地画了一道。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榻上,笑到眼泪直流。

那天下午是我挠她。我把她翻过来趴在榻上,从她的后颈开始,一路往下挠。她的后腰、大腿后侧、膝弯内侧,每一个位置都能让她发出不同音调的笑声。后腰是那种断断续续的、喘不上气的闷笑;大腿后侧是高亢的、脆生生的连串笑声;膝弯内侧则是一种又细又长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呜咽。

"林梦——"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你这个——疯子——"

"姐姐说我是疯子我就是疯子。"我俯下身,嘴唇贴在她后腰凹陷处那个最怕痒的位置,轻轻吮了一下。她的整个人猛地一缩,腰从榻面上拱起来,又塌下去,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带着哭腔的喊。

"我数过你身上有多少个地方怕痒。"我说,"颈窝、锁骨、腰侧、后腰、肋间、小腹、脚心、膝弯、大腿内侧。每一个地方我都记住了。"

"你——你记这些做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姐姐的开关。"我说,"我一碰这些地方,姐姐就会笑。姐姐一笑,我就高兴。"

她从枕头里偏过头来看我,脸上全是被憋出来的潮红和泪痕:"你这个——坏胚——"

"姐姐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昨天晚上——"她噎住了,耳尖红得滴血,"昨天晚上那是——"

"那是什么?"

她瞪了我半天。然后她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又羞又软又甘愿的甜:"是姐姐自己犯贱。"

那天夜里我们最后一次做了。做到最后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抖,那种抖不是因为痒,也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害怕。我能感觉到她抱着我的手臂在收紧,紧到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背上的肉里。

"林梦,"她在高潮的余韵里含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林梦,林梦,林梦……"

"我在呢。"我说,"姐姐,我在呢。"

"你别走。"她的声音碎在了我的肩窝里,"你别走。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这间屋子我又要一个人住了。那些拓片我又要一个人整理了。早上起来没有人挠我了。打牌赢了也不知道跟谁炫耀了——"

"姐姐——"

"你别走。"她哭了。眼泪流进我的衣领里,温热地顺着我的锁骨往下淌,"你别走。我求你了。我从来没求过人。我这辈子没跟谁说过"求你"。我现在跟你说了。我求你别走。"

我搂着她,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接住了。窗外的月光从窗纸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霜。我把脸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气息刻进肺里。

"姐姐,"我开口,声音是哑的,"我答应你的事,我都记得。我说了每天陪姐姐,说了姐姐痒了我挠姐姐,说了阎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可我要是——"我的声音哽了一下,"可我要是真的管不住了。姐姐一定要记得,我是被那幅画拉走的。那幅画在姐姐这个时代还好好地收着呢。姐姐等那幅画,等我回来。"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很久。"我说,"姐姐的词要传下去。传九百多年。传到我那个时代。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第一首会背的词就是姐姐的。姐姐的词送我来,姐姐的词也会带我回来。"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把脸埋进我的胸口,听我的心跳。

"还在跳。"她说。

"嗯。"

"那你就还没走。"

"嗯。"

"你跳一声,"她说,"我等你一刻。你再多跳一声,我多等一刻。"

我握着她的手按在我心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心。她闭着眼,数着那些跳动,每数一下她的嘴唇就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无声的誓言。

那天夜里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记得她在数我的心跳,数着数着我的意识就模糊了,沉进了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再醒来的时候我睁不开眼。

我的身体是轻的,轻得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叶子。有什么东西在拽着我往上走——一种温热的、缓慢的、不容抵抗的吸力。我想抓住什么,可我的手伸出去碰到的都是虚的。

"林梦!"我听见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个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嘶哑,像是喊了整整一夜。

"林梦——!"

我想回应她。可我张不开嘴。那层白色的光越来越近了,我被吸进去,吞没进去,所有的光、声音、触感都在一刹那被抽走了。

然后我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消毒水的味道。我的手边是一卷摊开的绢帛残卷,上面的墨迹清晰——两个女人,一个半躺着,另一个握着她的脚踝。我的手指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小的伤口,血滴落在绢帛边缘,洇成了一个干涸的褐色的圆点。

实验室。我回来了。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属于林梦的手,中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凸起,指腹有薄茧,掌心没有那道旧疤。我攥了攥拳,真实的、实在的触感,每一根手指都能用力地屈伸。

我掀开被子下了地。腿有点软,像是睡了很久很久。我扶着桌沿走到那幅残卷面前,把脸凑近了看。

那些画上的女人,那个被挠的、笑着的、衣裳散乱的,她眉眼间的样子——我看清楚了。鹅蛋脸,眼尾有细细的纹路,颧骨略高,下巴有一道柔和的弧线。那个挠她的女人,握着她脚踝的手,指腹上有薄茧,姿势熟悉得像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

我伸出手指,颤抖着碰了一下绢面上那个被挠的女人的脸。触感是凉的,干燥的,九百年的时光隔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李……清……照……"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实验室的白大褂,下面是前一天穿的T恤和牛仔裤。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样。可我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片温热的触感残留着,像是还有一个人的体温印在上面。

我跑出去。实验室走廊里空无一人,现在是半夜。我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脸是我的——二十三岁的林梦,短发,圆脸,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不是阿绿那张鹅蛋脸。不是她梳过的那头长发。

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在发抖,嘴唇在抖,睫毛在抖,连带着眼角的湿润一起抖。

"李清照。"我对着镜子叫她的名字。

镜子里只有我自己。

我回到实验室。我重新坐在那幅残卷前,把它一点点地展开。绢帛上那些墨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除了那两个女人的画面,还有题跋——小楷,清瘦中有筋骨,我认得那笔迹。

"靖康二年秋,青州归来堂。有女名梦,自九百年外来。性敏而好诘,善言笑,体甚痒,触之则颤颤然不可止。与之游半月,而知此生所未尝知也。今其去矣,余以墨记之。后有览者,知其非幻。"

我看到"体甚痒"三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绢面上,洇开成深色的圆点。

我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看。在题跋的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笔尖蘸着最后的墨写上去的,有些潦草。

"吾日挠吾身以念之。痒处犹在,而人已渺。然其言曰其词可传九百年,可信也。词在,则人在。汝既来,亦当再来。李清照记。"

我把那卷残帛抱在怀里,抱着它坐到天亮。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像她院子里那些秋日的晨光。我想起她坐在胡床上晒太阳的样子,眯着眼像一只猫。我想起她握着笔写题跋时微微歪着的头。我想起她被我挠到笑出眼泪时那双又亮又润的眼睛。

"姐姐,"我对着怀里的残帛说,"我来。我还会来。词在,人在。你的词传到我这里了,你也要传到我这里来。你等我。"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残卷的题跋上,那些墨迹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是刚写上去的亮色。

我把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好。我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面对着那片从窗户涌进来的晨光,心里那个被她的体温焐热了的位置还在跳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谁数着时间。

"李清照。"我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一次我嘴角弯了弯。

我会写下来的。我答应过她要写。把她的笑、她的痒、她趴在榻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时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那些细碎的喘,全部都写下来。写成一个所有读过她词的人都会看见的故事。

这样她就永远都在了。

那个秋日院子里抱着我挠我亲我的李清照,那个怕我走了所以一整夜数我心跳的李清照,那个又坏又亮又烈又软的李清照。她活在我的字里了。就像她活在她的词里一样。

我把手伸进衣领,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上还有一片看不见的温热,像一枚私章盖在了最深处。

"姐姐,"我对着空气说,"我回来了。下一次我去的时候,你还要挠我。"

空气里好像有一声轻笑。又好像没有。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她一定听见了。

词在,人在。我在,她在。谁也少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