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F】空想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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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奈尔
Pixiv 原文:小说 27817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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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百合 / 治愈向 / 挠脚心 / 挠痒痒 / 女の子 / 中國語 / tickling / F/F / pixivSakuraEffect

  鸟群正飞过蓝天。
  我把双臂支在天台的栏杆上,仰望着澄澈的天空,直到视线随着那鸟群远去,渐渐已经看不见它们,我才放眼望向这片土地。

  这座小城很漂亮。潺潺的河水两岸坡地种有绿草,道路与略微发锈的栏杆顺其向远方延伸而去,又在不远的铁索长桥相连起来。分支出来的街巷用水泥路织成一张网,框住了错落有致的房屋与怡人的绿植。
  午时的阳光洒下,在河上碎成一片金色,给风景多添了一抹鲜明……可惜,没有人。
  不知为何,我创造不出来人。

  一阵风吹过,周遭的树叶沙沙作响。我捋了捋自己额前被吹得凌乱的发丝,准备回到屋内,躺在床上,想想下次还可以再造点什么。
  她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毫无征兆。

  那个女孩站在通往楼梯的门口看着我。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又在外面套了件淡粉色的针织外套,踩着一双白色的凉鞋,一头长长的黑发正与裙子一起随风飘舞着。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步步地从顶楼的阴影里走出来,向我靠近,直到与我大概只有半米的距离。
  我从未创造过人,更不要说见过人。

  [i:——你是谁?]

  呆愣了半天,我才如此「表达」着——不是说出口,而是运用自己的能力,在半空中生成一串发着荧光的小字。

  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我认识她吗?
  我正想接着问点什么,她却突然又轻轻地笑了笑,然后眯着眼,竖起了一根手指,比在自己的唇前。

  我说不出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自打在这个虚无的地方有了意识起,我便下意识地想要四处呼喊,寻求着什么人可以帮助自己,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纵使把手指贴上脖颈,能感到喉间声带正奋力震动着,但就是发不出任何属于我自己的声音。
  此外,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自己是谁想不起来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来了,以前发生过什么,全都想不起来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打着转,却什么都找不到。

  有点累了,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歇。
  沙发,这样的词汇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最好是那种棕色的皮质沙发。

  于是,一个沙发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与我想象中的别无二致。惊讶之余,我呆呆地走上前去,抚摸着那沙发柔软细腻的质感,然后愣神地坐了上去,把身体陷在里面。
  如果有沙发,就该有放沙发的地板。
  木制的地板自脚下延伸开来,延伸到了这片空间遥不可及的边际。
  既然如此,就该有墙壁,然后是门窗……

  一栋房屋就这么完成了。

  对于自己为何有这样近乎全能的造物能力,我同样一点头绪都没有。但既然如此,不妨就这么顺着这个方向,接着创造下去。
  我在房屋前生成了小院,又抬起手,让几栋建筑平地在原先那栋房屋附近拔地而起。街巷随着我的脚步而延伸,又在边缘长出了绿植。我朝着尚且还是一片空白的远方看去,一条河水便出现在了那里,那么接下来便应该有桥……

  自打来到这里以来,我都在往这座城里填充点什么。在尚且只是空壳的建筑中一件件地添置家具,在夜色降临后为街道竖起暖黄的路灯,在任何觉得自己不合适的地方渐渐地细化着这片土地。
  久而久之,我站在小城中心的地面上,让建筑托着我来到高处——
  我有了一座小城,一座完全由我自己掌控的小城。
  我叫它「空想之城」。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这些街道,这些房屋,都是我造的……可是一座城应该有人,应该有白天走在道路上,夜晚让家家户户亮起灯光的人。
  我如此思考着,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没有创造出人的能力。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空荡荡地抓了抓后,我用手臂向后缓缓撑起身子,在楼顶坐下,然后不知所措地望向这座空城。

  [i:「……直到现在,你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i:——是的.]
  [i:「……也说不出话?」]
  [i:——……我尽力了,很抱歉我只能以这样的形式和你聊天。]
  [i:「啊,没关系的。」]

  回过神来,我和那个女孩正坐在街边的一家餐厅里。我让飘在半空中的荧光小字飘在分解成光点,消散而去。
  她很奇怪,莫名奇妙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也不受我的控制……不过能有个人陪陪自己终归还是好事。
  不过,出于求知欲,我还是想要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可每当这么问,她总是笑着竖起手指抵在嘴唇,闭口不谈。
  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她偶尔会自顾自地皱起眉头,神情里透出淡淡的悲伤。也许我认识她,不然刚见面打招呼的时候,她不会是那样的反应。说不定,她来自「外面」,空想之城的外面。早在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这座城不会是全部,自己不可能无端拥有这般离奇的能力。
  我现在在做梦吗?
  但我好像醒不过来。我只能在空想之城独自睡去,又在空想之城醒来。

  [i:——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i:「名字吗?」]

  女孩垂下眼眸许久,抬起了头。

  [i:「叫我……朝仓音吧。」]

  来聊聊她吧。
  朝仓音,虽然她没有我这样可以创造万物的能力,不过她可以说话,而且声音很好听。

  [i:「这里的风景真的很漂亮——」]

  楼顶常有大风,她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捋着鬓发转过头来面向我,话语混在喧嚣的风声里。我点着头,不自觉地伸手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我从来没和人说过话,不过得到了夸奖还是挺开心的。

  [i:「很厉害呢。」]
  [i:——谢谢。]

  我和朝仓音一起趴在栏杆上。

  [i:「……你一直都呆在这个地方吗?」]
  [i:——嗯,不过我也不知道能去哪。]
  [i:「这样啊……」]

  朝仓音如此说着,望向空想之城……此刻是日落之时,夕阳为小城镀上了一层橘黄,不久之后整个小城将会陷入夜色,然后在我的设定下,家家户户会亮起灯光。
  我看向朝仓音,夕阳在她的瞳孔中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垂下睫毛,又开始露出那种落寞的表情了。

  [i:——朝仓音。]
  [i:「嗯?」]

  见荧光小字飘到她面前,她歪了歪头,看向我。

  [i:——为什么,你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i:「抱歉,这个……实在是不能说。」]
  [i:——可是,你看起来很难过。]
  [i:「……」]
  [i:——是因为我吗?]

  朝仓音转过身去,背靠在栏杆上,阴影罩住了她的脸,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那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吗?

  [i:——抱歉,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造给你。]
  [i:「……」]

  她沉默了半晌,才直起身子来面向我。

  [i:「我可以抱抱你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想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点了点头,向她张开了双臂。她终于露出笑容,然后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我的怀里,紧紧搂住了我。
  她一定认识我……

  [i:「谢谢……」]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痒痒的,扰得我不由得蹭了蹭她的脑袋。

  [i:——不用谢。]

  小城渐渐亮起了灯火。
  我和朝仓音在楼顶的长椅上坐下,她似乎好一些了,正握着我的手,看着灯火通明的空想之城。

  [i:「这样的能力真的很方便呢……能这样造出一座城也太厉害了。」]朝仓音一边说着,不由得紧了紧握住我的手。
  [i:——毕竟我也在这个地方呆得很久了。]
  [i:「接下来,有想过要继续做点什么吗?」]

  继续做点什么吗?我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动用自己的想象力,建造空想之城,今后想必也是如此。不过,如果继续这么下去,说不定会迎来想象耗尽、枯燥无聊的那一天。
  尽管我没有什么强烈的想要离开这里的欲望,但如果我真的要一直呆在这个一丝波澜都没有的地方,那么这绝对是我不想面对的光景。
  所以,我很好奇朝仓音的到来,会为接下来的时间带来什么不同。

  [i:——暂时没有。我也只是一时兴起了才会去创造。想到哪做到哪。]
  [i:「……你真的在这里呆了很久啊,」]朝仓音把视线投向漫遍小城的灯光,[i:「这儿也太大了。」]
  [i:——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样不停地创造了,其实是很无聊的事情。]

  没有人,没有预期之外的事情,只有自己。

  [i:「……既然如此,我有个想法,」]朝仓音歪了歪头,[i:「要不要试试去做一些造物之外的事情?」]
  [i:——造物之外的事情?]

  我还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我除了造物还能干什么呢?

  [i:——比如?]
  [i:「靠自己的力量,学点什么东西?」]她说道,[i:「比如……吹支竖笛。」]

  竖笛吗?
  试着在脑海中构想出竖笛的形状,下一秒便有竖笛出现在了我的手中。朝仓音歪过头来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接下来的动作,我咬了咬嘴唇,按照自己认知中吹竖笛的动作,把手指放在孔洞上,含住笛口……

  哔——

  很难听,因为吹得太用力,笛声呲了。我把气息放缓了一点,才勉强吹出来像是笛子该有的声音。我开始较真起来,卖力地活动起了指尖,而一旁的朝仓音则把双臂撑在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不久,我才算是吹出来了一小段旋律……只是想到哪就按到哪,觉得不好听了就重吹一段改改,不管是保证气息平稳,还是把指尖稳稳地按在孔洞上,对我来说都相当的陌生而费劲。

  [i:「凡事都要慢慢来嘛。」]
  [i:——你会吹吗?]
  [i:「稍微会一点。」]

  我又做出了一支竖笛递给了朝仓音。她接过竖笛,舔了舔嘴唇,然后吹了起来——
  平静悠长的旋律从笛中飘了出来。
  笛声在呜鸣的风中显得格外清亮,却又不会太过高亢,像是能被微风带着一样从楼顶传开来,流过小城上空,把声音传遍每一个寂静无人的角落……我觉得很适合这座空城。
  一曲吹罢,我不禁轻轻鼓起掌来。

  [i:——好厉害。]
  [i:「谢谢。」]朝仓音放下竖笛,轻声笑了笑。

  我长呼出一口气,垂下了头。那支竖笛正静静躺在我的手中,只待我下一次吹响。
  我突然开始迫切地渴望这样的声音——空想之城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连树叶摇晃,河水流过,风吹过街道的声音便是全部,而我又没有办法说话。聆听这样的笛声对我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我不禁握紧了竖笛,用拇指摩挲过上面的孔洞。

  [i:「想学吗?」]她淡淡笑着。
  [i:——想。]我点了点头。

  她示意我拿起笛子,然后亲自示范给我看。

  [i:「这样子全部按上的话,是do,松开这个洞就是re……」]

  我一边听着,一边笨拙地把手指按在竖笛上,在她的示范下,我勉强吹齐了七个音……也就是所谓的音阶。
  说实话,虽然很麻烦,但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可以像这样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发出声音。
  我不由得加快了练习的速度。

  [i:「总之,就先试着把音阶给吹好吧。」]
  [i:——嗯嗯,谢谢你。]我一边这么吹着一边回答她。
  [i:「以及……吹久了要把笛子拆开擦擦口水,不然不好听。」]

  朝仓音这么说着,站起身来把双手背在身后。

  [i:「那么,我好像得走了呢。」]
  [i:——啊?你要去哪?]

  我一怔,我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站了起来。

  [i:「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朝仓音笑着,身体的颜色却不知为何开始慢慢淡去,变得越来越透明,[i:「在下次见面之前,你就好好练习着吧。」]
  [i:——等一下!]
  [i:「嗯?」]

  在她即将要消失之前,我「叫」住了她,然后……然后该怎么办?
  我茫然地把手伸在半空中,可眼看着朝仓音的身体越来越淡,我这才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的双手。

  [i:——你真的会回来的……对吧?]我不安地问道。
  [i:「嗯,放心吧。」]

  眼前的人待我如此友好亲切,一想到她离开后,这个空城又要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由得紧了紧手上的力气。

  [i:——那个……谢谢你。]

  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若是再不做出点什么她就要彻底消失了,我催促着自己做点什么,向朝仓音犹犹豫豫地张开了双臂,却不敢抱上去。她倒是很自然地敞开怀抱,然后贴上了我的身体。
  令人安心的温度传到身上……我闭上眼睛,忍不住在她肩头蹭了蹭,生怕之后再也见不到她。

  [i:「那,下次见?」]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i:——下次见……]

  没多久,朝仓音的身体就变得完全透明,消失在我的怀中。身体一时失衡,我往前踉跄了几步,旋即视线中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我下意识地在伸手朝半空中抓去——
  是她的那支竖笛,还带着点她的体温。

  她确实来过。我呆呆地两手各抓着一只竖笛贴在胸口,杵在原地。
  耳边还有点痒……我咬了咬嘴唇,重新坐下。

  在她下次光临之前,就好好练习吧。

  我开始学起了竖笛。
  虽然尚且有些生疏……不过吹出那些音阶不再那么困难了。

  朝仓音什么时候会来呢?
  我躺在河边的草坪上,微风吹动着草尖,撩拨在我的皮肤上,我顿时缩起肩膀眯起眼睛——连笛声跟着乱掉的气息颤了几颤,像是我自己在笑一样。
  我很喜欢这个竖笛,哪怕什么都不去想,吹一吹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

  [i:「嗨。」]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我惊喜地爬起身来回过头去,果然是朝仓音,她正在从道路边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把裙子往膝盖里收了收,并起双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i:「想我吗?」]

  想……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说出来,也太难为情了。
  不对,我也说不出来。不,也不对……
  我重新坐好,和她一起并肩坐在草坪上。

  真的,有一个人可以陪着自己,真的好开心。
  我悄悄用余光望向朝仓音,她正抱着双腿,一前一后地摇晃着自己的身子,盯着自己白色凉鞋里一翘一翘的脚尖。
  我可能真的是独自待在这里太久了……直到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朝仓音不知何时正盯着自己的脸,露出疑惑的表情。

  [i:「怎么了嘛?」]
  [i:——没什么。]

  我连忙转过脸去,在空中甩下几个字任其消散而去。
  总盯着人家也太失礼了……正当我紧咬着嘴唇握着竖笛,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场面,突然,腰间一股异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我下意识地捂住腰间向着侧面迅速躲去。
  只见朝仓音看着我,将一根食指伸在了半空中。

  [i:——吓我一跳。]
  [i:「……会痒吗?」]
  [i:——当然会啊。]
  [i:「还是……没法出声吗?」]

  我突然愣住了。被挠痒痒会笑,这个事情像是印在我的认知里一样,但我刚才好像真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是啊,要是真这么轻松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郁闷地咬住笛子吹了一串音阶。

  [i:「吹得很好哦,要试试简单的曲子吗?」]

  我点了点头,又吹了口笛子,权当是表示肯定。
  稍微更改一下音阶的顺序,就成了一首曲子,学起来并不算太困难。大致上习成之后,像是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一样,我把那首曲子反复迅速地吹了三四遍。
  朝仓音露出微笑看着我,点了点头。

  真好啊……我之后能吹得像她一样好吗?如此想着,我悄悄瞄了朝仓音一眼,往她那儿坐得近了些,几乎要和她紧挨着。
  对方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她转头看向我,却什么也没说。接着,她也默默地坐得近了一点。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我可以隔着衣服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一时和她接触的半边身体都微微地有些发僵了,我笨拙地吹起笛子来,好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我们就这样相依着坐在傍晚的草坪上。

  不知为何,朝仓音没来由地站起了身,我以为她又要走了。结果却是来到了我的背后坐下,把我的身子夹在她的双腿内。

  [i:——怎么了?]
  [i:「没事,你接着吹。」]

  朝仓音这么说着,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隐约可以听见她在呼呼地发笑。
  贴得好近啊……她要干什么?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我接着吹好了,能和朝仓音靠得近一点,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一边忍住不要就那么把开心两个字写在脸上,我一边吹起了竖笛……

  哔——
  突然,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爬上了我腰部的两侧,然后轻巧地一按。顿时,气息忽地凌乱,笛声变得尖锐起来。
  ……好痒!

  腰间的痒感惹得我想弯着身子躲开,可身后的人却伸出双手,抱住了我的腰,不让我逃走。
  啊……她的鼻息吹在我的脖子上也好痒……

  [i:「……气息要稳哦,来,继续。」]她温柔地说着,然后握着我的手,把竖笛举到我的嘴边。
  [i:——还要挠痒痒?]
  [i:「嗯嗯。」]

  她的轻笑声就这么在我的耳边响着,扰得我头脑热乎乎的一阵发昏……要在被挠痒痒的情况下吹竖笛吗?
  我颤抖地拿着竖笛,含住笛头,试图在吹出刚学会的曲子……

  ……哔——哔!哔——

  ……这个人好坏!
  朝仓音的双手不老实地在我腰身上戳戳点点着,每戳一下,我就会不受控制地绷紧身子猛地一抖,接着笛子就会不听话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低着脑袋,夹住双臂,紧紧地咬住笛头,拼尽全力想要好好去吹。
  她的手指先在腰间捏动着,又一点点蠕动着到了腋下,再不紧不慢地着戳着深处的痒痒肉。飘忽不定的痒感一点点地挤占着意识,哪还留给我吹笛子的余力……实在是受不了了,可一想到是朝仓音,那躲闪的想法顿时就弱了几分。
  脸憋得好烫……我捧着竖笛,无力地倒在她的怀中,断断续续地发出滑稽的声音。

  许久,朝仓音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得以松下一口气,然后就这样背靠着她倒下。

  [i:「表现不错。」]
  [i:——讨厌……]

  她用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细微的痒感迫使我夹着自己的脖子,侧过身去。结果她又让指尖轻轻抵在我的后颈,慢慢地画起了圈圈,酥得我嘶嘶地吸着凉气,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啊……不要……痒……
  我躺在她的身上,伸出手去挡,可那只手却被她拨开了抓到了一边,抽不回来。后颈的痒感一点点渗进皮肤,把我全身都弄得酥酥软软的,我喘着粗气,眯起眼睛求起了饶。

  [i:——饶命……]
  [i:「呼呼……」]

  痒感终于不再出现,我无力地枕在朝仓音的怀中,接着,头顶传来了被抚摸的触感……一开始我还以为又是挠痒痒,本能反应地想去挡,细细感受着发丝被捋过后,才渐渐重新放松下来。
  好舒服啊……我闭上双眼,蹭了蹭她的手。

  [i:「开心吗?」]
  [i:——嗯。]

  我想,我的生活真的因为朝仓音的到来,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要我说的话,就是空荡荡的心里被一点点地填满了温暖的感觉。空想之城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朝仓音是实实在在的。
  享受着头顶舒适的抚摸,我打了个哈欠……

  [i:「……我又要走啦。」]
  [i:——不可以再多呆一会吗?]
  [i:「不行哦,乖。」]

  把我当小孩子吗……不过她好像确实比我要成熟。
  我没来由地觉得我可以和她一起到「外面」去……但是就算这么说想必她也不会答应吧。

  [i:「好好练习,下次我来检查作业。」]她拍了拍我,示意让我起身来,[i:「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嘛,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好像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是啊,我很喜欢眼前的这位访客,但这也太奇怪了。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对于她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要来陪我,我一概不知,像这样由她单方面地给予我温柔,而我却不能为她做点什么,让我有点无所适从。

  [i:——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i:「不可以的。」]她虽然在笑,但是眉头在微微皱着。

  朝仓音这次主动张开了双臂,把我搂进怀里。

  [i:「那么,下次见。」]
  [i:——下次见……]

  她与她的声音渐渐地消失在空气中,又将我一人留在了这座城里。
  下次见……我坐在草地上,把下巴埋进膝盖中,默默地盯着躺在草坪上的两只竖笛。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伸出手,把两只竖笛拿到面前。
  就着舒缓的河流声,我闭上了眼,直至沉沉睡去。

  朝仓音时不时就会造访空想之城。
  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会去吹竖笛,偶尔也会在空想之城的某个角落散步休憩——我无数次走过这座城,那些不好看的地方改了又改。建筑物的排列,绿植与湖泊的点缀,某一时刻阳光照过来的角度……绝大部分地方都经过我的精心设计,可以说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地方。
  当然,只是这样我觉得不够,一定要有朝仓音,她走在哪里,哪里才有意义。

  [i:「空想之城的每个地方都这么好看吗?」]
  [i:——没有,有的地方还只是空壳……广场附近的几栋房子里就什么都没有。]

  图书馆内,我和她在落地窗前的位置坐下。这里很适合晒太阳,也很适合读书……不过图书馆里的书也和广场那儿的房子一样,只有个空壳。
  这里可以看见湖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粼光,通往假山的木道上偶有几只鸟儿停留,接着往附近的树林里飞去。只是见惯了的风景而已,很多地方都可以看见这个湖泊,不过我觉得这儿是最适合的地方。

  阳光亮得眼前一阵模糊,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偏过头去看着对面座位上的朝仓音,看着她放松地靠在带有扶手的软垫座椅上,看着阳光在她的发丝下布下阴影,看着她的眼中由衷地对我的造物溢出赞美。
  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空想之城很漂亮,但如果没有她的认可,我想都是没有意义的。我想把空想之城的每一处地方都分享给她,把自认为最美好最漂亮的景色作为陪伴我的回报,都呈现给她看。

  然后,她会消失。
  不是一直消失,而是隔了一段时间后,又再次出现在空想之城。这更加让我确信了空想之城外有另一个世界。
  那边有什么呢?每当我问,她都露出那种说不清是笑还是难过的表情,然后岔开话题。
  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想帮她分担,但我连她的苦衷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座城更美一点。等她下次来的时候,能让她看见更好的风景。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渐渐地我开始习惯了有她陪伴的生活。

  [i:——什么时候才可以吹得和你一样又稳又好呢……]
  [i:「我也学了很久来着,慢慢来吧。」]

  朝仓音这般说着,用赤裸的双足在溪水中轻轻踢起水花,继续吹起了好听的曲子。
  话是这么说啦……我郁闷地把自己的双足浸在溪水中,蜷缩着脚趾,静静感受着清凉的溪水流过脚边。
  今天我们在城边山坡的地方找了一条小溪,远处还有色彩缤纷的花田。因为走得稍微有一点点倦了,我们在溪边的一处石阶上坐了下来,脱去各自的鞋袜,把双脚探入了溪水中好好地放松。
  溪水涌动着,我可以透过自己斑斓变换着的倒影,清楚地看见圆润的鹅卵石和我们的双脚……虽然我紧紧蜷缩着脚趾,可细微的水流总会从脚趾缝间窜过去,细细的痒感惹得我夹着肩膀,反复搓了搓脚趾。

  偷偷看向朝仓音,她正闭着双眼专注地吹着竖笛,双脚在溪水中一晃一晃,那双白色的凉鞋正放在一旁。
  一个念头没来由地闪过脑海,我伸出自己的一只脚,用大脚趾轻轻在她毫无防备的足底上轻轻划了一下……

  哔——

  一声不太和谐的笛声响起,朝仓音浑身一抖,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我,浸在水中的两只白皙小脚也一下子蜷紧了脚趾。

  [i:——原来你也怕痒啊。]
  [i:「……那怎么啦,我和你一样也是女孩子嘛。」]
  [i:——不……该怎么说呢,单纯想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吗……]

  朝仓音捧着鼓起来的腮帮子看着我,却没有说话。是有点介意?果然还是先道歉……
  但是下一秒,我看见她笑了。

  [i:——……怎么了吗?]
  [i:「没什么。」]

  她扬起双足,笑着让挂在上面的水珠滴落下来。接着,她把尚且湿润的双足伸到我的腿上。

  [i:——等等……]
  [i:「你不是要看吗?」]
  [i:——这……]
  [i:「不要?」]
  [i:——要。]

  不要白不要。
  我低下头,去看搭在自己大腿上的那双小脚。经过溪水的浸润,这双脚显得格外的水嫩透润。我咬了咬牙,伸出食指勾了勾她的脚心。

  [i:「噗……」]

  一下子就泄出声了。朝仓音伸出双手捂住了脸,发丝从额前垂下,微微缩着脚趾,止不住地想要往回缩。
  这么怕吗?试探性着再轻轻勾了几下脚心柔嫩的肌肤,她的身子便也跟着我的动作颤了几颤,还有阵阵气息从她捂在脸上的双掌间泄了出来。

  [i:「呼……呼……」]

  突然就想起了刚和她见面的那一会,她从背后抱住了我,接着把我挠到筋疲力尽。一旦去这般细细回忆,痒感就像是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腰间,顿时浑身都微微发寒起来。
  既然这样,要不要再过分一点呢?

  我一手按住了她双脚的脚踝微微施力,确保她没法逃掉后,坏心眼地用另一只手的五指开始在朝仓音的足底迅速地搔挠起来——

  [i:「呀!啊哈哈哈哈……停,停哈哈哈哈哈……」]
  [i:「慢一点!慢一点嘻嘻嘻嘻……」]
  [i:「痒呀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从她的口中倾泻而出。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然后倒在地上,大笑着扭动着身子,抽回双脚的力气也大了不少。我连忙按牢了她的双脚,一边搔着她敏感的足底,一边看着她的反应。
  朝仓音在地上翻来覆去,脸上满是失态的笑容……这样的恶作剧莫名地让我觉得很有趣,我变换着手中的动作,从脚心渐渐地来到了脚跟,再到用一只手环住她的脚趾,立起指甲刮在凸显出来的脚掌,最后来到我觉得也应该很怕痒的脚趾缝,坏心眼地把指头挨个探进其中……

  [i:「呀哈哈哈哈哈哈……救,救命哈哈哈哈……」]
  [i:「那里不可以!不可以——」]
  [i:「不行了嘿嘿嘿……真的……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本来就很好听了,笑起来更好听了。
  好羡慕她呀。
  可以发出这么好听的笑声……

  直到我意识到她实在要喘不上气了,这才匆匆松开了她。
  朝仓音连忙把双脚缩到自己身下,满脸通红地喘着粗气,草草用手揉了揉足底。

  [i:「哈……哈……」]
  [i:——……还好吗?]
  [i:「没事……呼……」]

  她的脸上尚且残留着笑意。我想既然她都主动把脚伸过来,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不过……如果有下次,我真的该注意一下分寸了。设身处地一下,如果我被那样挠痒痒我一定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吧……
  虽然如果对方是朝仓音的话好像也不错……

  [i:「呼……」]

  朝仓音平缓着呼吸,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她侧躺过身子,就那么把头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i:「呼呼……」]

  她把双手放松地放在了身前,蜷起了双腿。乌黑的发丝蹭在我的大腿上,有点发痒,我愣了愣神,才静静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把掌心盖在她的脑袋上,慢慢抚摸了起来。
  撩开发丝,她正闭着双眼,好看的脸颊和耳朵一览无遗。我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她便睁开了澄澈透亮的眼睛,微微一笑,轻轻拨开了我的手,翻过身来面朝向了我。

  突然,腰间一痒,被吓得慌了神的我正欲躲开,朝仓音却紧紧黏在了我身上,双手掐住了我腰间的两块要命的痒痒肉。
  我又和她扭打在溪边……

  如果日子能这么持续下去自然是最好的,但朝仓音突如其来地进入了我的世界,却又不肯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不顺心的事情其实也是意料之中。
  她最近来到空想之城的频率越来越少了。

  [i:——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最近好像不怎么来了。]
  [i:「没事哦。」]

  她每次都这样敷衍过去,不管我怎么追问她都不愿意告诉我……而且每次这么问,她都难以掩住自己难过的神情,让我心头一阵发紧。
  她的头发好像比初次见面长了点?比起那时,看上去好像也更累了些,一定有什么地方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好在她没有停止来陪伴我……但是我该怎么办才好?

  钟楼之上,空想之城的最高处——
  我正趴在栏杆上,吹着竖笛,而朝仓音则靠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墙上,抱着双膝坐在了地上。

  [i:「……我可以问你件事吗?」]身后传来朝仓音的声音。
  [i:——嗯?]我歪了歪头,看向她。
  [i:「你喜欢空想之城吗?」]

  一定要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的话……在这里我什么都可以做到,作为我用心创造的世界,应该是喜欢吧。
  但是这里真的太安静了……独自一人呆在这里其实不太好受。

  [i:——我不知道。]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i:「这样啊……」]朝仓音兀自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我收起笛子,从栏杆前离开,紧挨在她身侧坐下。看她好像还在烦恼些什么,我想了想,轻轻把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i:——想要点什么东西吗?我不知道可不可以让你开心一些……但我会造给你。]我如此说道。朝仓音是那样的鲜活与温柔,我真的不想再让她这样难过了。
  [i:「那……」]

  她也轻轻把头靠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些犹豫。

  [i:「我想要一张床……可以吗?」]她小声地说,[i:「两张也可以……我想,和你一起躺一会。」]

  只有这样的话,那随时可以。
  我当即在空想之城的一个空壳屋里找了个自认为大小合适的房间,然后做了一张大床,再摆了两个枕头……都是奶白色的,我想这样干净的颜色会让人睡得很香。
  在旁边放上了一盏暖黄的小台灯,再拉上刚做出来的窗帘,整个房间的光线便黯淡了下来,只剩台灯把柔和的光晕铺在床上。我率先钻进被窝,里面柔软的触感让我不禁弓起身子直打哆嗦……不过还稍微有点凉丝丝的,为了能让她睡得舒服些,我又把被窝里的温度给调得暖和了一点。

  朝仓音也钻了进来。我们两人一起在被子里舒展了一会身子,然后才好好面对面地在枕头上躺好。
  如果可以让她开心一点那么为什么不去做呢?何况我也很喜欢和她呆在一起。不过,她这般关照于我,是不是因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她发生了什么?她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我完全没有印象……如果有,我希望我可以大方地说出没有关系这样的话。
  我与她对视着,不知为何我们两人开始越靠越近,直至她伸出双手,绕过我的脑后搂住,把我的脸埋在她的胸口。
  头顶传来了被抚摸的触感,咫尺的距离还回响着她轻微的呼吸声,在这个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眯起眼睛,在她怀中闷闷地呼吸着。热气近距离扑打在她的身上,又熏着我自己,没一会我就觉得头脑有点晕晕乎乎的。

  我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臂也抱住了她,然后屈起双腿,与她的膝盖交缠在一起并紧紧夹住。
  像是本能反应一样,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等……等一下……
  我突然意识到同样的感觉确确实实地在我身上出现过。我努力在记忆中寻找着同样温暖令人安心的触感,可一旦思绪超过某条不知如何形容的线,等待我的便是像紧紧握住一把沙子却从手中流出去一样的空虚感。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会忘了……
  我轻轻揪着她背后的衣服,回过神来,明明她此刻正在我面前,可喉中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难受,苦得我眼眶湿湿的。
  如果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请不要这样……

  朝仓音把下巴顶在了我的头顶上,在后脑勺轻柔地抚摸着的手渐渐往下滑到了后颈,又开始用指尖轻轻在那儿画起了圈。
  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我哆嗦着身子,没有去拦她的手,而是忍着让脑海一片泥泞的密密麻麻的痒感,愈加用力地抱紧了朝仓音,把喘息全部喷涌在她的胸口。

  [i:——讨厌……]我吸了吸鼻子。
  [i:「呼……」]她的鼻息弄得我头顶热热的,也有些熟悉……但还是想不起来。

  我扬起脑袋,把呼吸送进朝仓音的颈间,赌气一样把手袭向她的背后。她匆匆缩着脖子笑出了声,缩回手来想要护住敏感的后背。我没有停下手,继续在她的背后一下一下地划着长长的线。
  真的好坏啊……

  [i:「嘻嘻……痒啦……」]

  她越发想把手伸到背后挡住我,或许是发现实在是太费劲了,索性仰面朝上躺平。我则跟着一起翻了过去,趴在她的身上,眯着眼睛看着她。
  朝仓音气息还未平定下来,她摸了摸我的头,用双臂把我圈进怀里。我侧过头,贴在她的胸口——可以清楚听见又急又密的心跳声。

  [i:——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i:「……」]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摸着我的头……她的心跳好像又快了点。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顶传来,我的眼皮又在开始打架了……每次和她呆在一起,就会感到非常安心,身体也会很神奇地放松下来。
  我强打起精神,又追问了她几句,没有得到回答,只看到她的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越来越复杂。

  [i:「请……给我一点时间……」]

  这是我睡着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醒来的时候,朝仓音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张望着房间,有点清冷……明明知道她会回来,但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草草抓了抓被压得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屋外的空想之城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把世界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我又转身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缩在床的一角坐好。两只笛子就在床头,我拿起我的那支,默默吹了起来。
  过了多久?不知道。
  我感觉我好像把朝仓音教给我的曲子都吹了好几遍,吹累了,就擦擦笛子,然后缩在被窝里,就着她好像还残留在被子上的体温迷迷糊糊地睡去,然后醒来,继续等待着她再次造访空想之城。
  每次入睡前,我都祈祷着,祈祷着下次睁开眼睛时她就在面前。然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要找她问清楚,再把她抱在怀里,尽自己所能去安抚和帮助她……哪怕最后的结果,可能会不太好。
  我这般下定决心。

  窗外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i:「……嗨。」]

  面前突然有谁在说话。
  我呆滞地抬起头来,半晌,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爬下床去。
  因为太久没活动了,腿脚又软又没力气,我几乎是摔进她的怀里的。

  [i:「……小心。」]
  [i:——我好想你……]
  [i:「……」]

  我紧紧抱住了她……是真的,她在这里。
  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我把脑袋靠在她的头侧,吸着鼻子。

  [i:——……你去哪了?]
  [i:「……没什么大事。」]
  [i:——骗人……]

  我把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肩膀里,从背后揪住了她的衣服。

  [i:——你每次都这么说……]

  我无声地紧咬着牙关。

  也许朝仓音是对的。如果我本就无能为力,那不如一无所知地待在空想之城,少给她添麻烦。
  或许我现在是在无理取闹,但我想我一定没法接受和朝仓音保持这样的距离了……我不清楚自己哪来的底气这么觉得,可偏偏一股冲动此时自身体深处涌了出来,催促着我做点什么。可能是在贪恋她给予我的温柔,也可能是想要去填补记忆深处那个空洞让自己好受一些……我想我比我想象中的要自私,一旦去想这段时间是怎样和她度过的,可记忆却空空如也的,找不到那些或许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内心就会渐渐发紧,逼得我喘不上气。
  我想要试着让朝仓音依靠我一点,和她一同分担,哪怕只是告诉我。但我甚至有点生怕上次见面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她真的没事那还好,我等多久都无所谓,但是如果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了伤,我却没能帮她一把,我会觉得那是我的过错。
  我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有很重的黑眼圈。

  [i:——你来得越来越少,还越来越累……]
  [i:——我除了你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i:——每次消失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想帮你也帮不上!]
  [i:——我好担心你……我真的好担心你……]

  喉间在发苦,但就是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越发用力地抓住她的肩膀,可小字自眼前消散而去后,我才发现朝仓音此刻嘴角正颤抖着,泪珠滑落过她的脸颊。
  不行……太激动了……

  [i:「对,对不起……」]

  许久,朝仓音低着头,挤出一丝声音。
  她在向我道歉……为什么呢?
  我缓缓走上前去抱紧了朝仓音,她身子忽地一抖,原先泣声只是星星点点地漏了出来,但不一会,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i:「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朝仓音大哭着,突然抱住了我,却沿着我的身子一点点滑落下去,跪坐在了地上。回过神来的我也顾不得什么回答了,连忙也蹲下身去,把她的头搂在我的胸前。
  我发过誓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地安慰她……
  我发过誓的……

  [i:「呜呜……呜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i:「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我从来没见过朝仓音哭过……我愣愣地把她抱在怀中,任她用泪水染湿我胸前的衣物。
  她一定很辛苦吧?我扶着她来到床边坐下,把自己额头和她的贴在一起,然后像她曾经对我做的那样,把指尖轻轻地插入发隙,自上而下地一遍遍抚着。
  如果能成为她的依靠哪怕只是一会,那就太好了……一包纸巾出现在了我的手上,我轻轻擦去了她的泪水。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i:「对不起……」]朝仓音抵着我的额头,[i:「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i:——没关系的……哪怕只是说出来,能好受一点的话也可以……]我如此告诉她。我没有信心能够帮她解决问题,但我会全力以赴。
  [i:「不……不是这个……」]她吸了吸鼻子,[i:「我不是不想告诉你……真的……」]
  [i:——……那是?]
  [i:「……我怕你知道了之后,就不想再见到我了。」]

  我愣住了。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朝仓音这般自责,但我不认为她是个坏人……如果她真是什么坏人,我笃定打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到空想之城来,更不会来见我陪我。
  我的生活就是因为她才变得灿烂起来,如今我感谢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苛责她?

  [i:——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的。]我一直握着朝仓音的手,没有松开。
  [i:「……你真的想知道吗?」]她抬起泪眼望向我。

  我最重视的人,就是你,朝仓音。
  我点了点头。

  [i:——嗯。]我很确定,我想这么做。

  [i:「请让我稍微准备一下……我需要想想该怎么解释……」]

  她捂着脸,用衣袖擦去脸上支离破碎的泪痕,我连忙又递过纸巾。
  于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朝仓音都只是沉默地坐在床上,我索性抱着她和她一起倒在床上陪着她。她没有消失,我也没有再追问。

  [i:「走吧。」]

  过了很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起了身,这么说道。

  [i:「我们……找个地方,我会一点点告诉你。」]

  我先是做了一间教室——按照朝仓音的需求。
  有着金属支架和木制平面的课桌椅被一排排摆好在教室,后面有灰色的铁皮柜子用来放学生的随身物以及扫除用具,漆成了白色的墙面上挂着时钟……一切的事物都按照她的指示去创造了。
  朝仓音来到讲台,坐在了讲课用的大桌上,把双臂撑在身后,摇晃着悬在空中的双腿,窗外的光亮把她的脸映得发白。
  我看向窗外——那儿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纯白色的有些刺眼的光散射进来,明明很亮,却只能看见一片纯白。

  [i:「你总是不太想回家,」]朝仓音喃喃道,[i:「放学后,你会在教室里多呆一会。」]

  我吗?
  我望着台下的课桌椅,却只是觉得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走到其中时,我又绞尽脑汁从本就空空如也的记忆中去寻找着什么,却一无所获。
  我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想整理一下思绪,无意间抬起了头……

  朝仓音侧对着我,坐在讲台上。
  不对……不对……
  脑中突然像是被针扎一样刺痛起来,我用掌根死死压住头侧,然后眯起眼睛集中注意力看着朝仓音。
  她坐在讲台上是对的,但不是从这个方向看……

  我撑起自己,挪步到了左边的一个座位,比对着和上一个座位的区别,再看向朝仓音,依然有着微妙的违和感。于是我又前往了下一个座位……
  再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
  然后是再前面……

  对了,就是这样。
  我曾经在这个靠窗靠前的位置去看讲台上的朝仓音,她经常面朝窗外坐在那。我还依稀记得,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i:「你……想起来了吗?」]她从讲台上跃下,走到我面前,嘴唇抿得很紧。
  [i:——……这是我的座位?]我紧皱着眉扶着额头——脑中的刺痛感逼得我额前流了些冷汗。
  [i:「嗯。」]

  朝仓音拉开了我前面位置的椅子,然后面朝着我坐下。

  [i:「……然后,我就坐在这。」]

  她趴在「我的座位」的桌上。
  ……就像之前一样。

  不好……头好痛……
  我猛地捂住了头,趴在桌上。

  [i:「……没事吧!如果很难受就算了……」]她伸出双手握住了我的手,[i:「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手背传来了她的体温。我强逼着自己抬起头,让自己视线聚焦在朝仓音的脸上,她正露出担心的表情。
  如果是以前,她的头发会比现在更短一些,还会穿着合身的水手服……
  这个桌上还应该有一些便当之类的东西……
  模糊的光景突然闪过眼前,和这个教室,和朝仓音重叠了起来。

  [i:——不用……我只是需要缓一下……]

  我擦去汗水,吃力地撑起身。

  [i:——请继续吧。]

  我和朝仓音走出了教室……走廊外面也是一整片纯白色的光芒,没有别的风景。
  朝仓音她牵着我的手,不紧不慢地领着我,不时就会因为我头脑阵阵作痛,而歇下脚步关照着我。
  虽然头疼很麻烦……但是有些东西确确实实熟悉起来了。
  这条走廊从墙壁、地板、到天花板,都没有颜色,只有被简洁线条勾勒出来的大致轮廓。可走到本该不存在的尽头,身体却本能性地转过去,接着这个地方便多出了一个通向楼梯的转角。
  这是四楼?还是五楼?反正不低,我肯定走过很多次。

  到了楼下,我甚至记得这里的鞋柜大致的样子了。
  我的似乎在这个柜子,三排五列,她的就在旁边的六列——写有「朝仓音」的名牌正贴在上面。
  我看了看我的那个鞋柜……上面的名牌一片花白。
  我盯着那个名牌,努力集中起精神……脑海中渐渐有了杂乱扭曲着的字迹,我想趁机抓住这个感觉,回想起自己是谁,可一旦那个字迹有变清晰的倾向,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就会猛然出现在脑海。
  有什么卡在发涩的喉咙里,出不来。我闭上眼睛捂着头,撑在鞋柜上的身体无力地滑落下去……

  [i:「慢慢来!慢慢来……」]她连忙蹲下身,把我搂在怀中,握住了我的手,[i:「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我勉强睁开眼睛,握紧了她的手作为回应。
  有她在……我应该就没问题吧……

  教学楼外已经不是空想之城原本的样子了。
  朝仓音领着我走着,周围的世界以我们为中心,渐渐被白色的、只有形状与轮廓的景物覆盖住——有的路段什么都没有,但有的路段我可以回忆起曾经大致的样子。
  比如,在面朝夕阳落下的地方,要经过一个铁道路口;经过一个长长的石阶时,我和她似乎在顶部的一棵树下歇脚过;从街巷走过时,我还能够想到这个地方应该有一个老式的饮料售货机……

  [i:「你以前……很喜欢在这个地方买茶喝。」]
  [i:——……是绿茶吗?]
  [i:「对。」]

  强顶着越来越强烈的头痛,我一步步随着朝仓音走着似曾相识的路。那条路在这个世界上划出了一条白线。越到那个「目的地」,周围的景象就变得越来越具体……也变得越来越白。
  当我们驻足在一栋房屋前时,我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这栋建筑。
  一栋二层的,带有灰黑色斜顶与白墙的小楼房……我正准备再仔细打量一下,可视线无意间来到了房屋的正门,顿时一阵比往前都要剧烈的痛感突然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几乎要把我的意识彻底撕裂。
  视野顷刻一片花白,我张着嘴,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僵硬,动弹不得。

  [i:「别怕……我在……我在这里……」]

  耳边只有嗡嗡的耳鸣,依稀听得见有人在喊着什么……
  当视线重新聚焦起来,看到的是朝仓音的脸,她搂着无力的我,跪坐在门前。

  [i:——我头好痛……]
  [i:「……还能走吗?」]
  [i:——……嗯。]

  朝仓音把我的手拉过肩膀,撑着我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她替我打开了那扇门……不知为何,我看到那扇门就会犯头疼。
  为什么?那只是一扇门啊。
  我闭上眼睛,跨过玄关。

  屋内开始有颜色了。
  边上有深色的鞋架,踏上木地板向着深处走去,右手边是餐厅和厨房,左手边是客厅。
  我和她……我和朝仓音在这里吃过饭,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人。我经常在吃完饭后和她一起在玄关换上制服鞋,走出刚才那扇门。
  我们走上楼梯……转角那儿的墙上挂有朝仓音和某个人的合照。朝仓音她笑得很开心。
  我扶着墙艰难地迈上厚实的台阶,来到二楼的第一个房间。

  [i:「……准备好了吗?」]她握住门把手,看向我。
  [i:——嗯。]我喘着气,用手背抹去额前的汗。

  门被打开,原先里面还是白色的一片,可随着我们走进房间,那光亮渐渐散去,具体的事物从光中显露了出来。
  我呆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只要是所见之处,就有东西呈现出来。
  抚过贴有米白色墙纸的墙壁,随手可取得的高度正挂着一件被熨烫平整的水手服;衣柜占了房间的一侧,在空当处摆有一面全身镜;再一旁则是简约的书桌,笔筒、课本、水杯,它们都在该在的地方;脚下踩着的是深褐色的椭圆地毯,前方则是厚实柔软的床铺。
  我失了神地坐在床上,本就无力的身体现在更像被抽空了一样。一旁的朝仓音紧挨着我坐下,揽过我的肩膀。

  [i:——这是我的房间?]

  事实上答案早已呼之欲出了,我也都想起来了。

  [i:「对。」]她把我的头带到她肩上,让我靠着。
  [i:——我到底是……]

  我想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份,朝仓音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衣柜那边。
  我顺着那个方向往前看去……全身镜倒映着我们两人在床上相依而坐的画面。
  和朝仓音相依的那个人,也是「朝仓音」,她和朝仓音几乎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不对。
  那不是「朝仓音」。
  那是「我」。

  我呆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旁的朝仓音则一遍遍地抚过我的发间,把我抱得越来越紧,几乎要把脸埋入我的脖颈中。
  不知为何,看着镜中的画面,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i:「……姐姐?」]

  我叫朝仓诗,朝仓音是我的姐姐。
  我们在同一个家长大,从同一个幼儿园进入了同一个小学,又进入了同一个中学。我一直以为,在同一个环境下长大的双胞胎会很像。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已经记不得了,或许是自己在小学的某一次测验中偶然发挥失常,或许是注意到每一个老师都开始更多地夸奖姐姐,又或许是作业分发下来后,姐姐总能完成得比我更好更快……
  姐姐很优秀,是爸爸妈妈在街坊邻里面前撑起脸面的资本,而我只是普普通通。
  我追不上姐姐了。

  当爸爸妈妈开始只给姐姐夹菜,开始给姐姐发更多的零用钱,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是一个很没用、很差劲的人。

  [i:「……又考砸了。」]餐桌上,妈妈望着我的成绩单,放下了准备送进口中的菜,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
  [i:「你要是这样子,将来该怎么办?」]爸爸叹了口气,看都不看我一眼。

  明明家里条件其实还算不错,为什么得到了良好的教育,却没有一个良好的成绩?
  我知道他们很失望……但是爸爸妈妈说得也对,一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毕竟,姐姐做到了啊。

  [i:「爸爸妈妈放心,我会好好学习,下次一定会考好。」]

  我点了点头,下定决心争取更好的成绩。
  爸爸妈妈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那天晚上,我的房门被敲响了。

  [i:「小诗?」]
  [i:「啊,姐姐。」]

  我打开门,姐姐正穿着睡衣站在门外。
  我们两人一起爬上床,抱着腿坐下。

  [i:「你没事吧……爸爸妈妈他们对你会不会太严厉了?」]姐姐歪着头担心道。
  [i:「没事啊?毕竟本来考不好也是我的问题嘛。」]我在床单上画着圈圈,身子一前一后地晃着。

  没道理的,如果姐姐能做到,那么我一定也能做到。
  我如此坚信着,望向桌上的作业——上面好大一片都是通红的错号,要让爸爸妈妈满意实在是说不过去。但如果能每次都进步一点,久而久之一定能和姐姐一样优秀。
  到时,爸爸妈妈就会为我骄傲了。

  [i:「姐姐才是啦,」]我笑着对姐姐说,[i:「爸爸妈妈要是看到姐姐退步……零花钱就要扣掉了吧。」]
  [i:「那……加油?」]
  [i:「加油。」]

  因为已经落后了,我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我开始更认真地听课,晚上复习到睡前。
  其实进步不是很明显……但慢慢来。
  此外,我也很努力地去帮家里做点什么,有的时候会去扫地,会帮端菜,我还可以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如果成绩之外的地方还不能让爸爸妈妈满意,那就从别的地方入手,让爸爸妈妈少操一点心。

  [i:「又没考好。」]

  爸爸妈妈白了我一眼,各自看起了姐姐的成绩单,紧皱着的眉头才舒缓开来。
  正在吃饭的姐姐看着我,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又一次许下了下次会考好的承诺,让爸爸妈妈不要担心。

  同样的题型,不知为何错了。
  不会做的题型,也理所当然地错了。

  明明好好学习过,确保万无一失,但到了考场上我就是会做错。
  一想到对爸爸妈妈的承诺,我便止不住地想考砸了会怎么样。想到他们对我的态度,想到他们总是会对姐姐付出更多的爱,这一事实总是让我对即将到来的未来感到紧张。
  试卷上的黑纸白字扭曲起来,变成了我看不透的样子。我拼命去写,却越写越急。
  然后,在考场上预想的未来总会变成现实。
  我又一次地承诺着,下次会更好。

  进入初中的时候,这样的差距越来越大,我与姐姐的成绩在排名上隔得很远很远。
  在这样下去,就要变得更糟糕了。在姐姐学习的时候,我在学习,在姐姐入眠的时候,我依然在学习。初中可供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很累。
  但只要能让爸爸妈妈对我露出笑容,那累一点也没什么。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一天,三天,一星期,一个月……
  我开始在课堂上犯困了,老师叫我站起来的时候,我意识到全班都在看着我,用与对姐姐截然不同的眼神看着我。明明我们是姐妹,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而成绩,也止步不前。

  如果成绩没有办法让爸爸妈妈满意,那平时的表现一定也可以吧?

  [i:「……你这样到底要怎么办?」]爸爸冷冷地说,[i:「别浪费家里钱。」]
  [i:「你看看音。」]妈妈把我们两人的成绩单在桌上摆开,摇了摇头。

  如果不管做什么,都因为这样的成绩而变成徒劳,那么我这么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我想不清,投入了下一轮复习。

  姐姐又来找我了,我们缩在被窝里。

  [i:「是我没考好。」]我看着姐姐。
  [i:「你不要再那么拼命啦……这样身体会出问题的。」]姐姐看着我,[i:「放松一下吧。」]

  身体出问题吗?那样还是会给爸爸妈妈添加负担,我思来想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姐姐她把我抱在了怀里……之前也有几次这样的经历。我很喜欢被姐姐抱,我感觉如果姐姐在我身边,好像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会被隔离开来。

  [i:「……我想再努力一点,像姐姐一样。」]我小声说。
  [i:「这样会很累的,」]姐姐安抚着我,[i:「别这样,小诗……我也不是想,才考得这么好。」]
  [i:「姐姐不喜欢学习吗?」]
  [i:「我成绩好又不代表我喜欢。」]

  我从姐姐的怀中抬起头。

  [i:「爸爸妈妈总是用那样的标准要求我……挺不自在的。」]
  [i:「姐姐会很累吗?」]
  [i:「累呀,没考好一样会被老师和爸爸妈妈说的。」]

  原来姐姐也有自己烦恼的地方。
  我突然觉得这段日子好像不会那么糟了,原来姐姐再厉害,也有和我一样的地方啊。

  [i:「别太难过……来,笑一个。」]
  [i:「咿呀!不要……姐姐!好痒啊哈哈哈哈……」]

  出现在腰间的痒感突然把脑海中的思绪全部都占去,我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像个傻子一样在姐姐怀里扑腾着。姐姐她越挠越起劲,床单和被子都被我搅得凌乱不堪,直到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姐姐才停下了手。
  我翻过身,仰面朝上喘着粗气……方才的触感赶走了脑海中不安的想法,让我轻松了不少。

  [i:「哈……哈……」]
  [i:「呼呼……」]

  姐姐亲昵地抚摸着我的头。

  [i:「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买给你。」]
  [i:「……要花姐姐的钱吗?不太好吧?」]
  [i:「我又不缺零用钱,爸爸妈妈给我发了好多好多。」]

  我们把零花钱凑在一起,买了当下很好看的漫画和小玩具,还有一些小零食。每天晚上,我们都会聚在我的房间里,然后一起玩耍嬉戏。
  姐姐告诉我,她也很累,她其实和我一样,为了满足周围人的标准而奋力拼搏着,可是大家都只看到了优秀的她,而看不到背后的她。她是班委,是年段前十甚至前三,长得又好看上镜,在文艺晚会上是同学们目光聚集的地方,更是所有老师的心头好。可一旦她的表现稍微偏离了目标,「她之前不是很厉害吗?」「我还以为她什么都可以很强。」这样的声音就会接踵而至。

  [i:「我也好累哦。」]姐姐枕在我的腿上。
  [i:「姐姐如果累……就偷偷来找我玩吧,反正爸爸妈妈不会来我房间。」]我张开四肢,往后瘫倒在床上。
  [i:「……」]

  我们就这样各自活在截然不同的生活中,然后在晚上偷偷相聚。爸爸妈妈很看重姐姐,明确说过不想让她沾染那些浪费时间的爱好,于是那些零食和漫画最后都被藏在了我的床底下,只要我们想,我们就可以过一个短暂而开心的夜晚。
  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即便我没有放缓学习的步伐,但是确实轻松了不少。

  有一次,我在客厅看电视,突然听到了楼上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匆匆跑上楼,却看见爸爸已经把纸箱里的漫画和零食一股脑全倒在门口的地上,姐姐则站在一旁,露出惊慌的眼神。

  [i:「这些是什么?」]爸爸看见我跑上来,漠然地看着我,[i:「我说音怎么最近总是跑到你的房间里……」]

  我往后看去,姐姐好像要说点什么,却有些畏畏缩缩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在害怕……不是姐姐的错,但就算是她也不敢承认,要是爸爸知道这些东西她出了很大一份子钱,后果一定很严重。
  ……但如果是我,那就好处理多了。

  [i:「是我买的……我的零花钱全用来买这个了。对不起。」]

  我主动向爸爸低下了头。
  他一愣神,然后缓缓放出一口气,转身捡起地上的漫画,从中间撕开,再叠在一起,再撕开。
  最后他把碎掉的纸张一把摔在我脸上。

  [i:「自己丢脸也就算了!」]
  [i:「还带坏你姐姐!」]

  他一本本地撕着漫画,甩在我脸上,我一步步地往后退着,直到背部顶上了墙壁,他也没有停下。
  最后脸上突然火辣辣的一阵痛,爸爸给了我一巴掌。

  其实,姐姐最近学习稍微退步了……之前她作为班委去和老师一起处理班级的事务了,此外还要作为动员大会的演讲人之一出席,所以是难免的事情。
  但那天餐桌上姐姐奇迹般地只是被爸爸妈妈说了两句,被稍微扣了点零花钱……我就不一样了。

  [i:「音就是和你待太久了所以才这样……」]
  [i:「她要是被你带偏了该怎么办啊?」]

  明明试过逼着自己去努力了……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姐姐却更吸引周围人的目光,可以得到更多来自爸爸妈妈的宠爱,这件事让我发自心底地感到自己是那么无能,自己的努力是那么的空虚。
  我其实,很想去讨厌姐姐。
  但我做不到……她连对待我都是那么好。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但我在哭。
  明明是自己选择替姐姐扛下的,为什么我要哭呢?
  ……不过还好,姐姐没事。

  我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传来了爸爸妈妈的声音。他们在讨论该给姐姐买点什么学习用品,讨论要不要送姐姐去上个什么补习班,讨论姐姐未来该怎样安排……就像漫画没有被撕碎过,就像我没有被打骂过,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出现在餐桌旁,就像一点痕迹都没有。
  上次考砸的时候,也是这样,上上次也是。太阳照常会升起,父母照常会表扬姐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泪水浸湿了,但明天就会干。明天一切都会正常。我会起床,吃饭,上学,考砸,回家,在餐桌旁听爸爸妈妈夸姐姐,然后睡觉。一次又一次,直到我长大,直到我离开——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是不是我不在了会更好?
  如果我不在了,就不会碍那么多人的眼,也不会有人要求自己做到更好。
  如果我不在了,就可以少花一点家里的钱,让爸爸妈妈省心。
  如果我不在了,姐姐就可以得到更多的宠爱,会有更好的未来去迎接她。

  [i:「小诗?」]
  [i:「……来了。」]

  姐姐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抱着我。

  [i:「对不起。」]
  [i:「……为什么要对不起?」]
  [i:「我应该承认的……那些东西一开始是我提出来要买的。」]姐姐声音颤抖着,[i:「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i:「没关系……我也看了漫画吃了零食,比起两个人都挨骂,肯定是现在这样更好吧。」]我把自己的额头顶在姐姐的胸口。

  我突然觉得刚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自己如果不在了,就没法像这样再被姐姐抱住了,姐姐一定也会很难过。
  没事的,纵使没有别人爱自己,我还有姐姐。
  有姐姐在,我就可以再撑下去。

  我们步入了高中。
  自那时起,我开始晚归……我依然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我依然幻想着哪一天父母可以看见我的努力,但我也是真的不想回到家里。
  姐姐会留下来陪我,直到我回家。

  [i:「姐姐也差不多该回家了吧……」]我伸了个懒腰,看着惨不忍睹的成绩单,[i:「被他们说就不好了。」]
  [i:「不要。」]姐姐坐在讲台上看着我,悬在空中的小腿一晃一晃。

  姐姐总会这么陪我……哪怕步入了复杂的高中,她的成绩也依然名列前茅。
  ……我真的好没用啊。

  姐姐就这样天天陪着我,与我一起回家。餐桌上,爸爸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赞赏姐姐,一如既往地批评我,而我们会一如既往地在夜晚相聚于我的房间,直至临睡前才会回到各自的房间。
  区别就是餐桌上我不再说话,不再作出下次会更好的承诺,只是默默地吃着饭。
  我还能说什么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在高一生日的那天,姐姐送了我一个礼物。

  [i:「生日快乐。」]
  [i:「这是……」]

  我拆开那个细长的包装一看,里面的海绵里盛着一支奶白色的竖笛。

  [i:「这个比起漫画什么的,应该比较好藏一点……」]姐姐从背后拿出一支同款的,在手中晃了几晃。
  [i:「……谢谢,」]我歪着头取出竖笛,[i:「话说,为什么是竖笛?」]
  [i:「因为……很容易学吧,」]姐姐趴在我的桌上,[i:「稍微练一下应该就可以吹得很好听。」]
  [i:「你会吹吗?」]
  [i:「还不会。」]
  [i:「还?」]

  我感觉都能预见到,不久后的姐姐可以吹出远比我好听的未来了。
  我低头端详着这支竖笛——奶白色的漆面下透着木质的纹理,摸上去很光滑。我抖出包装里的说明书,跟着教学含住笛口,按住孔洞,正准备吹……

  哔——

  刺耳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我的笛子发出来的,当事人正露出无辜的表情。

  [i:「……吓我一跳。」]我哑然失笑。
  [i:「我怎么知道会有这个声响啦,」]姐姐捏着笛子,[i:「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
  [i:「我还以为姐姐已经偷偷学了好一会,然后想在我面前吹好听的。」]
  [i:「我像那种人吗?」]

  姐姐把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长叹出一口气。

  [i:「最近累吗?」]我替姐姐撩开鬓发。
  [i:「嗯……好多事情,」]姐姐有气无力地说,[i:「真的好累。」]
  [i:「辛苦了,」]我揉了揉姐姐的脸,[i:「没法推掉吗?」]
  [i:「没办法……要是能推掉早推掉了,还有,老师那边说我不进年段前十就没奖金了。」]
  [i:「这钱姐姐非拿不可吗?」]
  [i:「……」]

  我知道的,当然不是。
  她只是习惯了,习惯很多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姐姐曾说过不要让我累着,自己却累成这个样子。
  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肩膀,她顿时吃痒,笑出了声。

  [i:「嘻嘻……你呀……」]
  [i:「姐姐。」]
  [i:「嗯?」]

  我也趴在了桌子上,看着颠倒过来的她。

  [i:「谢谢,」]我握着笛子,把笛子按在自己的胸口,[i:「你也生日快乐,姐姐。」]

  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握紧了竖笛。

  事情的转变是从期中后开始的。
  在那之前,姐姐身体好像真的累垮了,大病了一场,学习上耽误了不少进度,父母给了姐姐一些最基本的关心,却又在她大病初愈后,对她的退步说了几句。
  纵使事不关己,我还是心里一阵窝火……虽然成绩不好,但我姑且也算是付出过努力,知道高中的学习任务要更加繁杂,在那种情况下姐姐还要去迎合其他人对她的要求,能有现在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我眼里,没有人有资格擅自拿那种标准要求她,哪怕是父母。

  [i:「爸爸妈妈……姐姐她很辛苦了。」]

  自从漫画被撕掉后,我再也没有在父母面前为自己说过话。我没有作出过下次会更好的承诺,没有开口要求更好的条件,没有在自认为什么地方表现得很好的时候说想得到父母的认可与赞赏。
  但现在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i:「让姐姐好好休……」]
  [i:「音,你以后早点回来,」]爸爸打断了我,[i:「晚上也少和她呆在一起。」]

  我愣住了。

  [i:「……老是和她待在一起,被带坏了怎么办?」]妈妈如此附和着。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明明「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不是吗?

  我把恳求咽进肚子里,然后默默取出成绩单,拿给爸爸。
  他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对我抬起手,把成绩单挡在了空中。
  那妈妈呢?我又把成绩单递给妈妈。
  她没有应声,扶着额看着桌上的饭,没有动起餐具。

  姐姐那天晚上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我记不得了。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只觉得自己真的不重要了。
  我没有办法满足任何人的期待,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好孩子。
  如果没有我,或许一切都会变得更好,没有我,爸爸妈妈就不会那么失望,姐姐和爸爸妈妈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更加幸福。

  这样的想法徘徊在我脑海中……

  就在那不久后的一晚,或许是我的房间离楼梯口最近,我突然从梦中醒了过来,想着要重新睡去,可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呛得我直咳嗽。意识到不对劲后,我连忙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
  ……楼下满是火光。
  我来不及想别的,立马向着走廊深处跑去。
  姐姐,还有爸爸妈妈。

  [i:「姐姐!姐姐!」]

  我率先敲响了姐姐的房门,确定了姐姐应了声之后,连忙跑去爸爸妈妈的房间。
  爸爸妈妈从卧室里出来后,看见了浓烟和刚从后面匆匆赶来的姐姐,脸色立马变了。我们四人连忙低着身子穿过走廊,跑下了楼。
  一楼已经被火光与浓烟彻底覆盖住了,有些家具还倒塌了下来拦住了路,我们眯着眼睛,寻找着可以通往出口的路。然后——

  [b:爸爸拉起了姐姐的左手。]
  [b:妈妈拉起了姐姐的右手。]

  脚步突然变得越来越慢,我跟在他们三人身后,看着他们向着大门外跑去,最终,远远地顿在了玄关之外的地方。
  门外的三人手牵着手,站在安全的地方,[b:像是本来该有的样子]。
  爸爸正一只手牵着姐姐,一只手拿出了手机;妈妈则俯下身来,查看着姐姐的伤势。

  突然,姐姐像是发现了什么。
  她转过身来,看向了火海里的我。
  姐姐惊慌地张大着嘴喊着些什么,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向我冲来,却因为被父亲握住了手而踉跄了一下。

  [b:啊,太好了。]
  [b:姐姐没有事。]

  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感到无比的平静与轻松。
  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存在了一样……我突然笑了笑。

  建筑物的碎片混着闪耀的火光,轰然坠下。

  [i:「……小诗?」]

  是姐姐的声音。
  太多太多东西一下子出现在脑海中,我花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我转过头去,眼前分离开的色块渐渐地重新聚到一起,变成了姐姐的脸……对了,我们在卧室里。

  [i:「啊……啊……」]不知为何,有什么东西从口中溢了出来……是我的声音,[i:「……姐姐?」]
  [i:「你……想起来了吗?」]姐姐愣了一下,紧咬着嘴唇看着我,可还没等我应声,她便猛地把我拉入怀中,用带着颤抖的声音一遍遍地问着,[i:「小诗,小诗……你还记得我吗?」]
  [i:「姐姐……」]姐姐正发着抖,我呆呆地伸出双臂,环住姐姐……她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少,但又格外地消瘦,[i:「我想起来了……」]

  姐姐的呼吸越发乱了起来,搂住我的双臂越来越紧。渐渐地,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i:「啊……啊啊……」]

  她低声啜泣着,抱着我的身体轻轻地摇晃,生怕我逃走一样。我不知所措地把手贴在姐姐的背上,拍也不是摸也不是。过了好久好久,肩膀传来了被什么埋在里面的感觉,随之而来的还有骤然变大的哭声。

  [i:「小诗,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姐姐把下巴紧紧埋在我的肩膀上,吸着鼻子哭喊起来——

  [i:「我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i:「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i:「都是我不好……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

  姐姐的声音震耳欲聋,突然我的眼前也开始一片模糊。
  姐姐她来了,她来找我了……姐姐来到了空想之城,一直在找我,而我居然忘了她。

  [i:「呜……呜呜……」]喉中涌上一阵苦意,我咬着牙,愈发用力地抱紧姐姐。
  [i:「小诗!小诗……」]姐姐抚摸着我的头,哭着喊着我的名字,越来越大声。
  [i:「姐姐……」]

  姐姐确确实实地在我面前,但是比我印象中要憔悴好多……

  [i:「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姐姐的声音一阵阵地刺着我,[i:「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跑……」]
  [i:「我以为,如果我不在了……姐姐就会过得更好……」]我好像又回到了那片火海,下意识死死揪住姐姐的衣服不敢松开,硬涩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i:「……你傻吗!」]姐姐猛地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她的面前,用泪眼看着我,一看到我也在哭,她又垂下眼眸,哭着把我的头按进她的怀里,[i:「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想是不是因为我,你的压力才那么大……如果没有我……你那天是不是就会跑出来……」]

  突然,我想起来我们在空想之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b:——你是谁?]

  自己这么问了,对着自己最亲爱最喜欢的姐姐。
  我再也忍不住了,紧闭着眼失声大哭起来。

  [i:「姐姐……对不起!我忘记了你……真的对不起……」]
  [i:「我真的好想你……小诗……我好想你……」]

  我们相拥在一起,哭了好久好久。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是姐姐。我边哭边想。
  即便是在哭,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没有力气,身心也会这样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空想之城。
  原来都是因为姐姐。

  我又不由得更用力地抱紧她……我记不清姐姐有多少次这样拥抱着我了,即便姐姐现在消瘦了不少,可安心的感觉却依然还在。

  [i:「……」]
  [i:「……」]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不时的抽噎。
  我和姐姐互相扶着对方的肩膀,抵着额头对视着……她的眼眶红红的,我想我的也是。冷静下来后,有点倦了的我们擦去了眼泪,顺势在床上躺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这个房间不大不小,有着我的书桌,我的衣柜,我的床,还有我的姐姐,一如我们长大的这几年。

  [i:「所以……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我小声地开口问道。
  [i:「……当我们把你救出来之后,每个医生都说,你醒不过来了。」]

  植物人?这样的词突然闪过脑海。

  [i:「你一直都没有醒过来……三年了,一直没醒……」]
  [i:「……三年?」]

  过去了这么久?

  [i:「一开始爸爸妈妈还在找办法,但是没用……连我都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看到你醒过来了。」]
  [i:「对不起……」]
  [i:「没事……」]姐姐打断了我,[i:「不是你的错……」]
  [i:「那……姐姐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不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吗?」]如果我真的陷入沉睡了,不要说姐姐和父母了,连我都不觉得我能醒过来。
  [i:「我也问了医生,查了资料,试了各种方法……」]姐姐慢慢地把手抚到我的脑后,[i:「一点效果都没有……直到不久前,我在网上查到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案例,我其实一开始也没抱多大期望……」]

  我静静地听着姐姐。

  [i:「……你知道吗?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会做同样的梦。」]
  [i:「他们有时还会在完全没有任何交流,甚至相隔千里的情况下,想着同样的东西,做着同样的事。」]
  [i:「……尤其是[b:兄弟姐妹]。」]

  啊……
  这就对得上了。

  [i:「但是,他们只是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心灵感应……变成植物人后还能醒来的案例,我一个都没有查到。」]姐姐蹭了蹭我的头,[i:「所以,找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
  [i:「姐姐现在……也在睡着吗?」]我喜欢这样,于是我应着声,也蹭着姐姐的头。
  [i:「对……在外面,我就在你的床边,握着你的手。」]

  又麻烦姐姐了……

  [i:「那最近姐姐不常来……是因为什么?」]
  [i:「我已经上大学了哦,」]姐姐苦笑着,黑眼圈似乎又黑了几分,[i:「事情依然很多……爸爸妈妈说,我守了你那么久,该把精力放在学业上了。医生最近也告诉我,你的身体机能越来越糟糕了……如果再不醒过来,可能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姐姐突然开始哽咽起来。

  [i:「我有的时候,在你身边就是没法睡着……我觉得我对不起你,明明就坐在你的旁边,和以前一样抱着你、一起吹竖笛……但我就是不敢让你知道我是你的姐姐……」]
  [i:「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i:「我不想看到你只能躺在床上,连一声姐姐都不能叫……」]
  [i:「但我又在想,对你来说,呆在空想之城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i:「好不容易忘掉以前的事情,让你想起来,也太过分了……」]

  对啊。
  外面的世界依然在变化着。
  我突然想起来同学的视线,父母的态度,想起来在外面,我总是不及眼前的姐姐。原本我就不能让任何人满意哪怕只是一点,更何况如今我已经与外面的世界脱节了整整三年。
  一想到这些,一股熟悉的不安感霎时笼罩着过全身。

  那些否定的声音。
  那些灰黑色的画面。
  那片火海。
  那门外的光景。

  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微张着口仓促地呼吸着,可空气像是变重了,压得我心脏在耳中震出沉闷的巨响——
  或许姐姐是对的……
  不行……我不行……
  我想叫,却又叫不出声了。

  姐姐没有说话,她凑上前来,轻轻抽出手,撩开了我额前的头发。

  ……啾。

  她吻了一口我的额头,我惊讶地抬起头。姐姐的眼角正闪着光,可她却在笑。她把我们相扣的手举到身前,然后更紧地握住。

  [i:「姐姐……」]
  [i:「哪怕想逃跑,也没关系……」]姐姐压着哭腔,又轻轻吻着我的脸颊,[i:「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怕,你不用去做到什么,不用去成为什么样的人……」]

  喉中涌上一股苦涩,我紧咬着牙,嘴角一阵颤抖,却压不下去溢出的哭声。

  [i:「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是你的姐姐,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b:你永远都是我最可爱的妹妹]。」]

  明明刚才都哭累了,可泪水还是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我抱住姐姐,生怕她又一次消失在我面前,放声大哭。耳畔响起姐姐的声音,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她揽过我,胸口贴着我的脸颊,随着呼吸一阵阵起伏着。

  又一次把力气给哭尽,我把头闷在姐姐怀里。

  [i:「……姐姐。」]我小声说。
  [i:「嗯。」]头顶传来声音。

  姐姐还在,我攥紧了自己的手。

  [i:「……你说,你在外面,就在我的床边,是吗?」]
  [i:「嗯……一直都在。」]

  现在,那个家一定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吧,可我的脑中现在还是只有以前的家的样子……

  玄关之外的门。
  餐桌上我坐的椅子。
  楼梯转角处我和姐姐的合照。
  二楼的走廊。
  我的卧室。

  ……姐姐她就在里面,坐在床边,守着一个三年都没有回应她的人。

  说到底,我还是不知道我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还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害怕,留在空想之城的话,至少我不需要去面对那些可能会变得糟糕的未来,连优秀如姐姐都几乎应付不过来,更不要说现在的我。
  但是看到姐姐在这里,我会发自内心地觉得——
  还好,[b:「我」]还在。

  既然姐姐来找我了,那么……

  [i:「姐姐,我不知道我行不行……」]我终于稍微有了点力气,呼出一口气,对姐姐说,[i:「我们走吧……」]

  这是为了姐姐。

  [i:「我……会试试看。」]

  也是为了[b:自己]。

十一

  [i:「……准备好了吗?」]

  我握着卧室的门把手,一旁牵着我的手的姐姐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i:「……嗯。」]

  我紧闭着眼,一咬牙,打开了房门——
  眼前是熟悉的火光,阵阵浓烟正沿着楼梯而涌上,沉闷的燃烧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双腿顷刻发软起来,我险些要瘫坐在地上,可手中传来了姐姐的体温,我这才强撑着自己,一点点挪动着脚步。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咽了口发粘的唾沫,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向着楼下走去。
  墙壁被火光染成了橘色,我扶着墙壁,一步步地踏在台阶上。越是接近楼下,周围的温度就越是灼热,催着我的双脚变得越来越软……我想大口呼吸,可浓烟却不允许我这么做,滚烫而浑浊的空气混着烟尘随着呼吸灌进来,我一时眼前一阵昏花。
  恍惚间,我几乎是被姐姐硬撑着来到了楼下,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正前方的不远处,隔着交错的火焰,大门就在那儿。
  在那儿,爸爸,妈妈,他们背对着我,把曾经的姐姐围在中间,牵着她的手,站在白茫茫的光中。
  我忽地跌坐在地上,死死抱着头,不敢去看那扇门。

  [i:「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
  [i:「呜……对不起,对不起……我……」]
  [i:「呜啊……呜呜呜呜呜……」]

  全身都没有力气了,我走不出去,我绝对走不出去……明明我也很努力了,为什么我手中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没有人在乎我的想法?为什么?是因为没有我真的会更好吗?
  我不可能像姐姐那样……我没有办法站在那个地方……

  [i:「小诗……」]身旁的姐姐匆匆地蹲下身,[i:「小诗!别怕……我在这……」]
  [i:「我出不去……我真的出不去……」]我抓着姐姐的衣领大哭着,可是周围的燃烧声好大,大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我在说什么了。
  [i:「没事的……没事……」]

  姐姐伸出双手,捧起了我的脸,她湿润泛红的双眼正映射着火光。
  周围的一切都在倒塌着,火焰也越烧越旺,蚕食着这个我与姐姐一起长大的家。灰黑的浓烟与可怕的火光混在一起,围着我们渐渐逼来。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了,除了姐姐。

  [i:「我会陪你……不管你怎么走,我都会陪你……」]姐姐看着我,明明现在不是时候,可她却在笑,像是终于做到了什么,[i:「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我就在这里……」]
  [i:「呜……呜呜……」]

  ……我真的可以吗?哪怕是一无是处的自己,也可以吗?
  我把手贴上了姐姐的,然后试着往双腿使着劲。

  不管是以前还是此时,只要姐姐在身边,周围的一切好像就像蒙上了一层膜,不管是声音还是画面都会变得模糊起来,火光不再灼眼,声响不再震耳,只有姐姐是那样的清晰。
  在教室里,在回家路上,在卧室里,她都会对我笑,哪怕现在也是。
  眼前闪过那些场景,又和姐姐重叠在了一起。

  我值得姐姐这样来救吗……我真的值得吗?
  我扶着发烫的墙壁。
  ……是因为我真的值得吗?

  如果我值得呢?出去之后,我想让她知道,她的等待没有白费;想让她也靠一靠我的肩膀;想在她累的时候,像她无数次对我做的那样,抱住她,安抚她。

  ……我不能就这样停在这片火海。
  ……我不能停在那扇门里。
  ……我要出去。
  我必须出去。

  我勉勉强强地站起身来。姐姐连忙把我的手臂绕在颈后,撑着我向前走去。
  木地板上散落着不知是哪件家具的碎屑,一块天花板不知在之前的何时燃烧着坠落下来,一旁不时还有火焰突然烧得猛烈起来,险些扑到了我和姐姐身上……我们两人在火焰与浓烟中穿过,直至玄关。
  我揉了揉被熏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向前伸出手,去触摸那片白茫茫的光景。

  我什么都没碰到,我的手径直穿过了那片白色的光。
  眼前闪过刺眼的光芒,我们穿过了那门中框住的光景,狼狈地来到了屋外——外面是熟悉的小院和街道,是我们无数次走过,再熟悉不能的道路。

  滴答。
  滴答……滴答……
  哗啦啦啦啦——

  天上灰蒙蒙的,开始有雨水滴下来,起先还是稀少的几滴,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我愣愣地退着脚步,然后瘫坐在地上,看向那片扎眼的火红。充溢着火焰的房屋正被雨水拍打着,里面不时传来倒塌的轰鸣声……

  我出来了……
  我转头看向姐姐,她的脸早已被雨水打湿了。她红着眼眶,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一如既往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燃烧着的建筑物碎片,混着雨水一起坠下。
  我和姐姐跪坐在雨中,相拥而泣。

十二

  [i:「……姐姐。」]
  [i:「嗯?」]

  [i:「话说,爸爸妈妈那边……估计会吓一跳吧?」]
  [i:「这换谁都会吓一跳吧?」]

  [i:「……」]
  [i:「别怕,如果和爸爸妈妈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就到时再说,然后,我们两个再一起想办法解决吧。」]

  [i:「好……姐姐。」]
  [i:「在的。」]

  [i:「如果,到了外面,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好,你会怎么想?」]
  [i:「……那不重要的,如果做不好,那就做不好吧。」]

  [i:「……我果然还是好怕,一想到将来要面对好多不会的事情,我就好担心。」]
  [i:「我也有不会的东西呀。」]

  [i:「但姐姐真的好厉害啊……你看,我都这样了,姐姐还是找得到我……」]
  [i:「你傻啊,你要不想想,为什么都这样了我还找得到你呢?」]

  [i:「我知道……咿呀!别……噗嘻嘻嘻嘻——」]
  [i:「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

  [i:「……很重要吧?」]
  [i:「很重要的。」]

  [i:「……」]
  [i:「我永远是你的姐姐。」]

  [i:「……」]
  [i:「你是我的妹妹,是我最可爱的妹妹。」]

  [i:「……」]
  [i:「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i:「别说啦……姐姐。」]
  [i:「害羞啦?」]

  [i:「……」]
  [i:「噗……」]

  [i:「姐姐怎么现在还说这种话……」]
  [i:「因为我爱你呀,我的傻瓜妹妹。」]

  [i:「对了……家里着火的话,姐姐送我的竖笛……」]
  [i:「我挖出来了。」]

  [i:「……」]
  [i:「在把你送到医院后,我在家那边找了好久,废墟里都是灰……两支都在,虽然被烧得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但我试过了,居然还能吹。」]

  [i:「姐姐。」]
  [i:「嗯?」]

  [i:「……你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吗?」]
  [i:「好过分哦。」]

  [i:「这三年姐姐一直在吹竖笛吗?」]
  [i:「是呀……我一直在想,哪天你要是醒过来了,我就可以吹给你听了。」]

  [i:「到了外面……还可以继续教我吗。」]
  [i:「当然。」]

  [i:「……姐姐。」]
  [i:「嗯。」]

  [i:「出去之后,我真的可以……看到你,对吧?」]
  [i:「嗯,我就在床边,睁眼就可以看到我。」]

  [i:「……没骗我吧?」]
  [i:「我骗过你吗?」]

  [i:「明明在空想之城一直装作没事的样子……」]
  [i:「原谅我嘛。」]

  空想之城已经不在了,那些虚幻的景色都不在了。
  从家里跑出来后,我和姐姐大哭了一场,然后换上了干净柔软的衣服,缓了好久好久……虽然很累,但是我们最后都笑了,笑得很开心。
  如今这个梦境里什么都不剩下了,一望无际的纯白中,只有我身下的这张床。姐姐就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i:「哼……」]我扭过脸去。
  [i:「那,准备好了吗?」]姐姐问道。
  [i:「……嗯。」]
  [i:「好,那么把眼睛闭上吧……」]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在枕头上躺好,闭上了眼睛。

  [i:「……三。」]

  耳边回响着姐姐的声音,手上也有来自姐姐的温度。

  [i:「……二。」]

  随着姐姐温柔的声音,我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i:「……一。」]

  再见了,空想之城。

十三

  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光线刺入眼中,我好久好久才适应过来。
  我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凝聚起视线,是姐姐,她就趴在我的床边。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揉着眼睛渐渐清醒了过来。

  [i:「啊……」]

  看到了我,姐姐像是定格了一样,看着我,微张着口,一动不动,唯有两行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淌下。
  然后,她用双手握着我的手,压着泣声把额头贴在了我的手上……我可以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想说点什么安抚姐姐,但是干涩的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我只得动了动失力的手,蹭了蹭姐姐的脸权当回应。

  这里是病房吗?
  我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僵硬地转着头,张望着周围。
  我好像套着一身蓝白的病号服,旁边有滴液和一些我认不得的机器。
  窗外远远地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叫,我顺着声音看去,明媚的阳光从窗外照来,在干净洁白的床单上映出一片金色。那片温暖的光,落在了一处黑乎乎的东西上——

  两只焦黑了的竖笛,并排躺在床头。
  它们还在。

  [i:「小诗……」]

  我看向姐姐,她的眼泪还没干,但她在笑。

  [i:「……欢迎回来。」]

  【有效字数:28620】

后话

  大家好,我是奈尔。
  现在的我才开始写后话,此时白海豚那边还未出成绩,我也还没对白海豚参赛版的文稿进行细化二修——每次都说下次要好好打磨下次要循序渐进,结果每次都是高速赶工写完交上一篇不三不四的样子,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传统艺能了。
  先来说说参赛版本的问题吧,文字质量不足,词段重复率高,此外多数桥段(例如姐妹相认到妹妹决定尝试走出火海),都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衔接过渡缺失,虽然目前这一版进行了二修但是想必还是会多多少少看出点痕迹来吧。
  至于作为文赛要求需要出现的乐器,感觉也不是特别有存在感。试着再现了一下写《咖啡》时的思路,「如果默契可以通过不说话只行动来体现,那干脆把角色设计成哑人」,那么按道理也可以「为了强调乐器的重要性,而把妹妹设计成无法发声」,但是事实上这个竖笛仅仅涉及了两人之间的表层互动,而没有办法起到重要的作用,到了姐妹相认之后干脆直接下线至结尾,感觉挺失败的(毕竟我也不觉得在火里吹竖笛是什么好的演出)。顺带一提,其实一开始考虑的乐器是在口琴和竖笛里面二选一,可是口琴自打我买过来好久我都没学会吹单音,所以作为入门门槛相对来说更低的乐器,竖笛自然被选上了。
  设定上的话,双胞胎共梦or共感我觉得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相关的现实案例,不过这样只是为了给姐姐一个进入梦境的渠道,揭露的时候也只是在姐妹相认的时候提一嘴,感觉有点浪费这个奇妙的设定hhh。
  我有想过要不要连情感上体感上都设计成一定的同步,但那样写我似乎写不动。打个比方,姐姐在现实里迫于生活压力以及对妹妹的愧疚感等等而感到郁闷烦躁,那么从妹妹视角来看,妹妹自己也会很容易地动不动就emo,而且这样一来姐妹容易形成负面循环,如果很容易因为这样子而需要在文中去多多填塞一些负面情绪,那么就我个人的笔力而言一定会形成过于冗长的情感描写,所以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而且写完之后果然还是觉得,妹妹当时留在火海中的动机还不够深,失忆和恢复也有点强行为了救赎而救赎的感觉;姐姐起先不告诉妹妹真相的理由虽然是圆上了,并且人家也自知……但一般来说优先考虑的选项肯定还是唤醒妹妹,搞得姐姐有种好心做坏事的混沌感,说白了就是我人物塑造不行显得两边都有点不负责。此外梦境内外的时间流速啊(就当妹妹睡了两年半后姐姐才进来)、妹妹在空想之城的创造能力啊、失声啊、父母态度的啊什么的姑且作留白和模糊化处理,希望这些避免祛魅的做法没有变成观感上的败笔。
  然后要素也有点少呢(目移)不提了不提了。
  接下来讲讲这个很俗很套路的剧情本身。
  自打成为一个不入流的写手以来,我都试着想要写一篇救赎向的文——很多人降临在这个世上后便经历过了太多太多的不幸运,如果就连在这样的作品里都不能见到圆满的结局,那花费了精力来阅读这篇不成器的作品的大家未免也太可怜了。碍于线上啊线下啊的各种原因我一直没机会写,如今这篇文发出来,我也算是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然后一如既往地进行自我反省环节了。
  或许大家并不像朝仓诗一样身边有一个愿意倾听陪伴自己的姐姐,而是独自一人挺过种种困难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在,想必也不欠缺那种迫于环境迫于压力,甚至是迫于相对于个人的不可抗力,无论怎么付出就是得不到回报的经历,而身边可能没有一个人顾及你的感受——因为就连他们可能也和你一样需要顾及自身。
  不管如何,辛苦了。
  在我看来,朝仓诗身上具有平凡中的伟大,懂得感激父母,懂得在学习之外的地方帮忙,懂得去护着那个关心自己的姐姐,甚至直到她被火海吞没前,她都只是在怪罪自己的无能。也许这是所谓的「条件式爱」的家庭教育影响下的结果,即便以剥离掉朝仓诗生而为人应该得到的爱这样的方式去摧毁她,她依然呈现出了一个相对健全而善良的形象。
  所以,朝仓诗也是可怜的。一个优质的环境并不一定能催生出一个普遍意义上「优质的人」,在这个环境中,这个人的缺点在对比下会很容易地被放大,相比之下优点也会显得不那么重要。出于个人的成长道路,她没有一个可以大大方方发泄和倾诉的渠道,这也是朝仓音存在的原因。
  说到姐姐朝仓音,也许会有人对文中的剧情感到奇怪:自己的妹妹脱节社会三年,未来会不可避免地步履艰难,这样回到了现实后,甚至父母可能依然一成不变,自己还要付出精力照顾妹妹,这一定会或多或少地增添了朝仓音的负担,这对她真的好吗?
  我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如果问我「对妹妹朝仓诗来说,真的是一个好结局吗?」,也会是这个答案。
  她们都没有变。
  妹妹并不是依赖于姐姐而存在,她只是在三年后取回了原本就属于她的爱。
  姐姐也是,因为她的妹妹懂她,她需要妹妹对她的爱。
  有人会爱她们,她们自然也会去爱人。看上去好像没有解决任何问题,但就是这样的关系,足以支撑人一次次跌倒后继续爬起身向未来走去。而对于我来说,只要文章可以表达出这一点,就足够了。未来发生了什么那就未来再说,尽管我不会再写后续的故事,可万一中的万一有哪条世界线的我真的接着写了下去,那么朝仓姐妹也一定会相互陪伴着对方向前走去,也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请大家放心。
  写到了这里我其实也差不多二修完毕了,其实回头一看,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未必有前面说的那么好那么高大,自己的表达是一回事,读者看在眼里可能是另一回事,只能说能力尚且不足,还需多加努力。虽然这只是主要涉及两人的简单套路小故事,却依然花了我很大的心思,也许我确实不太擅长写作,尤其是看到同届很多优秀的参赛作品后我更加这么认为。
  不过无论如何,我想要继续下去,成为一个大家看到作品后会开心的写手。
  那么,我们下次见。

  2026/4/4 23:11
  一只刚喝完蜜雪冰城准备吃肉末茄子拌饭の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