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青城》【第九章～第十章】
第九章 没有区别的世界
“青城”活动区的西南角的一处地方里，有一片枝叶繁茂的树丛。这里地势稍低，周围种满了高大的常绿灌木，交错的枝桠刚好形成了一把天然的巨伞，将周围几个关键的监控摄像头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对于在这座钢铁牢笼里苦苦挣扎的少年犯们来说，这里是一处难得的避风港。
此时，树丛深处正隐隐飘散出几缕淡白色的烟雾，伴随着一股醇厚的烟草燃烧的味道。
十七岁的温宇鹏正惬意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那根夹在指尖的香烟。他是一个相貌有些粗犷的少年，即使身上穿着那套松垮的、代表着管理所统一编制的男式的蓝白相间配色的囚服，依然掩盖不住他那结实健壮的肌肉轮廓。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眉骨突出，眼神中总是透着一股子在街头摸爬滚打出来的狠厉与警惕。
“呼——”温宇鹏仰起头，看着烟雾在树叶缝隙透下的斑驳光影中渐渐消散，那张带着几分匪气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享受的神情。
“给欧阳少爷办事就是好，”温宇鹏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周围蹲在地上、同样在吞云吐雾的几个兄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慨，“咱们兄弟几个替他跑了几天腿，就直接赏了我们这一整包好烟。在这鬼地方，平时想搞到一根带过滤嘴的烟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这种外面的高档货了。”
“谁说不是呢，鹏哥，”蹲在温宇鹏旁边的一个剃着精神寸头、外表流里流气的少年猛吸了一口，附和道。他叫阿朗，是温宇鹏在青城里认的兄弟，平时脑子活络，青城少年犯里各方面的人都认识一些。
阿朗将已经吸完的烟的烟蒂在鞋底仔细地碾灭，甚至还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残留的烟味。他抬起头，那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茂密的灌木丛，确认没有巡逻的工作人员或者其他人靠近后，他凑近了温宇鹏，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隐秘的兴奋。
“鹏哥，还有各位兄弟，我最近……接到了一单大生意，”阿朗咽了口唾沫，“你们觉得，这活儿我要不要做？”
温宇鹏眉头微微一皱，收起了脸上的惬意。以他对阿朗的了解，能让他这么神神秘秘、甚至带着点紧张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跑腿活儿。
“什么生意？”温宇鹏沉声问道，“又是给哪个少爷或者大小姐当‘带烟人’？”
阿朗再次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身体往前探了探，用近乎气音的音量说道：“不是带烟……是带‘仙丹’。”
“什么？！”
周围的几个兄弟听到这两个字，全都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其中一个兄弟手一哆嗦，手里珍贵的半截香烟差点掉在泥土里。
温宇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双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在青城这庞大而阴暗的地下社会里，“仙丹”是一个让人讳莫如深、却又让一部分人趋之若鹜的名字。这“仙丹”是青城少年犯们在私底下对“三花香丸”的俗称。
根据温宇鹏听来的传闻，这“三花香丸”吃下去后，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产生强烈的精神亢奋和极致的身体愉悦感，仿佛能瞬间让人忘却身处这钢铁牢笼里的一切痛苦、压抑和屈辱。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和传统的毒品完全不一样，它只作用于神经末梢，绝对不会成瘾。
正因为这种无副作用又能带来接近于毒品的快乐的效果，加上青城里那些长期处于精神高压和绝望中的少年犯们急需寻找精神寄托，“三花香丸”在青城的黑市里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
“阿朗，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温宇鹏一把揪住阿朗的囚服衣领，压抑着怒火低吼道，“这玩意儿在青城可是绝对的特级违禁品！这性质比偷偷带几包香烟严重一万倍！带烟被抓，顶多是被送进‘教导室’调教一段日子和进行一些处罚。要是带这玩意儿被抓到，那后果绝对非同寻常，管理所的高层会直接把你生吞活剥了！”
旁边一个兄弟也赶紧凑过来，满脸惊恐地劝道：“是啊朗哥，这活儿绝对不能碰。我听说之前有个家伙偷偷倒卖这东西，大半夜被警卫直接从被窝里拖走，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咱们犯不着为了点钱连命都不要啊！”
阿朗被温宇鹏揪着领子，脸上露出了苦涩和挣扎的表情。他想了想，那股子冲动劲儿也慢慢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我知道危险，鹏哥，你松手，”阿朗无奈地掰开温宇鹏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绝望，“我也觉得不做比较好。可是……可是我现在真的快没钱了，身份卡里的“青城币”余额连买些东西都不够了。再这样下去，我他妈就只能去吃‘低保’了！”
听到“吃低保”这三个字，不仅是温宇鹏，周围的几个兄弟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青城”这个独立于外界运转的封闭世界里，维持生命运转的唯一血液，就是“青城币”。
在这里，生存的成本是无孔不入的。你去食堂吃一顿最便宜的饭菜、洗澡时拧开花洒流出的热水、买一块肥皂、一卷卫生纸，甚至连医务室里最普通的感冒药，都需要刷卡扣除“青城币”。
对于绝大多数没有背景的少年犯来说，“青城币”需要你用血汗去换。你要么去参加管理所安排的繁重劳动，要么依靠极其优秀的表现去换取一些奖励；又或者，在私底下和其他有钱的少年犯做交易，比如冒着风险当“带烟人”，用“自身危险”来从他们手中换取人工费。
当然，如果你在外面有一个富裕的家庭，那这一切规则对你来说都不存在。你可以联系外界那个富裕的家庭，让他们花钱兑换成“青城币”打入你的身份卡中。所以，青城里关押着的那些少爷、小姐们，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干什么脏活累活，也不需要去冒任何风险，他们每天只需要躺在舒适的床上，就有大把花不完的青城币供他们挥霍。
但如果你真的山穷水尽，一分钱都没有了，真的要没钱吃饭了，管理所也不会让你活活饿死。
他们设立了一套所谓的“低保”制度。
每个少年犯，在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可以在食堂免费领取一碗白饭，一天合计共两碗饭；每天可以在便利店免费拿一瓶最廉价的塑料瓶装饮用水；洗澡的时候，可以在供水系统里免费领一桶水用来洗澡。
每天可以领两碗饭，一瓶饮用水，一桶洗澡水。这就是青城里的“低保”。
但在青城，这“低保生活”是绝对没有任何人敢去触碰的红线。
这不仅仅是因为正处于青春期和发育期的少年犯们根本无法忍受这种艰苦的生活，更致命的原因在于——青城的宿舍里的电费，是全宿舍所有人共同平摊的。
就算你能咬紧牙关，每天只吃那两碗饭，只喝那一瓶水，生活用水和洗澡只用那一桶低保水。但是，宿舍里的灯你总要照吧？夏天宿舍里的排气扇你总要吹吧？就算你可以不用，你是宿舍的一份子，宿舍你也是有份一起使用的，你只要待在宿舍里，这些钱你都是有份交的！
一到每个月交电费的时候，如果你拿不出你那份“青城币”来交电费，难道你要指望那些同样在青城里苦苦挣扎的宿友们大发慈悲，自掏腰包帮你垫付电费吗？绝对不可能！
可要是不交电费的话宿舍就会停电，所以要么就是因为你一个人交不起钱，导致全宿舍被系统断电；要么就要宿友们帮你把你那份电费的钱给交了，才能正常用电。
想象一下，真到那种情况，宿友们会怎样针对你？
所以，吃“低保”在青城，等同于宣告自己在社交和生存空间上的彻底死亡，没有人真想这么干。
阿朗说他“只能吃低保了”，是青城少年犯里常用的一种表达自己已被逼到悬崖边缘、山穷水尽的要绝望了的意思。
温宇鹏听着阿朗的诉苦，也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身份卡，心里一阵发苦。他现在的“青城币”也所剩无几了。
他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眼神中透出浓浓的嘲讽和悲哀。
“阿朗，你说这操蛋的世界，到底有没有公平可言？”温宇鹏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在外面的时候，是穷人，为了吃口饱饭，为了不被人欺负，生活过得像条狗一样艰难。到了这号称要教育和改造我们的‘青城’里，我们他妈的还是穷人，还是活得这么艰难，为了几块青城币要拼死拼活！”
温宇鹏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随手就扔给他们一包好烟的欧阳少爷的脸，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那些少爷小姐们，在外面的时候是富人，生活过得滋润无比、衣食无忧。被抓到了这里，他们还是富人，照样生活过得滋润无比、衣食无忧，照样可以拿钱砸我们，让我们给他们当跑腿的狗！这世道，到哪儿都一个样！”
阿朗闻言，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无奈地叹气：“是啊，鹏哥。那些少爷小姐们不用做什么就能有大量的青城币，他们动动嘴皮子，我们就得去忙死忙活，甚至要冒着进教导室和被严重处罚的危险去违反青城的规定，才能拿到一些赏钱。在外面不公平，进了这号称教育和改造我们的‘青城’，还是他妈的不公平！”
众人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又抽完了一根烟，抱怨了一会儿世道的不公后，然后各自散去，继续在这座钢铁牢笼里寻找活路。
……
温宇鹏没有立刻回宿舍。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也带着对未来的深切焦虑。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树丛，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活动区里一条专卖各种食品和饮料的繁华大街上。
这里是青城里少有的、充满生机的地方。街道两旁亮着明亮的灯牌，便利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小吃窗口飘出阵阵烤肉和炸鸡的香气。
温宇鹏走在人群中，闻着那些诱人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些坐在干净的休息椅上、一边谈笑一边随意刷着身份卡购买高价食品和饮料的富家子弟，眼神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
他加快了脚步，逃离了这条让他感到无比窒息的街道。
他来到了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草地上，无力地躺了下去。草地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囚服渗入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了那张冰硬的金属卡片——他的“身份卡”。
温宇鹏把身份卡举到眼前，借着远处的路灯光线，看着上面那串冰冷的数字。在青城，这张卡就是你的命。它是你的身份证明，是你过安检时的通行证，更是你活下去的钱包，储存和使用“青城币”，以及做交易等等，都要用到此卡。
他看着身份卡，想着身份卡里面所剩不多的“青城币”余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能问外面的家里要钱。他的家庭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家里非常穷，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辛辛苦苦种地和打工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当初，正是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加上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自己又不想读书，他才一气之下辍了学。
他不想像父母那样穷一辈子，他想赚大钱。于是，年轻气盛、头脑简单的他，一头扎进了社会的阴暗面，混迹黑社会。他以为靠着自己的拳头和狠劲，能帮黑帮做事赚快钱，结果钱没赚到多少，却在一场严打中被抓了个正着，最终被送进了这所暗无天日的“云海市青少年管理所”。
“我该怎么赚钱呢……”
温宇鹏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夜空中那几颗微弱的星星，大脑飞速运转，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上个星期，管理所的物资发放处通知他去领包裹。那是他远在乡下的母亲，给他寄来的两大箱家乡特产果干。
他当时把箱子搬回宿舍，塞在床底下，一直没舍得吃。那是母亲亲手摘下果子，在太阳底下晒干的，每一口都带着家乡的味道。
温宇鹏猛地坐了起来，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对啊！那些少爷小姐们天天吃便利店里的零食，早就吃腻了。我妈做的这种纯手工的特产果干，在青城这种物资匮乏的地方，绝对是稀罕物！”
温宇鹏越想越觉得可行。只要明天一早，趁着空闲时间，尽早赶到活动区里的“摆摊区”去占个好位置，凭着这两大箱果干，绝对能卖出不少“青城币”。只要有了钱，不仅能解决自己的温饱，甚至可能还能帮阿朗一把。
想到这里，温宇鹏的心跳加速了。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起身大步往宿舍区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
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青城内部里有些设施的灯光还在亮着，空气中透着一股阴冷。
温宇鹏早早地起了床，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从床底下拖出那两个沉甸甸的纸箱子。他带上一些用来摆摊的工具和一块用来垫底的破布，捧着两大箱果干，快步来到了青城里的“摆摊区”。
所谓“摆摊区”，是青城官方在宽阔的活动区里，划定的一片允许少年犯们自由交易的区域。
虽然青城在“摆烂区”里安置了一些警卫在看管着，还会有一些工作人员不定时的在“摆摊区”里巡逻，但青城内部其实不怎么理“摆摊区”，只要你在“摆摊区”里不发生打架事件、不发生什么抢人东西或者赖账之类的事情就行了，你卖家自己占地方，买家和卖家之间守规矩和公平自由的做买卖就行了。只要不闹出什么大动静，管理所的工作人员们是不插手“摆摊区”内部的事情的，任由少年犯们自己自由的安排和交易。
所以，在这样一种放任自流的环境下。渐渐地，少年犯们自发的在“摆摊区”里形成了秩序。
由于来得特别早，温宇鹏幸运地在靠近主干道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好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只要一会儿人多起来，路过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他赶紧走过去，放下沉重的箱子，喘了口粗气。然后拿出那块破布，平整地铺在水泥地上，这就算是占住了地盘。
他盘腿坐在布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浓郁的果香瞬间飘散出来。金黄的芒果干、暗红的梅子干、还有切得厚实的地瓜干等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看着这些母亲亲手做的东西，温宇鹏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同时也充满了干劲。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摆摊区里的人流量开始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嘈杂的交谈声、讨价还价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热浪。
温宇鹏也放下了平时的面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叫嚷着吸引客人：“家乡特产纯手工果干！在外面都买不到的稀罕货！便宜卖了，换点青城币！大家都来看看啊！”
这新奇的玩意儿和浓郁的香味，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停下来询问价格。温宇鹏耐心地解答着，眼看第一笔生意就要做成。
就在这时，温宇鹏正低着头给人拿果干，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直直地冲着自己这边走来，然后，结结实实地停在了他的摊位正前方，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温宇鹏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有七个人，呈扇形站在了他的摊位面前，像一堵墙一样把路过的客人都挤开了。其中一个人的手中还拿着一块破布和一些摆摊工具，那架势，分明就是来摆摊的。
温宇鹏的目光扫过这七个人，最终落在了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他认识这个人。
马文杰。
在青城的底层少年犯圈子里，马文杰也算是个有点名气的奇葩。这小子看身形和面相，分明只是个六年级的小学生，个子不高，瘦巴巴的，但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总是挂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阴狠和早熟。
他烂的程度，比许多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的成年地痞都要烂。
温宇鹏听说过马文杰的“光辉事迹”。这小王八蛋刚进青城的时候，仗着自己年纪小，不仅不服从工作人员的管教，还极其嚣张地多次用最下流的词汇辱骂女性工作人员，甚至公开发表侮辱和歧视女性的言论。
当然，青城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学生。马文杰很快就为他的狂妄付出了代价。他被直接拖进了那个专门对付刺头的“教导室”。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是被里面的女干部彻底“调教”了一番。当他被放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从此就再也不敢不服从青城的安排，对青城的工作人员们也态度非常温顺，尤其是看到女性工作人员就吓得浑身发抖，态度温顺得像一只被阉割的猫。
但这种温顺，仅仅是针对青城的工作人员。
对于和他一样被关押在这里的少年犯们，马文杰的本性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因为在教导室里受到的屈辱，变得更加阴险、恶劣和心理扭曲。
这个六年级小学生其实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战斗力也弱得可怜。但他有着一种极其敏锐的狗腿子直觉，他极其擅长巴结讨好那些有权有势的“老大”，心甘情愿地给别人当冲锋陷阵的工具人、当咬人的恶犬。靠着这种不要脸的手段，他竟然渐渐地在青城的某些小势力中混出了一点地位，身后总是跟着几个被他狐假虎威忽悠来的小弟。
此时的马文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温宇鹏。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让人作呕的假笑。
马文杰看了一眼温宇鹏箱子里的果干，又看了一眼温宇鹏，突然捏着嗓子，用一种极其阴柔、仿佛太监一般的尖细语调开了口。
“哎哟，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啊。这个位置，是我们‘胡老大’的地盘。麻烦你，带着你的这些破烂，离开这里。”
温宇鹏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
“胡老大的地盘？”
温宇鹏心里冷笑。这摆摊区里哪有什么谁的地盘！这马文杰分明就是看自己是个生面孔，故意来捣乱找茬的！
在摆摊区混迹过几天的人都知道这里的潜规则。虽然青城官方不管这里，任由少年犯们自由发展，但通常情况下，大家都是默认“先到先得”。谁来得早，谁先把布铺在地上，那个位置就是谁的。
毕竟青城官方有铁律：禁止打架，禁止抢夺。就算你看中了别人占的好位置，你心里再不服气，也绝对不敢直接动手打人，更不敢强行把别人的摊子掀翻搬走。那是直接挑衅管理所的底线，分分钟会被警卫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虽然不能“明抢”，但这里面可以操作的恶心手段，可就太多了。
如果有人有心想针对你，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做不成生意。
比如，可以找一些人故意到你的摊子前捣乱。
比如，他们可以叫一群人像马文杰现在这样，死死地堵在你的摊位前面，形成一堵人墙，让别的客人根本进不来。
再比如，他们可以假装成买东西的客人，蹲在你的摊位前挑挑拣拣，然后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说你的东西是假货、质量有问题等等。毕竟，人家表面上是在行使“买家”的权利在“挑剔商品”，这种纠纷，即使是巡逻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也多半是不好插手。
总而言之，就算不产生肢体冲突，他们也能用各种精神折磨和流氓手段，逼得你心态崩溃，自己卷铺盖走人。
随着这种风气的蔓延，摆摊区里逐渐形成了一种畸形的生态，一些抱团取暖的或大的、或小的势力慢慢壮大。这些势力要么是内部有人要摆摊的，就帮自己人强行霸占好摊位；要么是收了别人钱替别人干这种抢摊位的恶心人的活儿；要么就是用这种流氓手段直接在这片区域里向那些看起来好欺负的摆摊者收取“保护费”，不然就捣乱。
看着眼前这阵势，温宇鹏的脑子飞速转动。马文杰带着这六个人气势汹汹地堵在这里，估计是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是生面孔，觉得好欺负。他要么是看中了这个黄金位置想强抢，要么就是打着所谓“胡老大”的旗号，来向自己敲诈勒索收保护费的，不给保护费就会捣乱。
无论是哪一种，都彻底触碰了温宇鹏的逆鳞。
一想到这里，温宇鹏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结实的肌肉在囚服下绷紧，像一头发怒的猎豹。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马文杰的鼻子，怒目圆睁，声音如同闷雷一般炸响：“什么狗屁胡老大！老子根本不认识！这摆摊区的规矩是先到先得，老子天没亮就来占的位置！你们要是不买东西，立刻给老子滚远点，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面对温宇鹏那充满爆发力的怒火和强壮的体格，马文杰身后的几个小弟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但马文杰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看戏一样，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露出一个充满恶毒和算计的阴险笑容。
他没有理会温宇鹏的怒骂，而是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伸出那双苍白干瘦的手，直接抓起了一把温宇鹏箱子里的芒果干。
“哎呀呀，大家快来看看啊！”
马文杰突然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鸭子一样，用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太监嗓音，在这个人声鼎沸的摆摊区里疯狂地大喊了起来。
“这都卖的什么垃圾玩意儿啊！大家快来看看！这果干上全是灰，还发霉了！这颜色一看就是用化学染料泡出来的！这上面还有虫子眼呢！这种烂掉的猪食，居然也敢拿出来卖给兄弟们吃？这是想吃死人吗？！”
马文杰一边声嘶力竭地造谣抹黑，一边脸上对着手里拿着的果干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手上的果干扔回箱子里。
他这破锣嗓子一喊，瞬间就达到了目的。周围原本还在其他摊位挑选东西的少年犯们，纷纷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地围拢了过来。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温宇鹏的摊位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对着箱子里的果干和温宇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温宇鹏的肺都要气炸了。
那是他母亲亲手切开、在院子里晒了很久才做成的果干！每一块都干干净净，充满了心血！现在却被这个六年级的小畜生像扔垃圾一样对待，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污蔑成发霉的猪食！
“我操你妈的！”
温宇鹏发出了一声狂怒的咆哮，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怒火吞噬。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右手紧紧握成一个沙包大的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带着一阵劲风，直接朝着马文杰那张欠揍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面对这足以将自己鼻梁骨打断的雷霆一击，马文杰竟然不躲不闪。
他猛地仰起头，死死地盯着温宇鹏的眼睛，脸上的阴险笑容瞬间化作一种充满挑衅的狰狞，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阳怪气的语调大声吼道：
“你打啊！你有种今天就一拳打死我！”
“别忘了青城的铁律！禁止打架伤人！只要你这一拳落下来，巡逻的警卫马上就会把你按在地上！你不是很狂吗？你想去‘教导室’的刑椅上尝尝被扒光了挠痒痒的滋味，你就尽管打！”
“教导室！”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带着高压电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了温宇鹏的神经上。
那挥在半空中的铁拳，在距离马文杰鼻尖不到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剧烈颤抖着停住了。
温宇鹏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曾经听阿朗绘声绘色地描述过那个地方的恐怖。在那个隔音极好的封闭房间里，犯错的人会被剥夺一切衣物和尊严，四肢被死死地锁在特制的铁椅上。那些面带微笑的干部，会用手指、羽毛、甚至是特制的毛刷，在人身上最怕痒的死穴上进行长达几个小时的疯狂折磨。
你不能反抗，不能躲避，只能在无尽的瘙痒中崩溃大笑，笑到缺氧，笑到失禁，笑到哭着求饶，笑到精神彻底崩溃，承认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那是比肉体毒打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精神摧毁。
恐惧，一种对未知和极度屈辱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缠住了温宇鹏的心脏。
他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上，不可抑制地露出了一丝慌乱和害怕的神色。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但最终……在现实的威压下，他屈服了。
温宇鹏缓缓地，屈辱地，放下了那只紧握的拳头。
……
看到温宇鹏放下拳头的那一刻，马文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狂热和鄙夷。
他赢了，他用规则的漏洞和对教导室的恐惧，彻底拿捏了这个看起来凶狠的黑社会混混。
“哈哈哈哈哈！”
马文杰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嚣张、刺耳的狂笑。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温宇鹏的鼻尖上，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声在整个摆摊区回荡，刺痛着温宇鹏的耳膜。
“哎哟喂，大家快看看！这就怂了？刚才不是还想打我吗？你的拳头怎么软了？黑社会大哥，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听到‘教导室’三个字，吓得尿裤子了？”
马文杰越说越起劲，他转过身，对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大声嚷嚷：“大家都看清楚了吧！这种没种的怂包卖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就这发霉的猪食，白送给狗，狗都不吃！还是趁早滚出摆摊区，别在这里污染空气！”
站在马文杰身后的那六个同伴，看到老大占了上风，也纷纷跟着起哄，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怂包！”
“快滚吧！”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温宇鹏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冷漠和鄙夷。
温宇鹏孤零零地站在自己的摊位前，犹如一头被狼群逼到了死角的困兽。
他低头看着箱子里的芒果干，那是母亲粗糙的双手，在烈日下一片一片翻晒出来的。那是他不想沦落到去吃低保、不想在这个地狱里彻底沦为烂泥的最后希望。
现在，这份希望，连同他作为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被一个六年级的小畜生，当着众人的面，肆意地踩在脚底下蹂躏。
耳边是马文杰那犹如苍蝇般嗡嗡作响的嘲笑声。
视线里是那六个小弟得意忘形的丑恶嘴脸。
脑海中，阿朗那句绝望的“只能吃低保了”，和自己昨晚面对着空荡荡的身份卡时的无力感，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教导室！
如果今天连保护母亲心血的勇气都没有，如果今天被这个小畜生逼得卷铺盖走人，那他温宇鹏，宁愿下地狱也绝不允许！
“老子……操你祖宗！！！”
没有任何预兆。
温宇鹏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前发出的、凄厉而恐怖的嘶吼！
他眼中的恐惧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豁出去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没有再次挥拳，而是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带着一股狂暴无匹的冲击力，直接朝着还在得意大笑的马文杰狠狠地扑了上去！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马文杰那瘦弱的身体，在温宇鹏这股不要命的冲击力面前，就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接被撞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还没等马文杰发出一声惨叫，温宇鹏已经如影随形地压了上去！
他用膝盖死死地顶住马文杰的胸口，双眼赤红，犹如一尊失去理智的杀神。他高高举起那对铁锤般的拳头，对准马文杰那张惊恐万状的脸，没有任何保留地、凶狠残暴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骨肉碰撞的闷响声，在这一刻，盖过了摆摊区所有的嘈杂！
第一拳，马文杰的鼻子瞬间飙出两道鼻血。
第二拳，马文杰的嘴角直接裂开，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飞溅而出。
第三拳，马文杰的眼眶瞬间肿胀发紫。
“救命！救命啊！杀人啦！”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温宇鹏那仿佛要将他活生生打死的恐怖气势，彻底击碎了马文杰的心理防线。他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试图阻挡那如雨点般落下的铁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暴烈。
马文杰带来的那六个同伴，原本还沉浸在看戏的欢乐中。当他们反应过来时，看到的是温宇鹏那双充血的、仿佛要吃人一样的眼睛，以及他拳头上沾满的鲜血。
温宇鹏身上爆发出来的那种从黑道里带出来的、真正见过血的凶狠可怕的气势，瞬间将这六个只会在管理所里狐假虎威的少年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原地，双腿打颤，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拉开温宇鹏。
“去死！去死！去死！”
温宇鹏一边机械地、疯狂地挥舞着拳头，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他打的不仅是马文杰，更是打这个不公平的世界，打这个将他逼入绝境的青城规则！
地上的马文杰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糊满了整张脸。他的惨叫声开始变弱，救命声也渐渐转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凄惨无比的求饶声。
“别打了……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了……”
马文杰一边吐着血沫，一边含混不清地哀求着。
就在这时，周围那些被惊呆了的人群中，终于有人从这极度血腥暴力的画面中反应了过来。
“打架了！”
“我的天！有人打架了！快叫警卫！”
“出人命了！”
惊恐的尖叫声、呼喊声，瞬间如同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摆摊区。人群开始像潮水般向后退去，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而在远处，几名穿着黑色制服、手持电击棍的警卫，听到了动静，正拨开人群，面色铁青地朝着温宇鹏的方向狂奔而来。
属于温宇鹏的“审判”，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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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得到与付出
云海市青少年管理所，高小清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小清坐在办公椅上，正低头翻阅着工作人员交来的调查报告。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白色短袖旗袍，领口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丝滑的布料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白色的旗袍让她看起来既清雅又干练，温柔而又优雅的外表下，却透着一股让青城所有少年犯都不寒而栗的威严。
这份调查报告的名称是《关于温宇鹏严重殴打马文杰事件的详细调查报告》。
“马文杰？”高小清看着报告上的名字，秀眉微微蹙起，温柔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又是这个人吗？就是之前那个刚进青城没多久，就多次公然辱骂女性工作人员、满脑子歧视侮辱女性思想的那个六年级小学生？”
调查报告详细记录了今天早上发生在“摆摊区”里的恶性暴力事件。一个名叫温宇鹏的少年犯，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将马文杰按在地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马文杰被打得面目全非，受伤严重，当场昏迷，简直就像快要断气了一样，现在他正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青城内部的“重度救护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而现在，上头专门让高小清来全权处理这起严重恶性事件。
高小清认真的阅读完殴打事件的调查报告后，又拿起医务部交来的关于马文杰身体状况的医疗报告。
报告显示，马文杰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身体各项基础机能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医务部的专家评估确定他最终一定会醒来，但什么时候才会醒就要看他自身的状态了。此外，报告还特意标注了一点：由于温宇鹏的殴打主要集中在头部，导致马文杰的面部遭受了严重的创伤，虽然经过了紧急治疗，但依然无法避免毁容。目前，马文杰的嘴部肌肉神经断裂，嘴型已经被彻底打歪，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已无法恢复正常。
“嘴被打歪了？”
高小清看着报告上的这几个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马文杰平时那副嚣张跋扈、满嘴喷粪的丑恶嘴脸，再联想到他现在嘴巴歪斜的滑稽模样，她竟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带着一丝调皮和幸灾乐祸。
放下医疗报告，高小清伸手打开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进了一个文件，那是来自“审刑院”的内部询问文件：针对温宇鹏极其恶劣的伤人行为，是否需要将其从惩罚级别最低的“教导室”，转至更高一级的“教戒室”进行程度更深的惩罚？
在青城的所有少年犯之中，“教导室”这三个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它是少年犯们私底下经常谈之色变的“地狱”，能狠狠地镇住他们，让他们害怕。毕竟大多数少年犯犯错后，去的都是教导室，所以他们对那里的刑椅和无尽的挠痒痒惩罚非常熟知，大多数少年犯犯错进“教导室”后所遭遇的情况也在少年犯之间如雷贯耳，所以提起青城的惩罚场所的时候，通常都提那个熟知的“教导室”。
但实际上，青城内部的“惩罚场所”分为六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教导室、教戒室、教正室、天上仙阁、地底月宫、水下乐园。
“教导室”只是最低等级的惩罚场所。
当然，一般情况下，大多数少年犯犯错都是去的“教导室”。审刑院现在是认为温宇鹏当众殴打马文杰，致使他严重受伤的情况性质非常恶劣，认为应该把温宇鹏从“教导室”升至“教戒室”进行惩罚。
高小清看着屏幕，轻轻敲击键盘，在文件上回复了“不用”两个字。
关闭文件后，高小清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慵懒地伸展了一下纤细的双臂，白色的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绷紧。她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在电脑上点开了温宇鹏的个人详细资料。
仔细阅览完毕后，高小清的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浅笑。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理了理旗袍的下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办公室，朝着关押温宇鹏的教导室走去。
……
推开教导室沉重冰冷的铁门，一股来自室内的闷热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的灯光下，温宇鹏已经被死死地固定在了那把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刑椅上。他全身上下的衣物被扒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条遮羞的内裤都没有留下。双手被粗壮的特制绑带分别绑在刑椅两侧，呈“一”字型完全张开，将毫无防备的腋下和两侧肋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双腿则被机关强行抬起，与上半身呈九十度直角笔直地往前伸展着，双脚则被一副钢铁足枷紧紧的锁住。整个人全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动弹不得。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温宇鹏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短袖旗袍、气质优雅但表情却又带着一丝调皮的年轻女人时，他本能地想起了之前在少年犯之间流传的关于教导室女干部的恐怖传闻。
一瞬间，温宇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神色，那常年打架锻炼出来的结实肌肉，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高小清走到刑椅前，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温宇鹏的窘态。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极度调皮、仿佛在跟小宠物说话的语气，笑盈盈地问道：“害怕吗？”
温宇鹏紧紧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地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害怕太丢人，说不害怕又显得可笑，他只能选择低头沉默不言。
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高小清并没有接着调戏，反而收起了几分戏谑，轻声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今天早上打那个马文杰，打得非常棒。我其实非常讨厌这个人，这种满嘴喷粪的小混蛋，就是应该多挨几顿揍。”
温宇鹏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满脸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穿着旗袍的女干部，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小清绕着刑椅慢慢踱步，旗袍的开叉处隐约露出白皙的腿部线条，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据调查报告所说，”高小清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客观，“其实马文杰刚开始带人找你麻烦的时候，就已经搬出‘教导室’来威胁你了。而你，也确实被吓住了，甚至已经放下了准备揍他的拳头。但最后，你还是下定了决心，把他给狠揍了一顿，哪怕你心里清楚，打完之后的代价就是被脱光了绑在这里受调教，你也要先把马文杰狠揍一顿再说。”
高小清停下脚步，从房间的角落里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了温宇鹏被分开固定的双脚正前方，然后优雅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高小清注视着温宇鹏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同，“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在摆摊区那么多人的注视下，你如果选择忍气吞声，任由马文杰那种人骑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那你从此以后，在青城就彻底毁了。”
“从此以后，你就要被马文杰这些人欺负定了。你在人们眼中也只会留下“可以被马文杰欺负”的形象，会被人看低，是一个可以被人欺负的人的形象。旁边注视你的观众们也会看低你、觉得你软弱好欺负，说不定也会效仿马文杰那样来欺负你。而你……”
高小清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人的心理都是这样的。既然你忍了第一次的奇耻大辱，那说明你的底线是可以被打破的。说不定你就会顺理成章地忍受第二次、第三次。到那时，你给人留下来的形象，就是一个好欺负、毫无尊严、可以任人揉捏的软蛋。”
温宇鹏听着高小清的剖析，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这个女人，竟然把他当时内心的恐惧、挣扎以及最后破釜沉舟的决绝，看得一清二楚！
高小清接着说道：“所以你做出了反击。哪怕要进教导室，也要当着所有围观群众的面，狠狠的揍一顿马文杰，把马文杰打得半死不活。你要用马文杰的惨状告诉所有人：敢挑衅你就是这个下场！别以为有什么事情能吓得住你，你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而其他人见了马文杰的惨状后，自然也会对你非常忌惮，以后敢来得罪你的人也会大大减少。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看着温宇鹏那完全被自己说中、越来越惊讶的表情，高小清知道自己说对了，她调皮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所以说，我确实挺欣赏你的，欣赏你的勇气和果断。你其实挺害怕进教导室的，但是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宁愿进自己最害怕的教导室，也要为自己拼出一个不被任何人欺负和看低的尊严。很了不起，温宇鹏。”
在这个冰冷的刑房里，被一个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长官如此肯定，温宇鹏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天或许能逃过一劫时，高小清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威严。
“但是！”高小清厉声说道，“你做得太过火了！马文杰差点被你活生生打死！虽然我挺欣赏你的，但青城有青城的铁律！既然你自己选择了动手，选择了进教导室，那你现在，就要为你自己选择做出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温宇鹏听到这句话，面色大变！刚才那一丝微薄的感动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高小清看着温宇鹏瞬间煞白的脸，突然又换上了一副极其调皮的笑容。她站起身，向前倾了倾身子，仿佛是在跟朋友打招呼一样：“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高小清。接下来的时间，请多多指教了。”
说完，高小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了那双白皙纤细的双手，开始了让温宇鹏终生难忘的调教。
……
高小清的双手首先落在了温宇鹏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双脚上。
温宇鹏常年在街头奔跑打斗，脚底板长着一层粗糙的老茧。
当高小清柔软的指腹顺着他的脚心轻轻滑动，手指在他的脚趾缝里穿梭捏揉时，温宇鹏只是本能地觉得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他的脚趾因为条件反射而微微蜷缩、紧绷，小腿的肌肉也跟着发力，但他并没有笑出声，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呼吸比平时稍微粗重了一些。
“嗯？这么能忍？”高小清敏锐地察觉到了温宇鹏的反应。她加重了手指的力度，指甲在他的脚心重重地刮擦了几下，但温宇鹏依然只是皱了皱眉，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哼”声，硬生生地抗住了。
“看来，脚底板的皮挺厚啊。”高小清调皮地笑了笑，立刻放弃了这块难啃的骨头。她知道，对于这种自尊心极强的黑道少年，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他，就必须直接攻击更敏感的地带。
高小清站起身，走到了刑椅的侧面。白色的旗袍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但温宇鹏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欣赏。因为高小清的双手，已经顺着他的大腿，猛地袭向了他的上半身。
她的十根手指如同灵巧的蜘蛛，直接落在了温宇鹏结实的胸膛和腹部。
这里，是温宇鹏防线的第一个缺口。
高小清的手指并没有按压肌肉，而是专门寻找肌肉之间的缝隙。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快速地画圈，指甲轻轻拨弄着那敏感的凸起，随后双手迅速下移，在肚脐周围那片柔软的腹部上疯狂地揉搓、抓挠！
“唔……呃！”
温宇鹏的眼睛瞬间睁大，一股强烈的、难以忍受的痒意从腹部直接窜上大脑。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笑声。他拼命地绷紧八块腹肌，试图用肌肉的硬度来抵御那如同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的剧痒。
他在刑椅上剧烈地扭动起来，整个上半身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向上挺起，试图躲避高小清那双魔爪。
“还能忍？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高小清看着温宇鹏憋得通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的双手加快了速度，指尖在腹部和胸口之间来回跳跃，就像是在弹奏一首疯狂的钢琴曲。
“扑哧……哈哈哈……别……”
终于，在持续的、高强度的刺激下，温宇鹏的防线崩溃了。他再也无法忍住，一声短促而扭曲的笑声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漏了出来。有了第一声，就如同大坝决堤一般，接下来便是无法控制的笑声。
“哈哈哈……放开！哈哈哈……痒！好痒！哈哈哈……”
温宇鹏开始在椅子上剧烈地挣扎，绑带被勒得嘎吱作响，手腕和脚踝处很快就被磨出了红印。他的笑声中带着极度的不甘和屈辱。
然而，更让他感到绝望和颜面尽失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全裸着被绑在椅子上，处于一种极度无助和刺激的状态下，温宇鹏的身体在承受这剧烈痒感的同时，血液流速加快，竟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生理反应。
他双腿之间那不可描述的私处，竟然极其突兀、非常雄伟地挺立了起来！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显眼。
高小清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地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哎哟，”高小清不仅没有避开视线，反而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充满捉弄意味的大笑，“我说温宇鹏，你这是在接受惩罚，还是在享受啊？”
高小清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他那高高挺立的地方，笑得花枝乱颤：“我只是挠了挠你的肚子和胸部，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大？而且还这么……雄伟？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的东西呢？看不出来啊，你这小混混外表挺凶的，身体倒是非常诚实嘛！”
“你……你闭嘴！哈哈哈……我没有！哈哈哈！”
温宇鹏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巨大羞耻感将他彻底淹没。在这个漂亮的女长官面前，在被脱光绑着的情况下发生这种事，还被她如此肆无忌惮地嘲笑，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颜面尽失！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掩盖自己那丢人的反应，但四肢被绑死，他除了无能狂怒和屈辱地大笑，什么都做不了。
“还让我闭嘴？”高小清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邪恶，“既然你这么精神，看来普通的刺激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我得找找，你到底怕哪里。”
高小清的目光在温宇鹏因挣扎而满是汗水的身体上巡视，最终，她锁定了他因为双手被举起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腰侧肋骨处，以及那毫无防备的腋窝。
她知道，游戏该进入高潮了。
高小清的双手猛地转移阵地，十根手指如同十把锐利的小刀，直接深深地扣进了温宇鹏腰侧的肋骨缝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一秒还在因为羞耻而愤怒的温宇鹏，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腰侧，这里是他极度怕痒的地方。当高小清的手指在那层薄薄的皮肉和骨头之间疯狂地抓抠、上下滑动时，一股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痒，像电流一样瞬间击穿了他的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不！不要！哈哈哈哈！放手！哈哈哈哈！”
温宇鹏彻底疯了。他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试图挣脱绑带，整个刑椅都被他震得微微晃动。他的肚子疯狂地痉挛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鼻涕也流了下来，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求求你！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哈哈哈！高长官！求你停下！哈哈哈哈！”
刚才还在为了面子死撑的温宇鹏，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尊严了。在这深入骨髓的痒感面前，他凄惨地开口求饶。
但这还不是结束。
“这就受不了了？”高小清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调皮。她的双手并没有停下，而是顺势一路向上，极其精准地、深深地钻进了温宇鹏最最致命的弱点——腋窝！
“轰！”
温宇鹏的大脑彻底宕机。
腋窝，这是他身体上怕痒程度最高、绝对碰不得的死穴！
当高小清柔软的手指进入那个极其敏感的凹陷处，并且开始用指腹快速地画圈、揉捏，用指甲轻轻刮擦那娇嫩的皮肤时，温宇鹏的反应达到了顶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得像是在被活体解剖。他像触电般在椅子上疯狂地抽搐，连呼吸都无法进行，每一次吸气都会被更剧烈的狂笑打断。大量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混合着汗水和泪水，让他看起来极其狼狈不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哈哈哈哈！我是狗！我是废物！哈哈哈哈！高长官！高姑奶奶！求求你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哈！我服了！我彻底服了！哈哈哈哈哈！”
在这个绝对的死穴被死死拿捏的情况下，温宇鹏抛弃了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甚至放弃了作为人的底线，他疯狂地大喊着那些充满屈辱的词汇，只求那双魔爪能离开他的腋下。
看着温宇鹏已经被折磨得双眼翻白、快要背过气去，高小清终于停下了双手。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起皱的白色旗袍，呼吸依然平稳，只是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呼……呼……呼……”
教导室里，只剩下温宇鹏那如同破旧风箱般极其惨烈、粗重的喘息声。他瘫软在刑椅上，全身的肌肉还在不停地抽搐着，眼神空洞而绝望。
高小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冰冷：“记住这种感觉，温宇鹏。这次的事件性质太恶劣了，这可不是你被关在这里忍受几天折磨就能出去的程度。”
听到这句话，刚刚经历过地狱的温宇鹏，眼中露出了极度恐惧的光芒。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种折磨还要持续很久，他会不会直接疯掉。
高小清看着他惊恐的表情，调皮地笑了笑，调侃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
说完后，高小清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快走到门前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白色旗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对着刑椅上的温宇鹏，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不过，我可是很忙的，没空一直在这教导室里陪你玩。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我的一些同事们，每天轮流来这里陪你好好‘玩’。”
“至于你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间教导室……”高小清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那就要看躺在重度救护室里的马文杰恢复得怎么样了。等他醒来后，我再做决定。”
说完，高小清极其调皮地对着温宇鹏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祝你在这里，玩得开心。”
随着沉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高小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教导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留下赤身裸体、满心恐惧、一脸绝望的温宇鹏，在冰冷的刑椅上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