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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守夜人
Pixiv 原文:小说 26452303
Pixiv 收藏数:229
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足こちょ / 東方Project / 射命丸文 / 飯綱丸龍 / 母女情深(?) / 百合
日常观前提醒:
●大量我流解读,人物ooc
●小众XP,不喜勿喷
●要素剧情五五开,强度也一般,并非爽文
要是只想看要素可以跳到中间左右部分读起。
无问题的话,还请翻页→
妖怪之山的夏末,放眼还是一片青绿。秋姐妹摩拳擦掌期待着一年一度的大展拳脚;在新的肥料加持下河童们的黄瓜田能否有新的产量突破也备受瞩目;守矢神社的风祝已在谋划入秋后的第一场人里信仰收割……夏天的活力还未完全散去,丰收的生机就已然蓬勃而出,满溢在山间的每一个角落。
但自然也会有人在这样生机勃勃的日子里,成为那个“静”的一方——射命丸文,“清廉正直”的天狗记者小姐,很不符合人设的,今天额外安静。
选了一棵放眼整座山都谈不上有特色的树头,或许唯一可以值得称道的便是视野还算不错——这里能直接遥望到那天魔殿,天狗们的中枢。
也不似以往那样借着天狗屐的一字齿立在梢尖,而是找了条生得还算粗大水平的树枝,晃着腿,仰着头,大体是面向了那座还算宏伟的建筑,但眼里却只是半半地聚着神,鼻腔里隐隐发着些断续的哼鸣,组不成什么调调,倒是眉头却时不时轻轻一皱,嘴也隐约有撅起又放下的意思,不知她就是这么单纯地放空,还是真的在思索些什么,一言不发,坐在那里。
从胸前挂着的相机来看,应该是刚刚取材归来。但一改往日那股无论素材好坏,无论灵感有无,都能一股脑冲回家中奋笔疾书编辑新稿的精神劲,文今天确实有些过于安静了。
当然她本也不似那只金发小贼猫般不是在闯祸就是在去闯祸的路上,至少就像她的名字,加上天狗一族从小的教育,少女当然也会有文静淡雅的状态,但至少不该出现在现在。
她究竟在想什么?是什么让幻想乡最速的射命丸文小姐停下了她翅膀的挥动?
谁知道呢。
但她最好快些,毕竟还没到下班的时间。这样怎么看都像是偷懒的行为要是被白狼天狗们发现了,指不定要被告上什么状——早就“看见”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位不考虑在内。
好在时宜的一阵清风吹过,吹动了少女六角帽垂下的绒球摆了几摆,便就在这时清晰地“哼”了一声,拍了拍座下的树枝。
“这次下点猛料好喽~”一抹略带得意又恶劣的笑容在少女脸上浮现,她抬起胳膊,两手的食指与拇指倾斜着在眼前构成一副相框,框住了林中半露的天魔殿。“这可是一次久违的……恶作剧哦~饭·纲·丸·大·人~”
——
若是在平时,看到白狼天狗的队长这么急匆匆地奔向何处,恐怕都会怀疑是否是有什么强敌入侵,或是干脆天灾降临——大概也这样说确实也没甚错误,只是这“强敌”、“天灾”,可能来袭得会比较“具体”——具体到某人的头上。
“文!!”一把拉开了记者小姐的家门,突然的闯入把屋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你不要命了!?”
见站在门前的不是别人,已然从地上跳起身来举步要逃的文才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矮桌前,摆一摆手,故作平静地嘟囔道:“什么嘛,原来是椛啊。我还以为谁呢……”
犬走椛只觉得一股火气在心里乱窜,看着因为一个开门就被吓得略带窘态的文,怒道:“你还希望是谁!?我今天万一心血来潮刚好穿一件蓝色衣服,刚刚那一下不得直接把你吓飞起来!?”
“喂!?怎么……不是?”意想之外的,面对椛的叫喊,文的脸竟迅速跃起一片红,还没等门前的白狼想明白这反应是为何,就听桌对面,一声压抑不住的嘁笑,姬海棠果已经捂着肚子趴在了桌上,而后实在忍耐不住,一连串的大笑便从少女口中涌出。
哦,她今天真的特意换了一身蓝色的连衣裙,甚至还把一对马尾披散了下来。
文直起腰,一手难掩尴尬地来回指着二人,目光也不断扫过双方。
椛想到自己的预设或许在刚刚确实发生过,开门前的那股又急又怒的情绪一下散了大半。看着几乎笑出眼泪的果,白狼是也忍俊不禁,便也笑着问:“真飞起来了?”
“飞得可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喂!!”果干脆已经倒在了地上,门前的椛也撑着门框,捂着脸,有些弯了腰。
文是又羞又恼,但又不知怎么发作的好,一时劲头起来,干脆站起身,推搡着白狼,一边愤愤道:“去去去!等你笑够了再进来!”可怜的椛,刚来就被下了逐客令。
“诶诶,别这么说……呼噗——你想,放我进去的话,万一饭纲丸大人真来了,还能多个人帮你拦着她哩。”
“啰嗦!还有你!果你也给我走!”
“你哈哈哈~你就不怕椛她真去换一身衣服再回来……哎呦我的肚子~”
“滚啊!!”
抱怨归抱怨,结果最后,还是把椛“请”了进来。
主人闷坐在那,两位客人倒是还留着方才快乐的余韵。但毕竟两人这趟过来也不是为了寻文的开心——至少不仅仅是。椛首先清了清嗓子,问道:“所以说……你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可不要说你是不小心的。”说话间,手伸向后去要取腰间别住的报纸,但见果已经先一步把这份“赃物”铺上了桌面,便又停了手。
“咳咳,文小姐干出这样的事还真是……大胆哦。”果指着报纸上的头版头条,略显庄重的新闻页面,浓墨重彩的标题写着【新观测站今日落成,大天狗饭纲丸龍莅临视察】
“哎呀呀呀……怎么啦,这样没什么新意的新闻,也没有什么夸大其词的内容,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哦。”文就呶着嘴,吹着哨,也不看两人,手撑在盘起双腿交叠的脚踝上,摇摇晃晃,吊儿郎当地应着。
椛啧了啧嘴,拿起报纸指着中央那张极其显眼的配图,咄咄道:“都这时候了还在装什么傻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用这张照片来做文章?”
正正中央的位置,与以往类似新闻的严肃配图不同,如今出现在此处的画面是:作为首领的大天狗饭纲丸龍站在一墙的图纸旁,其中的一沓正呈现纷纷飘落的姿态,而那威严的天狗,却神色略带慌张地弯腰伸手欲去接住那些纸片——这样一个瞬间的定格。
有些滑稽,有些可爱,有些十分的不严肃。
“嗐、嗐!配图这种东西……是吧!主要还是看内容嘛内容!你看看——‘饭纲丸龍大人于今日视察了新观测站,并对建设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在视察途中,大人因其威严的身姿不慎碰落了墙上一份重要图表。之后,大人以‘天狗的事业不容丝毫马虎’为由,亲自将图表重新钉回了墙上,其亲力亲为的态度令人敬佩。’我可是如实报道了她老人家的亲民和负责呀!‘高度肯定’、‘亲力亲为’……都是好词嘛!”
看文这一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嘴脸,椛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果在这时便摇着头叹了叹气,说:“那就希望到时候文小姐的屁股和你的嘴一样硬吧……”都说不好是调侃还是真心了。
“唉……得有几百年了——屁股开花的感觉……你总不能是皮痒了才搞这一出吧?”椛也抱着手点了点头,在一旁附和起来。
文呢?听了两人这样说,倒也不恼,只是冷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的不屑几分的不满,一把夺过了报纸卷在手里,道:“呿,你也知道都几百年过去了!饭纲丸大人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饭纲丸大人啦!还用打屁股这招,幼稚不幼稚啊!”
“那倒也是……饭纲丸大人现在毕竟是鸦天狗的领袖,确实应该不会再用以前那些……那样的惩罚方式了才对。”果接着说:“而且这样顺着想的话,其实饭纲丸大人会直接找上门来的可能性,也是几乎没有的才对。”
“就是……就是!诶!对啊!所以说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嘛,你们俩就别瞎操心啦。”
“那你刚刚还‘飞起来’……”
“闭嘴啦!”
话说到这,椛也稍稍放松了些。或许刚刚的一段时间,她也真像自己在门前说的那样,时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便看着那位已经放松了八成的主犯,又调侃道:“不过我觉得,被侍卫天狗‘请’上天魔殿,恐怕还不如被亲自打上门来得痛快。”
“哎呀~不管啦!反正早晚都要死,我也不在乎啦!”
“所以说你这家伙到底图个什么……”
无视了椛的再次询问,已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文索性贴上了果的身边,道:“诶诶!这个时间,差不多她也该收到我的报纸了吧?不好奇现在咱们的大天狗大人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吗?不好奇吗?嗯?嗯嗯??”
一来确实也被带动着有了贼心,二来也是拗文不过,三一个——就连正直是椛小姐都没有出言阻止,反倒也有了几分凑过来的意思。果只好掏出了她翻盖手机样式的相机,催起能力,去尝试念写出一张自己上司此时的照片——
令三人失望的,画面中并没有呈现出她们所期望看到的大发雷霆的饭纲丸龍。
大天狗正一如往常那样,低眉信手,在桌前批复着今天的第一批公文。及腰的长卷发被扎起在脑后,眼镜的挂绳替代了鬓角垂下的发丝,低垂的红瞳炽热又平静。右手捻着毛笔,反复荡过砚台上的新墨,她正细细阅读着手中这份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呈批报告。
面前两个桌角分别堆立着两摞不高不矮的文件,好在高大的天狗坐得也笔直,不至于被其淹没遮挡。待报告读到需要批改处,便旋起笔尖,按着往日的习惯,先在手边铺垫的“旧”报纸上拓上几下,再去圈出问题,写下批注。
忽的一阵青烟带着气流升腾,渺渺飘洒在身旁,单人的办公间内多了一抹生气,白袜落地的闷音,浅金的发丝与兽尾摇晃着俯在了大天狗的耳畔:“饭纲丸大人可看了今天的报纸呢?”
面对管狐的耳语,大天狗并未抬起眼来,依旧只是看着手中报告的后半截,应道:“你指哪一份?典,咱们天狗每天出版的报纸可有不少呢。”
“当然就是——这一份喽~”菅牧典揭起了龍右手旁那张用于试笔的纸张,新印的油墨混着刚刚又添的墨汁香靡靡而起。“《文文。新闻》哦~”
明知故问。
“嗯。看过了。”龍依旧只是简单地应道,没再多说什么。
管狐摇摆了一下尾巴,自己又展开报纸封面端详起来,那本就不那么严肃的头版照片被龍本人“墨染”过后,图上的大天狗好似又被画上了两撇胡须,显得越发滑稽。典咧着嘴——她的笑总是常挂在脸颊——依旧是凑近了龍的耳旁,道:“射命丸小姐可是难得写了一篇‘正经’的报道哩,作为上司,您不觉得高兴吗?”
“‘正经’吗?”
“可不是吗?比起往日那些夸大其词的标题,以及刻意博人眼球的照片,这次的报道可以说是再‘正经’不过了呢~想必射命丸小姐应该很尊敬您吧~”腰后的狐尾摇摆,即使屋中只有她们两人,管狐依旧是用最细微的声音耳语说着。“就连平时最不擅长的文字部分都能看出来在认真写哦……‘威严的身姿不慎’这句——用把大天狗的首领描述成一个冒失鬼的方法,显得您更加亲民近人,可真是不得了的技法哩——呼呼~这要是被山下的河童、守矢神社那帮家伙,或者大天狗议会里的老古板们看到……”
“会怎么样?”龍又新添了一处批注。
“哎呀~会怎么样呢~”管狐少女终于直起了腰,将报纸放回了原处。恰逢龍又为笔头补了墨。
典不再言语,就立在一旁。倒是龍此时开了口,顺着方才的话头道:“按你的意思,射命丸这次应该算立了一功,是吗?”不等她接话,又说:“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奖励她?”
“呵呵呵~谁知道呢~或许先把她请来天魔殿上,再慢慢想也不错哦~”
“嗯。”龍轻轻发了一个鼻音,翻看的那封文书也被合起放到近手侧的堆件上,这才转过眼望向了嘴角微扬的典。“工程部门的报告我都已经看过,就辛苦你帮我下发回去了。”
“遵命~”
“还有,明天的新闻稿我也已经改过一版,照例可以通知着手印刷了。”
“遵命~~”
交代完,典拿好需要带走的文件,躬身退去。办公间内又只剩下龍一人。抬手去拿下一份文书,眼光难免扫到手旁那份文的杰作,不过一下若有所思的轻笑,便取过了书件,继续回到了工作中。
她真的把文请来“当面对质”了吗?并没有,至少短期内没有。
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无底的深渊,几天下来没有激起半点回响。这反倒是苦了整日提心吊胆的文。
或许事到如今就连最初的动机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但早已做好了“香消玉损”的打算,却迟迟没有等来龍降下的怒火。文的心情也从起先寻思着“早死早超生”,慢慢到了无所畏惧,到了怀疑龍是不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至沮丧失望,无所适从。
退一万步说,即使真的上司对自己这次恶作剧无所谓,也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太安静了,明明是主动闯出的祸事,现在倒成了扎在自己心里的一根刺。
“这是冷暴力!冷暴力啊啊啊!!”通常而言,酒后失态这个词语是不会出现在天狗身上的。但这段时间以来,这些不寻常的事在文的身上频繁发生,反倒是变得有些寻常了。
酒枡砸在桌面,其实以天狗的酒量来说,文大概只是在借机发泄情绪。
“对下属用这样的‘惩罚’方式吗?你们天狗社会还真是有意思哩~”狸猫首领吐着烟,她或许觉得这样的做法有借鉴的价值。
“我是觉得没关系的啦,说不定饭纲丸那家伙就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已啦。”小小的鬼王又灌下一口酒,醉醺醺地应着。
鲵吞亭,夜晚属于妖怪们的居酒屋。
“嘁!”显然对两人的“安慰”并不感到满意,记者装束的文撑着下巴,将头撇向了一边。“你们两个‘当老大的’,根本就不会明白我的感受。”目光随即扫到正在柜台后忙碌的座敷童子,像极了找茬的客人那般,对着她道:“美宵!你的话应该能懂我吧?你来说!”
“诶……诶诶……?”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一劫,正在温酒的奥野田美宵还是露出了些许困扰的表情。但真被大妖怪这样“命令”,也只好还是硬着头皮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道:“要、要说理解的话……我也不是很敢确定啦……只是猜的哦!我觉得文小姐是不是那个——呃……有点想要引起大天狗大人……关注的意思?”
一旁的狸猫听了美宵的说法,颇有恍然大悟的意思,连忙应和道:“哦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目的的话那就说得通了啊!”鬼王也道:“什么嘛,居然是这么一回事——不过确实~嗝儿~饭纲丸那家伙,当上大天狗也才几百年,就已经这么大的架子了……啧啧啧。喂,貒藏,你们狸猫里也会有这样别扭的家伙吗?”貒藏道:“萃香大人可就别寻老身的开心喽,狸猫嘛你也知道,恶作剧可是咱们骨子里的一部分哩。要真有哪家小子也能搞出点能让幻想乡津津乐道的‘大新闻’,老身可得好好表彰它一番才是!”萃香道:“那是玩笑没开到你头上!是吧?小美宵?”
美宵温好了酒,给三位大妖重新分好,陪笑道:“哈哈哈……是这样的吧——不过我觉得文小姐虽然……呃……确实写了很多‘津津乐道’的大新闻啦,但这一次可能……不太一样?”
“哼。哪里就不一样了。”文嘟囔着,脸上还是看不到半分开心。
美宵接着道:“就是……平时也会听客人们聊天啊之类的嘛,然后……中年的酒客们时不时就会聊起自己的——孩子。”
“噗!”萃香刚进嘴里的酒便直直喷了出来,一旁貒藏身后的巨尾也随之摆动了一下。“孩子咳咳……噗哈哈!你是说,就像小孩想要引起父母注意那样吗?哈哈哈哈哈!”貒藏也道:“美宵小姐真是……好大胆的解读啊……”
意识到自己大抵有些冒犯了,美宵也是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也只是胡说!没有那个意思!对、对不起文小姐!我……”
酒枡再次被略用力地落回了桌上,快活的气氛被就此打断。文也不多说什么,从怀里摸出几张钱押在桌上,戴好贝雷帽,跨上包,起身说了声:“走了”,便转身朝门前去了。
显然是有些不开心,美宵慌忙还想挽留,但剩下俩人则不以为意。只是临那天狗出店门前一刻,又被鬼王叫住,喊道:“诶!你们这群天狗,喝酒时看不出,平时相处倒忒不爽利,你才管他上司不上司的,何必还等她叫你!干脆自个儿找过去!”喊罢,也不再多说,与狸猫只顾继续吃酒。
文听得清楚,也没反驳,张开翅膀,下一刻便融入了夜色中。趁着明月当空,荷着月光,朝妖怪山上自己的住所径直飞去。脑中琢磨着最后萃香说的话,默默咬紧了牙,暗骂一声,飞得越发快了。
也道是无巧不成书,天缘凑巧。等转天,许是被鬼王的话激了,文是暗下了决心,趁着今天休息日,打算主动去那大天狗的住处拜访一遭。只是还在踌躇自己到底该以何种身份前往,用不用提前准备好荆条背在背上的时候,家门也在同时被敲响。站在门外的管狐略施一礼,说自己奉主人之命请射命丸文小姐到家中小叙。
懵懵懂懂的,就被式神引着上了路。好像有些不真实,真到了这时又有点不敢相信。她其实还没想好自己要如何去面对大天狗,对方又会以何种方式对待自己?一顿臭骂?阴阳怪气?不过应该是能痛快些了,至少这么多天来憋着的那股浊气终于有了要散的苗头。
一路魂不守舍,以二人的速度,没多久便到了饭纲丸邸的门前。有典领着,甚至省去了叫门的功夫,只是等典进屋通报后,再出来将文引入门中——说是宅邸,其实也不过一间略大的林中小屋。
没有世人想象中那样的气派,远不如天魔殿的雄伟,和文自己的住所都相差无几的小屋,空中弥散着淡淡的木头与麦饭的香气,是如此怀念,如此令人安心——
这里简直和几百年前别无二致,与她还未成为大天狗时——
“来啦?”高大的女性天狗就站在门廊尽头的茶案边,正值休息,也没穿戴平时那件袈裟与六角帽,就一袭蓝色裙摆,披散着长发,款款冲着茶水。见文进门,便转过头来招呼了一声,脸上带着恬淡的笑。也同典问了声“辛苦”,那式神行过礼,便就自顾回到了桌上摆放的试管中,不再现身。
面对居家的“上司”,文呆立在门前。要说好久不见吗?不过前几周汇报工作时还有过接触,但又确实在心里产生了一种怀念感,以至于她有些不知怎么反应,到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一欠身,喊了声:“饭纲丸……大人。”
怪,这个称呼怎么在今天好像变得格外难以念出。
见她这副模样,龍也顿了一顿。随即端着茶盘,先一步来到矮桌前跪坐下来,拍了拍侧坐的软垫,对着还杵在门前的文说道:“好啦,还准备在那里站多久啊?快进来吧。”
“哦,哦哦!”脱掉长屐,动作是十分的拘谨。眼前的家居摆设熟悉又陌生,眼前的人也是同样。讷讷地坐在了龍的对面,目光不知该望向何处,想看看这间屋子,想看看长发的天狗,但最后还是落在了桌面。
“这是新下来的山茶,味道应该不错,尝尝看。”龍递来一杯茶,杯有些旧了,杯上的彩釉都已然有些褪色,但依旧干净,光洁。
“诶,谢、谢谢。”文将其捧起,想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的不安。举到脸前,清雅的茶香也令她放松了些许。
是否该由自己先来开口?龍的“冷暴力”确实有效。若是早几日问起这事,恐怕文依旧会是那副装傻充愣的滚刀肉状态,但到了今天,倒反是开始想着主动承认错误了。
“我前些天路过以前常去的那片枫林,靠近瀑布的那几棵,叶子已经开始泛红了。”不过决心还没下定,倒是对面的龍先开了口。波澜不惊地,嗓音温润如水,语气平常而自然。一面抬眼望向窗外,如追忆往昔一般。文捧着茶杯,正欲呷上一口,又听龍接着说道:“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在那下面打盹,有一次睡过了头,被巡逻队当成了入侵者,还闹了好大的笑话。”
文一口茶差点呛住,脸上迅速发起烫来:“那、那都是快一千年前的事了吧!”
缘何要提起这些家长里短的往事?文可是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打算,但真到这时,都不能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倒不如说自己还未出拳,就已经被“棉花”包围了。
但就这一句的“调侃”,紧张的情绪便已经消了大半。
这到底吹的什么风?但至少目前看起来,龍并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坐在那,抬眼看着已经独当一面的天狗记者,下巴落在一边手背,另一手的中指沿着杯口旋转——她看起来很放松。
文止不住地去想:想自己这点其实连她本人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是否已经被这位曾经的“至亲”猜了个透彻——文又不敢去这样想。少女只觉得脸颊发烫,嘴角颇有扬起的趋势,眼却又躲闪着对面那双半睁的红瞳。
“呵呵,可不是吗。”龍抬眼看了看她,眼角漾开一丝浅浅的笑纹,“时间可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你还是那个会因为飞行比赛输了就躲在树洞里不肯出来的小丫头,今天再看你时——”
坏心眼地没立刻说出后半句,托着长音,目光也开始象征性地打量起文来。倒是等得文有些着急了,追问了一句:“怎、怎么样?”
“还是一个冒失的大丫头。”
“哪、哪有啊!”话说到这,文倒不服气起来,接着道:“就、就算时不时工作会有点小失误,您可以去打听看看嘛,谁不说我是‘清廉正直’、‘实事求是’、‘严谨细致’射命丸文!不管是在山上还是人里,我可都是备受好评的那一个哦!”
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是在胡说八道,又如何骗得过对面的大天狗。但龍就望着她这一副鼻子翘到天上去似的表情,也不对那些形容词多做什么评价,只道:“哦?那前几天的那份报道,算是‘小失误’的一部分吗?”
坏了,兴师问罪环节迟来却至。刚刚还手舞足蹈吹嘘自己备受好评的文便一下泄了气,腰也猫起,像是恨不得钻到桌子下,尴尬的笑容难掩慌张,只得斜眼瞟着桌角,道:“哎、哎呀呀呀呀呀……那、那个的话……我、是小的一时糊涂,饭纲丸大人您这——大人有大量!恳请饶了小的这一次,小的后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起先还是下意识想找点借口搪塞过去,但最后还是干脆认了错,一面向外挪,大有拜服求饶的意思。倒是龍,趁着她还没完全挪出,先摆手叫停了这场谢罪表演。“好啦好啦,你还来劲了。我这次叫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有什么别的指教吗!饭纲丸大人!”
看着文这幅大起大落的模样,龍是好气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又重新把腰挺得笔直的少女的额头,道:“你这丫头,稍微给你个台阶就这么着急下,小时候脸皮就这么厚,怎么到了现在还是这副模样。”
“回饭纲丸大人!厚脸皮可是作为记者最优良的品质!谢谢饭纲丸大人夸奖……好痛!”这次不再是戳,而是干脆弹了一下。
“你啊……要是能像果和椛那样让我省心就好啦……”文朝她吐了吐舌头,难得在大天狗脸上看到了无奈的表情。“今天叫你来只是想久违地和你聊聊天罢了——不过出乎我意料,这么久下来你这小混蛋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那都是您教得好!……不敢了不敢了!”看着饭纲丸再次举起铆足了力气欲弹的右手,文的插科打诨也算终于告了一段落。
龍先是叹了口气,又重新给两人的茶添了热水,道:“不过还真是怀念哩,上次咱们像这样也已经是好久以前了吧。”
“353年哦……嘛,精确到天数我就记不清了。”文的脱口而出,却让龍短暂愣了片刻。
“353……”小声重复了一遍,赤红的眼眸难以察觉地摇曳了一瞬。抬眼看向文,少女却好似不在意似的捧着茶杯,轻哼着一首小调,望向了窗外的风景。
353年——嗯,是自己升任大天狗的时间。就连龍本人都要小小计算一下才能得到的数字,文竟记得这样清楚。小吃一惊的短暂沉默后,龍便接着道:“哗,已经这么久了吗。早知道应该把椛和果她们也一起叫来才对。”
“哎呀呀呀,这俩一个家里蹲,一个让翘个班就像要了命似的家伙,不用管她们啦。”
“哈哈哈,看起来,你们三个丫头关系倒一直挺紧密啊。”品上一口茶,不等文接话,便继续说道:“说起来,山下人类村落最近好像挺热闹,是在准备什么祭典吗?你消息灵通,有听说过什么吗?”
“哦!那个啊!那是——”这样的话题对文而言最为熟悉,少女立刻来了精神,将自己最近的见闻叽叽喳喳地说了出来,从祭典的筹备讲到河童们的新发明,从玄武涧泉下的八卦,到山巅守矢神社的风祝最近似乎又在策划什么吸引信仰的活动……
聊起某本两人都喜欢的书,回忆不知多少岁月以前二人的相处时光——文这才意识到,龍的身影在自己记忆中竟然如此清晰,可能也是托天狗寿命的福,她的身姿在这千年间几乎无甚变化。
但相对的,在龍的眼中,文可已大不相同了。龍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是在文讲到兴奋处时,轻轻“嗯”一声表示在听,不时将少女喜欢的茶点盘子往她那边推近一些。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千百年前的某个放课的下午,三个小人围在桌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学校里的所见所闻。
这么多日以来文心里的担忧也随着一字一句而烟消云散。茶水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这茶香和轻柔的话语稀释、融解。她几乎有些沉醉,沉醉在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里……
以至于,她没主意到龍的脸上在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略带狡黠的笑意。极其自然地,随意插在了某个话题中央,龍抬眼望了望不过两米开外的茶台,便随即对文说道:“文,能帮我把那盏茶壶拿过来吗?也是最近才收到的稀罕货,听说泡出来的茶额外甘甜,算是我得意的收藏之一哩。既然你今天来了,也尝尝看吧。”
“得嘞!”没起半点疑心的,正好也坐得有些腿麻,文便起了身,脚步轻盈,台上那把壶外形显眼,若不细看的话,倒确实容易将其当成什么名贵的宝贝。文这个人,拍起照来虽是手稳,但放在日常反倒毛毛躁躁。她这个小毛病,这么久以来都没能改掉。
“是这个吧?饭纲丸大人呃呃啊啊啊!?”捧起壶,一个转身。那陶做的小玩意却就如刚出水的泥鳅似的,一下从她手里飞出,猛地碎在了桌上,顺势撞倒了刚装满的两杯茶,茶水泼了龍一身。
就听见龍小小“哎呀”了一声,脸色却没怎么变,倒是呆立在那的文已然完全僵住。
仿佛连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我!不是……这!这壶……”手上还残存着明显滑腻的质感。细想这其中肯定有蹊跷,但这时候真要把事情挑明吗?不如先等等看龍会有什么反应。
“还是那么毛手毛脚呢,文。”龍也站起身,抹了抹衣服被打湿的部分。也不再多铺垫,对着文道:“看来还是有必要——好好管教你一下才行呢。”
说是管教,其实也就是惩罚。
文呢?听了对方这样说,抬起头来,对上了龍那双故作怒意,却明显带着几分笑,已然毫不掩饰意图的眼眸。委屈?郁闷?不满?认命?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啊——最后也只是轻轻嘟囔了一句:“饭纲丸大人……果然还是在生那篇报道的气吧?”
“哎呀,谁知道呢?”话休絮烦。等两人将碎片和茶水收拾好,龍去重新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出来,再细说那惩罚之事。龍故作思考,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哎呀,该用什么办法‘惩罚’你呢——你捂着屁股做什么?”
文是做好了“战斗准备”。谁曾想当时和果椛两人的调侃,搞不好一语成谶,要在今天应验了也说不定。毕竟饭纲丸选择的是用“打碎了她心爱的茶壶”这条理由,这样不严肃的名义,当然合适用那样不严肃的手段来达成。
就这么护着屁股,隐约有要逃走的趋势,陪着笑脸道:“哎呀呀呀……这不是毕竟已经好几百年没被饭纲丸大人您……‘疼爱’过了嘛,难免有点紧张哈哈……到时候能不能稍微轻、轻点……”
她若真要想逃,即使是龍恐怕也难赶上身为幻想乡最速的射命丸小姐,况且就连乳臭未干时都成功过不止一回。但文此时虽是忐忑,却还是乖乖留在了原地,等着龍发话。
见少女这幅模样,长发的天狗噗嗤笑出声来,道:“都这么老大不小了,还想着打屁股的事呢?真是长不大的孩子——”文脸憋得通红,愤愤应道:“还、还不是饭纲丸大人的错!小时候您可没少打我!”龍道:“既然如此,那今天就正好换一种方式好了。”
两步上前,拉住了文的手腕。也不用力,只是牵引着她回到刚刚桌前的榻榻米坐地处,先哄她坐下,自己再紧贴着少女,双腿盘坐穿过身前文支起的膝盖下方。
虽说两人均是成人体态,但龍的身形仍是比文要高大许多,这样的姿势竟然并不显得太过拥挤。文有些慌张,有些挣扎,但即使没有更多束缚,也没做过多反抗。只是耸着肩,嘴里倒是打着哈哈用以演示自己并不平静的心,再不时回头偷看上那么一眼。
油墨的香气,文那头短发中的气息涌入鼻中,捻了一把她脑后的发丝,看着两侧探出发间的长耳也染上了一片红,龍便又拎引起了文的双手,道:“好啦,来,把手举起来,绕过我的脖子——可要抓住了哦。”文心里狐疑,却还是照做,道:“饭纲丸大人?这到底是……”龍道:“这可是以前像果和椛那样的‘好孩子’才会‘享受’到的特别惩罚哦——你这样的小混球,这还是第一次吧?”
这样一说,文也就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了。抗拒的情感确实又涨高了些,只是脸上的飞红变得更浓,也象征性地扭扭腰,道:“诶、诶……要用‘那个’吗?咱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搞这么幼稚的办法……”龍道:“呵呵,刚刚你可还想着我要打你屁股哩,还是说你更喜欢那样?”
文不接茬了,嘴里咕哝了几句,低下了头,铆了一口气,等着“惩罚”降临——“噗嘻!”一口气没能憋足两秒,便被龍从身后点在腰侧的一根手指破了功。
先是左边,然后右边。也不多,就一手伸一根食指,不快不慢,也没什么节奏,一戳,一点。
“噗!”“呼……咕唔!”“嘻……咕噗!”每一下接触,都让少女喷出一口留存不多的气息。
是啊,这个惩罚的本质,也不过是比起打屁股还要更加幼稚上几分的——挠痒痒。很适合“好孩子”,可惜射命丸文从来与这个词挂不上钩。无论是儿时,还是现在。
可无论原因为何,龍在今天选择了这样的小方式——说来,她甚至都不知道文到底怕不怕痒,但有什么关系呢,至少现在看来,效果是十分不错的。
若放在百年前,少女尚未长大那时,这幅场景或许确实符合如同“母女”般的玩笑惩罚这一画面,只是文现在也已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放在整个幻想乡也是响当当的大妖怪,还被像这样儿戏般地抱在怀中,攻击着身上的痒痒肉。
怪就怪身后的人,即使不再是“母女”也如同“姐妹”;即使自己已经闻名,但人家名气比你还大——这算职权霸凌吗?不,只是两人之间某些回忆往昔的小游戏罢了。
即使文现在或许确实不好受,或许还没能意识到——也不知她究竟能否意识到,但她其实也在享受着这一刻。
龍的手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少女的腰侧与肋间,越着肩头观察着文的表情,道:“哎呀哎呀,腰这么细啊,一点肉都没有,平时有好好吃饭吗?”
“唔噗……这种话……噗嘻!这样的话说出来可是会被当成……呼!当成职场性骚扰的哦~饭纲丸大人呜咿!”也是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气势,文这样回道。
“哦?那你要不要在下一期《文文。新闻》上报道一下,饭纲丸龍是如何‘骚扰’她最不听话的下属的?”文终于蔫了茬,龍是不急不恼,任那怀中的小乌鸦怎么扭动怎么说,也不加码,就对着她的腰肋连点带戳,而少女每一下接触也都会反馈出令人满意的动静。
就像在把玩一只小动物一样,有趣至极。而且这孩子的反应也属实令龍有些“爱不释手”。龍也穆然开始回忆起曾经与另外两小只做这“游戏”的场景,椛时常忍不住反攻,果呢天然文静些,总是会把脸憋得通红都一声不发,直到龍偷袭一下,或是加上一码,才会流出甜甜的笑。
文呢?不上不下。但反而就是这股别扭劲才最有意思。
好像全身每一根汗毛都在散发着反抗的信号,但屁股就那么稳稳落在龍的腿弯内;本就纤细的腰身都快扭出花来了,也不见说干脆逃开;一声声的小小惊叫都带着妄想忍住却又失败的痕迹;搭过龍肩头的双手在脑后不断穿过大天狗的发丝;即使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估计是又急又气,却又带着被动的笑意。
好玩。十分的好玩。
但对于文来说那毫无疑问就是十足的折磨了。
倒也不是有多羞多臊,或者有多痒——不如说问题其实就是出在了这里——
不痛快。
【这样戳戳点点的手法是在闹什么啊?她到底有没有想要认真挠我的痒痒啊?就用这种——虽然确实也很痒没错,但是根本没法笑出声来……没法笑出来的挠痒痒真的能叫做挠痒痒吗!?】大概,内心活动是这样的感觉吧。
心理可能各种各样失礼的词汇都已经奔腾过了一遍,但又不敢轻易发作,搞得自己进退两难,急得文是面红耳赤,嘴里从最初的戳一下唤一声,到了即使现在龍的手指都还没碰上她,便嗯嗯啊啊唱出些用以宣泄不满的调调。
龙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倒也明白文的窘境,便打算该更进一步了,但毕竟还是心里使坏,先短暂停了手,附在少女耳边,轻声道:“接下来会是哪一边呢?”
“唔咕!”
“左边?”腰朝右边闪。
“唔、呜呜!不是!?”
“右边?”又向着左侧扭去。
“怎么还、还玩这一套的!诶别……噫嘻……”
“还是说——两·边·一·起?”
“呼咻!?”点上来了,有触感。肩膀一下耸起,整个人都随之坐高了几分,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去发出一声惊叫,但预想之中的刺激没有来到,那声脆啼就淡作了一缕急息,从唇齿间逸将出来。
龍只把手“放”在了她的两边腰上,不过这次不是一根手指了,而是打开了虎口,以拇指与中指为主要支撑点,大有发力捏掐的势头。但真动手前,还不忘又说上一句:“发出了一些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哩~是期待落空了吗?”
“哇啊啊呀啊!”面对嘲弄,文是急得连忙大喊一声。“坏、坏心眼!饭纲丸大人心眼子怎么变得那么坏了!简、简直坏透了啊啊!”
她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也不知道多少是羞的多少是气的,但能明显感觉到少女正在浑身发抖——龍将脸撇开了些,生怕这丫头一个猛子往后撞上自己的鼻梁。
看着身前扑腾的少女,大天狗莞尔应道:“好啦好啦,是我不好。”说话间,捏在腰间的手便按按加了几分力,半威胁似的也让文终于安静了下来。“那就正式开始喽~”
“这下才算正式吗啊啊!?噫~咿咿咿咿~~~”捏。一改先前的“一惊一乍”,这次是循序渐进,轻柔又持续地发力。文那件白色衬衫的轻薄布料对阻隔手指力道传递至腰部起不到半点作用,从中指伊始,随着渐渐发力更多是手指开始攀捏上来,就这么慢慢地揉,缓缓地握。
文这下终于如愿以偿了?并没有。和刚刚点戳的时有时无的激痒截然不同,这次的痒来得就如龍的手法一般,温吞,绵软,和激烈无缘,却又萦绕在两边腹侧,挥之不去,又不愿深耕。这对文而言无异于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倒是也不用去发出那些一惊一乍的动静的,转而变作了连续的……呻吟。
“呜……唔呼呃嗯嗯~啊呜呜呜呜……呃噫!这、这也不对……不对吧?怎么还是和啊呜~呼……呼嗯——和想象中不、不一样~诶噫!”这样一来,本就已经有些微妙的氛围反而变得更……奇怪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和“笑”不沾边起来,和脸颊一般红的眸子半睁着,嘴也张开来,不住汲取着空气……嗯,不管怎么想,这幅画面看起来好像都不能称之为是在“挠痒痒”。
文就不相信,以前另外两位受的也会是这样的待遇。
龍听了文这哼哼唧唧挤出来的一字一句,不由得又动了玩心,顺势问道:“嗯?那文想象中该是什么样子的啊?”
“这、这种问题……呼~呼呃呜呜……哈~哈~不要让我来说啊!哈、哈嘶~您总不能也是这么、这么挠果和椛她们的吧!?”但值得一提的是,文自始至终,没有把手收回。即使显然已经难受到无可附加,但举起的双手依旧还是在龍的脑后互相抓握着。就看她如同听到笛声的蛇儿那般不断扭动腰身,脸也左右扭转,用嘴角蹭过肩膀与上臂,像是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去遮捂住嘴,以阻止这些连自己听起来都羞耻万分的声音冒出。
明明抽回一只手来就好了。笨丫头。以前净耍小聪明,怎么到大了,反而变得这么“老实”。
——因为她们是好孩子,至于坏孩子,当然有对坏孩子量身定做的套餐——龍本想这样回答,但话到嘴边,又选择了不去言语,转而又是轻轻一笑,道:“确实不一样哦,毕竟这次是文嘛。”文听了一头雾水,也道:“啊啊!那意思是不是饭纲丸大人针对我!针……唉呀!”腰间的手突然发力地掐了一下,文的音调也随之一转。这一下委实是打了文一个措手不及,险些直从地上蹦起来,但等被那两手重新按回地面,又听身后的龍道:“看来,你还是喜欢更传统一点的方法,嗯?”一句话,说得文冷汗流了一粒,心想一个“坏!”便兀地扭过头来,讪讪赔出一个笑脸,道:“唉,唉呀呀呀呀~开。开个玩笑嘛~饭纲丸大人不会当真的吧?对吧?对吧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咿咿哈哈~~”
该说如愿以偿吗?至少文小姐终于能“痛快”一下了——哦,恐怕不仅是“一下”就能结束的事呢。
笑声就随着龍双手切换至“认真”状态而彻底迸发出来,惊走了小屋外顶上驻足的两只乌鸦。腰间那“求而不得”的猛烈触感开始喷涌而出,化作了一串又一串的笑声与叫声从少女口中宣发飘洒。
“不是……诶嘿嘿哈哈哈咿咿!等、等等等唔噗哈哈哈!叽嘻嘻~好痒好痒好痒哎哟哈哈哈~”笑声的溢出自然也会伴随着身体挣扎变得剧烈。但即使没有过多拘束,少女依旧还是留在了大天狗的怀中——这股爆发式的劲头自然也没法持续太长时间。从受痒瞬间那股好似今生都绝无法忍耐的痒感袭来,发出那下意识的逃窜行为,到后续虽然依然痒到不行,但至少来到了可接受的范围内;在此基础上,凭借着姿势的便利,龍也只需要在最初时对其保持压制,而后也就不再需要费过多力气用于约束少女的反抗。
以及文她依旧没有把手收回,倒不如说,随着那阵激痒的到来,除了腰背猛地抻挺之外,双臂也跟着一齐向后伸得更直了些。
但换句话说,熬过了最初的那头后,至少意志又重新回到了上风——其实文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听话到底是图个什么。
“龙颜大怒”的大天狗责难着记者小姐的腰腹,方才调侃她瘦弱的话真到了现在才被切实感受,虽然白色衬衫本就足够修身,但真到两手握住才实际感觉到这里的纤细——以及顶好的手感。龍有些爱不释手,可能是为了更多享受这个环节,防止文过早地来到阈值,还是适度地又放轻了几分力道。
“嘻咿嘻嘻嘻……哎呦喂~差不多、差不多可以了吧哎嘿嘿嘿嘿啊呜呜……”龍的力道减缓,加之身体对痒感的适应,笑声自然也变得越发“清冽”。不再是被催着放声倾吐,而是“娓娓道来”般的不断嬉笑。
也是有趣,腰身受痒后第一反应都是挺直,但到了后续的环节,反倒是会变得越发酸软,不住地开始向着地面滑去,若不是被龍盘起的双腿“画地为牢”,文早就已经成了半躺在地上的状态。
龍道:“不·行~惩罚这才刚刚开始,文就已经坚持不住了吗?”文道:“诶不是!?诶呼……噗嘻嘻嘻?这才只是、只是刚开始唔噗……呼~诶呼呼呵呵呵~那要到什么程度才算……诶噗嘻嘻哎呦~”龍笑道:“嗯哼?谁知道呢,不过至少……”文边笑边问道:“至、至少怎么样啊!?”
“至少把你身上的痒痒肉先全部挠一遍再说吧~”
“不是……哇啊啊!?”
转移,从腰侧迅速向上,连托带揉地抓上了少女的肋骨,引出了一声意想之内的惊叫,以及帮她又重新回到了坐直的状态。
腰腹,肋骨,因举起双手而露出的腋下——嗯,至少按照龍的规划来说,这些地方应该都是逃不掉的了。
文想,早知道今天就找一件厚些的上衣穿来,至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件衣裳那样,几乎半点防御的能力都提供不了。 龍的双手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上下,从第一次转移起就不再有固定的目标,两手也分开,时而左手掏在腋下,右手还捏在肋边缘,而后忽地又在下一刻变了位置,开始随心所欲。
文就这么扑腾着,摇摆着,扭动着,两腿也开始不住地踢蹬,搔到痒处,更是身子整个一僵,连带着黑色棉袜包裹下如隐若现的脚趾头们都在跟着用力。
“不不不哇嘻嘻!诶嘿嘿……不是……嘻哈哈哈哈~痒死……噗呼呼呼呼~”
“怎么样?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诶哈哈哈~您您您、您大人有大量好不好噗哈哈诶呦哈哈哈~”
“知道错了~?”
“知错知错!太知道了诶呵呵……呼~呼呋呼呼呼呵呵~”
“错哪了~?”
“不是!怎么还玩这一套哎呀呀!错错错!报纸……报咿嘻咿咿别……别……那那那那,茶壶茶壶,茶壶总对了哇啊啊!”
“嗯哼?到底是哪·里·呢~?”一边问着,一边手上还在不断探索。也不知道她这一问到底是真指望文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还是在寻着能不能在这小小的上半身找到让她笑得更开心的地方。“文,脚能不能安分一点?要是不小心把桌子踢倒了,可是要加时间的哦~”
文听了,明显收敛了不少,但嘴上却道:“时间!?不噗哗啊……什么时候还变成计、计时时时时唔呼呼哈哈哈哈!”
“嗯?一开始没有和你说吗~?那就重新算起好了~”
“不是!?饭纲丸大人耍赖!赖皮咿咿嘻嘻哈哈哈哈!不讲理!魔鬼呀哈哈哈~”
“是天魔哦~”
闹归闹,最后爆发式地踢蹬了一阵后,能感受到文开始极力克制起双脚的运动。但挣扎的欲望自然不会这样简单的消失,腿上的动作这下也被限制了,那此时唯一还能用作代偿的也就只剩下了——
“嗯……”在文的笑声中,突然混杂进了一声不属于她本人的闷哼——是龍发出来的,究其原因倒也简单,不过是脑后发丝突然传来的一阵略带疼痛的牵引感,让她不住仰起了头,也发出了些许不适的声响。
猜也知道是谁在揪自己的头发。不回头,反而低了眼,看着因为手上的挠痒暂停而终于有了喘息的时机,却也在同时扭回了眸子的文。
“呃……那个……”少女挤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可以吗?”有心还是无意?谁说得清呢。手确实是被痒得胡乱抓摆,但少女心里又何尝没闪过那么一丝想要“报复”一下的念头。
龍倒是没有言语,只是看着那孩子的脸,轻轻笑了几声。便在这时顺势收回了尚预备在文身侧的双手,盘起的腿也终于打开,仿佛要还少女自由。但龍只是向后移动了些,为本紧贴的两人中间留出了些许空间。文一下变得手足无措,不断扭身想望向身后的龍,一面口中发出些许疑问:“诶?那个……?呃?饭、饭纲丸大人?诶?怎么……”见龍不说话,便又道:“不是,您这……您又生气了吗?我我我真不是故意……那个,手吗?放下来吗?背到身后?哦哦……就是,呃……能不能稍微说点什么,这样好可怕的……”
龍还是不作声,只是引着文把双手弯到身后交叠起来,顺手在身后沙发上摸下一条枕巾,开始缠绕捆绑。期间文一直喊着些“好可怕”“好吓人”之类的话,但依旧是乖巧地任其摆布。等随手打上个小结,将少女两手缚了,便又再伸手取下两只头枕,从身后跪走着绕出来至文的侧面,道:“来,慢点。”引导她躺下,其中一只枕便就放在少女脑后。仰面朝天的文扭了扭肩膀,道:“饭、饭纲丸大人,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龍道:“你这丫头,又在瞎想什么。好啦,来,翻个身,脸朝下,对。”文哼哼唧唧地照做,脸一下埋进了枕头里,闷闷喊着:“呜呜,屁股还是难逃一劫啊,呜呜呜呜……唔!”如她所愿的,龍扇了一下她已然主动撅起的臀部。
“一天天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换惩罚了?”龍一面说,将另一只头枕放至了文小腿的末端,垫起了她半截的脚背。接着便翻身骑了上去,就跨在头枕的位置,少女并拢的一对脚底便无遮拦地朝天现在了眼前,呈在了手边。
接下来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了。文听了龍的话,还是装作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嚷道:“诶~~还要挠呀~~而且还把人家绑起来,在这种状态下挠痒痒可是犯规哦!犯规!”
龍道:“你刚刚不也乖乖一直举着手吗?和现在有多少区别?”
文骤然扭过头,道:“那、刚刚那是我自愿的!不算!不算!”
龍也回眸,道:“‘自愿’哦~文难道其实很喜欢这个游戏——哦不,惩罚吧?”
文可一下来精神了,嚷道:“啊!说漏嘴了!饭纲丸龍的私刑!职场霸凌!变态上司咿咿咿咿!哇啊啊!?偷袭!偷袭啊啊啊啊!”
也不等这油腔滑调的小蹄子再多说什么,一改先前循循渐进的风格,对于这双“唾手可得”的脚丫,龍就这么干脆火力全开地抓了上去。黑袜中的豆子们一下张开,进而猛地蜷起再不分离,可惜这贴身的布料没能堆起太多褶子,完全阻挡不了龍手指的进攻。
“越说你还越来劲了,是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射命丸文小姐?”小天狗早就在身后蠕上倒下翻来覆去,一双脚丫子自然也安分不到哪里去,但头枕与龍身体合力形成的“足枷”的限制,外加本已经趋近于将脚背绷直可脚趾却还落在地面的姿势,让她抽也抽不出,就连想快速摇摆一下都做不到,只能随着身体的翻转也随之做出些角度较大的躲避。虽然这并没起到太大作用就是了。
“不不不诶噫嘻嘻哈哈哈!哇啊呜噗噗噗……不对不对,怎么能这么痒诶嘻哈哈哈呼呼~错了错了!这次真错了还不行哎噫嘻哈哈哈~”
显而易见的,大概这里就是文最大的弱点了。拿捏着对方的“软肋”——或者说“软脚”,毕竟确实挺软乎的——龍可不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刚刚口出狂言的坏孩子。便故作轻快地道:“哎呀?刚刚你说我是什么来着?好像没听清啊~”
文这时候了哪里还管什么面子——虽然说她今天一直都是这幅“前倨后恭”的嘴脸——听了龍这样问,权当是个台阶,赶忙边笑边答道:“没没没什么嘻哈哈哈……噗呼呼呼呼~诶嘿!我我我,我说饭纲丸大人最威严了!最平易近人了哇哈哈哈哈!是、是那个那个嘻噗咕呼呼呼~鸦天狗第一伟大、第一可靠的首领!!”
听着这一连串“屈打成招”的赞美之词,龍便满意地停了手,又转过身去轻轻拍了一下少女的屁股,道:“这还差不多。平时看你还挺会察言观色的,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贫了。”
“这不显得领导您平易近人哇啊啊!不敢了不敢了!”又是一抓,刚刚展开到一半的脚趾便又重新蜷起。
龍呢?轻轻“哼”出的一道鼻息,文还趴在那喘着粗气,没能察觉到身后的天狗那略带不满的叹息。又听龍接着说:“你要真把我当领导,那刚刚‘辱骂上司’,可够你罪加一等的。”语气里显然没有了先前的轻松,文也立刻听出了其中的端倪,竟然一时有些慌乱,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但还是忙望向了蓝色的背影。“啊不,那个……那个是……咕嘻?诶……诶!怎么又来噗呼呼呼……唔呼呼呼呼~~”
许是料她也接不上什么好茬,干脆贴在少女足底的手指又活动了开来。不过一瞬间的情感波动,龍的笑容便重新挂回了嘴角,伸着手指就这么沿着文那双尖与跟处都隐隐透着些内里肉色的黑袜来回划弄起来。
“是什么?嗯?”痒感的减轻自然也带动着挣扎幅度的减小,虽然少女确实还在那不断……“蠕动”,但比起刚刚来说几乎也能称之为是静止了。就连笑也不再放肆,大多时候她都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只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声响,只有喘气或是想要说些什么时,声音才会重新清晰起来。
“是、是……等我想想啊唔呼呼呼呼呼~能不能停一下呋嘻嘻嘿嘿~这样子的话……诶嘻嘻嘻~脑子转不过来咕噗呼呼~哎呦!”不过三四根手指的撩搔,少女的笑声便已然不绝如缕。
手指传来的触感甚是绵软,尤其是脚掌与脚跟两处。倒也不奇怪,毕竟平日所穿的那一齿天狗屐,这前后两端却是少有受力,加之肉质饱满,自然便形成了这样如面团般松软的触感。很喜欢,比起腰腹还要更令龍爱不释手。但触感好归好,实则她的手指绝大多数时候还是集中搔挠过文的足弓脚心位置,原因也简单,少女这里最为怕痒,挠起来笑得尤其“开心”——说是一齿天狗屐,但其实基本还是以飞翔漂浮为主,几乎没有什么可让脚丫子落地的时候。
就这么白白嫩嫩,成了碰不得的命根子了——但也没处说理,毕竟一般也不会遇上今天这样的情况。
哦,说是“白白嫩嫩”,恐怕还不那么着急下结论。但也马上就能揭晓答案了——
找了个空档,龍短暂停下了手。文便一下瘫软在地上,仿佛连指尖都已经脱了力。本以为终于能休息上一阵子,却又突然听坐在身上的龍道:“你这双袜子可真碍事啊。”
“啥袜子……不是!袜子别啊啊!”基本算是明示了接下来的行动,但就趁着文还在喘着粗气,便一下退坐到了少女的膝盖弯处,拇指堆着包裹小腿的黑袜一抹到底。
第一只趁着文松懈一气呵成,露出了包裹其中的雪白。另一只就不那么顺利了,等少女反应过来,开始胡乱踢蹬起双脚时便备受阻碍,但一味地拖延并无法改变最终结果,一双裸足还是最终呈出。
明明只是把袜子脱了而已,当最后一丝布料与足尖彻底断了接触后,上一秒还“上下翻飞”的双腿一下便平静了下来,两只粉嫩的脚丫便也羞答答地低了头,脚底皱出一道道小褶,脚踝摇摆着,幅度也不大,两只脚丫相互遮挡,又都不愿意当摞在上面的那个。
文脚底一凉,但脸却烧得通红,就这么埋在枕头里,发出几声不真不假的“呜呜”。龙便又挪回小腿末端重进“拘束”好两只可爱的粉面团,道:“看个脚丫子而已,都不知道你在羞什么,小时候光屁股满屋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羞的。”
文一听这话,当扭过了脸,道:“那那那!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那能一样呀啊啊!不是!又偷袭啊啊啊啊!”
这一次,少女真是如愿以偿地“飞起来”了。就是可惜飞得不够彻底,不过是上半身的陡然绷直悬空,而后便又重新落回了榻榻米上。
那也难怪,刚刚尚且隔着一层布料都已经笑得花枝乱颤,这样直接挠上来,当然是一下要了她半条小命。
“唔哈哈哈哈……咕噗噗不是~叽哈哈哈~怎么能这么痒哎哟哈哈哈哈~要死了要死了要死啦啊啊哈哈哈!”就以膝盖为锚点,一边拉动着躯干与大腿,一面对抗着龍的体重——不过后者是压倒性的优势,可怜的小乌鸦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在龍的身后扭成了一团。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下属实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文本还想着,等龍调侃评价自己的脚丫两句——毕竟她其实还是蛮自信对方应该会作出“可爱”的评价的——自己再喊上几声“非礼”“色天狗”之类的话,才会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挠上来。结果倒是龍一点“前戏”的情调都没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一整天都那么“解得风情”的龍,怎么突然一下好似换了个人似的。是从哪一刻开始?就因为那一句“领导”吗——恐怕是的。而且让龍这样“狠心”的理由,文其实也十分清楚。
“我……呼呼呼呵呵呵~等、等一下咕呜呜呜……噗呼呼~”闷。是姿势的关系吗?脸捂在枕头里对呼吸难免有些阻碍,趴着的话胸脯落在地上确实也容易引起不适——但比起脚底传来的绵痒,龍的刚刚那微妙的态度转变才是最让文“胸闷”的罪魁祸首。其实从文踏入这扇门后所发生的这一切,两人都仿佛带着些许心照不宣似的默契,就这样一点点地推进,但又谁都不愿意主动去开口挑明,只是享受着——文在享受,想必龍也是同样。
从今天相见始,一股轻微的暖流便始终潆绕在二人的心间,尤其是文,她能明显感觉到——感觉到自己这么久以来,始终挥之不去的那股……不适,在渐渐被那阵暖意所抹平。
是啊,不适,或说,烦躁。并非是短时间的不满的扩散,而是一股浊气,聚沙成塔似的积攒,经历了慢长的岁月——
353年,是啊,整整353年的堆积,从饭纲丸龙成为大天狗的那日起,文的内心便与日生出了这样一丝阴霾:
“其他天狗都对她毕恭毕敬,我也应该这样,这才是‘正常’的下属。”
“可是,她以前会摸我的头,会吃我偷来的西瓜,会在我受伤时一边骂我一边给我上药……现在却只会用‘射命丸,这份报道……’这样公事公办口吻跟我说话。”
“果和椛她们怎么能就这么轻巧地接受了?难道只有我还在傻乎乎地惦记着过去?是不是只有我觉得现在的关系‘不正常’?”
……
“身为女仆,遵从大小姐的命令、维护大小姐的威严便是我的全部职责,我只知道只要是大小姐的愿望,无论对错,我都会尽力去满足。怀疑?为什么要怀疑呢?”【红魔馆的主仆,绝对的服从与忠诚,吸血鬼到底给人类女仆灌了什么迷魂汤?】
“公主大人的话……怎么说呢。毕竟名义上我是她的宠物嘛,所以与其问我怎么和上司相处……毕竟上司可不会拿出一下午让我躺在膝盖上还一直摸我的头啊。师父?不不不,师父就是师父!那更不一样啊!”【背离人伦的主宠关系,永远亭的月都人,竟将鲜活妖怪视作玩物,实在令人唏嘘!】
“身为庭师,服侍幽幽子大人的日常起居便是我的修行,完成幽幽子大人的愿望便是我的剑道!就算幽幽子大人想要吃掉整个冥界的樱花,我也会想办法去种!”【热血剑士冷血幽灵,一个敢提一个敢做!真是人间空荡荡,魔鬼在冥界。】
毫无参考价值。主仆,主宠,主从,借着采访的名义“咨询”了一周,可以说不仅没有起到半点通解,结果是令文那浮躁的内心变得更加干热。
反倒成了压垮“乌鸦”的最后一根稻草。
“难道我真的要像她们一样,对龍大人唯命是从,把她当成一个纯粹的上司才对吗?……可是,我好怀念她以前一边骂我‘小混蛋’,一边把最大块的肉分给我的样子啊。”
便就在那天,那个夏末的午后,那棵不起眼的树上,射命丸文打定了主意:“……既然当个‘好下属’换不来我想要的,那我就当个最让她头疼的‘坏孩子’好了!看看她是要继续摆她天魔的架子,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亲自来抓我!”
因此,才有了往后的种种。从那篇不得体的报道,到等待期间那纠结挣扎的内心,以及真的见到那只蓝色的天狗带着与昔日无异的微笑,捧着茶立在自己面前时,文才终于明白了。
原来龍在看见那篇报道的草稿时,就已经明白了这个从未让自己省心过的丫头的小心思。两人便都揣着明白装着糊涂,自然地享受着这场与千年前几乎无异的午后闲谈。
但现在,好像到了不得不挑明的时候了。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或许并不适合这场寻回……“亲情”的游戏。
“我噗哈哈哈哈~等一下等一下,我有话说!有话要说啊啊哈哈~”显然这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并不适合吐露一些“沉重”的心声。但已经事到如今,其实早就没了那股埋怨的劲头,况且“命根子”还被人家握在手里,也只好不严肃地先请人家手下留情。
“如果是想求饶的话,直接说就好了哦。”龍倒没能捕捉到这次的弦外之音。只当文又在耍什么滑头,自顾继续搔着。
“不是!真有呼呵呵呵!真有话要说哎呦哈哈哈~我想好了!真的想好了唔咿嘻嘻嘻嘻嘻~”听了她这样讲,龍才又终于停了手,转过身来,看着趴在那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道:“那我就听听吧,你想向我这个‘领导’汇报些什么?”
……文其实没想好。
中心思想倒是有了,只是心想着反正先让对方停了手,自己再抓紧时间好好组织一下语言,也不算是“欺君”。但真到了这时才发现,这种话哪里是简简单单好说出口的。
“文?”龍唤了她一声。文呢?也不起身,就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没听见似的。“文——嗯?”龍便又再拖长了音,试图让这只小乌鸦停止模仿鸵鸟。
“还是继续吧。”比前两声轻得多的“自言自语”,终于激得少女一下挺起了腰背,忙喊:“别别别!想好了!这次是真想好了!”
“那就说吧。”身子又重新转了回来,看着奋力扭头望来的文。事已至此那确实不得不发了,但终归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去表达,索性又藏起了眼睛,只留着口鼻在外面,用细如蚊声但又足够传入龍耳中音量,吐出一句:“我只是在想……饭纲丸大人现在位高权重,想见你一面,现在都得靠‘损害天魔威严’才能办到了呢。”
“……”这句话带着刺,也发自真心。龍就这么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
龍沉默了,恍惚了,动摇了。
文话说完,便整个人也静了下来。倒不是勾起了什么悲伤的情绪,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说重了,不敢动,也不敢往回看,心里直叫糟。就这么强耐性子等待了一会,终于听见身后那熟悉的嗓音靠近了些,道:“……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见我?”听不出半点怒,反倒是带着丝丝笑意。文的尖耳抖了抖,缓缓露出藏在枕下的脸,正巧感到后脑的顺抚,抬眼瞥见了转过身来的龙,正轻轻摸着自己的脑袋,脸上是如明月般恬淡的笑。“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妹妹啊。”
也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词汇落入耳中,砸在心头,竟然能激起这么大的浪花。文本以为自己已经释怀,已经满足,但真到了这时,竟然又是鼻头一酸,便赶忙又撇过了头,重新让布匹包裹住自己那张此时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脸。
深深的呼吸,肩膀的颤抖,细微的哽咽。龍只就那么轻轻扶着她脑后的发丝,默默等待少女安静地宣泄。
等终于调整好了呼吸,又重重吸了一下鼻涕,动静大得令人称奇,才又默默露出半只眼,抖了抖通红的耳尖,唤道:“饭纲丸……大人……”
“啊呀。”龍没有应,而是笑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只愿意这样叫我吗?”听了龍这样说,文又撒娇似的哼唧了几声,再次借着枕头藏起了脸,又做了些许心理建设,才从那里幽幽飘出一声:“龍姐……”几百年没有用过的称谓,这时候在本人面前说出来,还真有点不太习惯了。
“诶。”龍这才答应,只觉得一阵电流沿着脊椎绕了全身,嘴不由得咧了开,手上的动作也从顺抚,改做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那个……龍姐……”文又喊道。
“怎么了吗?文?”
“那个……呃……”马上,龍的笑容便会再一次僵住:“能不能别用摸过脚丫子的手来摸我的头啊……怪不卫生的……”
“……”
她们之间,或许确实不适合这样过于“温馨”的场面。
“说得是啊……”龍的语气在今天第一次有了“阴森恐怖”的感觉。文只觉得后背一股凉意侵起,随之小腿处的压力再次传来。
“不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别呀啊哈咿咿!!”
“摸过脚丫子的手,那就还是继续‘摸’脚丫子好啦。”
“错了呀啊哈哈哈!真错了!不敢啦呀啊啊哈哈哈哈!龍姐姐!龍姐姐最好了好不好嘛哎呀啊啊啊啊哈哈哈哈!!”
一改先前的“羞涩”这下是混着笑声直直喊将出来。毕竟也是由她主动挑起的“第二轮”游戏,龍那是欣然接受全力以赴,但少女本人呢?恐怕手指落上脚心的同时便开始后悔了。可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好搜肠刮肚找出点漂亮话撒撒娇,说不定把对方哄高兴了,权且放自己一马呢?什么“好姐姐”、“最棒最美的大天狗”、“威严的饭纲大明神”……能想到的都想出来了,但哪里管用,龍答应得倒美,可手上的动作是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哎呀哈哈哈!不行不行……怎么还挠咕嘻嘻哈哈哈!咕呼呼!你就、你就不觉得刚刚那个哎哟呀啊!刚刚是个特别好的结束时机吗!?叽嘻嘻嘻嘻……哎呦喂呀啊哈哈哈~~”
“时机?在你耍完宝之后?放心,我这双手今天接下来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照顾你这双可爱的脚丫子喽。”
“不要啊啊啊啊!!”
看来少女的笑声,恐怕还要再持续那么一阵子了。真可谓:
青简僭越绘龙颜,一片浮云扰山巅。
非是雷霆施天罚,朱毫轻点笑痕添。
素手煎茶温旧梦,兰室呵痒释前嫌。
忽闻鸦天乘风起,松涛犹诉千年缘。
至于那射命丸文在这以后可又会时不时搞出些新的“恶作剧”——哈,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