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狡猾的阿尔图罗判以瘙痒极刑!(上)

来源信息

作者:sms
Pixiv 原文:小说 26101807
Pixiv 收藏数:460
Pixiv 标签:tickle / 挠脚心 / ガムテ猿轡 / くすぐり / テープギャグ / 拘束 / 明日方舟 / 调教 / 捆绑 / 羞恥プレイ

·是金主约稿的前1/3,一共两万字,取得许可后全部放出,可怜的受害者是我们的阿尔图罗小姐。在被严密束缚回到圣城的路上,我们的俘虏小姐到底会面对何种戏谑与虐待呀?!前面一大半含有大量作者自嗨式的陈列和炫技,假如需要一些要素内容可以直接切到第3面。上次发本文因为数据太差所以破防删文了,今天为了找一个语C的对象所以重新发一次,希望可以吸引来一些和我涩涩的人······假如可以的话请看看孩子主页的交友条吧!

·或许含有一些ooc,但不管如何希望读者们读得愉快><!

第一部分
牧月28日18时35分21秒
伊比利亚郊外的小径

拉特兰和伊比利亚交界的边陲,木质的建筑参差歪倒,像一列腐烂的牙齿。在罕有人烟的郊外,莫斯提马一行人在牛粪猪屎、被闪烁的火焰从中间劈开后倒伏下去的篱笆与松木、裂口分崩得宛如失声尖叫的圆石和蛀空的头骨所共同构成的乡间小路上徐徐踏步。这令她想到一位作家,他的大头像被有金枝、玫瑰、火焰和北极星图案的外框装裱,长久而体面安置在拉特兰的兰登先贤祠中。他曾在一本有关宗教、革命、冷兵器发展史和同志爱情的小说中作出了一段不乏辛辣冷峻但又能够令人不时失笑,恰到好处得能够拿来自嘲的宣言:在拉特兰只有两座城市,一座叫做圣城,另一座,或者除此以外的一切建筑都只能被称作穷乡僻壤的农村。最伟大的语言像被磨尖得发亮的金属,干脆是坚硬的冷兵器,可以防止岁月的潮湿与腐锈,洞穿羊皮纸般重叠累积的时间,尽管一个时代巨龙一般的遗骸引发了在他们中间的断裂,但是这位络腮胡子、方脸颊的黎博利老头坐在云端发出的放声大笑在今天仍旧隆隆作响,令人振聋发聩,引人考量不止。

暴雨从天穹以上倾盆而下,在风的操持下斜向下方划出彼此平行的、紧凑而不失齐整的谱子。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端正、均衡,在中间宛如一枚径直滑动的休止符。此处只有死亡般的静默。她紧了紧裹身上的外套,呵出一口白雾和一个小巧的咒语,命令周身的时间以一种更加缓慢从容、更加张弛有度的频度行走。所以,像是在夏天门廊中的珠帘间穿梭,她得以信手向两侧分开正在重力的敦促下自杀一般徒劳奔命,行将粉身碎骨的降水。她厚实的外套始终平滑干燥如同飞禽的巢穴。她们身后的昨日,伊比利亚和阿尔戈侵蚀骨髓的空气与潮湿厚重的潮汐一如怨灵般亦步亦趋,奔逐不休,人们脸上露出干尸般灰暗的痴狂,触手织罗出的一个个黏腻的梦中,海嗣、夜叉和船骸不时发出低声的喃喃或骇人的尖哮;她们即将前往的明天,圣城像一个仍在孕育中的梦,一个等候降生的辉煌而瑰丽的未来,前方端居一团光亮,快能够明晰地看到了,一座座圆顶的教堂、一顶顶直冲云霄的尖塔、一件件风格各异但恢弘如一的高大立柱,在暧昧的白雾中被整个压缩凝聚成一枚远方闪烁明灭、削切有度的星辰。

从傍晚时分至午夜降临,尽管被气候和时空间所稀释冲淡,依旧嘹亮而坚定的颂歌合奏开始时不时从圣城所在的方位徐徐传来,好像在彰显自己的崇高和威严:严肃的牧师矫正自己头发的弧度;圣童们身穿质地柔软的白色袍子,张开双翼一般向两侧一字列开;几位修女忙于折叠裙裾的下摆,将自己的臀部妥帖摆放在木质的长椅上。最后,一切到位,正如羊温顺的乳房中可以挤出奶和蜜,他们的咽喉中开始漫溢出稠密顺滑的郎朗歌唱声,宛如最暖和的炉火、最诱人的香料,反复勾动、牵引、撩拨莫斯提马的魂魄。协调的、复调的音阶最终构成一座灿金的虚幻阶梯。向上攀登出第一步,她看到教宗阁下冲她露出温和但不失顽皮的微笑,一只手正端住雪白的编织胡须,另一只手紧紧捏住一块刚被拿出烤箱的脆皮巧克力覆盆子国王酥放在口中慢慢咀嚼;不久后,她将右脚重新踩在左脚的上方,面前浮出一个位于明亮得几乎透明的窗帘背后的剪影:小缪在侍弄玻璃瓶中盛开的百合,修剪丛生的枝干,又将寄往教皇厅的文件和档案本在床榻的桌面上敲击对齐,她的双手看上去仍旧白皙修长、骨骼分明,动作始终从容、矫健,在融融的日晕中宛如翱翔的鸽子……最后,在螺旋的上升处回身望去,莫斯提马看到年龄仅仅三、五岁的小乐正面部朝下趴在方格图案沙发上,双脚在桨般上下摇晃不止、敲击怀旧如涟漪的空气。她脸颊红润,婴儿肥厚的嘴唇正屏气凝神吮吸大拇指尖残余下来的派的甜酱,间或,又转头对怀中的熊布娃娃发出些嘟嘟囔囔的懵懂牙牙声,露出刚刚长成的虎牙。窗外,云不断改变自己的外廓,所以永恒得以在每个瞬间中粼粼闪耀……当看到面前幻象种种,她几乎是发自本能露出了笑容,眉宇向两侧滑开。她们都明白的是,梦和启示是真实降临的最嘹亮前奏,我们就快到家了。

信步在轰鸣不止的、喧嚣骚动得足以覆盖一切复杂而不能了当告白的复杂心绪的暴雨声中,莫斯提马在几年间第一次如此忘我、愉快而饱含希望地小声哼奏一首在萨米的最北方的冻土上听来的民间歌谣,声音断断续续:那颗大星……我看见它远远地闪烁……它让我想起家乡……我的心始终在那儿扎根……我的心始终在那儿扎根……女性堕天使灵巧的嘴唇上下翕动不止,喷吐出的短语、预言和呼唤在冰冷砭骨的水帘中徐徐飘开,又很快被更加巨大的声音所吞没。每一声都短暂得像一簇被浇熄的火,又悠长得像一条悬浮而游走不定的长烟。

……

牧月28日21时47分53秒
拉特兰与伊比利亚交界的外郊坟场

她们在一片年事已高的安歇园中停下脚步。硕大的、鲁直生长的维多利亚紫杉木几乎参天,比凡人的灵魂更加不朽。从顶端垂下两条潮湿如蛇的麻绳,一块腐烂的木板从中部耷拉下来,悬在半米高的半空中,在不知从何处传来,亦不知是什么东西所发出嚎叫的吹动下微微前后摆动,发出耍弄般嘎吱嘎吱的声音。因为两枚生锈螺丝的失职旷工,原本被当作秋千的装置成为了一个侧脸因为中风而痉挛不止,看上去正在嬉皮笑脸的自缢者。潮湿的空气中有康乃馨的香气。歪斜插在石头颅顶部的十字架看上去像等候重生者们不向死亡、刺杀和时间屈服的双手,在生命的尽头仍旧向天空的方向顽固张开,希望能够贪婪攫取些宿命额外的酬赠。灰白的碑面上贴有一张张或冷峻、或哀伤、或嘲弄、或忏悔的面容,他们中包含萨科塔人、黎博利人、伊比利亚人、少数几具面容失真的不知名骸骨……反正尽是些死者们。队伍从中穿梭,最终伫立在莫斯提马等人面前是一座女性竖琴天使的雕像:她有柔和的、水波般一直生长到腰肢的长发,层次分明的翎羽从两侧围住她的脖颈,翅膀驯顺乖巧贴合肩胛骨上,如同一间紧闭的贝壳。潮湿的青苔覆盖了她的大半面容,在她修长的睫毛、棱角分明的鼻梁和腴足的嘴唇上停驻,蜗牛栖居她的肩膀,乌鸦和麻雀在她的耳朵上修缮新窝,为她的容貌增加了不少怜悯与安宁。她一只手弄弦,另一只手长久平直立在自己的胸口,为死者和生者、来往行人、教宗、工人和破产者们祈祷律法的公正,祈祷往生的极乐,祈祷永恒的庇佑,祈祷圣典的降临。任何看到当前场景的人都会坚信不疑,即使暴雪、虫蛀和霜冻的虐待和威胁都决不能够令她放弃:一位圣母,与沽名钓誉者不同,作为名字的表象与她本质的心脏高度吻合。

我们终于到了,莫斯提马告诉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语气盈盈如飞,下面有一间教廷的安全屋,有水、微波炉和小型放映机,我们今晚修整一夜,能够在明天晚上以前及时去圣城和老头子碰面,移交了货物以后,剩下的事务让他们自个上议会吵架去。

她缓步走上前,以大小不一的力度在不同位置的琴弦上依次撩拨叩击。

刚刚我敲出来的是圣乐第三部的第一章,祂赠予羔羊们以庇护所和食物、信仰和智性、心灵和欲望,以及最崇高的爱,货物,呃不对,阿尔图罗小姐大概比我更加明白个中的内涵所在……她的声音很快被一阵石头来回摩擦、嗡嗡震动的声音彻底覆盖。后续的几秒内,不知名圣母像的底座朝左侧慢慢平移了五十来公分,在一阵陈腐烟雾和旧皮革气味的喷发殆尽后,她们面前露出一个人工开凿的豁口,大小恰好能够让一位成年的女性穿梭而下。星辰如同露水般闪亮,一片片被反复擦拭的台阶从最上方慢慢遁向平原的腹腔。

第二部分
牧月28日22时03分29秒
螺纹的台阶回廊与安全屋

……咚噔……咚噔……冒险者便利款煤油灯的微弱火焰圈划出一扇窄窄的半圆,在保证行走者能看到前路的条件下,剩下能看到的仅仅是依次发出响声的三双鞋子。走在最前方的是莫斯提马的齐腕短靴,鞋舌贴住脚背,束绳被收到最紧,确保在任何突发的、艰险的条件下都不会影响天灾信使的妖精般自如的飞奔、跃动和施法。但在长时间湿闷的真皮空间内部,被白棉袜包覆的双足在缺氧中酿制黏腻的汗液。莫斯提马不得不一面走动,一面在所剩不多的空当中紧弓足底,脚趾上下摩擦,费劲将在不知何时已密切贴附在一块皮肤与织物的重新分开。可她不得不承认,路程一旦变长后,她暗自所做的微小努力都将在反复的踩踏、摩擦与出汗中成为徒劳。后面是一双高跟鞋,复杂而繁贵的丝绸绑带、金属锁扣在被黑长筒袜包裹的双足上重叠勾勒,反映出所有者的脚型的标致俏丽,但和宫廷中需要被人扶上马车的皇家千金不同,即使台阶陡峭,影影重重,双足仍能够走得端庄有序。往上看去,袜筒间每一条线都毕露分明,微微透出内部紧致的肌肤,又不失对飞来光亮的闪闪反射。瘦长的小腿和腿肚子处被长袜彻底覆盖,像稠密的黑夜;一旦到上移了稍显圆润的大腿处,价格不低、气质上乘的袜品在本身的张力与穿插在间隙内部的少女娇嫩的肉体共同构成了一种足以刺激所有特殊癖好者欲望的反差。最后,袜口处在一晕晕暗金的半纹瓦图案的团簇下,令人能看出几分额外的东方的韵味。但是,尽管她的步伐好像怀有一种停顿与质询的欲望,可又不得不在前后两人(特别是背后一人的敦促)的夹击中被残酷剥夺了发声的权利。与此构成对比的是第三双,即最后一双咄咄作响的厚重中筒靴。靴筒从足底一直朝上方收紧,直到将整条小腿彻底吞下才依依不舍般终止下来,将整体的外型修饰得干脆、利索而有力。惨白森森的金属零件刑器般看上去威武慑人。中筒靴所属的主人,队列最后方的女性,即使她仅仅发出短促的踢踏声,听上去都宛如拷问、喝令或者犬哨,足以让人看到一位威严傲慢的女性行政官、骑将、警督乃至头戴桂冠、腰系宝剑的一国君王。

采集故事和金币的妖精、不知来历的贵族俘虏和暴戾的法权者,人员构成古怪得像在不知名印刷馆出版的奇幻冒险读本(有塑料封面和浆纸,内容怪诞诡异、天马行空)。她们的脚步正是这样像一杆羽毛笔般继续向下书写,一直到——嘎吱——被凝固封冻在一架门框和一扇门板的间隙所溢出的靛灰中。

灰蓝的恒温灯构筑出未来的太空冷冻舱般的氛围。安全屋内部的陈设是:几只椅子和一张桌子,上面被一张花哨的萨尔贡桌布覆盖,来自一位帕夏对万国信使莫斯提马的赠予;几块看不出图案的陈旧地毯,上面厚厚的被子烙印般保持了居住者上次离开前最后遗留下来的痕迹;一大箱子铁皮罐头,大多数都是各种口味、不同佐料粉调制的乌萨斯炖豆子,是最易于保存、最能够为身体供应能量的品种。莫斯提马依次开启玄关处的一列开关:暖气、洗衣机,浴缸中喷出温泉,老式的放映机身体内部开始复活作响。

我们轮流守夜,按老规矩,一个人四个钟头,这点没问题吧,我的搭档。别因为是老生常谈就一声不吭可以吗,微光守夜人小姐。不过倒是你,今晚打算干点什么消遣一下,你想看电影吗?这里有新出的《机器人复仇者四》,专门给你留的……哼哼,我就料到你会说我无聊然后拒绝了,别说你不爱看,我知道你最后会看的,至于我,我会在你悄悄看的时候装睡配合你的。又或者你想趁最后的机会和我们的货物小姐好好聊一会天吗……狡黠的堕天使开始来回踱步兜圈子,她的语气如释重负,但我得说句实话,从临时接到老家伙的任命开始直到现在,我才能真正松口气。虽然我们的阿尔图罗小姐一路上都很配合,但毕竟是威胁程度不亚于天灾的大人物,对吧?

唇角朝上扬起,睫毛在微微闭上的双目上扑朔摇曳,莫斯提马对什么人露出了促狭的表情。可是,对方只是眉含全不像笑容的淡笑,根本不置可否,不发一言,因为疲惫有些惨白的皮囊看上去像一张被摩擦得平滑、闪亮,在白垩的材质中只露出双目的假面。未能得到被称作阿尔图罗的女士的回答,莫斯提马将插在腰间的双手放回口袋,又开始朝另一人嘟囔了几句:希望回去以后我们能够在圣城多待上几天,猜猜看,教会最后能给放我们多长时间的假期,三天?五天?能不能到一周?我算了算大概不到一周。他们啊,是对信徒最慷慨,对自己人最严格的……算了,我们还是先整顿一下吧。

她将身上的披肩和外套取下,勾在黏贴式的简易置物架上。另一个人原本整个身躯背倚在墙面上,像是刚刚被戏谑了两句所以闷声赌气。但当她看到莫斯提马的动作时,很快又紧跟在后,拽下肥大松垮得将头部彻底罩住的帽子,露出一头在整个泰拉大陆上都称得上少有的、火焰般喷发的头发,末端明显是自己所亲手修剪,正紧贴在她高傲的脖颈上。她有一双拿来杀人的手,但是在妆镜中反倒笨拙得像一只不知如何是好的松鼠,将一切坚果、纸箱子和针织物品都啃咬得一片狼藉、鸡零狗碎。与深褐的、重装般的中筒靴令人产生的刻板印象不同,少女脸颊的外廓柔软圆盈,浓密的双眉使她在看上去严肃的同时又不失年少者的灵动活泼。她的鼻梁高耸,嘴唇小巧,显得平易、和善而且亲切。整体而言,她复杂的气质宛如公立高中的班长或助教。她们往往个头不高、双目炯炯,尽管平时笑语晏晏,但一到关键时刻仍会将身体牢牢焊死在每一张桌台的前方,一个劲敦促大家从书包中掏出教师交代的各项任务,只在保证即使是最顽劣的嬉皮士们都全盘上交后才肯罢休。更巧妙的是,假如班长实际上是在隐喻那些协助高悬在权欲阶梯顶部的最大权威者管辖社会整合体的骑士们,我们大可以一鼓作气将助教看成是引导乌合大众分享、品味、咀嚼知识和德行的先知,嬉皮士们明显尽是些醉酒、枪击、在策划政变和宗教颠覆的刺激中寻欢作乐,在大麻产生的太虚梦境(这个词很有东方味道,能让人一下子想到这些植物最开始产自哪里)中摇摇欲坠的暴徒,他们从来不能,亦不愿听从律令布置的任务做个合格的约翰老爹或者苏珊大妈。那么,她所从事的行当就呼之欲出了。这种人在龙门一般被叫做为条子,在积贫积弱的中部丘陵国家被尊称为警督,在潮湿喑哑的半岛被嘲讽戏谑为审判庭眷养的谄媚家犬。尽管他们称呼有别,贵贱各异,但所做的事都大差不差,而她是所有做这行的人中间能够做得数一数二的好,或者直接就是做得最好的那个人。她是拉特兰公证所的高级特派员,她的名字是菲亚梅塔。

反倒是你,阿尔图罗小姐是打算一直以这样的面貌示人,即使到了教宗冕下那里也不例外吗?在看第三个人依旧不为所动,立在原本的位置上放任全身上下被长袍覆盖包裹时,菲亚梅塔停下了手中的套衣架的动作,以专业得几乎是在讯问的口吻发出了询问。

我可没有义务回应和案件没关系的责难,人权法上写得明明白白。阿尔图罗的语气很平静。

别耍嘴皮子,俘虏。像你一样的人我可碰到得多了去了。你像是世界上所有曾阅读了一两本法律,但是只读了一两本法律的人,于是你们便以最大的天真,像是小孩信任在上面爬行的木质地板和育婴床,以为世界上所有的条律都被写在上面了。菲亚梅塔的口吻变得更加强硬、锋利,行政官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巴,而且决不会冒昧触碰到任何一条明面上的法律。所以少来了,明白么?我重新问一次,收监人阿尔图罗,为什么不肯取下你的兜帽和长袍?请立刻严肃回答我的问题,别不作声,别回答不相干的话,别寄希望于反问我,我才是发问的人。

出乎预料的是,对方仍然只是以一种长久的沉默和空洞的笑容作答,嚣张而明亮的嘲笑在黑曜石的双眼中闪烁,正以一种不出声的质问发出反驳。但是尽管一言不发,好像所有人在巨大的寂静中又都聆听到了阿尔图罗足以蛊动灵魂的曼妙声音:你自己不是比任何人都明白答案么,为何非得明知故问?或者,是我们浮躁的特派员小姐自己将什么至关重要、委任状一般的事当作一张废纸丢到了头脑的废纸篓中?至于归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你自行多加考量了……她的笑容变得更像留白。

阿尔图罗·吉亚洛……你……我……你不会以为一直一声不响就能够让我们所有人为你的不虔诚买账吧?特派员明显被大大噎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重整旗鼓,以不死不休的气概昂首瞥向对方。

我们可以看到,在恒温灯的依衬下,炽焰般头发的黎博利紧皱眉头,紧闭而待发的嘴唇像凌迟的手术刀般寻索每一块能够加以驳斥、突破的肌肉,好像希望能从修辞上(最古老的外科助产术)将对面的女人一股劲从外向内剥皮剔骨,直戳心脏,但又因为本分肃穆的天性而不能够紧紧握住名为幽默或讽刺的光滑刀柄而率先频频露怯,左顾右盼。最后,在她复杂的面容上,被质问所本能产生的恼火、不知如何开口的耻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张等等依次登场,各发一词,嚣叫不休,糅合成一出俗套的闹剧。假如对方不是教宗冕下反复强调需要加以善待、乃至保护的重大人物,恐怕她刀背一般的手肘和膝盖会立马劈砍在高出自己半个头女性倨傲的腹部上。但立足在对位方向的阴影中,正有恃无恐的阿尔图罗只是一味微笑,面容透明得像一泓被反复摩擦的镜面,而且笑容的每一次加深都让镜子被摩擦得更加光滑、明晰,精确反射出对手的躁动和不安在面部的皮肤上慢慢增长,徐徐蠕动和爬行。她如是询问,高级(舌尖紧绷发出强调的重音)特派员女士是在烦躁什么吗,希望问问我为什么始终不以本来的面貌示人,但又不能够屈尊对身份低微的我开开口,好像如此一来反倒弱了我一等,更怕自己丢了面子,是吧?可是,这件事上究竟是你的失误渎职,还是我的不虔呢?

她从帽檐下传出的话语中只剩下露骨的嘲弄。

残存在外套褶皱间的积水从四处滑下、汇聚、凝合,最后重重砸下。一滴、两滴、而后是第三滴……每一次爆裂对所有人而言都明晰可闻,和呼吸声、不同频率的心脏震动声时时协调共奏,像气氛紧张的拳击台上不合时宜吵闹的沙漏。

唉,你们不能和和气气聊聊天吗。听老家伙他们的语气,弄不好以后或许我们会一块共事噢?令人呼吸停窒的长默后,巫师小姐叹了口气,像在一个语法困顿、词句刁僻的句子最后划上一个圆鼓鼓的句号。

她从沙发上走到被称作阿尔图罗的女士的面前,为她慢慢松开系紧在领口的绳子。与所有能够让礼帽中飞出白鸽,被从中间切断身体的女郎复活,或者构建出永不止歇的喷泉的魔术师一致,她以成竹在胸的笑容掀开了厚重的、答案前的最后一重覆布,宛如一尊奖励的雕塑,身穿白晚礼服的阿尔图罗最终暴露在两人面前。她身材高挑,双腿修长,从头到脚令人端看不暇修饰繁复的图案不但不会喧宾夺主,反而将她的躯体体本身衬得恰到好处。她的气质低调内敛,像是一位看上去矜持,但内在高傲尊慢的领主,又像是最古老城堡中不朽不腐的公爵。一切在黑洞般极致的她周身旋转不止、不舍徊行,最终被她吸附,夺摄魂魄。即使是置身在昏阴的空间中,依旧称得上是生锈而不失犀利的霜刀与十字剑、被尘埃覆盖仍光亮可鉴的宝石、字符被浸湿、晦涩不明但仍旧的璨璨不朽的宗教圣经。

但黎博利不仅不暇顾看她的面容、身躯、气质或别的一切外貌表征,而且未对对方浮华的气质与衣饰作出任何像是,华而不实,或是,身为阶下囚只是空有得体罢了的嘲笑,乃至紧紧闭上了原本好歹会发出几声警告的嘴巴。她的双目径直望向对方的手腕。很明显,上面有什么东西令她格外讶异。

呃……你的手上是……原来如此……哼……可是……可是即使如此,你的冒昧行为仍旧……你……我可不会被你耍到……反正你不能……反正!(嘹亮的宣示主权后,她的语调慢慢放缓,循循善诱)你得对我服从,你从来都只是一介囚徒,劝你可千万别太将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否则有你好受的!喂,你听到了么?

阿尔图罗的手腕上是一对金属手铐,亮白的材质在皮革的手作厚手套上像一列大笑时露出的牙齿。高等特派员的脑中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是任务开始最初她的所作所为……在伊比利亚一处所有木板都在嘎吱作响宛如诅咒的码头上,她面露冷淡,以公事公办的力度紧捏对方的双手,将它们分别整个装到圆圈装的束器中,卡在齿口所能碰到的最内部,直到她听到两声脆响,一声嘹亮的、均匀的从手铐的内部传来,一声微弱的、有些颤抖的则是从阿尔图罗的咽喉中。如此一来,她的双手不仅不能够灵活活动,乃至不得不平放在胸口以下才能保证自己手腕处的骨头不被收到最紧的圆圈勒得发疼。在自己的俘虏不能对此作出任何反对后,她径直将一条潮湿得几乎有些发霉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体上,制作木乃伊一般从领口到膝盖为她系上每一处收紧衣物的绳索,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很快,我们的始作者神采奕奕的双目中露出了少见的躲闪,整张脸被复杂的矛盾涂成一团,牙齿宛如不安犬类的利爪般啃咬下嘴唇。

被强行加在我手腕上的可是最新型号的反源石手铐,罗德岛公司的鼎力大作,那家企业看上去像是正经授权的医疗卫生机构,可是实际上是一伙不折不扣的战争贩子,所以能倒腾出这种东西也不足为怪了。它们每一对都配有专门的钥匙,除了它的所有者以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将它重新打开,即使是拉特兰手最巧的工匠都做不到,想摘下来就只能截肢。为了保证这趟行程能够一帆风顺,你在和费德里科交接以后就马上亲手为我换上了这对家伙。我说得对吗,菲亚梅塔小姐,是不是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字不差?毕竟这些可都是你告诉我的。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得不做出那种在你看来不符合教会礼仪的行为了吗?

阿尔图罗的笑容愉快得像是看到了兔子、松鼠或者山雀一步一步走到了预先设置好陷阱中。在夸耀一般,她不时晃晃双手,不断发出摩擦、碰撞的声音,宛如容许一伙吵吵嚷嚷的顽劣孩子手牵手、大踏步,在烦闷不已的对方的脑袋内大唱低俗鄙陋的歌谣。

强词夺理,我可、我可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即使我的理由是你强加在我身上的么?法律可容不下任何自相矛盾,行政官小姐。彼时阿尔图罗正将手虚置在唇上轻笑,在镣铐的强制勒令下,她不得不将滑稽的双手一同抬高。但即使如此,阿尔图罗的笑声依旧刀一般锋利夺目,咬字有秩的重音和停顿像是在顺经络和血管从容解剖一片生肉,精确切中菲亚梅塔骨骼与脂肪间隙般最要紧的矛盾;撩拨菲亚梅塔去骨肉般最脆弱纤瘦的神经)你……你!很明显,原本名正言顺质问的气鼓鼓黎博利少女一时间愣住了,肩膀立马整个垮了下去。可是不管怎么……律令本身是不可以被亵渎的!教宗冕下有言,上帝是我们最高的建筑师,我们每个人是自己的建筑师,即使缺少条件,你该做的是努努力,自己去……呃……自己去建立有利条件,比方告诉我,而不是质问我!我分内的事可不包含体量你、伺候你!反正……反正你……好吧!最开始的一会,她虚张声势,左顾右盼,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是个一不小心砸破了盘子、烧糊了汤后在一片废墟中吹口哨的女仆。后来,她努力做出讪笑,拿手擦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可是当她明白到自己的困窘已全部暴露时,只得面露郁闷,一声不吭,索性对话语上的失误供认不讳。最后她干脆闭上双目,放弃一切负隅顽抗,懊恼等候对方宛如幽灵的嘲弄向自己的脖颈吹出冷气。

好了好了,你的教宗冕下不是又告诉你,少和人徒劳争夺口舌上的胜负高低。莫斯提马站出来圆场,身体斜插在两人中间,从而令堕天使一方面可以以背部阻隔矮了一头的、激动的行政官小姐,另一方面可以以亲切而不失严肃与威慑力的笑容直面几乎能够夺人灵魂的阿尔图罗。不管教廷日后对阿尔图罗小姐如何判决和处置,至少今晚希望你可以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可以么?假如今后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为我们今天的冒昧和质疑征求原谅。她的语言柔和、从容而不失尊严,像所有催眠类的咒语和盛开的月季一般有令人安定的功效,在每个人的鼻端幽幽浮动。菲亚梅塔哼了一声,向后让了两步,而后莫斯提马走上前,牵住萨科塔贵族的手,一面引导她端端正正坐在一张有扶手的靠背椅上,一面为她整平裙底可能产生的褶皱,保证始终紧贴她大腿的走向。所以,为了保证我们都能有个愉快的晚上,或许我们得再为你增加一些……小小的……尽管口中词句含糊,嘟囔个不停,像是一位以标致而官方的外交辞令嬉戏耍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调停者,但她手上的动作有种恰恰相反的犀利、辛辣……所以让我们为你增加一些小小的额外款待。

第三部分
牧月28日22时35分11秒
安全屋

在一双被肥厚的冒险家手套包覆住,但仍显得修长灵巧的手的引导下,阿尔图罗的双臂被从肩胛骨的两侧徐徐滑到背后,直到小臂彼此紧贴,不一会,缚索便会以直臂缚的方式开始从手腕向上生长。肩胛骨被向内收紧的双臂不断挤压,一股令人牙根发酸的疼痛从脊椎骨直蹿而上。阿尔图罗本能皱了皱纤长灵巧、蜻虫身躯般的双眉,像是两条受力太猛、一绷即断的琴弦。“很会嘛,直接将手肘拘束住的话整个上半身便活动不了了,或许可以称得上是最高效的、最人本主义的一种束缚方式了,对吗,信使小姐?”尽管以从容的话语对身体上徘徊的不快加以修饰,很快重新恢复了原本冷淡而嘲弄的笑容,但方才稍微粗重的吐气声仍将阿尔图罗小姐的不好受彻底出卖。被收紧的双臂马上被朝后、朝上举高,和背部一块将靠椅的椅背夹在中间,使得俘虏女士不得不一直绷直脊梁,顺从椅背僵硬得没有一丝人情味的弧度。舞蹈家般柔韧的皮囊反而令阿尔图罗在受缚时受到了更为严厉的压榨,原本会被每一次均匀的呼吸所牵动的整条身躯如今只剩下圆润、高昂的胸口得以发出时不时的、断断续续的耻辱浮动。至于堕天使下一步要做什么?当然是以镣铐和缚索对俘虏女士颇有刑罚含义的身姿作重重加固啰!?

“是啊,因为天灾信使要做很多脏活累活的,假如什么都不懂的话会死的吧?下面我可要替你上绑咯?阿尔图罗小姐是第一次品味紧缚的滋味吗?噢,真是荣幸啊,或者,真是可惜?大副,麻烦你替我拿一下货物女士的双腕,唉,对了,拿紧些噢。”“喂,多少次了,别喊我大副”,赤红头发的黎博利在阿尔图罗的背后蹲下,尽管直接看不到,但一阵森冷血腥的气味正紧贴脆弱的脖颈,嚣张飞跋弥漫开来,令前者的声音听上去更具威严。好像此时登台的不再是什么不善言辞、口舌鲁笨的菲亚梅塔,而是一位被火与金属敲锻成型的女武官。女武官的上肢像豹子、秃鹫:一切贪婪的肉食性动物,从椅背的两侧围堵,左臂勾住俘虏的胸口,朝后勒去,右手将阿尔图罗背在身后、乖巧叠放在一块的腕部死死咬住,极尽所能向内收紧、来回揉捏。阿尔图罗小巧的口腔不住向外呵气,匆忙的呼吸中,被象牙白的制服裹覆的胸口频繁与行政官正牢牢压在胸口下方的左臂触碰、摩擦,低回的声音宛如上气不接下气的哀求。只是,被狩猎者传来的反馈明显令虐待者性质更加高昂,“呼……啊、啊……”,都快听到骨骼嘎吱作响了!直到莫斯提马将镣铐中间拿来联结的金属圆圈一个个拆下,将腕部的一对镣铐整个合二为一成一个更大的圆圈为止,阿尔图罗才被依依不舍般松开,宛如一位小小的婴孩好不容易才肯放下刚刚驯服的布娃娃。如此一来,假如刚刚仍然能做一些像是放下兜帽、拿取物品的动作,阿尔图罗双手如今则是被限制在极小的活动空间内,除了将手腕稍微转动半周、来回摩擦一下腕骨,或者朝外翻开手背以外,根本不存在做出什么别的动作的可能性:即使只是左右摇摆手臂都需要付出字面含义的惨痛的代价。皮革质的乐师手套更加凸显出金属拘束具惨白、严酷的明亮,不时发出吸鼻涕般的摩擦声,显得委屈而局促。明显得不能更明显的是,即使是再高明的音乐家都不可能在双手被直臂缚在椅背上时奏动任何一座乐器,或者发出任何一个引诱的、颤抖头脑的音符,比拿裤袜或者内裤整个堵住阿尔图罗的嘴来得更加高效——即使后者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是对阿尔图罗上身的严密束缚会在此止步么?各位不妨看看她朝上徐徐勾动的唇角与金属般的笑容,一个恰好的弧度、一个永恒的弧度。宛如史前的斗牛祭司正来回摇摆、反复寻衅的干瘦臂膀。每一头懊恼的雄壮公牛都自以为可以以高昂的犄角、躁动的蹄脚将前者一举冲垮,可每次又都会因为微小得可以称得上是戏谑的误差彻底击空,最后一头惨死在骨头的长矛下。不会有任何一滴温暖的血飞溅到从未改变、不知休止的惨白微笑上。最令人惊愕而不解的是,尽管后者以溺爱般的纵容,颂歌般的煽动对发生在面前的一切最冷酷的屠杀循循善诱,但又不像享受森森白骨、涓涓血液宴飨的任何一位暴君,从不会因此显示出片刻养尊一般的怜悯,表露出任何豪饮一般的欢愉,好像方才发生的仅仅是一件不会更自然的事了。即使将整条生命献祭在催动极乐的弯钩上都取乐不了你,令你的面容发生一瞬间或者陶醉、或者忏悔的改变么?不会的。高明的女音乐家仅仅是在对看到的一切呈显公正而嘲弄的笑容,受到了天启召唤一般:不容矫饰,不被毁灭,不为了什么特殊的目的,不会对任何专门的人例外,简直像是放在行将饿死者面前的一枚金石榴!被端正陈列在上方的是一双冷峻至极,又不时明波闪烁的眼睛:午后的黑曜石深潭在少有日晒的阴郁密林中粼粼闪耀。在一片灼人而醒目的斑驳晕圈下,森林女神弗罗妠正栖身在水柔软的腹部沐浴,向后分开的潮湿头发贴在面颊的两侧,间或停下快要和倒影编织到一块的发辫,趴倒在礁石上,以一种静谧而不失天真的动作痴痴望向每一个踩踏上潮湿腐烂土壤的来客,尽管有时候看上去有种等候了太久所产生的引诱性的渴望,令你确信你可以信步上前,一鼓作气亲吻对方的脸颊,嗅闻皮肤上滑腻的桂枝香气,可当你真的凑到跟前来时,林中仙子又好像显得对你全不在乎、不动于衷了。不管你如何绞尽脑汁、费劲功夫,唠唠叨叨多少首精巧织罗的十四行诗都讨取不得一次慵懒的回顾,好像对前者而言,自顾自等候的动作本身反倒比任何来访者都更加可以牵动寂寥的兴致……一切种种都在昭示前方是一片萨尔贡般不识好歹、亟待征服的沃土,阿尔图罗的我行我素令征服者恨不得将一切绑缚的器材都尽数加在她的身上,将历史上一切叫得上名字的淫虐都尽数加在她的身上,看看能否令后者屈服,或者仅仅在后者的面容上,在后者好像烙印、焊死在魂灵上的笑而未笑的面容上酿制出几滴稀少的、令人陶醉、教人享受的惊惶不安的浆液。

让我们从最容易的部分开始,在手臂、手腕、脚腕、足弓和一切可以活动的部位处各自叠加上横三圈、纵三圈的十字型绳索,勒至最紧;而后像栓牲畜一般在骄傲的脖颈上、各处缚索的圈套上叠加最柔韧、最紧绷的皮条,不断向内收缩,在金属齿在倒数位置的洞口中卡好、镶死;至于口腔部分,或许可以在喷上麻醉两颊和舌尖的麻醉剂以后,不仅不对两颊放松警惕,而且将海绵团裹在吸水的、原产自阿尔图罗身上的黑长筒袜中一同堵到咽喉最深的位置,再拿出修剪成长条的奶白胶布一条接一条贴紧、压实,如此重重的封堵或许足以令原本妙曼的歌喉只能发出最低不可闻的呜咽声;最后在塑胶眼罩将整个脑袋从上而下裹住、帆布的束缚衣将整具身躯从下而上含住,从而令受缚者不得不享受永恒的闷溽与羞耻后,贪婪而渴饮的刑罚大师们好像仍嫌不够,所以只得将已经彻底动弹不得的阿尔图罗装配在量身制作的、内部的黏液吸盘般在身体四周贴紧黏牢的收纳箱中。只有在看上去宛如萨尔贡华美棺椁的金属长方体彻底闭合的瞬间,在一切为时太晚的哀求、祷告和言诉的话语都被隔断在不得不张大的口腔的瞬间,在蠕动、翻滚、碰撞的声音都被彻底密封在狭窄内部的瞬间,人们才肯在依依不舍中罢休。

但两位专员很明显不可以做得如此冲动,不管是因为二人曾受到全大陆最辉煌灿烂的自然法和人本主义教育(即使羞愤的菲亚梅塔在开始的一瞬间的确恨不得将面前的女性严厉戒罚、身体凌辱一番,爱液溅发的裸体宛如令瓷器上产生水渍与裂痕,令被塞到胶布密封箱子中的后者在幽闭的空间和反反复复的高潮中,在一路漫长的颠簸中被直接快寄到教宗阁下面前),或者受当前缺少物资的条件局限。但严密、秩序的束缚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即使安全屋中只剩下几长条躺在纸盒中的麻绳,一些胶布和加固的特制塑料拘束带。

在阿尔图罗因为疲困显得更加瘦小的小腹以上,交织的麻绳看上去像一条条硕大、残酷的巨蟒。莫斯提马将两条足有嘴唇厚度的绳索平行架设在阿尔图罗胸口的上下两端,使劲向后扯去,确保囚徒的身体和椅背贴紧靠牢,如此一来不仅大臂不得不和身体密不可分,伸展不开,而且不管任何活动,不管是站立或者行动,都得取得有刑枷功效的靠背椅的许可。除非我们被缉拿归案的受缚者肯像蜗牛一般将整座椅子高高顶在背上,以一种虚浮的脚步、滑稽的方式作出各种出格的动作,乃至企图将门轻轻碰开、潜行离去。但是假如真的如此,或许一旦发出任何声响,比如裙摆的摇动、裤袜裹覆的双足踩得木板作响,或者仅仅只是因为难以负重而变得浊重的呼吸,都百分百会被两位高明的专员立刻制止,被顶住膝盖强制跪倒下来,而后以一种更加严密的方式(或许是手腕脚腕合在一块的驷马?或许是露出耻辱小穴和上面裤袜接合口的蟹缚?)接受二次收容的吧!

阿尔图罗的呼吸变得更加短促、压抑,有时不得不仰高头颅。不知到底是因为肋骨被勒住,被限制了一次性所可以吸收、吐出空气的体积以后在大声叫唤,或者因为本人都未预料到的、潜伏在身体中的不安正在将阿尔图罗出卖,正在将阿尔图罗的尊贵严肃的灵魂悄然出卖,正低声倾诉、哀求,好像希望以此来取得处刑者一会的片刻善待。白皙的肢体、柔软的腰肢、深陷的小腹,能够穿上一切最标致、最繁复的服装和装饰,阿尔图罗从出生开始便被严加保育的身体或许比预料得更加柔腻、脆弱。你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了对么?阿尔图罗小姐。但是假如我问你为什么的话你百分百会告诉我是因为空气稀少或者三天不眠不休导致了疲劳吧,反正不会告诉我们是因为你在怕。所以我不多自作主张关怀你咯?我可不希望碰一鼻子灰。

莫斯提马将方才横向绑缚的粗索换了个方向,在朝上、朝下的反复收紧、绞死中加固每一处八字套结,飞快的、决断的行为所产生摩擦声几乎令人有被火焰燎到一般的灼痛。堕天使的动作慢慢从最初的内敛、谦虚变得粗暴而直接,在强加束缚的程序中不时搓揉两下阿尔图罗的脸颊,或者顺便扯开嘴角,露出后者血肉分明的牙齿和牙龈。更多时候,被频频照顾的部位是脖颈、胸口和腋下,双手在曼长的脖颈上上下滑行,或者在来不及防御的瞬间停在一个位置来回勾动两下,时不时不慎顺衬衫上金线绣成的纹路摩擦女俘虏的胸口,反复勾勒出一对奶水裕足的外廓。安全屋内很安静,听得到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和呼呼……哈……哈的艰辛喘气声。啊呀呀,太久没有绑人,我的动作都有些陌生了,假如不慎碰到阿尔图罗小姐的话希望你可以原谅一二喔。但是……好不容易跋涉完整条圆润平滑的路程以后,停在乳房下端的手复又开始回味一般从下往上颠动,好像在调戏待宰的母畜,更像是以一种嘲讽、昭彰的语气告知如今身不由己的身体主人性器官的弹性和重量……但是又有可能是阿尔图罗小姐的身材太好了,我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呀?当成是对你的赞美接受下来吧!尽管或许你听到很多类似的话了,但如此真切、如此贴切肌肤的赞美或许仍旧是头一次听到吧?贴切肌肤的赞美,面对蓝头发的妖精和因为作出巧妙的双关而露出古怪笑容的唇角,即使对此回以冷哼声,阿尔图罗依旧不能阻止侵略性的双手从乳首滑到乳侧,而后以一种叫人受不了的缓慢从乳侧徐徐平移到腋下,躲在腋窝中的每一条褶皱都被莫斯提马一前一后反复呵护,宛如弹动一座竖琴彼此平行的琴弦。高明的发力方式和动作令双手移动到别的位置以后,停留在原本位置的瘙痒好像仍有温度,正继续蚂蚁一般啃咬、煎熬。只是我们可怜的阿尔图罗小姐在被以直臂缚的方式绑缚以后,不仅做不到收回双手,夹紧小臂,而且更加耻辱的是,原本的奏乐者如今反倒被反复加固、成为了一座任人亵弄的乐器,不当真是最令人贻笑大方的惨案么?呵……呵呵……真是会善待俘虏呀,莫斯提马女士。后者对此的回答只是扬了扬眉头,不置可否,只是马上将即将在下一个位置交叠两股绳索盘成一个圈,将从两端冒出的索头朝外徐徐引出,而后骤然收到最紧,彻底留下一个没有任何间隙、粗劣的绳索与绳索间紧紧咬合的死结:阿尔图罗一瞬间绷直了脊背。跟踵而至的是又一个名义上的失误,像是直接从咽喉底部发出的一声明显的闷哼,阿尔图罗痒痒肉密布的腰部被使劲捏了一下,本能的反弹和拘束的限制所构成的张力令前者看上去像是一条极尽所能飞翔到高空中,但最后仍被罗网径直直面罩住、砸倒下去半死不活的夜鹭……最后的最后,直到整件白制服衬衫都被揉得皱巴巴的,束缚烙印在身体上的正方图案从肩膀一直生长到小腹,对彻底动弹不得的阿尔图罗上半身的限制才基本得以告终。最上面的领口被彻底向两侧袒开,一个个硕大得像是一块块肿瘤的索结在阶下囚的呼吸中微微伏动,令即使是最微小的自由都被剥夺的俘虏看上去宛如被圆头的图丁订死的标本蝴蝶。

左右摇摆了一下脑袋,阿尔图罗好像希望借此来稍微整理垂下的、不知何时被堕天使拨动到前胸,作为天然的工具拿来引发脖颈与三角骨上皮肤瘙痒的头发,但在重重紧缚的折磨下,动作的顺利开始都显得如此奢侈。阿尔图罗殊不知她的反应正是莫斯提马所需要的。狡黠程度不多相让的堕天使深知大陆上一切刑罚与拷问的真正要领:拿三个妖精的故事和一位帕夏交易而来。喝下三杯酒后,坐在骷髅和旌旗王座上的蜥蜴将一切缓缓告知,假如将人的身体和灵魂看作分别的两个婢女,和虔诚贞烈的灵魂永恒侍奉的最精密理性、最高尚信仰有所不同,人的身体则是个不够专一、瞻前顾后、畏畏不前的家伙,不仅外貌丑陋,而且肠子中尽是些本性、欲望等等一类有待洁净、排泄的粪便。但是!正是如此,只有身体才会背叛自家的主子,将一切信条弃置在脑后不管不顾。但是,一旦身体上屈服了,灵魂又能做什么额外的事,灵魂屈服不屈服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才需要刺激本性,激发一切能激发的生理反应,在大脑来不及调动力量防御的时候。如此一来,即使是理性的城墙再牢固,都能像是阿科留斯受刺的脚踵一样凿开一个大洞来。只要开了一个不管多么小的洞,不管是多么顽强的人不都会马上变得溃不成军么?

堕天使在做的一切正是如此,看上去像是微小失误所产生的触碰,每一次都会精确激发阿尔图罗的生理性反应:一次颤抖、一声闷哼或者两三下刺激反应的挣动,宛如缓慢探索、拨动潜意识中各种幽微的小穴,可最终都归于动弹不得。严肃而刻板的理智终于系好领结、熨好西装登场时,所体会到的只有肉体被紧缚后,被刺激的身体与绑缚激烈的摩擦中所产生的日益明显的徒劳、困顿和失望,好像在声色俱厉不断强调、重复阿尔图罗身为俘虏,或许一辈子都会作为俘虏的低贱身份。你可是动都动不了唷?奉劝你乖乖听人家的吩咐,别等到人家将你整个塞到全身拘束衣中,或者绑成四马攒蹄,装上深喉的口塞以后才后悔。但灵魂对此又做得了什么么?甚至在反复的刺激中产生了一种认命一般的受虐欣欢,只得在肉欲的裹挟中以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哀伤目睹前者一次又一次,一步又一步滑向淫堕的断崖(假如作了一番解释后,或许任何人都不会继续将堕天使看作是一个会一个不慎将病人划得血液飞溅、皮肉破烂的劣等外科医生了!恰恰相反,蓝头发的妖精好像是最高明的炼金术师,从石头中分离出金子,在皮囊最微小的间隙底下剥离出可以拿来压榨的灵魂,又宛如最叵测的阴谋家,只是三言两句、几个比划、暗示性的动作,便成功令一对孪生而暧昧的血水姐妹彻底崩析、弥合不得,一个因为惊惶在前面飞奔得跌跌倒倒,头都不回,另一个在后面声嘶力竭叫唤,得不到任何回应)。

双脚,特别是女人的双脚是除了整个上半身以外另一个值得专门对待的部分,再严密都不夸张。女人的骨头们,特别是脚腕可是很灵活的。幸亏有的家伙特别爱看商业片,我才能够对此高度警惕,因为我们看的特工片中可是有不少女特务呀、女搜查官呀一类的人物,将刀片塞在脚底和裤袜的间隙或者别的什么位置,又或者拿脚趾夹住一条金属棒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等看守睡下以后马上割断身上的胶布,拿脚趾拨号、呼救的都不在少数喔。我可不希望今晚睡不好。对了,吉亚洛女士,你爱看商业片吗?高雅的东西看多了看看三俗内容倒是更有助身体健康、膳食均衡噢?回头看了一会正在一侧伫立戒严,但脸上看上去十分哭笑不得的菲亚梅塔以后,莫斯提马嘟囔了几句,蹲下身子,从鞋底慢慢端住、举高了阿尔图罗蹬在玛丽珍式高跟鞋中、被丝袜覆盖的左脚。后者乍然停滞在不习惯的半空中,唐突而不知如何是好,是以好像正在微微颤动。所以,我们可得好好检查一下阿尔图罗小姐的鞋袜,相信你会配合的对么?另一只手在滑腻的长筒袜上从大腿的圆润袜筒一直滑到棱角分明的脚踝骨上。一动不动的阿尔图罗只得缓缓吸了口气,呵呵……所以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不配合么?没有,但是主动配合的话会让你听上去乖巧一些。

莫斯提马将绷直的脚背上的、蛛网一般交叉密布的绑带慢慢解开第一条,而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直到整只高跟鞋与脚背彻底分离开来。阿尔图罗高足弓的左脚、五根被鞋头盖住的足趾均彻底暴露在莫斯提马面前。一只三十六码的脚,脚型匀称、足趾被漆黑的丝袜修饰得更加修长,袜尖的接合口恰好从顶部勾勒出足趾的形状。或许因为大陆以南四季酷烈,又正值长夏的缘故,又或者只是为了减少长时间行走后足部的嫩肉和活跃的汗腺所溢出的汗液散发不去,导致从俘虏的足底长到大腿根部的长筒袜不是时兴的加厚款式,而是以一种典雅的方式,分明显露出内部白皙得几乎看不到任何死皮、血管或者青筋的足身,像是萨尔贡女郎或者阿戈尔占星师头上的面纱一般,让本来便十分诱人的足部在灰白中平添了不少暧昧而引诱的气质,好像一种最终为了等待被以乃至粗暴的方式祛除的矫饰,此时阿尔图罗的足趾正在微微颤动、彼此揉捏与摩擦,在袜口留下一叠叠可爱的褶皱,所以假如站在面前的不是莫斯提马,而是乌萨斯那些欲望高涨、秉性低劣的贵族,或许会在摘下玛丽珍高跟鞋的一瞬间压制不住将丝袜整条扯开的欲望,将面前的骚蹄子整个含在口中舔舐,或者直接当作性器调教吧。

但好在莫斯提马只是将高跟鞋认真察看了半晌,好像真的在做慎重的检查一般:修长的鞋跟,做工精致、咬合严谨的鞋底和鞋腔,印刷在内底上面的雀形的商标有所磨损,很明显是足底、袜底和私密的、从未示人内底彼此亲吻、摩擦产生的印痕,是脚底不时蜷缩、蠕动、踩踏,乃至冒出的汗液濡湿后产生的专属于阿尔图罗小姐的印渍。唔……呃,堕天使小姐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即使口中仍在不住戏谑,但是不容反驳的事实是,一股冲动的血液在一瞬间从胸口倒灌上了头顶,阿尔图罗幸亏被浓密的长发盖住的双耳正不住发红发烫。或许是生命中的第一次,原本端正、冷静得宛如冰冷瓷器的阿尔图罗暴露出如此明显的、因为不自在而产生的羞赧情绪,可能做的只有左右摇动脑袋,作出不在乎的叹气声,低下头尽量不去看正被堕天使夸耀般平放在面前的战利品。

反正情有可原的是,对阿尔图罗而言,贴身衣物是第一次被以如此直接的方式从身上剥离下来,在众目睽睽下被展示,而后几乎被以一种赤裸、毕露的方式察看,更别谈是最私密位置的足部鞋袜了。莫斯提马的行为正在传导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预言,好像雅致高贵的阿尔图罗小姐的双脚在高跟鞋头的裹覆中曾作出的一切不够淑女的、不够安分的、乃至会被教会的贵族们呵斥作龌龊小动作都已经被对方洞察,继而彻底暴露出来。所以,在她的灵魂中正暗暗丛生的情绪,例如对被收监的不甘、自我认知的不协调,又例如漫长的今夜将要发生的刑讯的惊惶,对比预料得更加严密的束缚产生的不习惯,不知又可以在看上去平静得没有任何褶皱的海面以下躲到什么时候。在一次南方殖民大陆的贵族舞会上,一位本土领主的浮夸公子曾经以十四行诗般雕琢的格律像阿尔图罗告白,阿尔图罗·吉亚洛女士,殿下,我是多么爱你,多希望我可以成为你东方檀香脚底下,高跟鞋中一枚顽固的砂砾。告白者当晚惨死在豪奢的公寓中,希望将脑袋塞到一只象征主义的玉石高脚杯中。漫长的雨季让南方蛮族血脉的公子脑袋简直生锈成了一块废铁,做了一系列不正确的事,发表了一系列不恰当的社交言辞,但好在有一句话是对的,对得不会更对了,即阿尔图罗小姐的修长、华美双足在不被看到的时候的确不时有些不够端正,但恰是因此才更得以引发倾慕者性爱欲望的小动作。像是足底出汗的时候会来来回回摩擦脚趾,将吸收了黏腻汗液的丝袜与贴附的足底分开,或者不时紧绷足弓,缓和长时间与僵硬的鞋底触碰的酸胀。又或者,阿尔图罗对鞋袜一类服饰的保养实在称不上在乎、认真,谁叫二者和上帝间的距离最不可及?即使是在极端暴虐的天气下,降雨将鞋面和脚背上的袜子全都浸得湿漉漉的,阿尔图罗要么仍径直以前后一致的冷静步伐踩踏在四散飞溅的污水沟中,要么没等擦干或者晾晒淤积的水分便拎住鞋帮,双手轻盈一扬,咚咚两声丢到宫殿立柱式的鞋柜中,和别的名牌高筒马术皮靴、制服鞋、褶皱散布的裤袜、不同长短的丝袜堆在一块,好像一个肉体的天然气味与不同社交场合的香水品调彼此交合的爱巢,最后关上柜门,听任辛辣的熏香与野蛮的潮气在足部留下温度的暧昧温床上徐徐发酵。好像厚厚的木板从两端盖上以后问题便不复存在,至于是否会产生什么影响仪容的古怪的、不干净的气味,原本该是贴身女仆考量的事。但不幸的是在被收监以后,不管是费德里科、天灾信使或者别的什么正紧人物都不会甘堕至此。所以如今,不仅是鞋底被污水浸出的晕圈、鞋口内残余的少许汗渍,甚至被磨平的鞋跟都被蓝头发的妖精作为不洁的象征一一强调、陈列出来,像是在对不幸成为囚徒的女皇加以羞辱。

倒是没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例行的检查罢了。阿尔图罗小姐的品味很好喔。莫斯提马正以指腹来回整平牛皮制成的鞋面,在没有看到什么夹层或者突出以后将拇指和食指凑到鼻尖上嗅闻:檀木和麝香气味的女士香水中有一股因为汗液的稀释而产生的咸涩气味正在淡淡浮动、糅合,令前者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几乎以极度夸张的语气叫喊了出来,倒是没有刀片什么的,但是闻上去臭臭的耶,原来我们阿尔图罗小姐的脚是会出汗呀?你要亲自闻闻吗?唔……唔,紧紧咬住嘴唇,归根到底上半身被紧缚得像肉粽一般的阿尔图罗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暂时未被堵住,能够开口言谈的嘴部,但是假如真的发出了像是,只是脚会出汗罢了,我的鞋才不臭,或者,行走了三天都没有更换衣物,莫斯提马小姐的足部不会有什么气味么,或许会比我的更加浓郁些么?一类的反唇攻讦又会显得如此奇怪。所以到头来好像除了仅剩的一句,我认为,我对和案件不相关的发问有不作回答的权利,以外,任何别的对话与陈词都会在对方的陷阱中下陷得更深。很快,右脚上的高跟鞋受到了一般的对待。莫斯提马兴致勃勃,最后以颇为自得的动作将鞋分别挂在了椅背两端的支架上,淡淡酸臭气味弥漫开来的鞋口正好朝向阿尔图罗的正脸。

下面要检查的是,袜子!阿尔图罗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从足底传来的瘙痒便令她从头晕目眩的耻辱中清醒下来。好顺滑,阿尔图罗小姐的袜子质量真好喔。不仅袜口和皮肤贴得紧紧的、整整齐齐的,而且我都看不出什么磨损来。你的双脚是不是被保护得很好呀,真羡慕你!艰难低下脑袋,黑发的女音乐家看到自己的双脚正被人来回摩挲,从平滑、僵硬的脚背到紧张的脚趾,从前脚掌滑腻、腴足的肌肉到深深凹陷但少有褶皱的足弓,以及和腿骨垂直得好像被专业削切一般的脚跟。堕天使甚至不时将脸几乎贴上去察看吸收了汗液、有些黏腻的袜面与皮肤间的夹层,或者掰开阿尔图罗圆润的足趾,柔韧的材质原本勾勒出脚趾并列的外廓,如今又在堕天使的动作下温顺贴在趾腹,堕天使恨不得令足趾间所有的、每一块未经开发的嫩肉都得被翻开阅读、检验一次,好像真的希望从中取出一块被灵巧的脚趾夹紧、被抵在足弓下面,或者卡在向下凹陷的小巧骨肉的间隙中(今天哥伦比亚的纳米科技不是发展得很好吗,阿尔图罗小姐谅解一下啰?),长时间吸浸了阿尔图罗气味的刀片来。只是蓝头发妖精一贯精确的动作在今天不知为何频繁产生误差,譬如右手在阿尔图罗的足底滑行、搓揉了好几个来回,方才得以夹住一条微微浮动的褶皱,得以将被黏附在脚底的天鹅绒布料朝下整块拉长,与皮肤分离。阿尔图罗当然又为此受了不少额外的煎熬,此时一双高品质的、做工精良的长筒袜反倒成为了最低劣的帮凶,每一条被织罗到袜面的柔韧绒线不仅好像都变成了一条条的平坦得不会更平坦的公路,可以供堕天使的双手以一种没有任何阻碍的方式径直来回行动、探索、开辟,每一次触碰都得以直接传导至足底,在重复和变调间产生交响乐般的瘙痒。唔……唔……哈……哼哼……奈何我们的阿尔图罗小姐此时根本一动都动不了,仅有的权利只是拿上颚的门牙的末端偷偷咬紧嘴唇从而得以不发出任何露怯的笑声来。严谨的行政专员在反复确认后才重新松开正被拽得长长的袜底,让紧致的织物重新恢复原状,只是留下的一叠叠不平整的柔软褶皱让阿尔图罗的脚底又增添了些许额外的、引诱性的含义,几乎显得有些娇气了!好像一位正嘟囔嘴唇,哀声倾诉因为反对不得所以只能默默承受委屈的贵族高中女生。

好啰,我检查好了,真看不出,原来阿尔图罗小姐的确很配合呀?在因为紧张导致的痉挛中,修长的双脚被缓慢放下。堕天使大度赐予了女囚一些短暂的调整时间,像从口袋中丢出几枚镣铐般叮当作响、极尽嘲弄的硬币。呵呵……呵呵……尽管以冷哼示人,但或许在阿尔图罗的脑袋内回响的真正声音是:幸好,幸好最后及时停下来了,否则我会笑得一塌糊涂的吧,即使只是额外多出一秒来。呼呼,假如当真在教皇的鹰犬面前闹出什么动静的话,可太丢人了。对即将因为压耐不住爆发出来的笑声,宛如间谍大口咽下摩斯翻译表或者写有同僚姓名的卡片,生怕会一个来不及和盘供出什么更要紧的、更致命的东西来,譬如脚底最娇嫩的部分,譬如令人羞臊脸红的耻辱,又譬如使得乐器小姐奏出不同乐章的瘙痒编码,阿尔图罗甚至来不及稍作咀嚼、回味,马上一仰弧度宛如东方的鹅颈杯一般白皙的脖颈,在唾液的冲刷、裹挟下将前者重新吞回腹部,而后以一种强作冷静的力度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像只是刚刚离开一场陈腐、乏味、枯燥的宴席,去空旷的位置放松脑筋、呼吸空气。只是动作又一次将她出卖:微微喘气、修长的眼睫不住颤抖的阿尔图罗一时间全顾不上像所有的淑女一般立刻将重新膝盖夹紧,或者将双脚的脚尖重新向内对齐坐好,只是放松胯下,令在长袜的修饰下显得更加修长的胫部向两侧分别张开,斜斜勾划开来,以一种更加省力但尽显颓丧的方式,假如再张开些几乎会露出裙摆下的内裤。在不容放松的上半身,衣装华贵的阿尔图罗此时衣衫不整、束缚严密,正像一本快要散架的精装本,被以一种鲁莽的力度读到中间,而后在一阵兴致阑珊中被阅读者正面朝下整个搁在桌上。贪婪的阅读者不时拿缚索的线条涂涂划划、来回勾勒,或者像最不爱惜印刷品的人一般叠上贴身衣物的页脚,露出原本被覆盖在后的私密文字与雪白纸张。不仅精致俏皮的坎肩被缚索勒得皱眉不展,皮革手套上的凹陷像是被封堵紧勒住的嘴唇,而且衬衫的两角不知何时朝外折叠翻开,在白皙的腰部露出两块与呼吸一块上下浮动的区域。

只是,我们可不会因此放松警惕噢!我负责左脚,大副,你来对付右脚!听到莫斯提马愉快的呼吁声时,阿尔图罗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夹紧脚趾,绷直脚背,膝盖朝后移动,一对变得褶皱分明的脚底整个躲在了不易触碰的椅垫下方。出乎预料的是,二人发难的对象不是阿尔图罗的足底。蝴蝶一般的脚踝骨被两位行政官分别捏住,而后是缚索的摩擦声,塑料口被插上的干脆响声,阿尔图罗最后听到的是胶布被掀开、黏贴所产生的动静。做好该做的任务以后,蓝头发的妖精弯下身子,一只手腕叉在腰上,凑到彻底动弹不得的阿尔图罗面前,夹住后者高耸的鼻梁,罔顾后者口中发出的呜咽声,直到留下一圈哭泣的眼圈般醒目的红晕后方才松开。面对吸了吸鼻子的阿尔图罗,堕天使露出了嬉笑的面容。刚才只是例行的检查而已唷,请别太在乎。但是呀,嘻嘻,阿尔图罗小姐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们会对你的脚底做些什么?才不会哦,真的不会,暂时不会……好吧!至少目前暂时是不会的,所以,你或许可以,唔,反正可以不需要太不安噢?或许吧!

三重层层叠加的束缚大功告成,将阿尔图罗的双脚与靠背椅脚牢牢束缚在一块、密不可分。最开始的第一步,像堕天使品鉴的所有紧缚影片,往往从最原始的器材开始。半尺粗的缚索被折叠一次,方法娴熟的绑缚者希望可以因此而增强束缚的功效,而后在膀部、胫部和脚腕上来回交织,在以上三个仅有的可能发力的部位分别横向系了三圈,而后在俘虏的下半身与金属支架的间隙中以一种不厌烦的耐性反复穿插,纵向收束。好像束缚者仍然嫌不够牢固,又取出几条原本被码头工人拿来加固大件货物的塑料缚索。不管如何,被收监的肉货小姐弄不好可以称得上另一种含义上的大件贵重物品吧?!扁平、坚硬的塑料条被一个接一个圈套、卡紧,叠加在缚索所在的位置上作为二次保险。锋利的压力,或者叫作摩擦力从渗到黑棉袜下面的皮肤上,差不多快镶在肉中了!!与此对比下来,最后一层的胶布束缚更反倒像在作为装饰:和廉价的塑料不同,覆盖在上面的胶布不仅有和布料制品差不多的材质,而且哑面的低调外皮又与漆黑的长筒袜显得更加相得益彰。最后,直到每一条不雅的褶皱都被不知为何耐性骤增的堕天使体贴整平,对阿尔图罗的全身束缚终于彻底告终。一层干燥土壤香气的橡木外框、外面添上一圈闪耀的金属外框,最后盖牢一层坚硬的玻璃板,不得不端庄坐好,得以被精确安置在取景框中的阿尔图罗像一张被有条有序、精致装裱的写真人像,又宛如被圆波点纸、瓦楞纸板和彩缎多次密封的奢侈赠品,令人不禁好奇而渴望,装在内部的到底是一块怀表、一粒东方玉戒或者一丛路易十四的皇家香槟。可只有当吉亚洛女士试图动上一动的时候,一切比喻温存的面纱立刻被重新整个重新祛了下来。正擎在阿尔图罗·吉亚洛身上的是三重严密的束缚,令被缚者只得作为一只被缚的肉蟹,一条耻辱蠕动的肉虫,或者一枚被剥夺一切的肉粽,不管如何形容,反正是一具任人摆布、只得低声下气卑贱得看人脸行事的肉货。

阿尔图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原本长时间维系的冷静面容,宛如一只一贯被浸封在冷水中的陶制碟子一下子让人放到沸水下使劲冲刷,平滑的表面像是上扬的嘴角一般浮出一条条愠气的裂纹。唔,我原本以为我的弟弟是贵国(两个词语被咬得很重)最不专业的行政专员了,我的确没有预料到,二位简直更加差劲。假如和你们二位,和你们两个假装是特弥司的度马女士一对照,那家伙都称得上是一位人间的米加勒了。阿尔图罗露出分明而灿烂的笑容,但冰冷、做作的唇瓣令最不谙世事的傻瓜都得以从中分辨出一种乖张的羞愤,像是被严密紧缚,要么认为受到不公正对待,要么认为正被百般戏谑羞辱的不服气的阶下囚。但是长发垂到腰间的淑女竭力希望粉饰的私密情绪:羞耻、愤恨、不屑,有朝一日居然会被以如此明显、如此粗俗的方式(对阿尔图罗尊守的教条而言,像是晨勃的猿猴)循循诱导出来。而且,正是因为阿尔图罗深知在一切刑讯中,任何一个微小的溃败的都会产生不可弥合的漏洞,暴露出弱不经风的软肋,令对方得以重整旗鼓,集中突破。所以不奇怪的是,阿尔图罗此时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在中场的假面歌剧中被轻慢得不知尊重为何物的听众强行取下覆面装饰的剧团要员,在众目睽睽下暴露出正一脸惊愕的丑陋真容,即使只是一闪而去,很快被厚厚的丝绒布重新覆住。对面前正在发生的、不知如何形容的一切:尽管戴上一顶名为闹剧的长檐大帽子会显得更加妥当得体,但直接称作发生在弗洛伦萨野郊别墅中的淫嬉[ 作者注:即《十日谈》。彼时弗洛伦萨瘟疫盛行,十名青年男女来到郊外的别墅度假,靠分享故事消磨时间。故事大多数和抨击教会的禁欲主义有关。]或许才更贴切,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的红发天使摇了摇交叉的双脚,深陷在沙发内的整个人向后倒去。

对俘虏的质问,主管外交事务的双目马上从顶部滑下两扇百叶窗般的帘子,盖住两间原本显得炯炯明烁的办公室,嘴唇紧跟在后,立刻发动牙齿严密的门栓,对齐、靠牢、紧紧焊死,决不放出任何一股即使只是微弱得像呼吸一般的音讯。最后只剩下鼻腔被孤零零晾在话事人的告布台上:一位深谙暧昧修辞方法的务实主义副官,双臂交叉,鼓动胸腔,重重冷哼了一声,好像恨不得拿对折后绑出索结来的勒嘴布条、可以将上下嘴唇牢牢黏在一块的胶布、硕大得直探到咽喉尽头的橡胶口塞,或者直接将正在长筒靴的足部发酵的长袜揉成一团,一条塞到嘴中,一条盖住口鼻系在外面,令人发不出除了呜呜的闷哼以外的任何声响。

谢谢,谢谢,真是精辟的赞誉。或许博闻多才的阿尔图罗小姐有印象,我的代号来自另一位堕天使的典故吧,原来你是希望装扮成拉斐尔登场哇?堕天使嬉笑了两声,整个人朝前压在椅背上,嘴唇凑到前者的左耳旁,瘦长的双臂直直垂下,在女俘虏断续伏动的胸脯下方重新交织,一如绞刑架上即将收紧、顶住下颚或气管的活结圆圈。但是,蓝头发的妖精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个人认为,或许别浪费时间,好好盘算一下如何在紧缚下消磨漫漫长夜才是阿尔图罗女士的第一要务喔?

从颈部到胸口,再到小腹都被紧紧绑缚在靠椅上,被直臂缚的胳膊正以一种称不上舒服的方式架在椅背顶端,令被缚者不管如何发力,全身的力气都会被均匀分卸到椅子的各个部位,像一只盲目的、冲动的,朝向空气冲击的羚羊,即使蹄子踩得多么咄咄作响,看不到的缰索都仍旧栓在脖子上。更为严重的是,当双脚被绑缚以后,羚羊好像在傍晚被重新驱使回到了牲圈中,不管是对阿尔图罗匀称紧致的膀骨和血肉,或者是对弧度好看、有力的胫骨而言,缚索的圆圈以一种显得更吝啬、更剥削的方式划出了所剩更少的活动空间。如此一来每一次发泄式的冲击、试探般的反对所产生的负面效应可不仅仅只是失效、徒劳、令人沮丧的白费力气罢了,反倒会因为撞在生硬的木板、栅栏上,产生一股桀骜不驯的反冲力,令人大跌一跤,乃至会因为发出动静,吸引暴躁的牧民冲你猛来上两鞭子。正是如此!阿尔图罗原本希望活动一下脚腕,但缚索构成的活套真像是有了生命,活生生一只大叫两声、啃咬上来的牧羊犬,缚索间立刻牙齿般咬合得更紧,蝴蝶骨硌在棱角分明的金属椅脚上,令人只有紧咬酸软的牙关才可以一声不作。假如你真的希望在此种严密的束缚下活动一二,宛如隔间中的牲畜只有甘冒折断双角、蹄子淤血的险才冲得破栅栏,或许只有从身体内部,特别是绸缎般柔软凹陷的腹部爆发出翻动整座椅子的力气才办得到。至于大多数识时务的人,受了皮革刑具的刷刷两下的款待便变得温顺服贴。尽管阿尔图罗有厚度上乘的长筒袜作为阻隔,胫部和脚腕的每一次活动,即使只是最微小的转动或者偏移,仍然会令二者很快被勒出一条条殷红的印痕,宛如鞭笞的烙印。双脚被以坐姿叠放,和椅子合二为一,好像只有在火辣辣发疼、嘎吱嘎吱作响的时候才重新恢复存在。所以,原本维多利亚塔楼般高傲的女士很快放弃了以犀利的讽刺、尖酸的比喻争取温和对待的冲动,吐出一口气,不得不消受了今夜都得被拘束在深谷底般的简陋靠背椅上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