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藏于星点之间

来源信息

作者:凛黎
Pixiv 原文:小说 23972609
Pixiv 收藏数:212
Pixiv 标签:足こちょ / 足舐め / tickle / 挠脚心 / 中國語 / くすぐり / 足裏 / TK / 足フェチ

凛看到了雪。
他夹杂在树荫下昏黄的灯与暗间,看着细密的雪掠过城市夜下嘈杂的五颜六色,将光染上一抹白,又被光映得泛着彩,若是《星月夜》中绞成漩涡的点点色块,令他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凛发现自己正站在霓虹下常经过的街头,楼房车辆的灯交织在一起,仿佛几只用旧了的粘着不同颜色的画笔落入了一桶本就不那么清澈的浑水中。凛一瞬间疑惑自己的突然神游,就像自己是突然出现在街头般,但随即又摇着头自嘲起来,这般熟悉的夜路,自然是自己下班回家了,还需要什么怀疑吗。
“上个班把自己上傻了。”凛扯了扯嘴角。冬风穿过建筑的缝隙同凛撞个满怀,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冬将世界压得寂静,仿佛一切声音被雪拉远了距离,随着电梯的开合,城市只剩下窸窣的脚步,再就是锁孔中的清脆与一道关门声。凛打开了房子中所有的灯,柔和的光舒缓了他皱着的眉头,他总是在夜晚打开所有的灯,好像这般单调的光才能令自己心安,黑暗深处则藏着些隐秘的恐惧与伤痛。他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某医院公布了他们的最新研究,称之为梦境安乐死,患者可以在梦中无痛、甚至幸福地离去。凛呼出一声冷笑,生者尚经历些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死亡反而先一步触碰到愉悦与幸福,他觉得生活是讽刺而无望的,恰如沥青般窒息的冬夜,男人不禁无力地将手机丢在一旁。
凛总是悲观地看待自己的生活,似乎一切都了无滋味,早已逝去的过往又是如此美好,他习惯望穿记忆里早已翻过的无数座山,停留在小小丘陵上的小小村庄,纵然数不尽的回忆早已风化得溃烂,却仍甘甜胜过现今。或许那不过是自己主观美化的乌托邦,而“回到过去”的甜蜜幻想仅仅为了逃避现实,但他不在乎。凛看向蒙着薄雾的窗,微黄的灯光倒映着绘出自己的轮廓,霓虹穿行于黑夜,引得落雪闪烁,如同轻纱上的装饰,如同年幼的他爬上山峰所见的点点繁星。
故事的开头一定是从青梅竹马讲起——即便这般回忆也似落了俗套,当然,凛乐意接受这种故事——女主角叫小雨,小雨常扎着丸子头,穿着白或粉的连衣裙,眯眼冲他笑。相遇没有什么波澜,人家刚好住他隔壁,便一同游玩了。
“我记得……”凛低声沉吟着,像是向谁揭开一段故事,即使窸窣的自言自语只是隐没在白墙中。他们家的附近有条小溪,不宽不窄、不深不浅,粼粼水波常泛着阳辉下的金光,仿佛冰凉的溪水也藏着抹温暖。小雨喜欢赤着脚踩在溪中,也喜欢拉着凛一同在小溪玩耍,有时仅仅是坐在岸边,任由潺潺流水略过自己白皙的双足,时而淘气的水草悄悄抚上幼嫩的脚心,女孩便“咯咯”着摆动双脚,像是想甩掉突然袭击的“痒虫”。
溪底的鹅卵石光滑圆润,踩上去还有些舒服,因此小孩们很乐于站在上面玩,完全不担心受伤,然而大意总会滋生意外,某次小雨踩着光溜溜的石头,一个没站稳便扑通一声摔了,虽无大碍,女孩的左脚踝还是不免浮现一抹惹人心疼的擦伤。
凛还记得小雨一面叉着腰说不疼,一面压抑着自己通红的眼眶与哽咽的声音,而他反而惊慌得语无伦次。男孩只想到扶着女孩坐在岸边,而看着白皙小脚上一道惹人心疼的红痕,却是有些不知所措。
“让小雨笑出来,会不会就不那么痛了?”凛突然如是想到,手指则已经贴上了嫩滑的脚心。
“咿呜呜……干……干什么嘛?”仅仅是抚摸上去,眼前的女孩就已经不由得发出一声娇嗔,那只伤脚甚至也吃痒动了两下。
“笑出来就没那么痛了吧……”凛微红着脸,这般触碰女孩的脚,凛曾经可从未经历过。像是刚刚踩了水的缘故,小雨的脚丫儿冰凉而滑嫩,像是雪织的绸缎般,指肚只是轻轻抚过足底,也引得几只小脚趾一会儿张开,一会儿蜷缩,如同抗议淡淡的痒,又好似对突然的使坏撒着娇。
“嘿嘿……好像真的……嘻嘿嘿……不是很痛了……嘻嘻嘻嘻……呼呵呵呵呵……好……好痒嘻嘻嘻嘻嘻……”
女孩的笑声中并无戒备或抵触,清澈得像溪中的水。
凛轻轻托着那只开心得左右晃动的脚,盯着它在自己纷飞的手中欢快地乱窜,像是拨弄自己心中一条小小的弦,自己对这种小孩子的玩闹把戏入了迷,似乎视野中的小脚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浑圆柔软的脚趾扭动中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嘴,冰凉与湿润于唇间蔓延。
“唔!——”凛这才猛然惊醒,慌乱的眼神同女孩残留着笑意的视线交错。
“怎么停啦?”小雨并未意识到刚才的些许异样。
“呃……接下来我可能要……啊因为听说唾液可以消毒什么的……不是不是……总之……”凛本来没想太多,脑子一热便糊糊涂涂地说了些“过于冒犯”的话,又反应过来,慌乱含糊着解释什么,但小雨似乎是听明白了,一抹桃红浮上女孩的脸,但她只是移开视线,垂着睫毛盯着潺潺流过的小溪,微微点了点头。
凛自然没有想到这般不礼貌的要求小雨还能接受,但话都说出口了,也只好如此。双唇与脚踝接触,激起女孩的一阵颤抖,随后是舌尖轻柔地绕着伤口转圈,若蜻蜓点水。清甜与腥锈从舌尖传来,令凛脑中也一片空白,然而他也能感受到,小雨那边同样在不断忍着什么。
“咿……呼……嘶……哈啊……”女孩时而用力抓着裙摆,时而捂住早已发烫的脸,时而环住抬起的腿,即便如此也抑制不住嘴中漏出的丝丝呻吟,也不知是因为痛痒还是因为害羞。
二人如此待在溪边,直至正午的阳光为小溪镀了片金鳞,本该开心地各回各家时,二人却都红着脸一阵沉默。
“那个……”凛不得不开这个口。
“今天的事……不准跟别人说……秘密……”小雨却先小声地嘟囔着,“下次……不准在外面这么……”
“嗯……?啊……”这下轮到凛不知所措了。
“哎呀,笨死了!”女孩只是嗔怪着轻轻拍了下他,又换上了平日常挂着的笑。
凛只记得小雨笑着逃走了,像是脚上的伤真的因他的“治疗”痊愈了似的,他看到阳光下的草地泛着岁月静好般的星点,微风略过粼粼的水面,同翠色的树告别,一切像是艺术家脑海中的一片净土。
然后呢?凛喝了几口热水,温暖流过干涸的喉管,恰如这流淌的故事。
然后呢,玩闹的日子似乎走不到尽头,溪边的意外并未在活泼的小雨身上落下什么痕迹,反倒似乎令她更粘着凛了。小孩总是对男女间的关系有着格外的注意,凛也被“笑话”过和女生一块玩,虽然凛有是也面红耳赤地否认,小雨却反而不怎么避讳。
夏季,午后的烈日总是令人慵懒,即便是贪玩的小孩也只想乖乖待在家中了。凛却听到了阵敲门声。
“呃……?”门外站着的不是哪位来带话的大人,反而是个笑盈盈的小姑娘。小雨正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踢着拖鞋,虽然凛平时总和她一块玩,看到皮肤大面积裸露着的女孩出现在自家门口,纵然凛有千万个疑惑,此时还是羞得把目光撇到一侧。
“看够了可以放我进去了吗?外面可热着呢。”小雨倒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笑着就想往房里钻。
“哎哎,请进。”小雨便一溜烟跑到凛的房间里了,再就是“啪嗒”两声拖鞋落地的声音。
“你呀,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凛无奈地看着“霸占”着凉席伸懒腰的小姑娘。“拖鞋也是乱摆……”
“这不是有你帮我摆正嘛。”
“你真是……”
“诶嘻嘻,别闹……”
自从发现小雨怕痒后,凛就没少拿挠痒和她开玩笑,小雨倒也不抗拒,反而变本加厉地在凛面前调皮,然后躲着戳向腰间的手指,咯咯笑着逃窜,甚至凛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如此。
靠在床上,本就令人放松不少,小雨的两只小脚丫似乎也因此不安分起来,脚趾时而蜷缩、时而舒张、时而顽皮地搓动、时而似花般绽开,两只脚也时不时相互交叠着蹭蹭,扰得凛心里一团乱麻。
于是一根手指轻轻从毫无防备地挺着的脚底划过,即刻溅起一片涟漪。
“嘻嘿嘿……又挠我……”小雨忙缩回两只小兔子,但又慢慢伸了出来,“真是的……哎,走过来怪累的,帮我按按脚呗。”
“你家不就在隔壁吗……”
“诶你别管……真是的……”女孩的脸上莫名的浮起了一片红云,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般,“给我按按嘛~”
“又撒娇……”话虽这么说,凛其实很乐意帮小雨按摩,从那天开始,凛发现自己对女孩的脚突然来了兴趣,不论是观察还是触摸,都会令自己心中一阵窃喜。于是一双手攀上了小雨的小脚丫,女孩的脚光滑软嫩、柔若无骨,几颗小脚趾饱满圆润,若一串泛着光的珍珠安静地趴着,手指顺着脚趾挨个揉捏,又引得她们不满地逃窜扭动。
“嘻嘻……哎嘿嘿……痒……按摩是这样的吗……嗤嘻嘻……别总是捏脚趾呀~咿嘻嘻嘻痒死啦……”
“用力你又嫌疼……”凛倒是毫不给面子地拆着台,指肚在肉肉的脚底上按揉,手指在脚丫上落下浅浅的凹陷,倒显得两只小脚格外的可爱。
“哎脚心……!嘻嘻嘿嘿嘿你明明知道我怕痒呵呵呵呵嘿嘿……慢一点慢一点……嘻嘻嘻嘻哈哈……不对怎么还是嗤嘻嘻嘻……还是那么痒呀哈哈哈……别嘿嘿哈哈哈哈……”
“要求好多啊……唉别乱动,你让我给你按脚的。”
“你这是使坏呵呵呵呵呵……痒痒死啦哈哈……”随着手指的揉捏,女孩的两只脚丫有些发热,脚底微微透了层樱花般的红润,但也因此更为敏感,即使只是手指的轻轻摩擦,也能引起小雨一串风铃般的笑声,两只脚轻轻地摆动着躲避痒的攻击,脚趾们也不断扭动张合,抗议着一阵阵温柔的刺激。
“呀啊~!啊……我……”指尖骤然从脚掌划向脚心,一道格外突兀的痒令小雨不禁溜出一声娇嗔,一只小兔子挣脱了手的束缚,冷不丁轻踢在凛的脸上。重获自由的两只脚正缩着紧贴床单,相互蹭着,像是这样能缓解痒感般。但女孩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闯的祸”,小脚们像是讨好般磨蹭着重新回到凛的怀里。“我……我不是故意的嘛……谁让你突然偷袭……”小雨红着脸扭过头去嘀咕。
这突然的发难反而令凛呆了一阵,方才一瞬软糯的触感在凛的脑中落下了道挥之不去的痕,令他一阵心跳加速,却又引出了一点坏心思。
“刚才是哪只脚踢的我呀~?”手指在脚底轻轻画着圈儿。
“咿呵呵……痒……左呼呼~左脚嘻嘻嘻……”像是料到接下来要经历什么一般,小雨躲闪着目光,又害怕似的捂住了眼睛。“轻……轻点……呀啊啊?!!”
预想中指尖剐蹭的痒并未出现,反而是一阵温热包裹住脚趾。意料之外的触感令小雨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嘴。
“等……等一下!呀哈啊~你怎么……嗤嘻嘻嘻……呼呼~很脏的……咿嘻嘻嘻……脚趾不要呵呵嘿嘿嘿嘿嘿……”或许连小雨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温柔的舔舐像是熬化了的蜜水般浇在女孩身上,带着灼热的羞耻与甜腻的痒感,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语无伦次地娇嗔着些害羞与笑声。她感受到那阵温热环绕在脚趾的每一个角落,令自己使不上力,而舌头正忘我地从趾缝间穿梭,蹭着这片于脚趾间被“保护”得敏感娇嫩的痒痒肉,每一次舌尖的挑逗都能勾起女孩喉咙深处的一两声夹杂着轻笑的喘息。小雨只感觉舔舐带来的痒绵延而酥软,像是轻盈的手将时间捻弄拉长作细丝,于空中飘着缠上她的身体,好似逼迫着她将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笑意都集中在那只湿漉漉的脚上、集中在那几个被拨弄得不住轻轻扭动的脚趾上。于是小雨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拇趾旁的缝隙更宽,舌尖能频繁地从中穿梭,甚至时而停留,抵在趾根处画着圈圈;小趾旁的趾缝似乎最为敏感,每次的剐蹭都是一股电流般的刺激,令她浑身猛然一颤;而中间的几根脚趾则好像更适合被吮吸,口腔与舌头的温热湿滑同早已酥软无力的脚趾贴合,带来痒与另一种异样的刺激——小雨不愿意承认那叫“舒服”;当然,牙齿更热衷于摩擦肉嘟嘟的趾肚与隐秘的趾根,带来的是不同于舔舐酥痒的更为纯粹的痒感。女孩早已被逗弄地瘫在床上,一手横在脸上,遮着自己带泪的笑颜与通红的面颊,另一只手抓着床单,纵然自己的力气早已被抽干,以至于连通过用力握拳发泄痒感都做不到。小雨只觉得一片混乱,她甚至希望痒感能更重一些,好让自己痛痛快快地笑出来,只可惜这般温柔的痒渗透了全身,令她只能不住地喘息,以紧绷着挺直的腰与微微起伏的胸口诉说着嗔怪。
“呜嘿嘿……哈啊……不要……嘻嘻……哼呜呜呜~就不能……哈啊啊~重一点吗……哼哼……”小雨感知到温热从脚趾游走到脚心,历遍每一寸敏感肌肤,才离开了那只可怜的脚丫儿。她轻轻地呼吸着,目光透过朦胧的泪花瞟向凛带着一丝歉意的脸,心中悄然泛着抹浪花,痒的抽离并没有令小雨有多庆幸,反而多了一丝浅浅的遗憾,女孩扭动了几下湿滑的脚趾,方才的酥麻仿佛还弯弯绕在趾间,她偷偷漾起了一抹欢喜,抬起了另一只脚,轻盈地点在了男孩的唇边。
于是平静的下午又多了一段夹杂着喘息的笑,动听胜过悠悠蝉鸣……
小雨盯着自己的那双脚,晶莹中透着甚于以往的桃红,如同映照着她同样通红的脸。凛的手舀起热水淋在脚上,冲洗着方才自己留下的痕迹。
“外面下大雨了,你再在这儿待会吧。”
“再待会儿我能被你痒痒死……”
“瞎说什么呢。”
“诶嘻嘻~错啦错啦~”
“哎,别闹,水溅我一身。”
凛微微发烫的脸颊后藏了些什么?或许是夹杂着淡淡暧昧与爱慕的欣喜,他自然明白自己一个小孩子,懂不了什么,但他喜欢看她撒娇,看她小小的胡闹,看她就那么简单平常地陪在他身边……凛说不出口,但他愿意守着这份独属于他的小小幸福,以至于大雨都因他的期盼下个不停,挽留了这位邻家的小孩。
“所以……你今晚就在我们家过夜了……?”
“不然呢,你忍心让我冒雨跑回家呀,反正我家里也没人,在这儿还有个伴,对吧?”
“倒也是……”凛倒是颇为头疼地捏着眉心,即使心脏激动似的砰砰跳。“你倒是一点不见外……来帮忙扯一下床单,都在床上躺一下午一晚上了,这床有这么舒服吗?”
“嘿嘿,来喽。”两只小脚啪嗒一声踏上拖鞋。“都在家了还不能放松放松~躺床上你不刚好乐意挠我脚心儿。”
“哎!你真是……啧……那么爱贫嘴,挠你挠轻了是吧?”像是埋藏的秘密被突然拆穿了一般,凛不禁急得忙喝住,却无法反驳,只好佯装生气地唬着女孩。
“呜呜~又吓唬我,凛哥哥对人家可好了,怎么忍心下狠手呢~”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
“电视上嘛,怎么啦?”
“对心脏不好!真是……”
夜晚就这么在嬉闹中流逝。
午夜与淅淅沥沥的雨混得浓稠,夹杂在扇叶转动的风声中。凛靠在床上,想着平日的琐事,想着白日的玩闹,想着这位单纯的邻家小妹妹。他的心中波澜起伏,窗外的雨也下得淋漓尽致,乃至几声炸雷也凑着黑暗中的热闹,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家中的灯终于还是罢工了。
灯都熄了,那不如早点睡吧,凛如是想着。
但闷热、雨声、雷鸣同周围的空气混杂,像焚烧后漆黑粘稠的塑料,压的凛辗转反侧。“停电了,小雨应该睡了吧……”他嘀咕着,想去她的房间看看,又怕这一折腾把小雨吵醒。凛起身下床,盯着黑暗中的门把手发呆,终于还是开了门。
“噫——!”门外的一声惊呼令凛也吓了一跳,他看到昏暗中缩着一个小小身影,身影愣了一下,即刻冲上了将他抱住,脚底与冰凉的地板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即使在雨声中也格外清晰。他听到小雨吸着鼻子,在怀中颤抖。
“小雨……?”回应的只是更紧的拥抱和几声抽泣。
“怕打雷吗……?”凛感受到一个小脸在怀里蹭着,就像是点头。
“先进房间吧。”他也只好笑了笑,轻轻拍着小雨的背,以两人相拥的奇怪姿势挪到床边。
凛才知道,平时大大咧咧的小雨原来怕打雷怕黑,还怕得要死。他不知道停电后,小雨在床上蜷缩着颤抖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如何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与雷鸣中一步一步挪出房间,穿过黑得瘆人的客厅,来到他的房间前,又盯着厚厚的门犹豫了多长时间,颤抖得像是受伤的小兽。
“已经到床上了哦,没事啦没事啦~”凛感觉自己像是在哄小孩,虽然小雨的年龄确实不大。
似乎怀中的身影磨蹭着松开了紧抱着的手,然而雷声不合时宜地炸响,令这个拥抱骤然热情了不少,于是凛又不得不好说歹说,才令女孩安分地坐在旁边。
淡淡的夜光透着窗户,勾勒出两个孩子的轮廓,二人的深夜独处时光似乎不那么愉快,还带有几丝尴尬。凛有些无措地摸着脖子,看着眼前仍然微微蜷缩的小小身影,“怎么不穿鞋就走出来了?呐,脚伸过来吧,帮你拍拍灰。”
“还……还不是太怕了……噫……让我伸脚肯定没好事……”小雨嘀咕着,两只小脚倒是听话地伸到了凛的手上。
两只冰凉的脚丫骤然被温暖包裹,令小雨不由得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哼,凛倒的确没有使坏,只是轻轻抚摸着拍下脚底的灰尘,小雨似乎也喜欢这种被摸脚的感觉,温暖中带着一丝甜甜的痒,脚趾时而微微蜷缩,又时而舒服得像小花一样绽开,仿佛紧绷着的神经因此放松,连窗外的雷鸣也远去了般不再响起。黑夜中只有手与脚摩擦的沙沙声,小雨害羞地攥着床单,小脚丫却主动蹭着手心,像是这般触摸能给她带来安心。
“好了,脚可以放回去了。”凛拍了拍脚踝。
“我感觉好像脚底还有灰诶,一定要完全完全干净才可以嘛。”小雨微微嘟着嘴,倒没有收回双脚的意思。
“呵呵,好,听你的。”凛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手指重复着抚摸、按揉,同这对可爱的小脚缠绵,直至女孩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对爱撒娇的小脚丫也只是安静地趴在手中了。
“小雨……?”回应的只有淡淡的呼吸。
凛轻轻地抱起小雨,想将她送回自己的房间。
“呼……不要……一起睡……一起……”小雨的手抓住了衣服,脸也埋到了胸口蹭着。
她总是那么爱撒娇,却也只对凛这样撒娇。
雨声衬得房间无比寂静,寂静得能听见一声宠溺的轻叹,与一声睡梦中幸福的浅笑。
……
凛总是想说“我记得”,他的确记得很多,记得他们坐在溪边,记得他们捧起白雪,记得每一次她的敲门,记得每一次她用蹩脚的借口求着跟他一起睡觉,记得他们于傍晚顺着小路跑到空旷的小山丘看星星,记得她安静地靠着自己入眠……但是,最后呢?窗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鸣笛,变着调从远靠近,又急奔向远方,如同将凛的思绪拖向后来,他垂下了睫毛。
最后,凛离开了这个小镇,他的父母说,“要到外面去工作”“去那儿上学”。那小雨呢?也许是一直留在这儿吧,父母只是摇了摇头。
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看到小雨趴在床上,一面看着电视一面晃着脚,淡黄的灯光在她的侧颜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映着女孩红润的脸颊,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放松的弧,同往常无数个平静的夜一般。
“小雨,今天……你在我这里睡吧……”
“好呀!”女孩翻了个身,把脚搭在了凛的腿上。“这么主动啊~”
“说得怎么这么怪……”手指心不在焉地划了几下脚底,引得几声轻笑,凛却只是发着呆,房间内寂静得可怕。
“凛,你要走了对吧。”男孩猛地抬起头,他看到小雨的脸上落了道勉强的笑,“我这几天看到你们在收拾东西。”
“没关系的,能去更大的地方……是好事嘛,而且,今晚还能一起玩呢,开心点吧。”她反而在安慰凛,但是小雨表现的越懂事,凛反而觉得越心痛。小雨总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都表现得很开朗很乐观,但她的年龄比凛还小啊……他才应该是照顾对方的那一个……
“喂,再这么垂头丧气我要踢你了哦!”
但是……不能让小雨担心,至少在今晚,最后一晚,轻松、开心地度过……
一抹冰凉浮现在凛的脸侧,“真是的,跟个木头一样……呐,你不是喜欢挠我痒痒吗,最后一次机会啦!错过了就……”她也不再说下去了。
凛瞥向强装着笑的小雨,嘴角浮出一丝安心的笑意,“还敢踢我啊……”
“诶,你不会……别!又来!咿呵呵!不准舔嗤嘻嘻嘻嘻……坏蛋嘻嘻哈哈哈哈……”
耳畔的那般清澈动听,凛早熟悉不过,却仍害怕忘却,他重复着这些玩闹,看小雨笑得前仰后合,看她嘴边流淌幸福,看她眼角满溢泪花,不知是笑着哭,还是哭着笑。
“小雨,我一定回来看你,一定一定。”
“呵哈哈哈……我……我等你呼呼……哈哈哈哈哈”
夏夜见证了二人的约定,连鸣蝉也因此噤声。
……
凛还记得,他在小镇的路上无数次回头,小雨跟着他们走了无数段路……
凛做了个噩梦,他梦到恐怖的黑夜笼罩房间,在雷鸣与暴雨中狂躁,小雨蜷缩在床的一角,于他眼中颤抖抽噎,凛伸出手,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对方,好似窒息的黑拧成一道缠绕脖颈的绳,吞噬了他的动作、声音、情感,赐予他溺水般的窒息……
凛惊醒在了仍未熟悉的床上,发现被子无意间蒙住了自己的头,城市的夜寂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平静地吹着风,他觉得冷。
他突然开始害怕了,害怕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中小雨的恐慌,害怕她抽噎着熬到天明,害怕她默念凛的名字却无人相伴,害怕无数次的无助令她将思念扭曲成恨,害怕黑,害怕闪电,害怕小雨曾害怕的一切……“她一定很恨我……为什么我要走呢……就算不恨……她也会把我忘了的……她一定……”
凛听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户,为分离的伤痛蒙上一层尚在发热的痂。
他总是开着灯了,如同黑暗会在无助的担忧中将他绞杀。
再后来呢?男人捂着脸,给眼前蒙上了伤痛的黑暗。
再后来?一切都成过去了,凛过着另一段生活,平日似乎再也无法掀起往日玩闹那般的波澜,平静得像死水。时间化作日历上撕下的废纸,一叠叠的陈放在角落,仿佛只剩遗忘和忽略,一年两年,凛好像再也没想念小雨了,曾经的快乐只剩些榨不出蜜汁的渣子,失了新鲜,失了怀念。
但时间又像个玩笑,过往的怀念化作绕在心头的虫,总是在他快遗忘的时候叮一口。凛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小雨”,简单的两个字,刺得凛说不出话。
“哈喽,我从家长那里要到你的账号啦,想我了没有?”
她还是那么洁白如纸……
他们说了很多,从小到大,从相聚到分离,但她没问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没问什么时候回去。或许岁月荏苒,即便他们感情依旧,也终究是被风蚀了些不再贴合的棱角了,又或许双方如此默契,默契到彼此早已心知肚明,所谓再见只是稀薄到令人苦笑心酸的渺茫希望。
屏幕两端终究是少了些牢固的联系,之后,二人只剩下些寒暄,再往后,又没了什么联系了。
凛总是告诉自己时间会忘记一切,他也以为自己忘了,正如他如此笃定小雨忘了他一般。
但遗憾总喜欢在夜深人静是给予他们痛击,旧病习惯了多久,触碰时仍然会疼。
凛发现自己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做着些散步、购物之类的琐事,他看着手机中小雨对自己“空间”的每一条点赞评论,于是鼓起勇气般向她搭话,却瑟缩而谨慎地东一句西一句谈天,最后小雨都急了,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他们又聊了很多,聊到爱情、聊到过去的生活、聊到现在、聊到未来……凛看着她的态度从一句“不太合适吧”到最后的接受,像是了却了那么那么久的心结,然后梦就戛然而止了。凛茫然地眯着朦胧的双眼,才意识到刚才那些不过是压根经不住推敲的梦,他在迷蒙中闭上了眼,奇迹般的同方才的蜃景对接。凛盯着手机屏幕,问出那句压抑了多年的、预演过无数次的、最直接最直白的问题,看到了她最肯定最确切的同意与接受,终于心满意足似的重新醒来。纵然欢愉与激动只有一瞬,即使他清楚地明白这样毫无意义的问答无论如何都只存在于梦中,在梦中越是幸福,醒来便越是失落。
醒来后,凛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小雨正和她的朋友在某个群里聊天,凛看着一条条气泡,按耐不住般,点开了私聊。
“我刚才梦到你跟你朋友玩了,醒过来刚好你们还在聊天,挺巧的。”
“哦?都梦到什么了你?”
……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差不多吧……”
“没别的想说的吗?”
“……?”
“有事就说出来呗!”
“没事吧……”
“啧……你还喜欢我吧?”
“啊?”
“唉,回答,是不是?”
“……嗯……”
凛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向大脑冲,自己憋了太多话,却倏忽间如涌着不尽泥沙的水管,一时间只剩阻塞。他该说什么?诉说这些年自己如何孤单如何思念?还是倾倒无数个夜间自己的涓涓情愫?凛感到自己正在发烫,却只是用最傻最无用的方式回复着小雨投来的每一枚炮弹,就像是曾经的多疑与犹豫般。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读不出她的心意。
“小雨,我喜欢你,一直。”
“唉,都等你这句话都好久了。”
“那……”
“我也喜欢你啦!”
她现在在哪里呢……不,不管多远,一定是可以见面的吧……她同意了就好……幸好……凛不禁怀疑这一切幸福得像另一个梦,他透过镜子盯着自己颓靡中夹杂着兴奋的脸,他一遍又一遍地掐着自己,他不断地在房子里奔跑、跳跃,于空无一人的寂静中干着一切疯狂荒诞的行为艺术,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所处的正是现实,而非过去孤寂窒息的噩梦。
但所有人都能猜到,凛还是醒了,醒在自己小而窄的床上,阳光正透着窗帘昏暗地渗着些亮,清晨的冷气尝试钻进不那么温暖的被子。他的一只手正露在被子外面,冰得麻木,还散着血液复苏的刺痛。凛不知道从这个床上醒了多少次,醒的多么彻底,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半点否认或逃避,自凛睁眼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支离破碎的崩溃。
他才反应过来方才梦中的经历多么不合理,但梦是不需要逻辑的,他早该知道。
凛看向手机,翻着她的说说、她的评论,然后点入聊天,像是能把自己梦中的一切希冀抛向对方一般,然而凛只是看到了空无一字的屏幕——他们早已许久未来往了,真实的情况就是如此,他断了和对方几乎所有的联系,没聊过天,没打过电话,没见过面。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忘得一干二净,至少,至少也该放下的,他沉默着关上了手机。凛该为此而哭吗?接连两次的梦讽刺他的两次希望与绝望,他当然想哭。但凛明白自己哭不出来,那段遥远的记忆只是潜意识中一道不大不小而无法愈合的伤疤,自己早已对此麻木。凛感觉胸口沉着团阴雨下杂糅的泥泞,没有什么尖锐的刺伤,仅仅是淅淅沥沥地淌着一段浑浊的痛。
凛似乎只是低着头一遍遍地爬着高高低低的山,经历的一路的起伏,回头却发现风景被挡在了冰冷的岩石后,仿佛一切过去都落下了模糊与遗憾。
到最后,自己平庸地独居在此,像是城市里无数个随日夜刷新的木偶,丢了曾经的一切快乐——当然,他早就习惯平凡了,随着眼界开阔,比自己优秀的大有人在,接受这些并不难,他早就明白了。但他又总是悲观,悲观快乐与无忧无虑一去不返,悲观昔日的玩伴天涯海角,悲观那些他藏在内心深处从未让人窥视的空缺,就像是自己的选择永远只会带来遗憾般……他将阴郁抛给每一个独处的夜,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怕黑。
至少他还能想想曾经,凛不禁自嘲道,门却在此时意外地响了。
他的屋子已经很久没来过人了,凛疑惑地拧开把手。
“……你好……啊!果然是你!我就说没找错地方嘛~”
凛盯着眼前自顾自开心的少女,眉头凝了些茫然惶恐。女孩穿了件毛茸茸的外套,围着毛茸茸的围巾,踩着毛茸茸的棉靴,正朝手呵着热气。
“这边冬天可冷了……嘿,凛,认不出我啦?”她向着凛笑道,声音清澈,若童年流过的小溪。
“小……雨?”太像了,凛曾无数次幻想着未来同她相见,眼前的少女同他脑海的形象几乎重合,从看她的第一眼,从她开口的第一个音节,凛就如此笃定。只是他不敢认,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见到对方。
“嘿嘿,这不是没忘吗——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发呆呀,我这么好看吗~”她什么都没变……凛多年以来从未感到如此亲切过,纵然白驹过隙,沧海桑田,小雨还是那么活泼可爱,好像岁月只是令她长高了一些,却愿意保留她少女般最纯粹的笑颜——明明小雨只比自己小了一两年。她的眼中含着一汪星辰,若是他们曾仰望天空看到的那般。
“看够了可以让我进去了吗,外面好冷的。”她跺了跺脚,像是取暖,又像是撒娇般的小小抱怨。
“请,请进。”凛突然意识到自己如此局促,分明是小雨来访,自己却小心翼翼地像不讨人喜的住客。他不断安慰自己小雨什么都没变,却又感叹时间的不公,她多么阳光,多么开朗,自己却早已不似往昔,如同雨中低头踩着泥泞的匆匆过客,剩了些阴沉和仓促。
“家里好亮啊,你不会以为我还怕黑吧。”
“啊,我习惯了,是不是太晃眼睛了。”
“没有没有,这样挺好的——进来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
柔和的灯将二人同沙发笼罩,仿佛城市夜间的嘈杂也于光中消解,把恬静留给未见多年的二位。凛看着她弯成月牙儿的眼睛,看着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看着她捧起杯子小口喝着热水……他明白分离于他们之间树了道墙,明白自己习惯于沉默寡言,纵然他们曾经无话不谈,所以他只是看着小雨,看着她每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动作表情,仿佛聊天的内容只是一撮白糖,而两人的眼神则是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们的视线交织、纠缠,像水面打着旋的绵密泡沫。
“你冷吗?”凛看到小雨已经有好几回朝手呵气了。
“嗯,我刚来这边的时候差点被冻死了,这儿可比我们那边冷多了,诶,你的手倒是完全不冰……”
“可能我早习惯了吧。”
“哈哈哈……那你帮我暖暖呗。”
“嗯。”
“你们男生手都好热诶。”
“啊?嗯……”
“诶,别误会啊,我可就牵过你手……”
“那我挺荣幸的。”凛不禁笑了两声。
“那肯定!”
小雨的手似乎一直是小小一只,皮肤光滑柔软,带着冬日的冰冷,安静地趴在凛的手中,像是精致而脆弱的玉。
“是不是暖和一点了?”
“嗯,呃……脚……”
“嗯?”
“脚……也冷……”小雨的脸上浮了层红霞,声音细若耳语,夹杂了些结巴,她想撒娇的时候经常这般反应,凛过了多久都不会忘掉的。
“呵呵……”
“笑什么嘛……你以前不是喜欢……”小雨想反驳什么,但终究是羞得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伸过来吧。”凛的眼中附了层朦胧的光晕,目光流淌着宠溺,与曾经无异。
女孩躲闪着目光,两只脚扭捏着搭在男人的腿上。
“怎么,还要我帮忙脱鞋啊?”
“诶不是……你别……你嘿嘿嘿……你怎么还这么坏啊……”小雨正想收回双脚,凛却已经笑呵呵地脱下两只靴子,还不忘用毛茸茸的鞋帮蹭了蹭脚底,两只羞涩的小白兔蜷缩着暴露在冷空气中,又被突然的使坏痒得猛然一缩。
小雨的脚很漂亮,相比童年时的两只肉乎乎的小脚丫,如今的小白兔修长了些许,纯白的棉袜贴合着脚的形状,还不忘勾勒出几只浑圆的趾肚。
“袜子也要脱吗?”凛的手已经在小雨脚上揉捏了。
“咿嘻嘻……嗯……”
随着袜子的脱离,两只娇小红润的脚丫终于显露在视线中,当然,小雨的脸也已经红透了。
温暖的手掌抚上足底,令少女不由得发出声轻哼,两只脚也不自主地朝手蹭着,脚趾一会儿张开,又一会儿紧紧蜷缩,如同在温暖与夹杂着舒缓的痒间沉沦。
“你的脚好冰啊……好像小时候也是。”
“诶……”此时反而轮到小雨语无伦次了。
“放到肚子上吧,应该会更暖和一些。”随后便是一阵暖意将双脚包裹。
凛感受到两只柔弱无骨的小脚正贴合在自己皮肤上,凉意带着一丝软嫩,仿若凝脂,几只淘气的脚趾正悄悄搓动,一下一下轻点着肌肤。他看向小雨,少女正环抱大腿,微微地蜷缩着,手脚明明很凉,她的脸却已经蒙上一层晚霞,从脸颊绵延到耳垂。方才小雨还正活泼地聊天,此时却紧紧抿住了嘴,目光躲闪着盯着地板发呆。
气氛似乎有些暧昧了,但又少了点什么,大概是风铃般柔和的笑声。
“诶哈?干什么……不是在暖脚吗……”手指于脚背轻轻抚摸,脚趾骤然张开,像是无声的抗议。
“我才摸了下来着,怎么,很痒吗?”凛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只有二人能听到般。
小雨却赌气似得把脚伸了出来,搭到凛的手旁,“你就喜欢这么逗我,我早就不怕痒了!”她的脚丫正骄傲地挺着,如同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
“嘻……呜呼呼……哼……”只是,手指接触足底的一瞬间,两只兔子就惊慌地颤起来,却仍克制着缩回去的欲望。凛自然不会揭穿小雨的“嘴硬”,手指在光滑的脚底轻抚,而笑声自然会将她的双唇撬开。
“咕呜……嗤嘻嘻……没……没反应的……呼呼……啊啊~呵呃……脚趾……呼呜呜呜呜~哼哼……”当然,肉嘟嘟的脚趾一直是小雨的弱点,从未变过,即便只是最温柔的揉捏,也足够耗费女孩所有的精力了。
“嗯哼?居然没反应了,我记得小雨不是这里最怕痒了吗~”凛还不忘用言语拨弄几下她紧绷着的弦。
“都……都说了不怕啊啊啊?!咳呵呵呵呵呵……你呼呼……你犯规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小雨当然会急着反驳,但是口开了,可就不好再合上了,手指钻进了最隐秘的趾缝,仅仅是简单的剐蹭,也足够令小雨的笑声绽放出来。
“‘都说了’什么呢,小雨笑得好大声,我没听清诶”
“呜嘻嘻嘻嘻嘻……趾缝犯规嘿嘿嘿嘿嘿……你坏蛋啊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哈哈哈哈……”方才还坚定挺着的双脚骤然败下阵来,脚趾们惊慌失措地扭动,像是要甩掉趾缝间的痒感,然而这般挣扎只会令手指的接触愈加剧烈,如同一个恶性循环。
“别乱动啦,越挣扎越痒的。”
“嘻嘻哈哈哈哈……坏蛋啊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呵呵呵哈哈……不可能不动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好啦好啦,不欺负你的脚趾啦。”
“嘻嘿嘿嘿嘿……脚心也好痒……嗤嘻嘻嘻嘻嘻嘻……坏呵呵嘿嘿嘿嘿嘿……”
“要求好多诶,刚才还说不怕的。”
“咕呵呵……错了错了……咿嘻嘻嘻……轻点……哼哼呜呜呜……轻了也好痒……嘻嘻……”
凛盯着小雨的笑颜,她羞涩地捂着轻笑的嘴,眼角流淌着跨越岁月似的天真纯粹,如同曾经无数个宁静的夜中那般。凛出神地发着呆,以至于恍惚中仿佛小雨与那清澈的笑声正离他远去,他知道自己该停下了。
“你是不是要走了?”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只觉得这过于美好的一切太脆弱,脆弱到一抹呼吸都能令它步入倒计时。男人坐在沙发上,柔和的灯光撒在小雨微笑的脸上,与他离开前的那一夜重叠,凛感到了茫然,以至于没察觉到泪的咸涩早已与嘴角弥散。
“是啊……好像我们都没尽兴呢。”小雨只是轻笑了下,“唉,你别哭嘛。我说呀,时间是个绕着山的圈儿,前进也好,转弯也好,眨眼到了山顶,你往天上看,最亮的一颗星星就是我,咱们不就又相见了?”
“一定吗?”
“一定。”他们反复确认着这并不牢靠的诺言。
凛发现世界正在褪色,像是火焰旁逐渐焦黑的纸,像是熬干了一锅甜蜜到浓稠的梦,直至眼中只剩下小雨的轮廓。他明白梦该醒了,又一滴眼泪划过脸颊,落到了扬起却颤抖的嘴角
“知道吗,离开你以后,我也怕黑了呀……”
“那么,抱抱吧,就像你曾经那样。”
“……”
“以后再见吧,即便失忆着我们也会相聚。”
凛闭上了眼,于小雨小小的怀中小声抽噎,如同十几年前的山间的孩童般讨要着拥抱,等待最后一抹温暖的抽离。
……
“99号志愿者安乐死实验分析报告出来了。”
“情况如何?”
“志愿者状态平稳,正在逐渐消失生命体征,观察上看死亡前情绪明显愉悦,目前判断一切顺利。”
……
凛为何愿意进行所谓梦境安乐死的实验,无人知晓,恰如无人知晓他做了个多么美好的梦。凛不过是一个隐没在人海中的影子,有着自己敏感的遗憾,在最角落的失望与绝望中用一段完美的希望潦草结束了一生,将自己小小的梦埋葬在山顶的砂石间,即便他知晓这个梦明可以美妙到极点,却终究只有勇气同小雨简单地见上一面。或许也有人还乐意窥探凛这些尘封的海市蜃楼,留下一声唏嘘,他一定是一个很悲哀很悲哀的人,低着头在缺憾中悲伤,忘了阳光与星辰……但看完故事了,人还是要收回目光,一面咀嚼着自己曾经的小小遗憾,一面蹒跚着步过弯绕的盘山路,路途遥远,抬头看,却也能孑立着望向星空,仿若繁星倒映着万家灯火,那些早已分离的星点映在思念织作的窗纱上,还能希望着于梦中一次次相聚。
抬头看吧,星点那么多,总会找到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