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猫者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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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heslenderman
Pixiv 原文:小说 23838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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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恋足/足控 / くすぐり / 挠痒痒/tickle/tk / ff / 舔足/舔脚 / 校园 / 剧情向 / 现代/现实 / 气味系/气味控 / 中国語

1

又是一个星期日,陆庄月却没法自由活动。

这不是因为她被作业绊住了手脚——老师们这周还算高抬贵手,她用星期六的“自愿”在校自习时间就解决掉了本周的作业,绊住她手脚的东西在家里。

“你奶奶那边我还要再去医院一趟。”妈妈在出门前这样向陆庄月交代,“你在家要看好你弟弟。午饭我已经做好了放电饭煲里了,那两个小碗装的就是给他吃的,你可要监督他好好吃完哟。要是他饭吃得干净,记得下午带他出去玩。晚饭的话,我留了钱,你们点外卖吧。我应该要八点以后才回来”

作为已经年满十六周岁的大女儿,在奶奶病倒、妈妈去医院照顾奶奶、爸爸出差了的情况下看护弟弟貌似是没什么好推辞的责任,但陆庄月还是感到烦心。

陆庄山——她亲爱的弟弟——是个四岁小男孩。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难应付得很,已经能自己跑跑跳跳了,却还不太能理解大人的话。

这不是说他们听不懂大人的话,而是听懂了也不大当回事。对于这样的小孩,陆庄月已经能想象下午的时候自己在带他出去玩的时候像个牵不住宠物猫的主人、被这小屁孩遛着跑的情景了。

“姐姐,出去玩!姐姐,玩!下午了,出去!”抱着自己大腿央求的弟弟将陆庄月从思虑中带回了现实。

想象快要成为现实了呀……

灵机一动之下,陆庄月想到了一个她已经应用过不止一次的策略。

“来,庄山,我们走……” 牵住弟弟的手,陆庄月领着他下了楼。 陆家住的小巷是所谓“无物业巷院”,居民在楼下堆放的杂物很多,不过陆庄山之前就没少被去外面玩,走这条巷子还算轻车熟路,陆庄月只在身边跟紧就行,不必担心一撒手他就会磕磕碰碰。

出了巷子,要过马路了,陆庄月才和弟弟手牵手起来。

“姐姐!姐姐!我要去那个……”还不等陆庄山把话说完,陆庄月就扯住他的领子摇了摇,用最朴实且有效的方法抢过了“话语权”。

“好了好了,不要吵,姐姐会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一个比你以前去的地方都好玩的地方!”

陆庄山半懂不懂地任由姐姐把他带去了马路对面,带去了几个拐弯后的新街道,带去了街道末端的一家副食店。

“月儿!”收银台前的女孩用伸展运动般的大幅度动作向她打着招呼,笑容满面,露出了右嘴角边的酒窝。

“馨儿!”月儿不是陆庄月的全名,馨儿当然也不是这个女孩的全名——她叫陈莲馨,和陆庄月是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这是……你弟弟?”

“嗯。”陆庄月将陆庄山抱到了身前,“我有点事要办,可以先把他在你这放一会吗?”

“没问题。”陈莲馨看的店毕竟是她自己家的,答应起来就是爽快。

“要是过了五点我还没来领他,你就给我发消息……”

“啊?五点?”现在才一点多,显然陆庄月这个“放一会”在时间长度上超出陈莲馨预料了。

不过,已经答应人家的事情不好再反悔。陆庄月拉开了进入收银台的小挡板,将陆庄山放了进去,然后喜气洋洋地走出了店门——与小怪兽搏斗的任务,这就算是甩给莲馨干了。

至于陆庄山会不会因为发觉收银台没什么好玩的而大哭大闹、陈莲馨的工作会不会因为这哭闹被影响,那不在陆庄月的考虑范围之内。

把他撂下后就先回家,干自己的事情,等快要五点了就把他接回来、吃晚饭——打着这样的算盘,陆庄月沿着原路返回。

啊,也不完全是原路。

她回到了街道的首端,绕回了几个拐弯,却没有走回马路对面,而是继续留在那一侧,走了一段路后通过新的拐弯来到了一条巷道——当然,并不是她家住的那条。

在某单元楼一楼、明显已经多年无人使用的信箱下方,有一个纸箱摆着。

这个纸箱里住着一只橘猫——作为爱猫之人,陆庄月熟知自己家附近所有有固定住所的猫。

“奥兰治!奥兰治!”她夹着嗓子,站在单元楼外用小猫喜欢的声音呼唤了两声猫的名字——这猫原本有没有名字她也不知道,但既然是橘色的,在她嘴里就叫“奥兰治”了。

唤完两声之后,奥兰治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从纸箱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并在认出来者何人后奔向她——今天的纸箱毫无动静。

察觉到异常,陆庄月走进了楼内,并注意到了纸箱侧面的一抹暗红。

“发生什么事了?”瞬间身子一僵后,陆庄月进一步向纸箱靠近,终于得以一览纸箱中的情况。

很显然奥兰治再也没法探出那毛茸茸的脑袋了——它已经和毛茸茸的身子分离了。

面对着身首异处的橘猫,陆庄月瘫坐在地,几不能言。

2

“你说,到底是哪个变态能干出这种事啊!呜呜呜……”

虽然星期日的时候已经用自己的几乎所有社交平台发过声,谴责过此事了,陆庄月还是忍不住在星期一回到学校之后,面对面地向姚冉冉——她的同桌倾诉自己的愤懑。说着说着,难免就心情激动起来,落了几滴眼泪。

“确实,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干这种事情……”姚冉冉拨弄了几下她那长得已经要遮眼睛的刘海。

陆庄月本想继续向姚冉冉抨击这尚未知身份的杀猫犯,但教室的前方忽然传来了敲讲台的声音。

现在还没到上课时间,敲讲台的当然不是老师。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见大家都看向他了,他便清了清嗓子,向大家说道:“同学们好!我是如炬眼镜店的,在征得了你们校领导的同意后来给你们做一个宣传……”

又是如炬眼镜店啊……

陆庄月记得,高一的两个学期里这家眼镜店也曾经来宣传过他们的眼镜质量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适合学生佩戴,也不知道校领导批准这种商业活动进校园合不合规。

“总而言之,我们绝对会为顾客提供优质的产品、优质的服务!”和去年一样吹嘘了一顿如炬眼镜店后,那男人从挎包里掏出了几摞纸质品,“学生群体用眼很容易过度,所以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优惠劵,这可是我们独为大宥中学学子提供的优惠,凭劵就可以在我们的任何一家店面享受九折优惠,不管是购买眼镜、更换镜片镜框还是其他消费,一律九折。”

陆庄月的视力不错,没有近视、散光等各种毛病,但如炬眼镜店的宣传活动中最吸引她的却就是那优惠券——确切地说,是优惠券附带的空白课表。

说是优惠券,其实真正写着优惠折扣力度的也就虚线后的那一小部分,主体部分是正面的一张旗舰店照片以及背面的一份空白课表。

是为了让学生不把这优惠券乱丢才这么设计的吗?不管是什么目的,陆庄月以及相当一部分同学都不再需要自己制作课表了。

当然了,也有等不及他们过来或者干脆把如炬眼镜店给忘了的同学会刚开学就自己撕一张草稿纸去抄课表,比如她同桌姚冉冉。这一部分人如果没有眼镜方面的消费需求,怕是真有可能随手就把这优惠券给扔了。

眼镜男数了一下每一列的座位数量,然后就将手上的优惠券按照与八列各自人数对应的张数分为八叠,交给了各列坐在最前排的人,让他们向后传递。

也就是这时候,上课铃响起了。

“好了,我不打扰同学们上课了,总之,我们恭候同学们的光临!”

3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论述的时候必须要讲辩证法,这没错,但也不能一碗水端平。站在这一边讲得差不多长,站在那一边讲得也差不多长——这样子骑墙的文章是打不了高分的……”

办公室内,(自认为的)著名好学生,高二(14)班班长赵熙香正在接受她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她的父亲——讲评作文。

“好了,就这样吧。”讲得差不多了,赵老师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沓粉色的文告交给她,“你把这个拿回去发给全班。”

赵熙香看了一眼那文告,原来是大宥中学关于中秋节放假的通知。

劝告大家在假期保持学习习惯、警告不要下河游泳这些万年不变的废话暂且抛开不看,赵熙香直接看向了这通知的精髓部分:9月22日(星期六)到9月24日(星期一)放假,共三天,住校生在9月24日下午返校上晚自习,通校生在9月25日早上到校上课。

每次看到这类文字,赵熙香都要感叹一下住校生过得憋屈,放什么假都比别人少半天。

走出办公室,一只白、黑、褐三色的猫咪走到了赵熙香脚边,“喵呜”了一声。

这只三色猫算是赵熙香的老熟猫了,小学时她就在宥中里见过,初中时她给这三色猫取了个名字叫“川义”,高中时还是赵熙香主动向老爸提出要带这只猫去做一下绝育——绝育的用的600块钱倒是她和另外几个常来喂猫逗猫的教师子女一起出的。

蹲下身子抚摸它的时候,赵熙香忽然想到上个星期的一件事。

当时一个叫陆庄月的同学在QQ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讲了她本想去探望一只叫奥兰治的流浪猫,却发现它不知道被什么人斩首杀害的事。她痛斥这种行为是“丧心病狂”、“没有半点良心”。

赵熙香不管在班级层面还是在学校层面都参与过许多事务的组织、筹划,与她打过交道的同学数不胜数,她也不记得这个陆庄月为什么会在好友列表里,对这个同学为数不多的印象之一就是她发布的内容以喂猫、撸猫为主。

“希望你不要碰上这样的事情……”向川义这样祝福之后,赵熙香离开了它,向二楼走去。

4

陈莲馨并不是每到休息日都会帮家里看店,特别是上中学以后——父母允许她更加自由地支配本就不再充裕的课余时间。

中秋假期到了,她当然更不愿意站收银台,她要解决成堆的作业,要和闺蜜逛街,要去找自己想看的小说买。

当然,不管她想去干什么,在中秋节当天晚上肯定是要按时回家吃晚饭的。

离开商场,骑上自行车,向家的方向归去,陈莲馨经过了大宥区的图书馆,大宥区的中医院,大宥区的体育馆。

在围绕体育馆外的绿色铁丝网下,陈莲馨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表姑!”陈莲馨坏笑了一下,冲她喊道。

表姑有点惊讶地回过头来,并在看清来者是陈莲馨后佯嗔道:“是莲馨呀,又出去找同学玩了吗?”

“对啊。”陈莲馨左脚继续踩在自行车踏板上,右脚在地上蹬着,确保自己和步行的表姑速度一致。

“早点回家哟,看天气预报快要下雨了。”

“我这不是正要回家了吗。”要不是表姑先开口,陈莲馨倒想提醒她早点回家呢——走路总没有骑车快。

和表姑挥手告别的时候,天已经很阴了,偶尔还有一两滴水珠在额头上和手臂上绽开。陈莲馨给自行车换了档,用最快的速度朝家里赶。

此时的表姑,大概已经跑得腿如飞轮、烟尘冲天了吧?

哦,不对,她有带伞来着……

费了挺大的力气之后,陈莲馨终于赶在雨下大之前骑回了家。

抬着车将其放在楼道里,她在给车上锁时就听见外面陡然间密集的雨声,不由得感叹自己回得及时。

“我回来啦!”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陈莲馨边换鞋边喊。

“回来啦?有没有被雨淋到?”妈妈从厨房里闪出半个身子问道。

“没,回来的时候雨还没怎么下呢。”

“莲馨回来了呀,来,先吃月饼。”爸爸正坐在茶几前,手上还拿着一把水果刀。

陈莲馨放下包,走向茶几,就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张大如脸盆的月饼。

爸爸举起水果刀,在月饼上划了两刀,切下一块月饼后递给了陈莲馨。

接过月饼,她看了看里面的馅料。

白花花、黄灿灿的果仁夹在肥肉之间——这是五仁月饼。

陈莲馨很喜欢这种入口酥脆、细嚼起来又有点油腻的食物,但五仁月饼太甜了,所以她也没敢多要,吃完手上这一块就去帮妈妈摆碗筷了。

吃完晚饭,陈莲馨没有和爸妈一起看中秋晚会——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只有歌舞节目的晚会。

说起来,有语言类节目的春晚、元宵晚会她现在其实也不怎么看了……

回到房间后,陈莲馨先准备衣物,洗了个澡,洗完澡就翻出今天买的小说来读。

雨声淅淅沥沥,但还不至于妨碍读书。

正如这场雨来时的陡然加剧,它去的时候也是毫无过程,雨声在陈莲馨某一次翻页之间稀疏了下来。

停雨的时候,陈莲馨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二十八了。

真是的,偏在人准备睡觉的时候停下。

陈莲馨从小就在雨天睡得比较好,这大概就是白噪音的助眠效果吧?

合上书,陈莲馨关了房间的大灯,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钻进了被窝。

5

陆庄月打着哈欠,背着书包向学校走去。

中秋假期很快结束了,她实际上还欠了部分英语作业没写,不过量不大,早读前后补一补就能完事了。

也多亏了她家的住址离学校够近,只要稍微加快一下步伐就能多出几分钟的余裕。

不过,今天,有东西迫使她不能这么做——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个路灯旁,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时不时有一两个人离开,却有马上有一两个新路人凑上来补位,叫人看不真切。

“这是在看什么……” 陆庄月低声嘀咕了两句,凑了过去,并在看清路灯下有什么后再不能低声。

那是一只被切断四肢、尾巴、头颅的白猫——或许称之为一堆猫尸块更合理?

“啊!”

高声尖叫后,陆庄月背后却再一次响起了“这是在看什么”的低语。

一个宽面容的女生从陆庄月的肩膀边挤过,并在看到尸块后愣住了神。

那张宽大的脸颊,陆庄月是有印象的——她记得这个女生叫赵熙香,不管哪一次大考后的光荣榜上都能见到她的照片。

“又有猫被杀了……”赵熙香并没有和陆庄月一样高叫,也没有一直愣住,而是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蹲下身子,注视着已经四分五裂的猫尸。

“哎,你……”紧接着,让陆庄月倒胃口的事发生了:赵熙香伸出手,抓住了白猫那已经沾染血污的躯干。

陆庄月并不介意在投喂小猫的同时抚摸它们,但在它们身上有肉眼可见的污渍时还是不敢上手的,至少不敢摸脏的部分,嫌清洁麻烦也一直是她爱猫却没动过养猫念头的一大原因。

而此时的赵熙香,不但上手抓住了一块已经溅上血的皮毛,而且还将脸凑近了躯干前端一块被煤灰——或者别的什么灰尘——弄脏的地方。

“同学,你这是干什么……”陆庄月恐惧了,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女生是什么能不眨眼地将人肉做成大菜端上桌的狠角色——这很难想象,但赵熙香能毫不犹豫地抓起那种脏东西在今天之前对她来说也是很难想象的。

“是啊,多脏啊!”陆庄月这一问,其他围观者也鼓噪起来。

“啊,不好意思……”她将尸体翻过来看了一眼另外一侧的煤灰后就将那猫尸放了回去,走开两步,而后向一个已经翻倒的垃圾桶靠近过去。

还是觉得奇怪的陆庄月选择了跟在她后边一探究竟。

赵熙香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对那垃圾桶将身子前倾。站在她身后的陆庄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她所盯着的东西是垃圾桶里的一堆煤灰。

单从肉眼上看,和猫身上的灰挺像的。

“我昨天下午的时候,还看见过它……”赵熙香再次自言自语了起来。

已经忍不住了的陆庄月问道:“赵熙香同学,你到底在看什么呀?”

赵熙香回过头来,笑了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关于杀猫凶手的线索,但暂时没有那么重大的发现。”

可能是注意到了陆庄月刚刚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赵熙香在回答完她的问题后回问道:“同学,你……怎么称呼?”

“哦,我叫陆庄月,来自高二(22)班。”

“啊,我有印象,你很喜欢猫对不对?”

“嗯嗯!”陆庄月使劲点了点头,“熙香同学,你想找出凶手是吧?我一定会帮你的!”

“其实我也没太大的决心和把握……”赵熙香一面说一面来到墙边,拧开了一个公用水龙头,“要是有心帮助我的话,保持与我的联系、随时向我分享你掌握到的线索这就足够了,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侦察人员。”

这个水龙头老化得有点严重了,反复拧了三回才有水涌出,水一出来瞬间洗去了赵熙香手上的灰黑色——她手上倒是没沾血,看来猫血已经干了。

“嗯,就这样吧,我们现在交换一下微信和手机号。”

6

“就是这样,我和赵熙香交换了联系方式。”

中午放学后,陆庄月忍不住向她的好同桌姚冉冉分享了这桩奇事。

“又有猫猫被害了……凶手会和上一次的是同一个人吗?”姚冉冉问。

“不能够肯定,但我觉得,在一片不算大的区域里,连出两个变态概率不大……”

“你打算怎么帮助赵熙香?只是和她说的那样在有线索时主动联系吗?”陆庄月主动找姚冉冉说了这事,并且还一幅义愤填膺的样子,确实像是要采取什么更积极的行动。

“我打算印刷一批传单,分发到各班。告诉同学们,有一个杀猫狂在学校附近活动,请他们多加注意可疑人员,如果发现残害小猫的行为,第一时间与我取得联系。”

听了这话,姚冉冉将刘海暂时搓压到头顶“有这个必要吗?凶手应该也不敢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动手杀猫吧?”

“可我就是想为它们做些什么嘛,小猫那么可怜……”

“好吧好吧,你找我说是因为……”

“你家楼下不是有打印店吗?我回家后会把传单内容发给你,你去打印一下好了。”

“OK。”

“另外,分发传单的事我也希望冉冉你帮忙,我并不是每个班都有认识的人……”

“我也不是啊。”

“但两个人的交际圈重合一下就会变得更大不是吗?我还会多找几个人的,最后一定要让每个班都被发到传单!”

“好吧好吧……”姚冉冉苦笑起来,“我奉陪就是。”

7

由于今年的中秋假期正好由一组双休日加上一个位于中秋当天的星期一组成,所以今年的中秋三日小长假是不需要调休的,但这周的星期六、星期天还是得补课——为国庆节调休的两天而补课。

对于这样的安排,不少同学开始了例行性的抱怨,但赵熙香没怎么附和。

她其实一直对调休这种事没什么意见,毕竟要是严格按照法定节假日来放假,那元旦、清明、劳动节、端午节、中秋节就都只有当天能放假,春节和国庆节就只有当天加上后面两天能放假。调个休,多凑几天,想出去玩的能去远一些的地方,不想出去玩的能多睡几天懒觉,多好。至于假期前后连续上课的天数太长……你让她连上半年课她肯定要绷不住,但半个月还是能忍一忍的——到了高三说不定还要把这当作常态。

不过,赵熙香既不打算出远门也不打算睡懒觉。第一次月考将在国庆后归来的那个星期举行——这是她的班主任老爸告诉她的,等到下午有他的课时还将告诉全班同学。

“把这个表格发下去,传着写,今天放学前收上来给我。”

赵熙香看了一眼表格,那是一个对学生信息的收集表格,学生的姓名、出生日期在前两栏都已经印刷好了,要填空的就是家庭住址、父母姓名、现居住地、父母电话号码这些有可能变动的东西。

家庭住址和现居住地分离乍一看有点让人迷惑,但考虑到有些学生会住校、会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就不难理解了。

“那个,熙香啊……”赵老师忽然转换了语气,俨然从班主任变成了父亲,“这个国庆你和你妈带酷洋去宠物医院吧,我就不去了。”

酷洋是他们家捡回来养的一只暹罗猫,赵熙香没少牵着它出去遛遛。

“爸爸你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只是觉得让你熟悉一下这个流程比较好。”

“嗯,也是 ”

8

现在是10月4号,国庆假期的正中央。

其他人怎么利用假期中的空闲时间,姚冉冉不知道,但她是将之主要用到来体育馆锻炼上了。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嗐……”连续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后,姚冉冉长出一口气,手脚并用地从支架上下来,揉了揉肚子,抓起脚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一直保持着体育锻炼的习惯,这源于初三那年为了提高体育成绩而做出的努力,但到了高中以后却保持了下来,算是一种行动上的惯性?

捏着矿泉水瓶走到窗边,姚冉冉向下面的田径场看去。

这田径场在馆体的外面,却也是体育馆的一部分。

姚冉冉看见,在场地边缘的一台乒乓球桌边,摆着一堆手机、手表、玉佩之类的随身物品,这些物品的主人——两个女生正在打乒乓球,其中一个……是赵熙香?

印象中她也是个常来体育馆的人,只不过姚冉冉在陆庄月叫自己帮忙印刷以及分发传单之前和她没什么接触。

传单的宣传效果还是不错的,毕竟由学生而非校方印发传单实在是件新鲜事,大部分同学拿到传单后都会看一下内容——至于有多少人真受到陆庄月感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管有多少人追随,陆庄月这回都算是出了名了。收到传单内容的时候,姚冉冉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她在传单上只写了陆庄月的联系方式,没写赵熙香的联系方式,但也没去问:她是想自己一个人出风头也好、是不想增加赵熙香的负担也罢,姚冉冉都不打算管。

“嗡!嗡!”

唔,自己不怎么找陆庄月的事,她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拿起手机,姚冉冉与她互相发着信息。

【冉冉,在干什么?】

【锻炼】
【在体育馆】

【现在方便过来找我吗?】

【怎么了?】

【我可能找到凶手了】

看到这话,姚冉冉疑惑了一下。

她这是接到什么情报了?看来那些看传单的人也并不完全是凑热闹的嘛……

【我可以过来】

【好,我发个定位给你】

9

陆庄月收到的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决定性的证据。

简单点说,有个叫熊雯静的人在本地的论坛上发贴炫耀了自己将一只猫打断脊梁后浇开水并爆头杀死的事。她的同学看到了贴子,由于之前知道她的论坛ID,这位同学便认为熊雯静有可能是陆庄月说的两起杀猫案的凶手。

“我们怎么见到这个熊雯静呢?”

面对姚冉冉提出的疑问,陆庄月早有准备,说:“'线人'同志送佛送到西了,愿意帮我们把熊雯静约出来,我们去包厢等人就行了。”

“包厢的钱……'线人'会付吗?”

就等着你问这句话呢!

陆庄月内心窃笑,面上却正色道:“不,这钱需要我们俩来付。”

姚冉冉“哦”了一声,仿佛还没意识到她是一个莫名其妙被拉过来分担消费的冤大头。

牵着姚冉冉的手,陆庄月带着她走进了预定好的“伏击地点”——一家名为“鄱赣人家”的家常菜馆。

在包厢内坐定,陆庄月从包里取出了一瓶防狼喷雾摆在脚边。

“呀!”姚冉冉惊呼了一声,身子震动之下刘海都飘动了起来,“月儿,你为什么要准备这个?”

“这个嘛……根据'线人'的情报,这熊雯静不但杀猫,对人也是蛮横得很,她要是愿意听我们讲道理还罢了,要是不愿意讲道理就只好跟她来硬的了!”

说到这,陆庄月又掏出了一根麻绳,交给姚冉冉。

“冉冉你拿好这个,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来绑人了。”

说真的,陆庄月不喜欢动粗。如果非要控制谁的话,她更希望使用传说中那种站在树边一拉绳子就从天而降扣住对手的大铁笼,可惜她至今搞不懂这种机关是如何设计的。

没等多久,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人不是服务生,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波波头女生。

“咦?你们是……”

“你是熊雯静同学吧?”

“我是熊雯静。你们是什么人?”

陆庄月压抑住同时在体内翻涌的恐惧感和兴奋感,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我叫陆庄月,这是我的同桌姚冉冉。今天邀请你的人实际上是我们,因为我们怀疑你是连环杀猫案的凶手!”

“陆庄月?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熊雯静砸吧了几次这个名字,然后眼睛一亮,“哦,想起来了,你是传单上写的那个人吧?”

“没错……”

“怀疑我,是因为昨天我杀了一只猫吗?”

熊雯静的话里有一种“憋笑感”,这让陆庄月觉得自己多少有一些被看扁了,于是用更富怒意的口气说道:“没错!关于你在昨天给一只狸花猫断椎、倒开水、砸头的事情,我们知道得清清楚楚,不用试图狡辩!现在要向你确认的,是之前两起杀猫案是否由你所为!”

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大角色,陆庄月刻意将她的手法描述得比较仔细——尽管这实际上是熊雯静自己在贴子里说过的事情。

“你们找错人了。”熊雯静不再藏笑,转而以轻慢的话语斩决了陆庄月的指控,“我杀死那只狸花猫,是因为它一天到晚在我家周围叫春,前天还把我的外卖搅和得一团烂。你们说的那两只猫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去杀它们?”

实际上,熊雯静杀猫的理由她同样已经在自己的贴子里讲过了,但这并不妨碍陆庄月将她视为重要嫌疑人。

“与这两只猫无冤无仇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真凭实据证明吗?”

“我想想……”熊雯静左手拇指、食指托着下巴,挤眉弄眼一番后说:“这两起案件的发生时间,你们弄清楚没有?”

“第二起案件可以确定发生在9月24号下午五点半到25号早上七点之间。”

“25号早上七点”这个时间当然是来自于陆庄月自己发现猫尸的时间,而“24号下午五点半”则来自于赵熙香——陆庄月事后询问过她所谓“我昨天下午的时候还看见过它”具体指什么时间。

“这样啊……那我就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了!”熊雯静得意地掏出了手机,“我们全家都在中秋节期间外出旅游了,24号根本不在这,25号呢则是8点才回来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陆庄月几乎要听见从自己头顶飞过的乌鸦怎么叫了,“25号你不用上课的吗?”

“请假呗,我爸妈给我请了一上午的假。你要是不信,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在网上订的返程机票,时间记录得很清楚喔。”

这样的家长是真实存在的吗——陆庄月差点问出了和本案无关的问题。

“所以我说,你们找错人了……”她收起手机,话里平添了作为“老大姐”的居高临下,“我熊雯静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我不光烫过猫,我还剁过老鼠,还捣过蚂蚁窝,哪次不是事出有因?哪次我也都敢把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摆出来跟人讲啊。我可不是那种杀个猫还要偷偷摸摸弄个罐子装着的人……”

陆庄月没兴趣了解熊雯静的光辉事迹,在她和杀死的动物确有矛盾的情况下,陆庄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不去杀兽泄愤,但是,她还是从熊雯静的话中听出了有诘问价值的地方。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陆庄月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你见过杀猫并且用罐子装的人?”

“嘿嘿,想知道是吧?听我给你们讲哈。”看来熊雯静是故意露了个尾巴,想卖弄一下自己的见识,“其实我诱猫过来的技巧是和人学的,这个人呢……”

讲到这里,熊雯静突然停住了,并像是发现玩具发条断开一样低垂下眼。

“唉,算了,还是不和你们讲了,要不然她肯定要怪我多嘴……”

这样子更叫人好奇了喂!

没办法,只能动粗了……

给了姚冉冉一个眼神后,陆庄月也不管她能不能领会,抄起脚边的防狼喷雾就对着熊雯静的脸一通“呲喇”。

“呜哇!”猝不及防之下,熊雯静惨叫一声,捂着脸跳了起来。

姚冉冉没有让陆庄月失望:她冲过去撞倒了已经丧失战斗力的熊雯静,然后取出自己交给她的麻绳,将熊雯静的双手绑在了背后。

“啊!好痛……你们要干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试着让你开口罢了……”

陆庄月并没有准备什么刑具,因此她打算使用比较原始、简陋的拷问手段。

放在女生中说,熊雯静是个大块头,但她的腿脚却让陆庄月有一种“纤细灵动”的即视感。

不是因为熊雯静的腿比陆庄月的腿细,是因为熊雯静的小腿比大腿要长,有点像是……藏羚羊。

麦黄色的小腿有一半被红色棉毛袜覆盖着,而这双红袜子本身也并非纯色,脚趾部分和脚跟部分使用的是灰色线料——陆庄月能看得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熊雯静穿在袜子外的鞋子是一双黑色凉鞋。

有袜子还穿凉鞋……要不是熊雯静穿的是中筒棉袜而非短丝袜,陆庄月准要怀疑她的审美受到了什么中老年长辈妇女的影响。

将她的双脚架到面前的椅子上,陆庄月开始撕凉鞋上的魔术贴。

“嘶……你……啊……你要干什么?”熊雯静还处在疼得睁不开眼的状态,因此只能呻吟着询问。

“唉,你都穿凉鞋了,怎么还要穿袜子啊?”陆庄月一边脱下两只凉鞋一边说。

“关你……呃啊……关你什么事!”

将凉鞋丢在地上,无视了熊雯静的喝骂,陆庄月用肘子压住她的右脚,又抓住她左脚的五个脚趾,向后掰去,让她失去了对脚心自我保护的可能。

“抓我……咿呀!……抓我的脚干什么?给我……噗啊……放开!”

这一抵抗,有两只手掌照顾的左脚还好说,熊雯静的右脚光靠陆庄月的肘子可有点压不住了,好在姚冉冉及时扑了上来——尽管这一扑直接让熊雯静的右脚贴在了她的脸上——这下陆庄月可以更大幅度地活动双手了。

将熊雯静的左脚拉到足以闻见皮革味和汗味后,陆庄月大张五指,在那厚实的袜子底部用力抓挠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干什么啊有病吗哈哈哈哈哈哈……”

熊雯静拼命要将脚抽回去,陆庄月当然不会松手,挣扎失败了几次后,她竟来了个“反者道之动”,将脚踹向了陆庄月的面门,尽管陆庄月向后仰了一下还是将半只脚吃进了嘴里。

恼怒于熊雯静的反抗,陆庄月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脚,让熊雯静在尖叫之余将脚抽了回去。

“你……你们……放开我!不就是想问我话吗!我说就是了!”

早这样不就得了?自讨苦吃……

陆庄月放开她的脚,但并没有为熊雯静松绑——那要等到她真正交代以后。

“我杀猫的技巧,是从我的表妹花玉婷那里学的……”见陆庄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熊雯静也明白自己需要先开口讲出自己知道的东西 “她是个……热衷于杀猫的人。当想这么做的时候,她就会拿着猫薄荷和锤子出门,一边摇着猫薄荷一边发出夹子音把猫引过来,然后抡起锤子打断猫的脊椎。我只不过是在最后处决的阶段加上了一些步骤。”

加步骤是指浇开水吗?

“她在杀死猫后,会将猫的尸体装进罐子里——各种罐子,最常用的是奶粉罐子,然后丢掉,说是不想增加环卫压力。”

还怪讲公德的她嘞……

“把花玉婷的住址、联系方式给我们。”陆庄月掏出了手机,“交出这个,我们就放你走。”

10

姚冉冉一直都觉得,陆庄月是个很能折腾的人。

她在4号发现了新的嫌疑人:花玉婷,5号就要和此人见面。

地点还是在饭店包厢,只不过饭店换成了花玉婷家附近的一家饭店,并且约她出来时也没有再假借他人的名义。

“她竟然同意见面了吗?”事情发展之顺利可以说是出乎了姚冉冉的意料。

“是的。”陆庄月冲姚冉冉点了点头,“她和我通话的时候还没什么抗拒。”

长期杀猫的事情已经被对方知道了,不管是否有证据辩解说自己不是那两起案件的凶手,都很容易爆发冲突吧……

不过,陆庄月看起来还算平静,也许真不用吵起来。

姚冉冉看了一眼包厢里的挂钟,现在17:30。

上次‘线人’约熊雯静出来用的借口是一起吃晚饭,由于正在饭点,加上要安抚她不追究被挠脚心的事,陆庄月和姚冉冉还真请了一顿饭。

姚冉冉平时是自己租房子在校外住的,但国庆假期到来她还是会搬回家睡的,由于没料到真有一顿饭,她昨天还因为回家太晚被家里人说了一顿。

今天她倒是先说好了要在外面吃,不用等她,可是……都到约定好的五点半了,花玉婷怎么还没来呢?

“砰!砰!”

正准备建议陆庄月向花玉婷打一个电话确认她究竟愿不愿意来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陆庄月站起身,前去开门,姚冉冉则再次在口袋里抓紧了麻绳。

“不好意思,有一点迟到了。”

说话的人有着披至后背的长发以及圆圆的鼻头,总体上看算个美人,就是发际线有点高,看得姚冉冉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没关系的,花玉婷同学是吧?请坐。”

陆庄月为花玉婷拉开一张椅子,让她坐在了陆庄月的身边、姚冉冉的对面——这样安排座位可能会影响姚冉冉撞人、绑人的速度,但也将让她不必担心被防狼喷雾误伤。

“你们找我,是怀疑我是虐杀那两只猫的凶手,是吧。”

“没错。”

“我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姚冉冉看见陆庄月张开口,但还不等她发出声,花玉婷就跟上一句:“别误会,我不是说我不杀猫——雯静已经都告诉你们了嘛。”

说到这里,她双手合十,两臂撑在桌面上。

“雯静有和你们提过我这么做的理由吗?没有?唉,没关系,我可以向你们解释……”

随后,她将手伸进外套内层,略一翻找后从大概是夹层的地方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硬纸质的,样式有点像戒指盒。花玉婷将盒盖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方叠了几层的丝绸手帕。

手帕被一层层解开,解到最后一层后,姚冉冉终于看清了里面包着的东西——一根整体灰色、末端沾了点红褐色的羽毛。

“很久以前,我家里养了只鸽子……”

是因为鸽子被猫吃了才这么做吗?那她怨气可比熊雯静大多了……

“我很喜欢它,后来它死在了猫爪之下,那个时候我就想杀几只猫,为我的'小合'报仇,但我又在纠结——这算不算破坏了大自然的选择呢?毕竟,猫就是要吃鸟的啊。”

“我纠结着,所以一直把这根羽毛收藏着,提醒自己随时考虑一下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可笑是不是?简直像是故意诱导人家去做什么事,而且这个诱导对象还是自己。”

“后来我上网上得多了,就不再纠结了。因为有人告诉我,流浪猫大多来自于人类的弃养,并且他们并不止猎杀家养的禽鸟,城市里原本就生活着的昆虫、爬行动物什么的他们也常杀常吃,每年数以亿计,甚至不为了充饥,仅仅为了娱乐就会这么去做,杀死它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违背什么自然选择,反而可以保护那些真在清洁我们城市的小动物。”

“了解到这些的时候,我真得好开心啊,原来我一直以来想干的事情是正当的。那还等什么呢,我马上开始实践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的事情。”

“不过,我是为了公益才如此行事,所以我不希望给街道清洁添麻烦,总会准备好水清洗血迹、准备好容器带走猫的尸体。关于这一点,几个认识我的人都可以给我作证,你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去请求我家附近有监控的商店给你们提供录像。”

“所以,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根据你向我描述的'案情',这根本不像是我的手笔嘛。”

姚冉冉看了看陆庄月:她已经沉默了,是相信了花玉婷的说法吗?

“还有事吗?没什么事我就走了。”花玉婷见状起身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她走到房门边时,陆庄月开口了。

“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她低着头,从姚冉冉的视角看过去满脸阴霾,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她真受了很大冲击,“不要再随便传授杀猫方法了好吗?你不知道传授对象到底是真面对由猫引发的麻烦,还是单纯想满足凌虐的快感或是别的卑劣目的……”

“这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有什么意义吗?”花玉婷现在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这年头谁学东西还纯依赖当面传授?世界上喜欢虐杀动物获得快感的人多得是,我敢说我一开始寻求教程时遇到的那些主动分享'先进经验'的人肯定只是一部分,打残几只流浪猫抓回家、躲在自己屋子里慢慢虐的大有人在——这一部分虐杀者如果碰的真是无主猫在目前的国内法律下甚至不算违法犯罪,你能怎么办?就算你把主动传播相关资料的人全掐死了,这种人也会自己去摸索办法的。”

“我,我觉得……我只是……”陆庄月的话变得缓慢且充满颤抖。

“砰!”花玉婷没有等她再组织出一个完整句子就摔门而去了。

“月儿……”姚冉冉直觉现在该安慰她点什么,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去点菜。”说完,陆庄月也离开了座位,离开了房间。

11

陆庄月并没有放弃寻找凶手这件事情。 就算花玉婷说得有道理,她也只愿意反思一下还要不要经常投喂流浪猫、以后要不要继续阻止这类杀猫事件,已经管起来的这个案件她是不愿意半途而废的。

毕竟,和花玉婷的所作所为不一样,这个凶手从手法上看就不像是纯然为了维护生态、减少流浪猫危害之类的理由。他费劲地将猫分尸反而可能带着一种惊吓路人的恶意。

当然,她也确实消沉了不少。本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为这事而主动奔走,以后只收集、整理同学们上报的线索,但姚冉冉在10月7号晚上打来的电话改变了这一切。

“你说什么!又有猫被杀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陆庄月本有点犹豫要不要出门。但姚冉冉发现的“新现场”离家不远,而且她还未洗澡、换上睡衣,思量再三,陆庄月还是下了楼。

“冉冉是个在附近租房子住的同学,今天假期快要结束了、从家里搬回这里,我国庆前找她借的书也该还了。”

向坐在客厅的爸爸编了个这样“虚实结合”的借口后,陆庄月换好鞋,出了门。

姚冉冉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学校的北门附近,一向从学校的南门进校园的陆庄月没怎么去过那里,但靠着导航还不至于迷路。

为了缩短时间不让家人起疑,陆庄月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的,到达姚冉冉说的巷道外面时,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先买瓶水喝吧……” 巷子口的两边是一家书店以及一家理发店,陆庄月知道,这种开在学校附近的书店一般都会兼卖零食、饮料,于是摸出几块零钱走了进去。

拿着从书店买的冰红茶走进巷子,陆庄月看见姚冉冉正站在一部电动车旁守候着。

“你总算来了。”

“嗯。”陆庄月一边和她打着招呼一边看向那电动车。

车上落满了灰尘、结满了蜘蛛网,看来是辆在这停放了很久的僵尸车。

“这次被害的猫猫在哪呢?”

“就在这呢。”姚冉冉指了指电动车车头前的地面,原本站在车尾的陆庄月于是绕了过去。

车头前,一只奶牛猫和之前见到的白猫一样被切断了头颅、四肢、尾巴,有所不同的是,它的背上还被划开了一道——或者说三道——“工”字形的口子,就像是……溜猫时绑在猫身上的牵引绳一样。

和之前两次见到的现场一样,猫血流了一地,区别在于,这次的血颜色淡了不少,并且还有一道拖拽式痕迹,就像是有人清洗过了这里一样。

“你碰过现场吗?”

“没有,我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了。”

面对着猫的尸体,陆庄月强迫自己和赵熙香一样蹲下来近距离观察。

这一蹲下,陆庄月才看清猫爪边、车轮下有些绿绿的东西。

取出来一看,原来是一根木天蓼——和猫薄荷一样是很能吸引小猫的东西。

凶手大概就是手持这东西把猫引过来杀死的吧……

说到手持,这凶手可能是觉得木天蓼硌手,竟然还在它的末端包了一层纸。

“咦?这个纸……”

那并不是寻常的卫生纸、草稿纸,而是那种硬硬的、光滑的、常用于传单印刷的铜版纸。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这铜版纸的配色怎么如此令人感到熟悉呢?

陆庄月将这卷纸从木天蓼上取下来,然后展开。

纸卷里当然没画寻宝图也没藏匕首,实际上,这卷纸是一张如炬眼镜店的优惠劵——或者说课表。

“这个课表……” 课表上并不是空着的,写好了每一天的课程。

陆庄月注意到,在周六那一栏里有填写“语”、“数”、“英”三个大字。周六是自习时间,这当然不是说周六要连上三科的连堂课,而是代表着对应时间由哪科老师坐班,学校为各班编制的课表和陆庄月自己写在优惠劵上的课表也是这样写的。

周六有写字,周日那一栏却是空白着的,可见这不是高三学生的课表——大宥中学的高三学生只有周日的下午和晚上有休息时间。同时,这也不会是高一学生的课表——大宥中学到高二才会给学生安排“休息日在校自主学习时间”这种东西。

再结合课表中没有理化生课程,却有政史地课程,这课表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和陆庄月一样来自高二文科班的学生?

考虑到如炬眼镜店年年都来宣讲,也可能是个毕业生。但这优惠券上的照片和去年不太一样,感觉不太可能是往年的老券。

要是最后发现这份课表能和现在的某一个高二文科班对上,那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12

又到了星期天,国庆后的第一个星期天,这天,陈莲馨又在自家副食店的柜台后站着了。

本学期第一次月考结束了,陈莲馨这回算是超常发挥了,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唔,主要是体验后半句……靠自己做的题目里还是有不少错题的,不过数量上比以往的考试要少,让陈莲馨在考后的负担减轻了不少——无论是订正错题的劳作压力还是纠结后悔的心理压力。

要不然,哪有闲心来看店呢?

“馨儿!”

真巧啊,似乎每次来店里站着都能见到她……

“月儿!”陈莲馨用一贯的方式和她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呢。”陆庄月挑了一瓶无糖可乐,走到柜台前。

“是啊,最近在忙什么?”

“哦,主要还是猫猫的那些事啦……你月考怎么样?”

“还行,这次我一百二十多名。语文和政治、历史都比想象得要高,地理、英语和数学靠蒙蒙对了不少……你呢?”

“我……凑合,啊不,很烂……嗯,很烂……”

这吞吞吐吐,而且不愿意细谈的样子,估计是真得很烂,不是自谦或者自嘲。

“话说,找凶手的事怎么样了?”陈莲馨及时转换了话题,避免她继续尴尬下去。

“算是有点进展吧。”陆庄月长吐了一口气,“国庆的时候又有一只小猫被杀了,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国庆?几号啊?” “7号。就在我们学校北门外面,那里有个巷子,光明书店边上的,馨儿你知道那里吗?”

“北门?光明书店?”陈莲馨平时入校是走北门的,但她并不记得北门外的几条巷子边有开什么光明书店,“是不是高明书店啊?”

“啊,对,是高明书店,我记错了……”

这才像话嘛……与北门一街之隔的店铺,陈莲馨都记得,也就这家会卖点零食、饮料,别的都是卖早点、正餐或者干脆不卖吃的。

“哦,就是那一条巷子里呀……新线索是指什么呢?”

“主要是一张课表。”

陆庄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铜版纸,那是……如炬眼镜店的优惠劵?

“我在现场找到了一根木天蓼,木天蓼上包着这张课表,我觉得,这个凶手很可能就是我们年级某个班上的人。”

“那还真是很大的进展啊……”陈莲馨凑前去看了看这课表,“能一下子把嫌疑人从成千上万人减少到几十人。这是哪个班的课表?”

陆庄月面带犹豫之色,好半天才回答道:“十四班。”

“老妹!”

门口传来又一声朝陈莲馨打招呼的声音,陆庄月的脸上于是马上恢复了光彩,对她说:“哦,有人来了,那就先不闲聊了,给我结帐吧。”

收完陆庄月的钱,和她说拜拜后,那个喊着“老妹”的男人来到了柜台前。

这个蓬头垢面、满身异味的家伙称呼陈莲馨为“老妹”并不完全是客套,他叫陈成彩,是陈莲馨的堂哥。

对于这个堂哥,陈莲馨一向是“敬而远之”的,毕竟从小到大都能从亲戚那里听到关于他如何荒废学业、游手好闲的传闻。上了中专后,据说还因为跟着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去打群架被公安机关打击处理过。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眼下没整什么幺蛾子,身为她的堂妹,礼貌是必须要维持的……

“彩哥下午好!”

“给我拿包烟吧,哎,那个不要,太贵了。”

陈成彩只有十七岁,依法办事的话当然是不能把烟、酒卖给他的,但他每次来买烟、酒都会编个“给我大哥买的”之类的理由,再一顿软磨硬泡,陈莲馨以及陈莲馨的父母也就懒得和他计较,真愿意把烟、酒卖给他了,时间一久,他连编借口这个环节都省略了,都是直接说要买烟买酒。

“拜拜!帮我转贺叔叔生意兴隆哈!”

与堂哥告别后,陈莲馨沉吟起了陆庄月提及的那些新线索。

“课表是吗,感觉真挺……巧合得呢。”

13

“呼哧……呼哧……”

刚刚跑完四圈步的姚冉冉扶着膝盖在终点线附近气喘吁吁。

“最近,没那么容易累了呢……”姚冉冉觉得这是自己加大了锻炼强度的效果。

说到累,陆庄月现在的状态应该说是心累吗?

前几天姚冉冉和她聊过新发生的案子,她已经将嫌疑范围缩小到了大宥中学高二(14)班这五十人,但这几天她却没往14班跑过哪怕一趟,是不知道该怎么进一步缩小嫌疑人范围,还是已经在内心有了人选而不愿意相信呢?

暂时不考虑陆庄月,姚冉冉向跑道外看去,只见陈莲馨的表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陈莲馨的表姑也是体育馆里的熟面孔,但以前和她没太多瓜葛。

帮助陆庄月发传单真得让姚冉冉接触到了很多人呢。

有了直接接触之后,姚冉冉开始留意她每次来体育馆的时间、不同时间段进行的体育项目、各体育项目进行的时长,并且发现每一次都差不多。

是个做事相当自律、有规律性的人呐……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14

新的星期一,早读结束后的课间,赵熙香大步迈向楼上,迈向陆庄月所在的高二(22)班。

虽然和陆庄月保持着一种奇妙的合作关系,但她其实没怎么来过高二(22)班,所以在走进他们班的教室后还扫视了半天才找到陆庄月在哪。

向陆庄月走去的时候,她也看见赵熙香了,向赵熙香招了招手。

赵熙香抬起一只手回应,顺带通过腕上的手表确认了一下目前的时间——她有必要调整语速,以免都打上课铃了还没把话说完。

“熙香同学早上好!有什么事找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赵熙香斟酌了一下措辞,“关于那个杀猫的案件,你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没有?”

“算是有吧……”陆庄月点了点下巴,“7号的时候我又发现了一起同类的案件。”

“讲给我听。”

“是冉冉先发现的,我到了那里之后,发现了一根木天蓼,我想,这一定是凶手落下的,是他曾经拿着用来吸引小猫的。我认为很值得称为线索的东西是包在那根木天蓼上的——这个。”

赵熙香从陆庄月的手中接过了一张纸,准确地说是一张优惠券兼课表。

“嗯,这个确实很有价值。但有没有更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呢?”

“更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坐在一旁的姚冉冉眨吧眨吧眼睛,似乎没太明白赵熙香的说法。

“有些异常之处并不直接提示凶手身份,但却能间接予以启发。”赵熙香看向姚冉冉解释道。

“啊,确实有。”陆庄月抬起手指,边摇指边垂下头,“那个……那个……那个血迹!这次的血迹是经过清洗的!”

“经过清洗?” “嗯,血很淡,而且有拖拽痕迹。”

“这确实值得注意……”赵熙香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要清洗血迹需要用水。你有去附近的书店、便利店之类的地方问过有什么可疑人员来买水吗?如果一个人在裤子、鞋子沾着血的情况下走入店内,我想店员是会注意到的。”

“并没有。”陆庄月摇了摇头,“话说,这样做意义很大吗?凶手完全有可能是自己事先准备了水吧?”

确实,欠考虑了呀。

“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

“话说,熙香,你家是住民强超市楼上吗?”

“嗯?对啊,是住那里……”说到此,赵熙香再次看了一眼表,“快要上课了,我们改天再聊。”

“嗯,拜拜!”

15

此前陆庄月没有去挨个调查14班众人是因为心态受到了打击,对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产生了疑问。而现在,她已经将嫌疑人范围进一步缩小到了极限,却还是没有去和那个人对峙。

因为不愿意相信那个人是凶手,而且……那个人是凶手的话也确实有悖正常的逻辑。

整整七天,在明确了最大嫌疑人之后的整整七天里,陆庄月都在纠结着。

这样的纠结持续存在,以至于10月21号晚饭后她下楼散步时都不再有心情去找小猫玩。

而到了22号的早晨,这样的纠结消失了。

陆庄月本以为自己见过了三次现场,不会再为血淋淋的猫尸感到震撼,但当第四具尸体直接出现在自家楼下时,还是惊愕得不知所措,连刚剥了一半壳的白煮蛋都掉在了地上。

一只通体黑色的大猫从楼外的石板小路上一直延伸到楼梯口——确切地说是它的身体部件一路铺了过来。

和上一只被害猫一样,这只黑猫被砍下了头、尾巴和四肢,并且背上开了“工”字形的口子,只不过这回凶手在切割上做得更细了,将四腿与四爪分离了,并且还将尾巴斩作三段。

一股奔流直上的怒气填满了陆庄月的胸膛。

这算是怎么回事?觉得她很愚蠢,到现在还发现不了近在咫尺的自己,于是就把第四起案件的作案地点选在了她家的楼下,作为一种挑衅是吗!?

尽可能将怒气压下来,陆庄月仔细观察起了现场。 从台阶上飞溅的血液来看,楼梯口这里就是第一现场了,并不是在其他地方将猫杀死后带了过来,而是就在这里抓住了黑猫并当场杀死,或者在其他地方抓住了黑猫,活着带过来杀死。

有喷溅血液的地方不止台阶,在黑猫的左前爪上方有一块小指头大小的、皮革质地的东西。由于是黑色的皮革,它与猫毛融为了一体,陆庄月差点没注意到。

从上面点状的血痕来看,这块黑色皮革也是在杀猫时就已经掉在这的东西。

是在杀猫之前就被什么人丢在那里的吗?恐怕不是,如果这皮革是案发之前就丢在那的,那就应该被猫爪压住或者与猫爪不相触碰,而不是出现在猫爪上方。

“该做个了断了……”陆庄月攥紧了拳头,手心里是那一截指头大小的黑色皮革。

16

陆庄月在联系了其他必要的人后于23号找到赵熙香,邀请她在28号,也就是周日,来“鄱赣人家”吃个饭,顺便交流一下各自手头的情报。

她当时答应得很含糊,说是周日可能有其他事情,到时候要看情况决定能不能来。但26号的时候,赵熙香却发消息说明天肯定能来了,而另外一位被邀请的同学也在同一天表示已经拿到了足以实锤的证据,这让陆庄月在两个维度上都安心了不少。

“我来啦!”

“冉冉来啦,坐!坐!”

“月儿!”

“馨儿!坐!坐!”

“呀,你们都到了?”

“熙香,怎么来这么晚啊?”陆庄月靠上前去抱了抱赵熙香,然后将手伸进了她的外套下方。

赵熙香今天穿的外套是秋季校服的外套,里面穿的却并不是短袖款校服,而是自己的衣服。陆庄月在她身体上以手来回的摩挲过程中可以感觉到她这件衬衣很薄,至少比短袖校服薄。

“怎么来这么晚,来这么晚,来这么晚……”

“哈哈哈哈哈,别闹了……哈哈哈哈……”

确认了赵熙香不像自己一样是带着“家伙”之后,陆庄月也为她拉开椅子,请她落座了,并为她们互相介绍了起来。

“馨儿,这位就是十四班的大学神赵熙香,她和我一样一直在追查此案。熙香,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陈莲馨同学,我的老同学、好闺蜜,她今天带来了关键的证据。冉冉的话,她之前已经和你们见过了,我就不费口舌了。”

介绍完毕,陆庄月双眼盯向赵熙香。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直入主题了:赵熙香同学,你就是这起连环杀猫肢解事件的凶手,对吗?”

如同陆庄月事先想象的一样,姚冉冉对此是举手捂嘴、杏眼圆睁,陈莲馨挂着“计划通”的微笑、露出了右嘴角上的酒窝,而赵熙香……

她并没有显示出错愕或是愤怒,更没有拍案而起之类的激烈反应,反而和陈莲馨一样对着陆庄月微笑 并且嘴角扬得越来越高……

“我是凶手?有意思,陆庄月同学,能请你解释一下你这么怀疑的理由吗?”

虽然不知道赵熙香如此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是不是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但陆庄月还是按照自己预先打好的腹稿说道:“首先,让我们从第三场案件的现场中发现的课表开始。”

由于在场的人都已经见过那张课表了,陆庄月并没有再将它拿出来便继续解释下去:“每个办公室的墙上都贴有各班课表,在得到那张课表的第二天,我就去进行了对照,结果发现那是一张高二(14)班,也就是赵熙香同学你们班的课表。”

“要知道,如炬眼镜店在宣传的时候特别强调过这是独属于我们学校学生的优惠,因此这张课表不会来源于其他学校,这就排除了这张课表来自其他学校的某个课程安排刚好和我校高二(14)班相同的班级的可能。”

“当然,我也考虑过这是某个学长或学姐在高二时期写下的课表,但我事后向如炬眼镜店求证了一件事:他们的旗舰店今年装修了,所以优惠券上更换了新版本的照片,这是一张今年才发出的优惠券没错。”

“退一万步来讲,我还需要考虑课表被原主来自其他学校的兄弟姐妹拿走使用、课表被原主赠送给来自其他学校的朋友之类的情况,但这都是小概率事件,在拿出足以实锤的证据前,我的所有推理都只不过是顺着正常逻辑下最大的一种可能性往下走,所以请你们忽略这个小问题。”

“到这里为止,我将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了十四班的五十余人。”

“好厉害!”赵熙香面露嘲讽之意地鼓了鼓掌,“然后呢,怎么进一步锁定到我身上的?”

“首先使我对你起疑心的是15号时我们的对话……”讲到这里,陆庄月顿了顿,在脑中再次回忆了一遍确保时间和内容都没出错,“谈到现场血迹有被清洗痕迹时,你曾经建议我去附近的书店、便利店之类的地方询问店员有没有见过裤子、鞋子上沾血的人进来买水。便利店也就算了,谈到买水的地方,你为什么会马上把书店作为例子呢?虽然'学校附近的书店可以买到饮料'是一件可能性不小的事情,但我要列出买水的地方时我是不会把书店作为仅有的两个被我列举的场所之一的,我更可能说便利店与小卖部、说超市与副食店。我只有在很想买水或者面前有一家把饮料机摆到门口的书店时才会马上想起'哦,书店也能买水'。”

“实际上,作为案发现场的那条巷子的入口处确实有一家兼卖饮料的书店,但我那天和你聊起第三起案件时根本没有提案发地点不是吗?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想起了熟悉的地方吗?那条巷子在学校北门外,而你明明和我一样是走南门方向入校的——我们在第二起案件后碰上就是在共同的上学路上,那么,你熟悉那里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就是那个凶手呢?”

“对此,可以有很多种其他的解释,比如你喜欢去北门外逛街,或者你从小到大都习惯于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购买饮料以至于你在列举例子时的思维和我不太相同,这些可能性还没有小到足以让我和讨论课表问题时遇到的其他可能性一样直接略过,所以我那天之后也只是怀疑起了你,让我决心与你对峙的是这个。”

说到这,陆庄月从口袋里拿出了她在第四起案件中捡到的皮革,带血的、小指头大小的、黑色的皮革。

“赵熙香同学,请你把左手抬起来。” 赵熙香非常配合地抬起了左手。

“你的表带一向是黑色的,这通过你过去在光荣榜上的照片也可以证明,为什么现在你的表带变成了蓝色的呢?让我来猜猜,在杀猫的时候被猫反击弄断了表带,或者,在杀猫的时候下刀太用力,自己弄断了表带,又或者,为了制服、折磨那黑猫而在现场磕磕碰碰将表带弄断了——总而言之,你在杀猫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表带。由于遗留在现场的部分过于细小,你以为表带只是从中间断开,并没有掉出一截皮革。因为这只猫的毛色是黑色的,你到离开现场时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表带坏了之后,你更换了一条蓝色的表带……”

“你现在已经一副我就是凶手的口气了……”赵熙香还是不急不恼,只是话中多了点无奈,“但明明世界上有得是戴黑色手表的人嘛。”

“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讲!”陆庄月一拍餐桌,“所以我委托馨儿找了个比较有闲的亲戚对你家进行了为期一周的深夜监视,并给他看了你的照片,如果你在深夜出行,就对你进行跟踪拍摄。在前天,馨儿告诉我已经拍到了足以证明你行迹的录像,你还有什么好说!?”

“那么,就请陈莲馨同学把录像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赵熙香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可以可以。”陈莲馨说完就站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澄清一件事情……”

陈莲馨双掌按桌,将脸靠向了陆庄月。

“月儿,实际上熙香会在你没有提及地点的情况下想到书店,是因为我已经事先和她聊过了那起案件,你在和我聊的时候是有提到地点的,不是吗?”

“什么?”陆庄月根本不知道赵熙香在此之前和陈莲馨有什么交集,“你们之前认识吗?”

姚冉冉一直有帮陆庄月跑腿,但陈莲馨在本案中没怎么被使唤啊……

“唉,你对他人似乎考虑得太少了……”赵熙香此时也站了起来,“你明知道我和你一样在追查凶手,那么我会接触到比平时更多的人不是很正常吗?用得着惊讶吗?不过我和莲馨确实是此案之前就已经认识的了。你说是吧,大侄女?”

“侄……侄女?”赵熙香对陈莲馨的这个称呼让陆庄月如同撞入云雾之中,“馨儿你是赵熙香的侄女?你们明明差不多大啊!”

“确切地说是表侄女。”陈莲馨和打招呼时一样扭了扭腰,“她是我爸爸的表妹,说得再确切一些:我爸爸的妈妈——也即我的奶奶——是赵熙香的妈妈的姐姐。她们两姐妹的年龄差加上赵熙香妈妈的晚婚晚育导致了她虽然大我一辈却'年纪和我一般大'……当然,这些事情我们没有事先和你说过,你不知道也没什么好责怪你的。”

“话都说到这了,那我再来澄清一下另外一件事吧……”赵熙香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陆庄月同学,从你一直以来在网上发的东西来看,你有在星期天晚上外出散步、喂猫的习惯对吗?”

“……没错。”

“我听莲馨说,这个星期一你在自家楼下发现了第四只遇害猫,前一天晚上的那个星期天你散步完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八点左右的样子。”

“那个时候,你家楼下没有猫尸吧?”

“当然没有。”

“那就请你看看这个吧!”

陆庄月接过那张纸,发现那是一张钟表店开的发票,消费时间为10月21日18:42。

“上个星期天下午的时候我和往常一样去体育馆锻炼,在五点半的时候我结束锻炼离开了体育馆,在那时候我发现自己放在乒乓球桌边的手表表带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截,于是在晚饭后去配了个新表带。”

“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吗?我的表带并不是在杀猫现场弄断的。当然,你可能会认为事先购买表带并留下发票是我为洗脱嫌疑搞的把戏,但如果我不主动在现场留下一截皮革我根本没必要洗脱什么嫌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而如果在现场留下皮革是一个意外,那我又怎么能未卜先知地在18:42就去买表带呢?”

“你最后一个拿来指控我的证据是莲馨的亲戚拍摄的录像,在向莲馨求助的时候你一定已经把今天这些怀疑都讲给她听了吧?事实上,莲馨在听你讲了这些后马上告诉了我,我则意识到表带损坏恐怕是有人想以此来陷害我,并将计就计,在推理出可能的凶手之后告诉了莲馨,请她转告她的亲戚,监视那个真正的嫌疑犯,今天她带来的录像实际上拍到的也是那个嫌疑犯杀猫的内容,而不是我杀猫的内容。”

此时此刻,陆庄月感到自己头顶有只乌鸦一边盘旋一边聒噪。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你是怎么发现他的?”

“这个嘛,就从这个凶手的第一次陷害说起吧。”

“第一次陷害?”

“是啊,表带实际上只能算第二次陷害,凶手的第一次陷害发生在你找到那张课表的时候!”

“在之前的推理中,你指出这张课表不但是属于高二学生的,而且还是属于目前正在读高二的学生,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这个凶手为什么要用课表来包裹木天蓼呢?课表明明是作为学生需要经常查看的东西啊!而且,他甚至没有对课表进行回收,而是把课表连同木天蓼一同丢在了现场。”

“后来,我想到了一种解释:凶手根本不是我们十四班的人,他在课表上写上我们班的课程是为了避免自身成为嫌疑人,顺便栽赃其他人——很可能是以我为目标。由此,我们可以得到凶手的一些特征:他确实是在校学生,要不然无法获得这优惠劵并获知各班课表,同时,他平时使用的课表应该是自己制作的课表,所以当他想玩弄这个把戏的时候,他的优惠劵附带课表上还是空白的。”

“符合这些特征的学生很多,所以我想再补充一些特征,这就需要我们回看更早一些的案件,比如我与你共同在上学路上见证了的那起白猫被杀案。”

“在那个案件中,我们可以注意到白猫身上沾了一些煤灰——也可能并不是煤灰?总之是些黑色的东西,就叫它们煤灰吧——而在案发现场不远处有一个倒伏的垃圾桶,里面同样有一堆煤灰。结合流浪猫的习性,认为这只白猫曾经为了觅食跳进垃圾桶并将桶弄翻,在此过程中沾上了一些煤灰,算是合理的推理吧?”

“接下来,请回忆起两个比较关键的细节:第一,在我洗手的时候,我手上的灰黑色立马消失了,说明这种灰尘很容易用水洗净;第二,在这具猫尸发现的前一天,也就是9月24号的晚上下了一场大雨,雨直到十一点半左右才停下。那只白猫的尸体可是在户外发现的,它身上的灰能被保存下来说明什么呢?说明它被杀的时间应该在雨停之后,也就是十一点半之后!”

“这个时间点很值得注意。要知道,在我们之前的推理中,凶手应该是我们中学的在校学生,那么,怎么会有家长允许自己的孩子在这么晚的时间外出呢?如果说是住校生的话,那就要突破宿管、门卫的重重封锁,更加不可能作案。于是,我认为这个凶手可能是那种自由度很高的学生,也就是自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的学生。”

“我知道,这一步有个瑕疵:也可能人家家长那天刚好不在家或者睡得早没发现他啊!但如果把凶手解释成在学校附近租房子自己住的学生,有一个困惑我的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为什么长达一周的国庆假期里,他只在最后一天作案了呢?我考虑过会不会是其实还有其他杀猫案件没被我们发现,但你有一到休息日就出门散步喂猫的习惯,这些案件又高度集中于你的居住地附近,如果凶手没有突然搬家的话我不觉得你会漏掉案件。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凶手在国庆长假里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中与亲人团聚,并因此难以出行杀猫了——就算编借口出去,回来时身上的血迹也不好解释。”

“我们学校前不久发过表格登记大家的信息。办公室我是从小进到大的,所以我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存放登记表的抽屉以及打开抽屉的钥匙,进而拿到各班登记表并复印了一份。”

“到这步为止,我还只是和得到那张课表的你一样将嫌疑人范围压缩到了一个范围之内,让我锁定凶手的是第三起案件中的一个线索。”

“你提到过,第三起案件中地面的血迹有被清洗过,我想,这说明血迹中有某种凶手想要隐藏的信息,是什么信息呢?比较常见的思路是凶手不小心在第三起案件中踩到血迹留下了自己的脚印。”

“但是这样想有一个问题:哪怕是警方,在得到了脚印之后也只能由此推断出嫌疑人的身高、鞋子的款式等一些基本信息,无法锁定到某一个人头上,何况本案中被杀的都是些流浪猫,多半不会有警察介入。如果说,这是因为凶手非常谨慎、觉得要把警方介入的情况考虑进来,那他选择遗弃个人物品这种大胆的手法用来栽赃就说不通了——如果对手只是有闲且爱猫的民间人士,这么做没什么,但要是把警方纳入考虑,凶手肯定不会丢下这种可能存留自己指纹、汗液的东西。”

“于是这就形成了一个矛盾:凶手到底认不认为这个案子有警察插手呢?后来,我意识到这个矛盾其实并不成立,因为有一种情况下,就算没有警方的技术手段,凶手也不得不隐藏自己的信息——甚至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陆庄月同学你比警方还强大。”

“凶手就是陆庄月同学你熟悉的人!所以凶手会担心你通过鞋子的花纹、脚印的大小认出他来。对于作为高中生的你来说,能天天见面进而观察到每一双鞋子款式的人应该只有同班同学吧?”

“让我们回看一下目前对凶手的刻画:他是你的同班同学,他独立在学校附近租房居住,他使用的课表是自己制作的、没有用那张优惠券。”

“一个班里会租房子自己住的人总是少数,具体到你们班里就只有五个,他们中有四个我已经一一确认过了,使用的是优惠券上的课表,剩下的那个,我在15号和你说话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她用的是自己制作的课表——你说是吧,姚冉冉同学?”

姚冉冉没有说话,只是黑着脸,注视着赵熙香。不过陆庄月也并不需要姚冉冉的出言确认,她在那天如炬眼镜店来宣讲的时候就注意到姚冉冉用的是自己拿张草稿纸画的课表。

这个一直以来为自己鞍前马后的同桌其实是凶手吗?她在那天叫自己下楼时,其实刚在出租屋内换完带血的衣服吗?姚冉冉一切的帮助、夸赞都混合着虚情假意以及背地里的嘲讽吗?

“不过,正如你说过的那样,在拿出证据之前所有的推理都只能说是顺着最大的可能性往下走,所以,我们还需要莲馨另外一位亲戚的录像。”

陈莲馨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内有个女生拿着根小木棒引诱一只姜黄色的小猫,待那猫真走到她面前后,她就举起棍子朝那猫背上敲了一下狠的。

一声凄厉的叫声之后,黄猫倒在地上,四肢仍然在扑腾,而那女生则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像是西瓜刀一样的长刃刀具,然后按住猫的爪子,砍了下去……

不会认错的,视频里那只姜黄猫就是让陆庄月觉得已经留下了指认凶手的实证的第五个被害者,而那个女生,虽然戴了口罩,但那身材、那步伐、那标志性的长刘海都让她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同桌姚冉冉无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姚冉冉同学?”赵熙香从陆庄月的身旁走到了姚冉冉的身旁,和她一起走过去的还有陈莲馨。

姚冉冉紧咬嘴唇,并没有说什么,但陆庄月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她开口。

“冉冉,你真不说点什么吗?”陆庄月倾过身子去,想要抓住姚冉冉的手,但她却立刻将陆庄月的手甩开了。

“你想要听我说什么?”姚冉冉并没有显露出悔罪的表情,反而是像被人挑衅了一样气得发颤、连刘海都抖动了起来,“对,赵熙香说得全都没错,我就是那个凶手!因为我早他妈看不惯你这臭傻逼了!”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连同喷在脸上的口水让陆庄月放弃了再次伸出手的念头,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陌生起来的同桌。

“今天给猫送把粮,明天给猫搭个窝的,整得好像自己多有爱心一样,结果一和人相处就露馅了:哪次我们俩搭档干活你不是使劲摸鱼把事情交给我?哪次有什么合作的作业没完成好你不是一个劲地把锅甩我头上?哪个同学都亲热一下、认识没多久就敢上去挠挠打打,人家一来找你帮忙就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你立人设立给谁看啊这是!?我早看你不顺眼,想着把那些你天天搂抱的贱东西弄死几只了!”

“那啥,我是陆庄月初中时期的同班同学,我要澄清一下,她这个人呀……”陈莲馨的脸上依然是笑着的,但已经没有了酒窝,真是做到皮笑肉不笑了,“确实是这样的呢!她总是想获取情绪价值,却又不愿意为之承担责任。出于礼貌和同窗情谊,我本来并不想在没受到过她什么重大坑害的情况下和她撕破脸,但这起事件确实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契机,一个很好的让我说这句话的契机。”
“不必再叫我馨儿了,陆庄月。”

“我对陆庄月同学并不像你们那样熟悉。”赵熙香揉了揉脸,看来是已经有些乏了,“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明明一直嚷嚷着要抓住杀猫凶手,真有视频这种直接证据到手了,你却都不确认一下内容就把大家召集起来要宣布结案,这可是相当不负责任而又懒惰的表现。其实你只要让莲馨事先把视频发过来亲自看看就可以避免像今天这样被打脸,说不定还能避免你在莲馨心中的形象进一步恶化,你啊——真是差劲得很呐!”

“不过,姚冉冉同学,你也不要指望我会给你说什么好话。” 赵熙香话锋一转的同时,手指也从陆庄月的鼻子前转向姚冉冉的鼻子前。 “你对陆庄月恐怕并没有太大的厌恶吧?要不然早该去找老师调换座位了。你到处杀猫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她为之气愤、流泪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然后自己在内心里暗爽,作为对她日常甩锅的报复,对不对?说真的,你很幼稚,幼稚得就像知道某个同学讨厌的外号后就用这个外号去激怒人家的小学生一样。”
“哦,不仅仅是幼稚,你还怯懦,你连当着人家的面喊外号都不敢,只敢在对方家门口贴个便利贴,写上人家的外号。因为你自己也知道这并不道德、不会被社会主流人群认可。你甚至无法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出发,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维护公共利益的行为来争取一部分人的支持——你杀猫的手法血腥而又没有对现场做出处理避免无辜路人受到惊吓,还加上了肢解这种完全没有必要、只会影响杀猫效率的环节,那些真正想通过杀猫来处理流浪猫问题的人也不会对你表达支持的。”

“你……你希望我怎么做?”面对赵熙香,姚冉冉倒是低眉顺眼了起来。

“很简单,停止干这种事情,不然你就等着我们把你的恶名传遍大宥中学吧。”

“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杀猫了。”

“倒也不必这么绝对……不过对你来说,矫枉过正一下也好。我可不敢相信一个前几天还杀猫取乐的人能马上转型成纯为公益服务的猎手。”

说完,赵熙香背上包,看了莲馨一眼。

“走吧,乖侄女!”

“切,又卖老!”

她们打打闹闹地离开后,姚冉冉也站起身来,走出了包厢。

房门被关上,变为独身一人的陆庄月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向谁说。

“呜!”

最终,她能做的只是伏案痛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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