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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玩命书生
Pixiv 原文：小说 23695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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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让暴戾残忍的恶魔向我求饶……》
已是深夜，东安街却仍声色犬马，灯火辉煌。
这一片是安市的市中心，当然，放在整个东州也是数一数二的繁华。
男人穿得花花绿绿，夹个皮包双手插兜，大马金刀地穿行在人潮里。
走了一阵，男人忽地驻足，四下张望起来。男人戴副墨镜，神色分辨不清，又是这样一副打扮，周遭人见他转脸面向自己，都不由得加快脚步。
片刻后，他转头拐进了一条深黑小路。
这是条正在改造的老旧窄道，夹在两栋高大建筑之间，很黑很暗，交织的电缆割开夜色，黑压压沉在空中。
男人走了很久，直到身后繁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他才又一次停下。
陈星辉猛地靠上墙壁，摘了墨镜，大口喘着气。
他打开皮包，忙不迭取出传讯器，飞快点按着，可屏幕始终是一片黑暗，没有任何反应。
陈星辉暗骂一声，将它泄愤似的甩了出去。
金属物什啪一声砸在墙上，又咯噔坠地，落在个玻璃酒瓶旁，发出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陈星辉是异能者联盟的一名外围协探，最低等级的异能者，昨天接到组织下发的紧急任务，正在参与一场围捕行动。
目标是位列联盟通缉榜榜首的恐怖分子伊修，代号“假面”。
然而任务进程过半，主力队伍与伊修展开交锋，陈星辉奉命赶往支援，却在途中丢失了与总部的通讯联络。
失去了联盟技术支持的他，只得如没头苍蝇在这条人流量极大的东安街乱转，偏偏祸不单行，他又意外遭到了安市本土势力“九渊会”的围追堵截。
因为他所顶替的这道镜像身份。
身为异能者，异能绽放于体内的那一刻，现世法则便与他们天然相斥。
即便陈星辉只是一个D级无成长性异能者，也囊括在被异能选中的极少数人里，他们都不具有“通行”现世的身份，只能生活于空间异能创造出的特殊城市。
后来，现世超凡事件频发，异能者联盟不得不干涉处理，联盟科技“镜像身份”便自此应运而生。
当异能者行走于现世，镜像枢纽便会随机摄取、复制一道镜像，在不改变任务执行成员本身容貌的同时，作用于规则层面，绕开桎梏。
这本是从未有失的办法，却不知为何在今日出现了意外。
陈星辉与总部断联的同时，他显露于普通人眼中的外貌都不知不觉与镜像原身张霸——一位地痞流氓、赌场老赖，别无二致。
彼时他又正行走在鱼龙混杂的东安街头，立时便被与张霸早有恩怨的九渊会眼线盯上了。
所幸后者也并非合法合规、拿得上台面的组织，没胆子在众目睽睽下动手，暗里分出了几拨人马截击。
陈星辉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甩开他们。
他调整呼吸，在脑中整理着思绪。
现下要做的，是尽快与组织取得联系，更换镜像，获取目标方位，确保任务推进。
然而……
陈星辉盯着地面上那个此刻和板砖无二的传讯器，一时无言。
叹了口气，他目光四下扫了扫，就要撑膝站起——
瞟向小道深处时，他的目光不由地定格，动作一顿。
那一处没有明灯，只有路尽头渗出的些许微弱光线。
地面很脏，满地的玻璃酒瓶、烟盒、易拉罐……偏偏在其中，陈星辉发现了几粒星点火光——
那是几支未抽完的香烟，有的甚至是才点燃，还飘忽着隐约的烟气。
陈星辉心下警钟大作。
这条路偏僻又窄，他走进时必然动静不小，若只是无意停留在这里，何至于直接扔掉刚点燃的香烟，急于隐蔽身形？
怕是早有埋伏！
陈星辉起身走去，借着微光细分辨了下，四只香烟，也就是至少四个人。
他暗道一声不妙。
下一瞬，毫无征兆的，逼仄小道内回荡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脚步。
显然是对方察觉到他的异样，放弃隐蔽了。
陈星辉飞速转着念头，估量了下逃跑的可能。
这条小道没有拐角，一条路通向外界，他可以跑回东安街，继续混在人潮里，赌一把他们不敢动手。
可那也意味着暴露自己的方位，一旦再落单，要面对的恐怕就不止四个人了……
罢了，拼一把。
一番天人交战后，陈星辉索性驻足原地，回身向后看。
如他所料，小道灰暗的深处依稀走出了四道身影。
个子有高有低，看不清长相，走路时都是一个模子刻出的流里流气，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t恤衫，胸口处纹着一个朱红色的阿拉伯数字“9”。
不知什么缘故，明明小道内的一切都昏暗不清，四人胸前的数字“9”却都浓墨重彩的清晰。
领头那人扬了扬头，对着他喊道：
“哟，张霸，怎么回事，怎么不继续跑了？”
陈星辉一只手背在身后，暗自握拳提劲。
一行人慢慢踱了来，还没在他面前站定，领头的就抬手朝他脸上招呼过了。
陈星辉扭头躲过，毫不客气地借势朝他脸上回了一拳。
领头那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拳打得朝后踉跄几步，惊恼道：
“特么的，谁给你的胆子，现在连老子都敢打了！”
话音未落，男人怒不可遏，抬腿又朝陈星辉踹来。
他动作松垮，抬腿速度更是迟钝。
陈星辉轻松侧身闪开，回身便踹上了他大开的档下命门。
“啊——！”
领头男人毫无防备，捂着那处痛呼倒地。
身后那几个跟班见势不妙，赶忙上前搀扶来他们的老大。
“王哥！”
“没事吧王哥？！”
被称作王哥那领头男人缓了缓才勉强站起，对身旁三个跟班一挥手，瞪着陈星辉咬牙切齿道：
“直接动手！”
他话音落下，狭窄的夹道倏忽啸过一阵疾风。
风声猎猎作响，四人T恤上那别无二致的朱红数字“9”印花同时亮起又熄灭，下一秒，数字起笔处，灼开一粒火星。
异能波动！
陈星辉瞳孔骤然收缩，心下大惊。
这四人不过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怎么可能是异能者？
火星游曳如笔，笔迹所过，燎起熊熊焰光。
刹那之间，一笔烈焰勾亮了四人衣上那数字“9”，火光大炽，又嘭一下熄灭炸开，散成无数朱红色的星点。
风止，星点萦绕在四人周身，如一层朦胧的朱红光晕。
D级增幅异能……
陈星辉定睛看向四人衣上那大放异彩的数字“9”印花，心中骇然。
这衣服上的印花，竟储存着异能！
怎么可能？！
陈星辉感到颠覆般的不可置信，当下便要开口质问，对面人却没给他留出这样的机会。
那王哥盯着他，甩了甩拳，冷笑一声：
“张霸，劳资今晚一定把你收拾到喊爷。”
话罢，他一步跨出，瞬息便到了陈星辉身旁，抬手便是一拳打来，拳风凌厉，带起连片的尖锐破空声。
陈星辉身子向左一晃，才要躲开，那王哥另一只拳也极快地追了上来，陈星辉身形一滞，不得不踉跄后退几步，心下凛然。
这王哥周身的力气、速度，都被凭空放大了五倍不止......
他本就是辅助性的异能者，方才靠着日常训练的身体素质才占了上风，现下局势逆转，换他被增幅后的王哥死死碾压。
况且，对方还是四个人。
无论如何，也只能拼一把了。
陈星辉咬了咬牙，全神贯注盯着对面人的动作。
一拳不中，那王哥嘿嘿一笑，极快地接踵再来。
男人周身绕着那朱红的光晕，被增幅过的身形灵敏至极，动作时甚至能甩出残影！
这一拳几乎贴着陈星辉眼角擦过，劲风强厉，直冲的他脸颊生疼。
他艰难躲过，正要回身，但那王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拳还未收，一记鞭腿便已先行。
陈星辉来不及反应，被后者一脚踹得横飞几米，嘭一声撞在墙壁上。
陈星辉贴着墙面缓缓滑下，跌坐在地。
他捂着剧痛的肋骨，大喘着气，另一只手撑着地，试图起身。
可那王哥方才命中他的一脚似乎向他体内送了一缕火焰，不受控制的游走、蚕食着他的力气，陈星辉试了几次，可四肢实在乏力，根本无法站起。
“站不起来了？”王哥一脸狞笑，大摇大摆地朝他走来，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再踹劳资一脚啊！来啊！”
体内的火焰越来越灼热，陈星辉瘫在地上，分毫力气也没有。
大不了就是挨顿打，他这样想着。
可随着那王哥靠近，陈星辉却在他反握的掌下瞥见了一抹刀锋的冷芒！
！！！
陈星辉寒毛乍立，当下便慌了神。
“张霸，你这个狗日的，你敢打劳资……”王哥握着匕首，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狰狞可怖，“你以为你欠着帮会的钱，劳资就不敢收拾你？就你那几个钱，劳资特么替你还了。”
他说着话，蹲在了陈星辉面前，身上难闻酒气混着浓烈的汗味铺面而来，呵呵笑道：“代价就是，劳资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眼中寒芒一闪，手中匕首猛地抵上陈星辉的喉管！
生死一线，陈星辉不自觉地瞪大双眸——
嘟——！
嘟嘟嘟——！！！嘟嘟嘟——！！！
嗡楞——
嗡楞楞——
安静的空气里突然荡开刺耳的嗡鸣，再然后，像是一声声玻璃瓶被磕撞的轻响。
王哥动作一顿，扭头问身后三个跟班：“什么动静？”
三人面面相觑说：“不知道啊王哥。”
“找啊——！”王哥大吼一声，收了手上刀锋就要起身，又突然回过头，死死瞪着陈星辉问，“是不是你特么搞得鬼？！”
陈星辉大喘着气，似乎十分慌张，他狂甩着头，如筛糠一般：“不是！不是！“
王哥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确认了他的恐慌不是表演，才打消疑心，起身跟着其余人四下寻找。
没多久，其中一个跟班便指着地面上一处，大喊道：“找到了！”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几个玻璃酒瓶、被踩扁的易拉罐中间，有一台不知什么仪器正在持续发出警报，屏幕一片通红，闪烁着四个大字——
特级警报！
“特级警报？”发现的那个跟班疑惑说着，便弯下腰去捞那台仪器，“这什么东……”
身后三人也朝他靠近。
还没待最前方那人够到目标，深黑的窄道内异变突起！
众人视线尽头，毫无征兆的飞掠来一道白色流光。
这是无可计算的速度，几乎是看到它的那一刻，它就已经穿过了一切。
光芒炽盛，从王哥四人身躯穿过，而后，停在了陈星辉的面前，不过毫厘。
与此同时，王哥四人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一丝衣角残片也没留下。
陈星辉心下悚然，看着面前的白光，他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下一瞬，白光所过之处，墙壁、地面、天空，所有的一切，都被洗刷为极致的白，剥夺了所有色彩。
眼前光景巨变。
他还坐在这条小道的地面，可两侧墙壁却变幻如两道白色光幕，一左一右，相对静默而立，无限延伸，向着目光穷尽处，其上隐隐有如水的波纹，悄然流动。
单调、诡异、寂静。
不知不觉，以瘫坐地面的少年为中心，逼仄小道黑白两分，一半仍是施工未完的脏乱昏暗，另一半演化无尽的白。
陈星辉吞了口唾沫，从传讯器报警开始，他心下震撼的阈值就在一次又一次被突破。
传讯器的内置雷达在任务开始前就锁定在了伊修身上，方才的警报，意味着任务目标出现在了附近。
联盟传讯器使用守则第一条：嘟声报警一次，代表A级以下敌方异能者出现在探照范围；嘟声报警一次后瞬间连响三次，代表A级及其以上，包括S级的敌方异能者出现在探照范围；嘟声报警一次后连响三次又三次，代表当前危险已超出可探照范围，即特级危险……
何为特级危险？
众所周知，异能者得天独厚，掌控超凡力量，代价为现世不容。
然而，自第一位异能者诞生至今，数百年来，世上却也有一批凤毛麟角的例外，他们不老不衰，不被现世排斥，生而具备S级之上的恐怖异能。
他们是当下异能科技不可探照的唯一可能，是所有异能者毕生无法逾越的极限。
他们被称为“神”。
在此之前，即便联盟众人都明了伊修的实力深不可测，却也只是做了顶尖S级的预案，毕竟在他唯一出手的一次记录中，只展示出了普通S级的异能波动。
任谁也没猜到他的真实实力。
陈星辉对方才与总部的失联有了猜测。
无论是对九渊会四人的无声抹杀，还是现在这一番堪称“改天换地”的出手，伊修所展现的力量，似乎都远远超出了人力所能达的上限。
面对这般力量……先前与伊修交锋的主力突进队伍，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而他陈星辉，一个最微末的D级异能者，独自面对这般存在，又会有一丝一毫存活的可能吗？
转念之间，眼前异变又起，两侧白色光幕之上，倏然浮出一张又一张的暗红面具。
恶鬼、白骨、龙首、狮面……姿态狰狞，栩栩如生。
它们浮动、流淌、倒退，如等待超脱的猩红魂魄，顺沿白色冥河，静静归宿于同一个方向。
陈星辉大脑一片空白，定定地看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是一瞬，那铺天盖地的白色尽头、无数张面具浮游的终点，终于出现一道身影。
一如资料中模糊的影像，他站在极远处，唯一能被视觉分辨清晰的，只有那张暗红的面具。
隐隐约约，那身影迈出一步——
消失在了原地，须臾之后，再显影已在不远处，小道的中段。
陈星辉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一身黑红战衣，身形颀长，上半张脸遮着张阴森的暗红面具。
他一步步走来，落脚却无声。
明明眼前是动态的场景，陈星辉却听不到任何声响。他坐在这道黑与白的分界，仿佛魂魄出体一般，于两方世界的罅隙间游离。
那道身影走着、走着，又俄然消失了。
紧接着，远方白与红交织的尽头，卷开一阵狂风。
陈星辉睁着双目，没了风声预警，劲风无声无息，他被猝不及防一冲，不自禁地垂下头，应激闭了眼。
风未停歇，反而愈发剧烈，从四面八方灌进他衣下，持续了很久很久，像是慢慢破开了某道隔阂，周遭的声音一点点复苏，落入他的耳中。
呼啸鼓荡的风、酒瓶易拉罐的碰撞、还有……一声不轻不重的突兀脚步。
风也在此时停了。
陈星辉睁开眼。
因为紧闭太久，他眼前晃过短暂的模糊，终于聚焦清晰后，一双漆黑战靴也正好停步在他面前。
他正要抬头，及膝的战靴主人却屈膝半蹲而下，陈星辉还没反应过来，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就已出现在了他眼前。
面具是某种暗红色的金属质地，看起来很有分量，表面有许多复杂纹理，如鲜血绘制，又仿佛天然而生。
未被遮盖的双眸眼眶深邃，目光落在他身上。
伊修！
反应过来的当下，陈星辉的头皮瞬间发麻。
他要……杀我了吗？
出乎意料，伊修静静盯着他，半晌都没动作，也未言语。
过了会儿，他双眸染上几分笑意，突然道：“你的同伴们很难缠，我废了很大功夫才脱身。”
陈星辉高度紧张着，乍听了他的话，大脑一片混沌，不明白他的用意，却又不敢不回话，磕绊道：
“我…我我我……“
“两个数字，一和二，”伊修打断了他，突然凑近了些，含笑问，“你选一个。”
距离骤然收缩，伊修的面孔更加清晰，未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轮廓精致，嘴角含笑，唇红齿白。
恍惚之中，周遭飘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焚香气味，陈星辉虚焦的眼角余光里，那片流动的无垠白色正好悬在男人身后。
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伊修像一尊供奉于庙宇高殿的神衹，掩着重重帘幕，肃穆又神秘。
看他许久没回话，神衹眨眨眼，又一次开口：
“一和二，选一个。”
陈星辉回转思绪，大着胆子问：
“一……一和二，分别代表什么？”
伊修扬了下头，似乎正在思索。
一颗汗珠顺他下颌滑至颈间，淌出一条浅淡的水痕，沿清晰分明的锁骨，没入漆黑战衣的领口。
这几句对话说不上来哪里怪，好像这位凶名远扬的“假面”，与传闻不太相符。
紧接的下一秒，陈星辉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伊修思考了片刻，又盯着他道：
“选一的话，你死，选二的话，你……”
对面人话音未落，陈星辉已循着生存的本能，高呼一句：
“选二！”
说完就后悔了
还不知道二是什么呢……
陈星辉目光紧锁在伊修身上，紧张地观察着后者的举动。
男人唇角略弯，眸光变得玩味，起身来冲他点了下头，旋即迈步——
一步腾空，伊修立在高处，朝远处东安街的喧嚣灯火扬了扬下巴，道：
“选二的话，他们死。”
话音不大，落在陈星辉耳中却如惊雷。
他猛地抬头，又要开口，却发不出半分声音来。
空中的伊修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话音落下，那半壁窄道的白色世界巍然颤抖，抽离为两条红白长河——一张张暗红的面具仍在其中流动。
它们奔流飞起，一左一右盘旋在伊修身前，又汹涌交汇。
听不见水声，但两侧一张张面具与面具的融合，却迭起刺耳的嘶鸣。渐渐的，长河仍是白色，暗红的光晕却愈发炽盛，如浮于半空的血色蜿蜒光带。
不消片刻，伊修抬手，轻轻一按。
光带静止，变幻的一张又一张暗红面具穷形尽相，几乎与种种恶鬼头颅、异兽首级别无二致。
伊修眼底血光一闪，身前千百张面具齐齐一震，如生了魂魄般暴起，胀大、胀大……裹着猩红血光，向着下方人潮急速飞掠而下。
千百张面具飞出，又有千百张，嘶吼着，从已经静止的光带内浮现，前赴后继，如末日流星。
不消片刻，天空半幕已被暗红染尽。
红色天光映着陈星辉仰头的脸，似乎也映进了眼底，他双眼通红，看着即将落下的成千上万暗红假面，目眦欲裂。
天上任意一张假面，威力都不亚于普通S级异能者的全力一击，若真的坠入人流，会将要造成多大的伤亡？
陈星辉不敢去想。
体内那缕火焰已经熄灭，再没了灼烧感，但他还是无法起身。
同为异能者，空中的那个男人仅仅是气势余波，就叫他调不起半分异能。
眼前的场景，恐怖的暗红缓缓蔓过天幕，已经逼近了地面，一场难以估量的灾难，正在陈星辉的注视里酝酿。
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吗？
似乎不是。
正是炎夏，天幕忽然飘起零星的雪。
陈星辉双眸闪过惊喜的光。
菱形的雪花融化在半袖裸露的皮肤，带来陌生的冰凉，一片、两片、三片，直至鹅毛大雪，漫天的白。
伊修挑眉，眺向远处。
天际尽头，烁起一线冰蓝的光，切开雪势，倏地铺开在地面一切建筑物上方。
窄道内的大雪荡清一瞬，蓝光攀缘闪过，陈星辉望出的长方形不规则天空，溘然结了一层薄而亮的蓝色冰面。
夜色中的整座城市被封在冰中，冰面之上，是连天如流星、不断下坠的成千上万张暗红色巨大假面。
伊修嗤笑一声，抬手下压。
嗡——
假面光芒一炽，坠速加快，眨眼之间，距冰面只差咫尺。
同一瞬间，冰面下的城市凛风回旋，飞雪倒流，汇聚在高处，成了一道屹立参天的雪龙卷。
自雪龙卷中探出一只手来——骨节分明、冷白胜雪。
那只手放松地五指摊开，对着漫天假面遥遥一按，不见威势，但后者的下坠却生生停了，偃旗息鼓，凝滞半空。
紧接着，那只手轻轻握拳，五指合拢——
喀嚓！
空气里好像闪过看不见的无匹锋芒，连天的面具接连爆开，尽做暗红色的碎片，浮在空中。
却还没完，雪龙卷风暴内掠出一道身影，卷起冰蓝色的光潮，穿过漫天暗红残片，乘胜追击。
那是个一身白色战衣的男人，眉目英俊却冰冷，目光紧咬着伊修，直冲而上。
“你还真是……”伊修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穷追不舍。”
话音落下，静止的光带重又分化两条激荡的白红长河，一左一右环绕伊修身侧，同他迎面而上。
两道身影碰撞于夜空。
……
……
雪龙卷内白色身影现身那一刻，陈星辉身边落下两名联盟支援成员，扶起他进了虚空之舟——可以穿梭、停泊于虚空的空间异能科技产物。
虚空之舟停在伊修与那白色身影的更上方，陈星辉接受着治疗，一边透过舷窗俯瞰他们的战况。
陈星辉有些紧张，他清了清嗓子，试探问：“ 那位……是纪首席吗？”
虚空之舟是联盟最高等级的科技产物，他此前从未乘坐过。
“是的，”正替他做检查的那位联盟成员点了点头，“我们隶属于纪首席的私人军备队伍，他一直密切关注着这次任务，主力队伍确认了‘假面’异能强度的第一时间，我们就支援到了前线。”
陈星辉眸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兴奋的光。
联盟高层联席长老团中，共有十位顶尖S级异能者作为异能者代表，其中三位，因特殊贡献或绝对实力，被誉为传奇异能者，列位五大首席长老。
而五大首席长老之首，便是联盟最高实力，当前唯一达到人类极限“半神”境界的异能者——纪飞。
同时，他也是异能者历史上最年轻的S级异能者。
十七岁成名，登上异能之城巅峰会堂荣誉大屏，至今十年。
陈星辉这一代人，就是听着他的传奇事迹长大，一步步成为联盟成员、执行任务——即便这位传奇也没比他们大几岁。
虚空之舟内部空间很大，舷窗的另一侧，五六位联盟成员正围着一块面板，不断做着调式。听到陈星辉两人讲话，其中之一，也是方才接应陈星辉的另一人回头说：
“伊修不敌败逃后，扰乱镜像又封锁了信号，虚空之舟耗能巨大，纪首席本来打算守株待兔。后来听了总部传讯，有联盟成员失联了，立马让我们穿梭虚空、加大速率寻找，绝不能落下任何一个伙伴。”
陈星辉猛地抬头，心下百感交集。
他只不过是一个最微末的D级异能者，总部传讯时一定提到了这点，这种情况下，纪首席居然仍选择了寻找他，甚至不惜浪费传闻中极其珍贵的虚空能源……
除了感激感动，他此刻做不出别的反应。
而更令他觉得不可置信的，是那位成员的前半句话。
伊修不敌纪首席？
这……
虽然他非常尊重纪首席，但人类目前的最高境界被称为“半神”，却绝非信口捏造。
他满腹疑惑，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发问。
“是啊，纪首席从来都是这样，”做完检查，那位联盟成员递了颗胶囊药物给陈星辉，示意他服下，一边道，“那年在空间乱域，他……”
“安静点！任务还没结束！”
那人话未说完，便被一道严厉的喝声打断。
陈星辉吓了一跳，循声看去，是一位头发凌乱、戴眼镜的年轻小哥。
他站在面板中央，十分忙碌的样子，双手一刻不停地敲击着，一面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几个同伴，声音不大，陈星辉听不太清。
年轻小哥显然地位不低，他一声呵斥，那递药给陈星辉的联盟成员便低头噤声，一言不发了。
室内一时只有低低的交谈、手指落在面板的敲击声。
陈星辉也识趣地闭嘴，注意力又投回舷窗下的战局。
两人的实力都已站在异能的顶峰，眼下对抗交手，速度几乎快到极致。
肉眼望去，只能见到两道汹涌的光潮，一蓝一红，掀动道道残影，不断碰撞、交锋，炸开此起彼伏的尖锐爆鸣。
两方正是均势，蓝红两色几番倒飞、回转、涡旋，却还是僵持不下。漫天的暗红残片已被余威冲散，冰面也消融，汇进了澎湃的蓝光。
时间分秒流逝。
伊修的气势愈发炽盛，双眸神光闪烁，一张张暗红面具流转在他周身，厉声迭起。纪飞却隐隐有了疲态，蓝光暗淡几分，几番交锋都落于下风。
没过多久，舷窗外，猩红炽盛，将对峙的蓝光压过大半。
陈星辉心下不免焦急，可他视线在虚空之舟内扫过一圈，所有人都气定神闲，平静地看着窗外，或默默敲击面板。
又过了会儿，眼瞧着纪飞已彻底落在下方，被压制着猛攻，他们却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陈星辉几乎要忍不住发问时，那位年轻小哥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沉着声指令： “定位准备。”
面板前一个人回：“定位就绪，目标已锁定。”
“检查能源储量。”
“能源储量100%”
“确认设备状态。”
“设备已就绪。”
“倒计时，三秒后启动设备。”
虚空之舟内传开机械的电子倒计时。
“三……”
“二…”
“一。”
年轻小哥斩钉截铁道：
“启动。”
他话音落下，整艘虚空之舟突然开始了振动，却不是移位，而是某种遥远而飘忽的呼唤。
于是，几秒过后，穹顶的明月中心，忽然“蚀”开一个小洞——
一道圆环状、闪烁着红光的机器挡住了月光。
陈星辉注意到它，不由感到惊异。
身后的年轻小哥点了下面板：“充能完成，发射。”
天顶荡开无声无形的波纹。
紧接着，自圆环中心，爆出一道明亮如昼的光束，精准笔直的落在陷入苦战的纪飞身上。
已有些飘忽的蓝光瞬间熊熊燃起，纪飞气势一震，转守为攻，又和伊修厮杀起来。
二人的身形裹在异能的漩涡里，又作光潮连连碰撞，缠斗几个回合后，蓝红交错，各自飞出很远。
伊修身后又铺开无限的白红世界，如呼啸的冥河，暗红假面在其中流动。
白与红，侵吞了一切色彩，伊修也消失不见。
另一端，纪飞一按眉心，天际线的蓝光再次闪烁，周身气温瞬间下降至冰点，风雪交织，他又化身为一道耸入云霄的雪龙卷。
几乎同时，白与红两道交汇的长河，自北贯穿向南；冰蓝的龙卷呜咽盘旋，由南呼啸向北。
于是，白、红与蓝，相撞于战场的中心点，迸开极耀目的光辉，所有人的视觉都被剥夺，声音也静止。
待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时——
纪飞伫立半空，白色修身战衣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他一只手放松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攥着伊修的脖颈。
伊修黑衣染了大片风雪，面具下的双目平静地盯着纪飞，开口道：“借虚空能源短暂提升异能，真是天才的构想，也只有你能承受吧。”
纪飞将他生扯过来，两张英俊的面庞几乎鼻尖相抵。
男人冷冷道：“现在是我，以后联盟的每个人都能做到，再由不得你们胡作非为。”
伊修迎着男人的目光，淡淡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纪飞冷哼一声，伸手去摘他脸上的面具：“你？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看着男人探来的手，伊修唇角染上笑意，暗红面具在月光下氲着锃亮的金属光泽，轻声说：“那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伊修漆黑战靴点了下虚空。
纪飞的手还未触到面具，面色立时一变，握着他脖颈的手猛地用力——
男人咔嚓炸开，暗红的假面碎片浮在空中，慢悠悠随风漂远。
只留下一道懒散的话音，回荡在空旷的夜幕：
”纪首席，来日方长。”
……
……
空气静了静，年轻小哥探出一根手指，消解了这部分的镜像包裹。
流淌着异能者血液的皮肤一接触到现世空气，瞬间如被高温灼烧般萎缩下来，他像是感受不到痛觉，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指，说：
“我们只是普通的异能者，在这片天空下都要受到如此限制，伊修掌握着那样强大的力量，真的会没有任何弱点吗？我绝不相信。”
先t纪飞（小部分）主角反攻伊修
全文两万字 发电方案：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