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记一声紧张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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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波酸菜
Pixiv 原文:小说 23094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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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安洁莉娜 / アンジェリーナ(アークナイツ) / 纯爱 / 挠痒 / くすぐり / tickle / tickling / 挠脚心 / 足控

听龙门的居民们说,大部分人晚上回到家中歇息的时候,都曾听到过一些特别的声音

有时是叮叮咚咚混乱的声音,就像是孩童不小心打翻了自己收藏已久的玻璃珠,唉声叹气地把它们一颗一颗捡回来。有时是笃嗒笃嗒清脆的声音,就像是爱美的女人在试衣镜前穿着高跟鞋来回踱步,欣赏着自己精心打扮的妆容。更常见的则是练习乐器的乐声,根据居民们的说法,几乎每家每户的隔壁都会有那么一位技法并不纯熟的乐手,或是钢琴错了音,或是竖笛的调子差不多歪到了天上去。一到夜晚,总之是大家回到家中休息的时候,这样的声音准会自窗外墙边传来,令你不得不去在意声音的来源,想要去做些什么

不得不去在意,因为那样的乐声实在可怕——有时是竖笛发出刺耳的尖啸,或凄厉或高亢地表达混乱的情绪,即使偶尔能够听见完整的旋律,也会在中间不知何处突然断掉,急性子的人们迟迟未能听到下乐句,最后只得兀自悲伤、抓狂。

或许是一种刻在遗传物质里的本能作祟,就像许多成年人也会不自觉地在意婴孩儿的哭声,然后在因此而起的烦躁中想办法将它停止。尽管我确实没有什么乐理知识,也自认并非是什么好为人师之徒,但听到那样每一个音都完全落在我意料之外的混沌“音乐”我真的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想……

“呃额额……博……博士……博士?”

……

咦?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了有些陌生的地方

书桌,小床,带落地镜的衣柜,墙壁上贴着浅橙色的墙纸,桌子上摆着各色的乳液与口红。这显然是女孩子的房间,但并不熟悉的布置令人很难猜测,桌子前的安洁丽娜明显是被吓到了的样子,抱着怀里的小号,在椅子上瑟缩地趴着耳朵……

趴着耳朵……等等……安洁丽娜?

“安洁?”

“啊!是的,是我,博士……”

颤巍巍的可爱嗓音令我一阵恍惚,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的脑子总算开始处理刚才看见的那些信息

房间里可爱的布置与淡淡的馨香气味令我反应过来,既然安洁出现在这里,那这应该……就是她的房间了对吧?

今晚的安洁穿着简单的白短袖与浅蓝热裤,缩在椅子上,曲着一双裸露白净的肉腿。已洗过的头发散出淡雅的芬香,披散着,就像小狐狸绒和的毛皮。

踩在靠背椅上的双脚松松地套着浅橙色的中筒棉袜,连袜子下的脚趾头都紧张地蜷缩着——但可能是看我对她的声音总算有反应了吧,忽然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对软趴趴的狐狸耳朵也重新竖了起来

“真是的……怎么回事呀博士,突然一声不吭地开门进来,一言不发的站在这里站了好久,怎么叫你都听不见!呼……别吓我呀……”

她把小号放在一旁半开的盒子里,桌上显示着乐谱的平板电脑也被她熄灭了屏幕。我仍有些茫然地盯着那双浅橙色的双脚重新塞进拖鞋,在储物柜前停了下来,半露着那节棉袜里躲藏着的脚跟

这么说来,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误入了安洁的房间来着……难道真的是因为听见了什么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管一管的声音?

“博士。”

听见安洁的呼唤,迷迷糊糊的感觉也快要结束了。等我回过神来,安洁早已在我面前停步,我的眼前是盛满棕黑饮料的纸杯,与她葱白纤细的手指指节。

纸杯里装的似乎是咖啡,只是闻不到那种应有的香味。我从她的手里将纸杯接过——她赤金色的眼睛里是小小的嗔怪,就像是在责备着我擅自闯进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看到她独处时的模样……

“下次进来之前至少先敲敲门呀,博士……”

我端着杯子,却先留意她悄悄摩挲着双手的手心手背,就像是方才被我碰到的地方留下了些许余痒。“唔……所以……那个……是我这边的声音,把你吵醒了吗,博士?”

我喝了一口安洁递来的咖啡,留意着那边墙上的挂钟与窗外漫天的繁星。

喝上一口便尝出来了,尽管这杯咖啡是从柜子上的咖啡壶里倒出来的,喝起来却并没有现磨咖啡的香气,而是速溶咖啡粉的味道。

速溶咖啡不用咖啡杯冲调,而是要用咖啡壶来装满吗?印象中安洁并不是这么穷讲究追求仪式感的女孩子,速溶咖啡也不可能因为倒进了咖啡壶就变得和现煮咖啡一样好喝,只会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理作用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需要大量的,足够把壶装满的咖啡,一杯一杯,一杯一杯……

“啊……”

她好像注意到我在观察着她的咖啡壶了,就像是被发现了少女的小秘密,她悄然伸向盒中小号的手也缩了回来,垂下的眼神回避着我的视线

“在熬夜训练吗,安洁。”我决定先她一步开口了。“有时候当困意凶凶袭来,喝东西提神不一定管用的,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

“呜……没事的,我不困。”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就像是怕自己刚才这话一说出口,自己就同时生出了明显的黑眼圈来。“刚才应该是……没有把房门关紧,不小心把声音传出去了吧?对不起博士,之后……之后我会把门关好的。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能隔绝所有声音才对的……唔……”

安洁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摸着眼眶的手指慢慢向下,像是在转而掩盖自己逐渐红润的面庞

“为什么这么拼呢?”

我将手中的咖啡放下,在她的椅子边上蹲了下来,就像在看着路边的小猫咪,看她又一次惊吓得想要逃离。“是即将到来的那场演出吗?可是我记得,那几首曲子你都已经吹奏的很熟练了才对。”

“我……”

很显然我说中了,蹲在她身边的我,看见那对套着橙袜的小脚又一次抽离拖鞋,蜷缩着踩在椅子上。她仍然回避着我的眼神,不时看向手边的小号,纤细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戳戳点点的——连乐谱的文档都开错了

“上台之前太过紧张反而会影响练习的效率。”我叹口气看向她,回忆着自己刚才听见的声音,又忍不住笑笑。“还是说,其实你是故意吹成那样,目的就是引我过来坐坐?”

“没有!没有的。”她连忙摆手,连自己稍稍红润的脸蛋都忘记遮掩了。“我只是,唔……那几个音吹成那样……只是……”

那几个音吗——回想起刚才听见的乐声,可不止有几个音吹歪而已。整支乐曲仿佛都是演奏者紧张的心情流露,节奏不稳定,气息不稳定,有时候又在一个错音上卡半天,和我印象中安洁吹奏小号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果然还是因为即将进入音乐厅,在数以千计的人们面前演出太过紧张了吧,我心想。然而当我想顺着安慰她几句的时候,我却看见她抿抿嘴唇,随即露出释然的微笑

“只是……只是因为我想多适应适应……嗯不,应该说,是想多体验体验这种紧张的感觉吧。”

“主动地想要体验?”

安洁不像是在撒谎或者敷衍我,她的笑容带着可爱的桃色,眼神中就像有流光闪过

“因为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紧张,却很特别。难免想起以前……还不是现在这样的时候……你能理解吗,博士?”

她期待地看着我,可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说,自己追求的并非消除怯场与紧张,而正是那种感觉

这段时间我让她暂时放下了信使的工作,算是带薪休假,好好放松,顺便准备准备即将到来的音乐会。她还要作为小号手参与到演出当中

是她其实已经不习惯清闲的生活了,所以想办法刺激刺激自己的神经吗?明明比起她出外勤的日子,这样的生活才更接近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原本的模样,做个普通的高中生,完成学业,空闲时发展自己的爱好……

可现在她却主动放弃了轻松的生活,甚至不打算让自己放松下来,就这样为即将到来的演奏一直紧绷着的话……

“毕竟,我也已经好久没有为生计以外的事情准备这么久了……”

唔?

安洁的话似乎点住了我心里的某根弦,她的手在胸前绞着,有些忸怩,又有些羞于开口。“其实……我偶尔也会幻想呀,幻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回忆着每一次登台时候的感觉……有时是班里的某一次演讲,有时是在礼堂里组织联谊演出,有时只是在朋友面前放一曲我推荐给他们的歌,哼嗯……因为害怕搞砸,害怕出糗,或者害怕身边的人们不喜欢,难免会紧张的嘛……”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那把金光闪闪的小号,洁新无痕,却仿佛能看到她曾经辛福的生活镌刻其上。她看着它,扣在一起的手指不安地捏着,可她却像是想要留住这种曾经熟悉的紧张感觉,甚至有些不舍,仿佛得来不易的幸福下一秒就会在眼前幻灭

“能像这样为喜欢的事发愁,简直……就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想着这次上台演奏要好好表现,下一次演讲的时候要从容一些,口齿清楚一些。如果每一天想的都是下一站要去往哪里,下一顿是吃捡来的罐头还是动用储备粮,下一段路上会遇到什么样的怪物,甚至是其他的感染者……那真的——”

安洁忽然哽住了,在情绪彻底上来之前,她抓起了桌子上的纸杯,温热的咖啡灌进嘴里,用力堵住了那些情绪的潮涌。

“噗哈……对不起,博士,差点就发起牢骚来了……”她冲我苦笑一下。速溶咖啡的口味并不好,她自己应当也并不喜爱那样的苦涩。“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感情的来由……可能在这种奇怪的想法里泡久了,就是会容易这样?唔……”

“是想多为喜欢的事情发发愁吗,”我算理解了她的小心思。“那我再多给你安排两场巡演,到时候要做好在泰拉各地飞来飞去的准备。”

“呀啊?别,别呀博士!我不是那个意……”

“好了,开玩笑的,别在意。”

我本来想说“别紧张”——可总觉得现在还让她别紧张的话,就显得有点不解风情了

“这样说的话……安洁莉娜。”

“嗯?”

“可以请你吹奏一曲吗?”

“诶?”

她显然有些惊讶,耳朵一下子竖得很直

“博士是要……要听我练习吗?”

“就当是练习一下在人前演奏。”

“欸……”

她带着半分期待与半分犹豫地偷看了我几眼,又赶忙把视线撇开,赶忙又抓起纸杯灌下几口咖啡,咕哝了几下发苦的嘴唇……

“博士……如果想留下来听听看的话,也可以的。”

安洁莉娜晃了晃小号的号嘴,仿佛习惯性地按了几下那金灿灿的按键,看起来是无意识的过程,却显得很不自然,就像是在显得自己很忙碌

“紧张吗?”

“唔,肯定会紧张的啊……”

“听起来正合你意呢。”

“完全不一样!这种和那种……唔,就是,这种,那种……呃啊……”

她忽然一副窘迫的模样,耷拉下去的狐耳用小爪子使劲地擦了擦,又重新竖了起来

“我,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了……”

“那就趁这个机会多找找感觉吧。”我在她为我准备的小凳子上坐下,落在指挥家的方位向她抬手示意。“再过不久就要上场了不是吗。”

“这我知道啦……只不过……”

安洁忽然顿了顿,又呼出一口憋闷的气团,把手中的乐器竖在了嘴边

“没什么,我开始咯……不许笑话我啊。”

她举起闪亮的铜号,虚按几下,应当是回忆着乐谱的开头。她的气息很轻,像害怕声音传到室外去被其他人听见,甚至是害怕被我听清——尽管我就在她的面前。节奏略有些起伏的旋律都能清晰传入我的耳中,微弱的乐声听起来磕磕绊绊,尽管听不出错音,却也难称和谐,至少无法与我印象中她同伙伴们合奏时的旋律匹配。她是很专注的样子,目视着自己按动的指尖,眼睛里却看不见乐器的倒影,从那样的神情里,你读不出任何东西……甚至是任何感情……

而当进入到下一段长长的休止符,我看见那柔软的唇瓣不再紧紧地堵住号嘴,无声的字句取代音符试图从她的口中喷吐,她最后却还是合上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她仿佛期待着我的评价,又害怕我如她预料中的那样,发出不满的声音……

“还有心事吗?”

“唔……没有,没有的……”

她纠结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或是看着自己在铜号上倒映着的窘脸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博士你能理解吗?”

“或许呢……”

她期待着我的回复……不过我却觉得比起解释或者疏导,理应还有更加高效的方式让她明白这种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我在她的跟前蹲了下来,就像偶遇过路的小猫小狗小狐狸,蹲下来放低姿态观察它们或是警觉或是好奇的模样。只是看她忽然有所觉察,打算把腿往椅子上缩的样子,估计是我又吓到她了——让我想起她第一次为罗德岛送信上门时的模样

“那需不需要我来帮一点小忙,把答案快些挖掘出来——从你的心中?”

“呀?什么……帮忙?”

我向她摊开手掌,全神注视着她那套着浅橙色中筒袜的小脚

“可以把脚给我吗?”

我看她楞楞地摸起下巴,看看自己踩在椅子上的双脚,竖着的狐耳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短句——又忽然间弹了一下耳朵尖

“欸……欸??”

沃尔珀一族的听力一向很好,或许这是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些什么问题

她有些茫然地望着脚边的我,却仍然将信将疑地伸出左脚,将脚掌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手上,仿佛是身体代替头脑先做出了决定

“博士这是要,要做什么?”

“啊呀,放轻松。”我的手轻轻包住了那对袜子里的脚掌,就像受册封的骑士抬起女皇陛下的脚尖,就差亲吻下去。“帮你找一找那种,你刚才说的‘紧张’的感觉……嗯,话说回来,以前有被男孩子追过吗,安洁?”

“咦?怎么……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啦……”

她害羞的神色已经给了我答案。对恋爱表现得这样忸怩的女孩子,要么是正在热恋当中,或者是对此仍保留着初恋之前美好朦胧的幻想——安洁看来是后者

并且她乖乖地把可爱的脚丫送到了我的手上……看来她对某些事情并没有清晰的概念

橘色的薄棉袜摸起来柔软无球,无缺的莲足潜藏其中,娇美的少女羞涩掩面。我故意揉了揉安洁的脚掌,抓起脚掌的两边向中间捏着,酥软的脚丫仿佛能在我的手中重新塑形,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又不想打断我的行动——或许是不想错过这特殊的体验

“所以博士究竟要干什……呣咿!”

她并没有料到,我托住她脚跟的食指指尖会忽然回向一勾,正好在她的脚底中央抠动一下

安洁果然是个很敏感的孩子。隔着棉袜,指尖并没有告诉我她足底的肤质具体如何,却带来她一声轻笑,与一道眉间蹙起的含羞

“检查一下我们的小安洁莉娜还好不好嫁出去。”我一边说道,稍微把安洁的左脚往她拿得离她伸来的手更远一些。“脚掌被别人放在手里把玩的感觉……哈,如果经历过过那种被男孩子追求的时光,多少也应该在类似的情景里体验过吧。”

“呀呜!”

浅棕的狐狸耳朵猛然抖动一下,是我的指尖在她的脚下前后划拉了几回

“或者,至少也可以想象一下。”

“我……我没想象过这种东西呀呜——”

我捧住她左脚的脚跟,右手的食指戳戳划划,一圈一圈将那松弛的袜底搅动成漩涡。勾着袜底轻轻磨蹭足底滑溜溜的肌肤,仿佛现在并不是我正搔着她的痒痒,而是她的袜子自己在脚底来回鼓动。安洁在忍耐着,仿佛是第一次亲身参与这样的互动,亦或者是少女的羞耻心在怦怦地告诉着她千万不可以笑出声来——但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在用力,或许比起足底那细小片区的痒而言,更羞涩更深层次的意味才最影响她现在的表浅意识……

“怎么样,会紧张吗?”我顺着她之前的意思说着——尽管这听起来是有点刻板了。“而且……”

“什……咿……”

我故意微笑一下,实际上我也真的这么觉得:

“我们的小安洁莉娜的脚很可爱那……不仅手掌这么软,小脚也这么软乎乎的——恭喜,是很容易嫁出去的类型。”

“博士你在说什么呀!”

她忽然把脚丫从我手里抽了出去,又不知为何在半空中停顿了些时分,勾起的脚背逐渐放松了下来

也许是在犹豫这一脚该不该对着我的脸踩下去吧——也是在这个纠结的空档,我又一把抓过她套着袜子的脚踝

“噫!嘻呜呜呜——“

看来比起害羞的情绪,痒这种感觉本身对小安洁莉娜也是很有影响的。只是像这样,松开袜底搅出的漩涡,两只指头爬上那足弓的测沿抓上几下,她便说不出话来了

也有可能是我刚才的发言把她说得愣住了吧——但既然她还有纠结这些的余地,那说明她到现在都还没有进入状态

“看来是,刺激还不够吗。”

“咦!?”

我伸手摸向她的小腿——本想勾住袜口将她这只可爱的长腰棉袜一把脱下,却没想到她吓得直接将左腿再次挣脱了我的手掌

只是缩回去的是一只白净细嫩的裸足。我看着自己手上翻成一团的橙色袜团儿,她也忽然间愣了一下,探头看向自己赤裸的左脚……

“博士!你怎么还是脱……”

“啊?这,是你忽然间把腿往回缩……”

我一抓,她一抽,本就宽松的袜子就这么留在了我的手上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小棉袜给抢回去,一橙一白两只可爱的脚掌踩回了椅子的边缘,赤裸的左脚脚底在右脚的织面上轻轻磨蹭了几下。怀里的小号又被她随意地放回了盒子,看她的一对狐耳变得软趴趴的,我能感觉到,气氛变得尴尬,原先的想法一下就进行不下去了……

“博士……你这样会让我很紧张的……而且还不是那种紧张,就是,那种——呃啊,到底该怎么形容啊……”

安洁莉娜的脸蛋……稍有些红润了。失去遮挡的脚趾头羞怯地抓起又张开,就像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回到我的手上。“喝呜……或许那种感觉其实并不是,或者不只有紧张而已吧……博士,还是不要这么‘帮’我找感觉了,很痒的……”

“但我觉得,其实是还不够的缘故吧?”我盯着那对稍显忸怩的脚掌,关于她所描述的那种“紧张”背后的真实,我大概有了些新的猜测。“要不要试试进阶的方案?”

“什么?什么进阶方诶——诶!”

算啦,事已至此,我便在她口头答应之前先一步抓住那纤细的脚踝,将她椅子上赤裸的左脚一把拽了过来

还是让她直观地体验一次我的方案,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呃啊——博士,放开我——”

等她在椅子上重新坐稳扶好,我便感觉到了她左腿在我手中的轻微挣扎,比刚才将她的袜子脱下之前的时候表现得更加抗拒,仿佛被我直接触碰足底这件事有着很微妙的含义。

“放心,和刚才不一样。”我立刻解释道。“这个阶段,安洁——请你同时继续下次演出的曲目吧。”

“…继…继续?”

“安心吹奏,其他交给我就好。”我点头回答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每一个年少有为的女孩子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着她的男人,或许是父亲,或许是兄弟,或许是男朋友……总之,幕后的任务就包在我身上了,器材,训练,生活起居,换洗衣物……”

“后面那些就不要了啦!而且博士你确定没有把俗话记反了什么的吗?”

话虽如此,安洁莉娜还是小声咕哝着拿起了手中的小号,放在我手中的左脚也乖了不少。所有的肌肉都放松下来的瞬间,我的手掌能感觉到她左腿的重量,以及一只小脚落在我手心里的柔软,令我忍不住再次将它包在掌间

“都怪你博士……这下,连我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迷茫些什么了……”安洁叹了口气,最后重新调整了一下小号嘴。“罚你重新帮我找找演出时的感觉,哼……我开始了哦。”

“好好,都交给我。”

一边应和着安洁的小脾气,我这才开始细细感受手上的分量,感受她脚掌的触感

一只又软又暖的脚丫,带着棉袜与绒拖鞋里留下的温度,令人爱不释手,手掌忍不住想多揉几下

安洁的脚底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滑嫩,手指在边沿来回轻轻的划,就像在案板上摆弄切过的豆腐。指尖的触弄令她又有些瑟缩,抓着的脚趾头在我的手掌心犁着,我就像抓着一只警惕的小仓鼠,警惕时它便缩起浑身的皮毛,安心时便像现在这样,轻轻拱起,又安心地舒展开。

嫩白的脚掌肉亦似仓鼠皮毛那般柔软,轻轻逗弄一下毫无防备的脚底,一不小心就会像逗着小宠物那般逗上瘾。安洁仍然有些犹豫,嘴唇堵在号嘴上,又不时被我自下而上地打断,深吸着气又吐了出来。她偶尔会看我一眼,又不知是痒得难以忍受,还是脚底从我的触碰中感觉到了什么,很快便会紧张地挪开眼睛——这份紧张尽管应该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回味”,她还是乘着这股劲头,闭上眼睛,凑近了小号的号嘴

“安……”

噗……

“?”

安洁的铜号里并没有响起旋律,反倒传出一声明显是气流不足时才会发出的怪声。

不知为何她呆呆地盯着手中的铜号,静静地,就像是没有干劲的样子,等待着外界对自己的推动或刺激……

“呜呜!”

我捉住她暗含退意的左脚,快速抓了几下,指尖指腹交替抓挠她毫无防备的脚掌心,惊得可爱的脚趾头迅速并成一束,脚底的肌肉也一下子绷紧了不少。但安洁的脚掌即便如此也依然柔软似绒,指尖挑过那拨弄起的嫩肉窝窝,就像船桨划破了宁静的水面,捣弄着她细嫩的肌肤与颤动的心尖。

我看她有一些慌乱了,忍着脚下的抓挠,也不知道该先用手捂住脸,还是先把手里的铜号放下。敏感的脚丫向后勾起,又试图向下踩住我胡闹的手指——尽管只是增加压力而徒增痒感,安洁还是反复的绷直脚背,几乎是正迎着我划拉她足底的右手。

“博士……呜咕……博士!”

嫩红的足底肌肤最终还是没有忍耐住这简单的抓挠——我感觉得到,安洁莉娜试图抽回左脚的力气比之前更大,脚脖子也更爱乱动了

但她终究还是拗不过我,小脚在我的手中逐渐又软了下来,等待发落的结果是前脚上最后一下狠挠。她几乎是尖叫出来了,就像走在路上冷不丁的踩到了石子或图钉,痛痒得又羞又气,连耳朵上绒毛都竖了起来

她把脚一下子缩回去了。小狐狸的肉垫不是能这么允许别人蹂躏玩弄的地方,我看着那白皙的脚背在椅子上盖住足底的嫩红,缓着痒的小脚掌在椅子边缘反复的磨蹭,鼓着气的脸蛋儿就像膨胀起来的小河豚……

不过我看得出……至少她本来想生气的,但看到我将她的脚踝松开举手投降,又一脸拿我没办法地嘟囔起……

“博士……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摸摸我的脚吧……”

哦噢?

之前我还真的以为,安洁莉娜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

“我该否认吗?”就这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吧,我想。“这么漂亮的脚,软白软白,就像新落的雪,任谁看了都会心情愉悦的吧?对女孩子来说肯定也是加分项的哦。”

“但是,挠痒痒……怎么想都和博士你说的事没有关系吧。”安洁又看向自己的脚尖,就像脚底残留的痒感在椅子上怎么擦都擦不掉。“而且……一挠起来,脑子里就除了痒,还有想笑以外,其他什么都没有了……真的很痒的……”

“噢?真的?”

“当然了!博士你不会,空闲时间都在研究怎么挠女孩子的痒痒吧,连手法都那么……”

噗噜——

“咦?!”

这一回我没有静候她的回应了,而是捉住她细细的脚踝,把她踩在椅边的左脚丫一把抽了过来

她的回答让我喜出望外,“脑海里除了痒什么都没有”,显然是一个好的预兆

“又要干什么呀博士!我…今晚的时间已经不——咿噫!“

划过第一下,安洁的声音断在了我的指尖触碰她脚心的瞬间。在椅子上磨得更加嫩红的脚掌,明显也比刚才要敏感的多了

划过第二下,呜咽声随着想说的话一同在小狐狸的嘴巴里冲散,化作周身酥软的旋扭,与脚趾头反应剧烈的痉挛

第三下是抓挠,我的手指交替着抓过她早已在刚才就被开发到高峰的脚掌,短指甲勾过脚掌中央红嫩的肤肉,就像直接在她足底平摊的神经末梢上弹拨,一下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颅,甚至冲上那忽然竖起的耳朵尖

第四下——或者我也数不清是多少下了,我全部的功力,全部高频的抓弄摩擦,都集中在她小小的左脚脚底下,集束猛攻安洁莉娜小小的弱点之一

“嘻噗……博士,博士快放开我呜嘿……嘻!”

敏感的少女连一只脚的搔痒都已经完全受不住了,娇软的身躯牵拉着短袖衫上的皱褶,身下的椅子也在一摇一晃地发出悲鸣。

估计剩余的理智都被她用来抱紧右臂臂弯里的小号了。不管脚底有多痒痒,心跳的有多快,她最宝贝的乐器都不能摔着碰着,一定要亲自保护起来,更不能随意丢弃

安洁挥舞着的左手又紧紧地捂住她那泛着可爱红晕的脸颊,似乎一直在纠结,是该遮掩住自己不愿在我面前露出的青春笑颜,还是伸手去把我那欺负着她的手指抓住拿开

“噗呜呜呜……博士,快停呜哈啊哈哈……嘿呀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她说的应当没错,她的房间是有着专门的隔音加固,不然隔壁几间宿舍的住客,想必都要被她清甜的笑声吸引来,看看她皎洁的笑颜

在椅子上,踢踏着脚丫的小狐狸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要在椅子上滑落下来,又连忙抓住左边救命的扶手,仍然痒得放声笑,乱了刚洗过的一头棕发

坐稳扶好,就想被她忽然想到了破局的关键,她忽然踩住我抓挠着的手指头,借着力抬起另一条腿来。

嗯,那我大概知道她准备做什……

“咕噗!”

“嗯呀博士快放开呀啊啊!”

噗……我,我没想到她这一脚会踢的这么狠

穿着小棉袜的脚丫就这么直直蹬在了我的脖子上,蹬歪了我的脑袋,也蹬停了我挠着她脚底的手

她像是感觉到了我的停滞,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急躁,她也停下来了,我眯着的眼睛能看见,她呆呆地盯着自己蹬在我脖子上的脚尖,像个闯了的孩子,不知所措

“呀啊……博,博士……那个,呼,没,没踹疼你吧?”

“很疼。”我清清嗓子。权当是在确认我自己会不会就这么被口水呛死。“不过,干的很好。”

“……啊?”

她忽然愣住了。

“博士……你说……”

“力量控制的很好,揣的很果断,这一下很结实也很均匀,是健康的表现。”

“啊……啊?博、博士你别这样,我害怕……”

“不过既然你还这么有劲的话——”

“欸?”

这下可就没有退让的余地了。我立刻背身朝她蹲下,估计连一向反应迅速的她都没能预判到,我会就这么忽然抓住她的另一只脚,把仅剩的一只小棉袜也一把扯下

在袜子里安然呆了半天的右脚可不如左脚那般已被挠得泛红,一红一白两只嫩嫩的脚丫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开始挣扎,却也逃不出我将它们紧紧卡住的臂弯

“事已至此,安洁莉娜——”

“哎咦在,在的!”一惊一乍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不对不对不对,博士!你,你难道还要……”

“肯定还要。”我低下头去,鼻下,眼底,都是那对挣扎着的可爱脚丫。“接下来你也别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咦咦?什,什么呜咕呜呜呜别,别!”

晚了

“别要呜噗呼呼呼……呼、呼、嘿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双脚其下,效果比我想象中还要显著得多

手指在她红嫩的左脚丫上跳舞,又一跃跃向对侧,下些狠劲儿地戳在她新鲜剥出的右脚脚心。两只小鱼儿在我的怀里扑腾摆动,脚尖偶尔扫过我的鼻尖,特有的些微体味更是刺激着别人继续玩弄这双满是弱点的小脚

“博士你快住——噗住手啊嘿哈哈,啊呜啊哈哈哈哈……嗯啊哈哈哈……”

我听见椅子被她抓紧了用劲摇晃的声响,听见她的小短裤在坐垫上磨蹭,听见她以那熟悉的可爱嗓音放声大笑,一切仅是因为我在同时乱抓着她的双脚,一只红润,一只滑白,小小的敏感弱点将欢悦的波动放射到全身,仿佛是我在她脚掌的嫩肉之下弹拨着含笑的乐声

“呜嘿……嘿……嘿哈哈哈……博士!我,我真的要生气了啊!”

“是吗,那我还挺好奇小安洁莉娜发起脾气来是什么样子的~”

“欸啊?博、博士你不会真的有什么奇怪的——咕啊别别抠,别抠咿呀——”

就像应当是每一位中学生都经历过的打打闹闹。倘若不是她怀里正抱着那把铜号,这样的捉弄必定要让她对我的后辈拳打脚踢——甚至双脚都还在我的手里挣扎扭动。听着她那夹杂其中的笑骂与求饶,我能想象她是如何躺在椅子上欢脱狂笑,柔软的小耳朵一定随着发丝一同甩着,颤着,苦笑着的心里一定哀求着我停手,然而选择将她的脚踝卡得更紧——

“准备好了没?进阶方案第三阶段——”

“呜啊啊啊!!!”

卟——————!!!

“!?”

突然的动静把我吓了一跳,愣在原地,花了好长时间才镇静下来

洪亮的号声震耳欲聋,虽然不至于吵得人立刻空出手去捂住耳朵,但在缓过神来之后,我回头看去,安洁的双腿确实也早已经从我的手里挣脱,颤巍巍地缩回了靠背椅上,交替着反复摩擦

号声便是安洁自己吹出来的。她托着铜号,松了全部的按键,已经脱离号嘴的唇瓣间吐着喘息,垂落的头发下是她眯起的眼睛——正缓缓地抬起眼来,幽幽怨怨地看着我

“呼……呼……博士……”

“呣……”

气氛忽然变得尴尬了好多,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把手里的铜号稍稍放下,变得一言不发……

……之后她却如大梦初醒那般挑了挑眉毛,又羞耻地别过了脸去……

“呃……”

她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还是说我表现的只顾自己开心而忽视了她的感受,惹她生气了?就像过生日的时候随便给寿星的脸上抹蛋糕,只顾着和好朋友联机打游戏忽视了熟络的女孩子几乎要把手机打爆的短信轰炸……

这些——然而这些似乎都不太对。安洁莉娜更加在意的却是手里的这把小号,锃光发亮的铜号在吊灯的照耀下仿佛有星光闪烁,又见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再度端起,喔起嘴唇,深吸一口气

“……呼哦……”

拟声词已不太好描述那中气十足的乐声,安洁闭上眼睛,尽管方才的挣扎消耗了她大多的体力,她还是尽力调整着气息,小心谨慎地控制着那浑厚悠长的乐声,令人沉浸

那并非组曲,也非练习曲,就像每天晚上都能够听见的,仿佛无意义的乐声,有时是钢琴,有时是竖笛,却只有站在演奏者的身边才能明白,那或许也是“生活”的象征,包含悠长的回忆

一曲奏罢,安洁不知不觉间已经放下了踩在椅子上的双脚,穿进了那对仍保余温的棉拖鞋。手中的铜号已显陈旧,安洁莉娜眼睛里的它却熠耀闪亮,保养过的管体上也同样倒映她自己俏丽的容貌,仿佛一切如昨

只是她抬起头来看我时,又忍不住露出刚才那般怨气逼人的模样,脸蛋上浮起一抹娇俏的红晕

“博士……真的好过分……”她的耳朵撇向了两边,拖鞋里的小脚丫也忍不住反复抓动着的样子。“以前她们都没有博士你那么过分的!她们最多也就……”

“她们?”

“是我以前的舍友她们……哼呜,下了课一回到寝室就要来找我玩,听我哼歌,或者听我推荐的歌……有时候没空陪她们,她们还就……像刚才那样……”

“这样……”

但安洁莉娜并没有表现出厌恶的神色,至少在谈及“她们”的时候,我没看到她的眉毛有表现出严肃的样子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在学校里,或者在宿舍里的时候……”

“才最有练习的氛围,是么。”

“……”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朋友,熟悉的互相拌嘴、打打闹闹——身处这样令人安心的氛围才能静下心来,或者说放开激情去练习……我算不算帮你找到了正确的感觉?”

“呜呃……就算是这样,博士你也太过分了!”安洁莉娜的脸蛋忽然鼓得比吹奏时还圆。“明知道人家怕痒的要命,还那么抱着人家的脚!又痒,又……呼呜……”

“额……”

“哼呜……我还一直以为,那些八卦新闻里说,某位某位流行的偶像歌手被狂热的粉丝听众冒犯,甚至骚扰之类的,都是在自导自演呢……为了炒热新闻什么的……”

“直到遇上了我吗。”我忍笑道。“我又算是怎么样的粉丝听众?”

“最讨厌的那一种!”

“咕!”

小狐狸的爪子忽然戳到了我的额头上,指尖还带有小号铜面的冰凉

“哪有听众会冲到偶像的舞台上去抱人家的脚的呀?”

她半叉着腰责备道,气鼓鼓的脸蛋贴近到我的跟前,琥珀色的杏眼离得很近很近

不过她用手指按了我半天,又叹了口气地把手放下,不情不愿地盯着我看

“不过可能……有的偶像也并不讨厌这样的粉丝吧。”

她忸怩地将小号在怀里抱起,故意回避着我迷离的视线。

“那,我还有机会做你的听众吗。”我问道。

她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思考了一会,好像还默念了几句话。

“只有这么一位听众的时候,就算是偶像也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了吧……”

我听见了她的小声嘀咕……呵,都会小声地埋汰我了……

和最初我刚见到的那个她,甚至就和刚才我刚开门时的她相比,都变了好多

或许就连她曾经的同学们也不曾见到这个样子的她吧。不过我知道,她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安洁莉娜——连身上带着的小刺都是软趴趴的。

杯子里的咖啡放的有些凉了,还好并没有在刚才或许称得上激烈的打斗中撒出来,失去了它最后一点风味——到最后也没有进到她的口中。

“明天晚上……博士还有空吗?”

“嗯?”

安洁抬起头来小声问道,就好像连她自己都觉得,邀请我这么一个奇怪的听众当然也是奇怪的行为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博士了……”她忽然看向我这边,露出舒缓些的神情。“或许我一直以来都找错了方向吧……今晚我,我还得好好想一想,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然后再拜托我帮你继续找找感觉吗?”我探头探脑地问道。“莫非你也爱上了这种被挠痒痒的……”

“……呃啊总之不可能是现在这种感觉啦!”

她突然从椅子上下来,推着我走向门口

连手里的铜号都没有放下,就这么拿着它推搡着我,那上面的按键硌着我的后背好生难受

“怎么怎么,怎么突然下逐客令了?”

“明明一开始是博士你忽然闯进来的吧!呜,也不……呀啊,总之,总之我要继续想问题,博士你先回避一下啦啊!”

她走走停停地把我轻轻推身到门外,捧着手里的铜号,看起来犹豫了好久要不要把我关在门外

安洁莉娜那对漂亮的琥珀瞳心绪复杂地看着我,就像在征求着我的意见——我则打算帮她下定决心

“咦?呀!”

看我抬起的双手抓挠着空气,忽然一下扑向她短袖衫下的两侧腰间,安洁莉娜仿佛是被刚才的痒痒给吓得不轻,连忙向后小跳了去,胳膊肘瞬间顶向了门板边

猛然关上的房门差点拍扁了我的鼻梁,我连忙摸摸鼻子,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愣了一下,竟被自己滑稽的反应给逗得乐了好一阵

屋里没有传来上锁的声音。那或许意味着,我其实随时都可以重新推开门进去——在那之前我关注了一下空无一人的走廊,还好刚才的动静似乎并没有吸引来其他人,尤其是寝宫就在不远处的凯尔希……

不过,最后我还是选择了转过身去,背靠着安洁莉娜那挂着小狐挂件的房门,闭上眼睛

我在期待着什么?

就像龙门人常说的,每一个过去的夜里,听不到楼上楼下传来难听的古怪乐声时,反而会有些不太习惯

是饱受折磨的学生最后放弃了音乐爱好吗,还是那传出声音的人家已经从这里搬走了呢?无论哪一种听起来都有些凄凉,尽管那练习演奏的声音有时实在莫名其妙,但久而久之,它们也会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音乐是乐手的生活,最终也将进入别人的生活,成为他人生命中或举足轻重或耳旁微风般的一份。婉转的乐曲是,走调的旋律也……啊哈,应该还是有很多人不希望它是

但不论如何,对我来说,她的乐曲,一定是。

……

“咕噜……噗哈,好苦……”

那仅剩的半纸杯咖啡还是被安洁莉娜强行咽下了肚子,苦得她蠕动起嘴巴,最后还是吐了吐小舌头

虽然苦涩,她却还是仿佛从中感觉到了咖啡因的振奋作用——让她响起刚才的那场奇怪的嬉戏,虽然让她好不愉快……也不能说完全不愉快,但仍然确确实实让她距离想要的东西拉近了许多

“博士……该不会真的很懂这些吧……”

万一是巧合呢,安洁莉娜这样想到

但万一他真的是天才呢,她又想到。

他是罗德岛的博士……让好多好多特别厉害的人都由衷佩服的那位博士……他其实是那样的人吗,他……原来是那样的人吗

“呜啊,好乱啊……”

疲惫的她选择了就这样倒在桌上,软趴趴的脸蛋贴着桌面,用冰凉的触感故意刺激着自己。“明天……呜……要不再给博士表演那首熟练一些的练习曲好了……他该不会又要……”

一想到“他该不会又要挠我痒痒吧”之类的想法,她便忽然中断了思绪

“不行不行……虽然确实对找到那种感觉有帮助……虽然那确实,确实还挺舒服的?唔……噫!你在想什么呀安洁莉娜!快快打消快快打消,快快……咦?”

随着视线不断聚焦,侧脸趴在桌上的安洁莉娜看向了房间的另一头——那里放着她的那只咖啡壶,和一个印着小爪印的白色咖啡杯

那是她的咖啡杯,里面还装着她早已凉了不知多久的咖啡

在博士忽然闯进来之前,在她迷迷糊糊地从柜子里取出纸杯,给博士也倒了一杯的咖啡之前,那只白色的陶瓷咖啡杯里,就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杯咖啡——她的咖啡

“咦……那我刚才喝的那杯又是……”

……

她忽然捂住了嘴唇,停下了所有的自言自语

脸上瞬间浮起的那抹桃红,比任何一杯咖啡都要提神

…………

正式演出的日子临近了

既然是指明让她代表罗德岛参与出演,既然是博士交给她的任务,对小安洁莉娜来说,那便没有什么比演出当天的表现更重要的事了

她感到紧张,却和以往临近重要的事的紧张不太一样,她也会怯场,畏惧的却不是闪光灯与摄像机,也不是观众们炙热的目光。简直就像坠入了满满一缸的蜜糖,感到窒息,感到动弹不得——但那只是甜美的蜜糖,慢慢没过她的头顶,涌入她的胸腔……

……

说到底,安洁莉娜如此想,罗德岛,是一场甜蜜的梦吗

成为感染者之后,渐渐地,许多事她都不再做了。不再花时间梳妆打扮,不再看实用技能以外的书籍,甚至不再关注自身有关的一切。信使的工作成为了日常的任务,穿梭在繁华的都市城镇,或危险的石林郊外,有目的地,却没有目的,仅一份工作换取一顿饱饭、一夜安眠。生活仿佛就在她的身边悄然褪色,退化成只余人文意义的老照片,退化成一堆孤零零的源石粉尘,就像每一个感染者的末路

她在灰色的边缘等待着,等待一束光闪进她的眼睛——是她铜号上投射的一道人像

安洁莉娜眨了眨眼睛

“……”

“……”

“唔?博、博士?”

她有些神情恍惚,迟疑了好一会才认出来那倒映在自己铜号上的人影

可当她抬起头来,那伫立在她面前的人却仍旧看着天花板,像在思考着自己的事

她张开嘴巴,却并未再次呼唤对方的名字,而是坐在椅子上,就这么观察了对方好一会

那个人又一次闯了进来

神秘的人,总是自作主张的人,好像总是这样,擅自闯入别人的生活,将自己的颜色渗进别人灰白的人生

就像把路边的野猫小狗给捡回了家,越捡越多,越捡越多,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挤在窝里互相依偎着取暖,唱着摇篮曲的人手中针线穿行,合拢毛窝上的破口便将线一口咬断

安洁莉娜忽然起身,轻手轻脚,不打扰眼前人的兀自思考。她走向门口的柜子,咖啡壶里的饮料还有些温度,散发着阵阵清香。

白嫩的小手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新的纸杯,倒入咖啡之前,她又忍不住悄悄地将杯口转过

“呼……”少女头上的狐耳稍稍撇开,耳尖的高度仿佛随着倾倒向杯子里咖啡的液面而逐渐抬升。“平时,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偶尔来自己做的小窝里寻访吗……”

……

“哦?”

什么声音敲醒了我。我甩甩脑袋,让自己的脑子赶快清醒一点

我正站在谁人的书桌前,眼前的房间泛着亲切的浅橙色。桌上摆着笔筒,护肤霜,没有用完的透明贴纸和放映着乐谱的平板电脑,一杯咖啡立在边缘——正好在我的跟前

真是熟悉的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布置,甚至感觉不久之前我就经历过这样的睁眼,而后发现自己身处在这样的房间。

我一定在哪里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在安洁莉娜的房间?

“博士……听得见吗,博士?”

“安洁莉娜?唔。”

她伸手敲了一下我的帽子,略带脾气地叉起腰来数落我

“第二次了博士,自顾自的走进来……该不会博士你进所有人的房间都是这样的吧?”

“我……”

我不好意思地拍拍脑袋,说来奇怪,我竟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再次走了进来。

她好像还准备再敲我一下,小胳膊抬到一半,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作罢,转过身去,绒和的长头发与裙角扬起一片淡淡余香

我才注意到安洁今天穿得漂亮,小黑裙露出娇俏的肩,大大方方裸露的大腿肉肉在椅子上塌成软软一摊。她重新在自己的书桌前落了座,却没有继续开始练习,而是把手里的铜号放回了收纳的提箱

她向那边的另一个更大的黑箱伸出手去。梨形的下半箱体,延伸出的上半长杆箱形——显然是一把吉他匣

匣子里是一把深棕色的吉他,木质面板上有些不均匀的变色,但打开琴匣的时候并没有霉味儿。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把吉他都要小上一些,或许是为了她这样的女孩子特别定制?我确实不太懂乐器。但我能读懂她目中柔波里的微光,她抚摸着它,笑意中的温柔亦是一种滋润的保养。陈旧的木质面板上倒映着一段时光,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璀璨星河中的一片荒芜——是她不愿意展露给我看的那一丝悲哀

“唔……”

她打开箱包,又抬头偷偷瞧了我一眼,被我察觉到时,又马上低头把那把陈旧的乐器取出

“小号,竖笛,吉他,电子琴,这些我其实都有练过的哦。”

她冲它笑一下,又将笑容分享给了我。“可惜这次合奏曲目的声部里没有吉他……啊,我,我没有说编曲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吧……嗯……”

“那……你还记得如何奏响它吗。”我从未在她的房间附近听见过它的音色,那或许意味着,自她进入后勤部以来,都未曾将它从箱包中取出。

“当然了!这几天,我偶尔还是会复习一下指法的……”

她将它抱起来支在腿上,顺着琴弦摸向顶端,突然又一副认真的模样

“我不能忘记怎么弹奏它……它……是我和家唯一的联系了……”

“……”

家吗……

我在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床边的她为手中的乐器擦拭、调音

那是一种复合的音色,相比起我听过的那些吉他更柔和,松散却不松垮。她细白的指头拨动琴弦,低音沉稳,高音明亮而并不高亢。

似乎是一把古典吉他——我曾在某个讲述交响乐曲的广播节目里听闻过它。安洁莉娜将它抱在腿上调整了一番姿态,却并没有打开平板电脑里的乐谱,顿了顿,又忍不住看往我这边来

“不过,我也确实好久没有真的弹奏过它了……今天正好想要试一试,就当是,复习一下……博士愿意留下来听一听吗?”

“我没意见。”

我向后靠在椅子靠背上,不知道安洁莉娜能不能看见我的微笑。

我正巧又闯进了她的房间,她正巧又想要练练许久未动过的吉他。“巧合”中破壳的乐器,我怎么会有理由拒绝。

“那……不许笑我。”

“我,我不会有意见的……”

……

古典吉他的音色,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暖,像夕阳下少女悠长的歌

有人将拾荒与流浪视为苦难,有人却早已对废墟、污染与狰狞的怪物习以为常

安洁莉娜拨动琴弦,慢下一些,再慢下一些,就像在犹豫下一个音该落在哪一处弦上,就像在废弃的,看不到尽头的市郊大道上陷入迷茫

她将复杂的心绪缀在生活的音符右上,危机四伏,却悠悠绵长

但我没能听出她的选择。很快又进入了下一乐章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吉他曲,我听不出偶然的错音是否是乐谱中本就钉好的音符起落,只能看到她纤瘦的手腕会忽然一下僵住,短暂停顿后便继续演奏,闭眼专注

我曾在乌萨斯见到过衣衫褴褛的幼童,在一片危房下的源石结晶丛中犹豫着,想要捡起卡在其中的速食罐头。他们或许并不知道那片结晶曾也是鲜活的人类,又或许是早已习惯了没有腐臭的尸体与吸入放射性的粉末——直到有人一把抓住他们向源石结晶伸出的手,慢慢拿开,对他们摇摇头

那是命运对他们的诅咒,对他们来说,却也只是生活中早已习惯的挑战,就像吉他谱上平缓绵长的和弦

但我那天并未伸手。阿米娅替我走上前去,用温柔的声音询问他们的住处与家人朋友,又带着遗憾与微微垂下的耳朵回到我的身边,面色凝重地保持沉默。

那几只表面略有锈蚀的罐头,阿米娅将它们从结晶丛的卡口中取出,包装表面的粉尘她仔仔细细地清洁了许久。孩子们也一言不发地将罐头接过——或是在她低垂的棕眸里打量着灰头土脸的自己,或是因为看见了她同样生着源石结晶的手

他们笑着感谢了我们,也只有在这种时候,阿米娅才会露出笑容。但他们的离开我没有挽留——罗德岛有收留他们的理由,却也仅仅只剩下这空洞的理由。

乌萨斯的孩子,叙拉古的孩子,甚至是卡兹戴尔的孩子。男女长幼皆是命运的玩偶,罗德岛的名册却一眼望得到头

……

但,世界不会停下来。它只会像刚才那样,再我还毫无察觉时便已跳跃到下一个乐章

孩子们终有一日会长大,会需要他们去独立面对这个灰色的世界

单纯的心灵终有一日会变得成熟且复杂,一如此刻逐渐丰富的和弦,一如夕阳下逐渐晦暗的挽歌

但吉他的旋律依旧那样恬静,安洁莉娜闭着眼睛,扶着吉他的手轻轻按住新弦,指法温柔如抚,生活依旧甜蜜,如同昨日,如同曾经

舒缓悠扬的乐声中,我仿佛听见谁人发出的声响。一人,三五人,似乎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少女安洁莉娜在夕阳下的歌唱

那是一首由她所谱的歌,琥珀色的百灵鸟轻启歌喉,引得百鸟齐鸣,整齐划一

鸟儿们忘记了飞翔,忘记了长途迁徙的疲惫,齐聚枝头的时光有说有笑,不自觉地收拢翅膀

原本沉重的回忆中我得以休憩,口中也轻声地跟唱,幻想着与所有人,与干员们一起围在柴火旁……

……

然而,美梦并不能无线延续,虚假的欢宴也终将散席

不论梦中的晚宴多么真实,醒来的瞬间,你仍会发现,自己正捧着黑色的沙土作被,枕着干枯的枝叶为床,仰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

我身处“森林”,没有道路,甚至仿佛没有空气的森林,怪异扭曲的源石结晶取代树木直冲天际,闻不到人的气味,只有棕黑色的结晶中,依稀可辨认抽象的人形

我见证了结局。所有人的结局,世界的结局。那时乌萨斯的孩子们的结局……唯独不是我的结局……

我没能抓住他们的手

无声的绝境里,回响着隐约的单音,一如夕阳下少女悠长的歌

世界的挽歌单调而空灵,一切的休止符中传出空洞的音律,少女的歌声逐渐被杂音所吞没,黑色舞台上旋转的脚尖崩解成透亮的源石。

这个世界也回到了它的原点,无声无息,只有苍白的吉他旋律依旧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我没能抓住任何人的手……没能留下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

……

如果那时候,那些我想要拯救的人们,如果我抓住了他们的手,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如果我想要拯救更多的人,如果罗德岛收留了当时的那些孩子们,情况会变得不一样吗?

乐声逐渐停了,无音的源石森林里,我能做的只有抓住一切。现在的一切,过去的一切

说是虚伪地感动自己也好,偿还曾经的罪孽也好,我清楚自己的愿望,我不会,也绝不能松开任何人的……

……

“……”

“欸……呜?博、博士?”

唔?

音乐停止之后,我似乎又听见了几声弦音,只是很快便回归沉寂

我有些恍惚,就像正听着安洁莉娜的演奏,被她舒缓的旋律催眠到沉沉睡去,又浸在温暖的乐声与她头发的清香中沉沉睡去……

安洁莉娜……

等等,安洁莉娜?我想起来,自己刚刚正听着她的吉他曲演奏

她的旋律让我好像想起来了很多事,阿米娅,凯尔希,在乌萨斯遇到的那些灰头土脸的孩子们,还有大家,罗德岛的大家……

但也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现在了脑子里,巨大的源石搭建起密不透风的森林…不,密不透风的墙壁。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高耸的源石结晶之外什么也没有,除了我自己。只有我自己。

那时的我在想什么呢?依稀记得,我最后的想法就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抓在手里,死死地抓紧

“咿嘶……博士,可、可以松开吗……疼……”

……

咦?

现在我感觉自己确实正死死地抓着什么东西,凉凉的,软软的,又很有韧性——那是安洁莉娜的手

我这才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些什么……或者我其实尚未清醒,就那么木讷的抓着安洁止不住轻轻挣扎的手指,僵硬地将它从吉他弦上缓慢拿离……

我这是在干什么。

身体有些异常,异常到仿佛我需要在心里对身体下达指令,我的右手才愿意把安洁的手掌松开——但我却没有下达那样的指令

我仍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只要我稍稍放松,她便要从我身边逃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尽管戴着手套,我也依然能感觉到她小手的绵柔,仿佛连骨头都是酥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力揉捏,把一整对细嫩的小爪子都抓在自己的手心里好好把玩。

我却感觉到一股抽象的违和感,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提醒着我,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永远不会……

“博士……唉……呼……”

唔?

反倒是安洁莉娜先放弃了挣扎,任由我抓着她的小手,摩挲着指根轻轻地揉。

这却让我不自觉地放松了抓握的劲儿,松到足够她轻易地把手抽开——她却只是默默凝望着被我抓住的手背,想着什么,许是往事

“……”

“安洁……”

“嘤?”

她忽然注意到我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了,也仿佛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其实已经自由了

小狐狸耳朵一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手,忽然又把眉毛一沉,仿佛是手掌的疼痛激起了她压抑许久的脾气

“博士……这几天总是干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嗔怪道,却并没有不满的意思。稍稍泛红的小爪子戴着黑色的手环,依旧被我攥着,没有反抗,就像是她也有难以理解的,不想松开的理由。“突然这么一下,会让人很害怕很紧张的欸……明明这种和考试一样的氛围就已经够神经紧绷的了……”

“会……会吗?”我不好意思道。“会和考试一样吗?”

“我以前的音乐老师经常这样啦。上课上着上着就突然郑重其事地说要考考我,考不过还有惩罚呢……”

“什么惩罚?”

“这个……”

“类似这样?”

“咿!”

我弯起拇指,冷不丁地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抠了几下

手指根处的肌肤就像小狐狸的肉垫,比我想象中的柔软,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敏感许多

她最后还是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小心的把怀里的吉他放在床上,便赶忙合其又疼又痒的手掌互相反复搓揉,十指相扣地在胸前绞着

我则摊着空无一物的手,对着空气抓了又抓,仿佛还在握着她那柔若无骨的小爪子仔细玩赏……

“好有意思。”我忍不住感慨道

“你讨厌!”

她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一对狐狸耳朵撇向两边,一脸不乐地转过头去

可她又低头看向自己放在床边的那把吉他,深棕色的,古旧却仍富光泽的乐器静静地躺着——我隐约听见她憋笑的动静

“安洁?”

“没事,没什么——”

我看到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坐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

短暂沉默的间隙我打量起她的全身,穿着单薄的小黑裙裸露着一小节白皙的臂膀——其实从进门开始我就好奇了……

“安洁你今天怎么——”

“博士你今天怎么——”

“唔?”

“唔!”

安洁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漂亮——我本想这么问问她,却没想到我们几乎是同时开了口

博士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她应该是打算如此问我,棕红色的狐耳思考似的动了一动,她便在我面前端坐起来,伸手撩起一缕垂落的耳发

“好看吗,博士?”

“实在是很漂亮。”我不假思索道。“让人想牵着你的手,一边逛街,一边炫耀。”

“咦呀……听起来我倒像是个新买的手提包了……”她忍不住说道。“这是下周的演出服啦……额,好吧,其实是用日常穿的衣服改的……”

“但是很漂亮,也很适合你。”

“谢谢博士。”

她伸手摸向枕边的那把吉他。“今天把它穿出来,其实是想找找登台演出的感觉。至少也适应一下那种……就是,走到舞台上的那种……”

“紧张?”

“唉(´Д`) ,本来是的。”

我本想接着说什么,可我注意到她向我投来的有些幽怨的眼神,便立刻闭上了嘴

“结果博士你把那种感觉全毁了。”

“欸……我?”

“是呀!突然一下抓住我的手,吓了我一跳……然后又像个外科医生一样一直捏人家的骨头……比真的看医生还紧张……”

“额嗯……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确实也是医……”

“重点不是这个啊!噫额……重点是,博士你弄得人家那么紧张,把原来那种紧张的氛围都——”

“嗯……嗯哼?”

她忽然顿住了,好像是注意到了自己说法里的矛盾,赶忙把嘴撇去,一副不愿再理我的样子

“总之就是博士你不好。讨厌。”

“啊……”

“……”

从她并未耷拉下来的耳朵能看出来,她的心情其实并没有变糟。我注意到她的视线正向着远处游离,借着木制琴身上的反光,飘向记忆的深海,望见很远的地方

“不过……真怀念呀,这种感觉……”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自然。那种高兴的感觉——若是上一次见面,她定是要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离开学校,离开老师,最后甚至彻底离开父母之后……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有这种,为自己喜欢的事情费心思的机会了……”

“临近登台的紧张可以让你回忆起那种感觉,对吗。”

“对……啊,不,不是,倒也不完全是……”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只是这样,那我去找凯尔希医生聊天,岂不是一次性就能回忆起三倍的那种感觉……还缺少一个很重要的,就是,很关键的关键点……”

“很关键的……关键点?”我还以为我只能从一些地区的小领导嘴里才能听见这样的话

“博士可能不太理解吧……有的孩子过完一周的住校学习,到最后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见到父母,总是迫不及待地要和家人们聊聊这一天过得怎么样,这一周又发生了什么。这种急切的来源,博士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大概是想要至少找个人倾诉吧。”

“那可以倾诉的对象可多啦,为什么一定要是爸爸妈妈呢?”她又问道。“孩子们总会想和好朋友倾诉,和爸爸妈妈倾诉,却很少和外人,或者老师同学这样关系的人们倾诉……‘倾诉欲’……我觉得就和这种‘紧张’一样,如果只有这个,根本就只能算是一种负担……更重要的应该是……是……唔……”

讲到这里,安洁莉娜忽然露出微笑,可当她抬起头来看看我,却又好似娇羞地扭过头去,脸蛋似是比刚才更加泛红

“安洁?”

“啊啊,本来都要想起来答案是什么了……都被博士你打搅了。”

她伸手轻轻挥了我一下,细白的小爪子却没能命中到我身上

或许答案和我有关系?还是说,与整个罗德岛和她之间的联系……都有关系?

“好啦好啦。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向她的那把吉他,仍记得那些仿佛带有魔力的音符,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只是听着你刚才演奏的旋律,脑子里不知怎么回事,出现了好多……未知的回忆……简直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手动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清醒过后,忽然有一种某些事情并没有结束,甚至尚未告一段落的预感

安洁莉娜斜斜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看我这个状态,忽然有点不忍心继续责备我了似的,绣口吐着,却没有吐出字来

小安洁莉娜的话倒是让我有些好奇。是什么驱使着孩子们选择与父母倾诉衷肠?答案或许与“家”有关,但,又与她所说的“紧张”有何关联?

或许“紧张”也只是某种东西的表象,一种内在特质的体现。就像孩童单纯却不简单的想法一样……就像那个……

……

唔?

小腿被什么东西给顶了一下。低头看去,是安洁莉娜的脚尖

小巧的双脚穿着黑色的中筒袜,脚尖相靠着,若无其事地放到了我的腿上

“罚你再帮我找找那种感觉,博士。”安洁莉娜没有看我,一边揉着自己那只弹琴的小手。“也罚你……帮我揉一下,刚才被博士你那么一弄,现在手疼得……根本没法自己揉……”

“揉一下?”

“唔……”

“揉一下什么?”

“揉一下……脚……”

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听不见了。不知她是否有意识到,我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

“赔礼道歉是应该的。”

“唔!”

我握住这双可爱的脚,拇指稍用力地掐了一下,掐得那双薄薄的黑袜凹陷拉伸,脚跟上透出的些微肤色更加明显了几分

丝质的中筒袜上带着棉拖鞋里的余温,和几缕鞋子上脱落的绒毛。那些细小的绒毛实在惹人注意,揉着安洁莉娜的侧脚掌,我也偶尔想要抠去几根粘在袜子上的杂毛了。她弯着脚脖子,袜筒挤压出波浪般的蹭蹭皱褶,然而伸手抓一把这纤细的脚踝,她勾起的脚背又一下子绷直了起来。不住紧缩的是她含羞的脚心,在黑亮的袜子下皱成一团,忍耐外面不停刮过的指尖,到最后也只得摇晃起脚丫试图驱赶,又乖乖地曲着脚尖停下。

脚踝可不比脚底,要她双脚相互交搭起来磨蹭好一阵子,中筒袜擦得沙沙作响,那微小的痒痒才算是彻底消散。袜子显然是安洁莉娜新换上的,光滑洁净,带着纺织品新拆封时特有的味道,与她常用的沐浴乳的芳香。袜子底被沁出的些微汗水吸附在了足弓上,她原本攥着床单,现在又躁动不安地揉起了自己的小黑裙,紧张的样子像是在揣摩我接下来即将下手的部位——情绪是感官最好的活化剂,比如现在,我不过是伸着几根手指在她脚心中央上下抠划,隔着那层又薄又滑的丝袜,也想试图深入那脚掌肉的浅沟中央……

“嘻……噗哈哈哈哈……”

安洁莉娜突然笑了,笑得很释然。

捏紧的小拳头半堵着嘴,嘴角却还是漏出笑声来——后来干脆不再捂住嘴巴了,许是接到了谁的特批通知:无需顾虑,可以笑出来了

专注抠掻一只脚的脚心中央,集中的痒感就像一只小小的钻头,将阻隔在她心里那层薄膜捅破。拇指稍稍用力地往下掐,她应是一阵疼,又感到肌肤之下痒得不行了,脚趾头想要抓紧,足底肌肉与我的拇指角力,最后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先前未曾如此体会到安洁莉娜足趾的柔软,连着薄薄的一层黑袜掐下,拇指几乎要陷入那似水的肌肤之中,让人忍不住用力些,再用力些,握住她的脚背,掐住脚掌心向四处轻轻地搅动。我看见她口中吐出一团无声的呻吟,嫩桃似的脸蛋一下子熟了不少,芳息未止,她便急忙闭住嘴巴,两只手在滚烫的脸上使劲地捂着了。

我可见不得她这样畏畏缩缩的样子,便伸出食指,弯过来,食指关节用力地向她柔软的脚心窝里顶。我能用余光看见她那对棕色的耳朵骤然直竖,看见她迷离了眼睛,又想捂住那满溢到嘴边的声音——这次却是怎么也遮挡不住了

“嗯啊啊……博士住手……住手……咕……”

“舒服吗。”

“过分了!呜……停停停停停……”

“……”

“唔!唔呜呜呜呜呜……哈啊啊~啊啊啊——”

手从嘴边放开的瞬间,清甜的娇哼声从她的粉唇间涌了出来

安洁的脸蛋已是微醺般的桃红色,尽管眉毛并未完全舒展开来,娇羞的笑容却是已然绽放。小黑裙被她摇摆的尾巴顶得起起伏伏,直到我将手从她柔软的脚掌下拿开,那若隐若现的毛绒狐尾才慢慢恢复了舒缓摇动节奏,随着她逐渐平复的呼吸一同安静下来

忍耐到达极限之前,她似乎还想最后再较一较劲,嘴上喊着停,却没有把脚抽回去的意思,而是再一次竭力忍住口中声音的释放,忍住脚下的特殊按摩

我想她并不是输给了我,她真正没能回避的,是她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着某物的自己。就像清澈却湍急的水流,她紧捂口唇的双手不过是有着裂缝的堤坝,越是正面迎击,便越是要被满溢的江水冲破,彻底释放出心中小小的贪欲……

嗯……不过用这种比喻的话,我刚才若直接抓一抓她的手背,会不会让江水决堤得更快一些呢

“舒服吗,安洁?”我故意这么追问道

安洁莉娜的眼神躲躲藏藏,又抓来自己的两条马尾辫捂着脸,埋进头发里的脸蛋几乎已经熟透。她沉默着,不选择否认,又一个劲地摇头,软塌塌的狐狸耳朵也跟着摇晃。“反正,”我看着停一会又接着摇头的她,仿佛都能听到她的心声了。“反正……反正就是不能再这样犯规了……博士坏蛋。”

她逐渐静下来了,缩着腿,凝望着自己的脚尖

丝袜里的脚指头连城一条波浪上下起落,像在回忆刚才的感受,或是借助感官唤醒一些更加深远的记忆

安洁莉娜她,应当已经理解了吧,她一直在寻求、一直在解析的所谓“紧张”,理应是更深层次事物的一种体现,并非她所找寻的那种感觉本身。就像投入水池里的石头溅起浪花,鉴石的人若要寻找这块石头,也不应把浪花飞溅之处视作石头所在,她若是想要彻底理解,真正找到那种自己想要再次体会的感觉,那就该透过这种“紧张”,窥视更深一层的的感情。

我有我的答案——不过我不打算直接把答案告诉她。我的想法可不一定完美符合她的要求,需要她自己去探索,自己去感悟,我只能帮她到这。更何况……想到这里的时候,手上仿佛都能隔空感受到她脚丫柔软的触感,占了她这么大便宜,弄得她如此羞耻,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了……哎呀,仔细想想,今晚是我突然出现打扰到安洁莉娜练习乐曲的,事已至此,我也没理由继续留在……

“博士……”

“唔?”

我正想对她最后嘱咐几句,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可她却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偷偷地抬眼看我

“再……”

我从她翕动着的嘴唇里辨别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词句

“请……再来一次吧,博士。再来一次刚才的……挠痒……按摩……”

……

“啊?”

……

……

“请……再来一次吧,博士。”

我都快要忘了当时我是怎么开口的了……只记得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还有博士,都愣住了

“请、再来一次刚才的……挠痒……按摩……可以吗?”

唔……

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后悔。就好像博士把挠痒两个字都染上了魔咒,一说出口,脚底下忽然又痒了起来……

刚才真是越挠越痒,越挠越痒。是我自己的身体变得敏感了吗?还是博士他越挠越起劲,越挠越有手感了呢……

不对……一定是他平时就经常挠女孩子的痒痒,刚才不过是找到了手感而已吧……

坏蛋博士

呼……

好紧张……

但那又和一般的紧张情绪,和我正在思考着的那种感觉都不一样。光是坐在博士身边,那种异样的紧张,总是不受控制地升上来。完全不知道博士现在还有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些什么……虽然现在心里有点数,也知道博士不会…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觉得,在博士身边的话,似乎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而且虽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但是一直这么被博士盯着脚趾头看,还有盯着腿看的样子……

真的好难为情呜……

……

等一下……

博士他,怎么一直摸着我的袜子……一直在看我的腿……

奇怪的不是博士的视线,而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兴致,好奇怪。都不像是在看女孩子了,倒像是在看一件精致的古董,或者保存完好的古代机械,而且还是那种有瑕疵的古董,那种,以现在的眼光去看总是觉得圆滚滚的、硕大无比的复杂机械……

嘶……难道是我又长胖了吗?有、有吗?

腿上的赘肉太明显,弄得博士一直盯着看吗?是现在这个并着腿,把脚放在博士的手上的姿势,弄得大腿内侧的肉肉全部挤在一起,都快要挤到裙子外面去了吗?呜……可爱一点的小黑裙原来这么难驾驭吗?早知道,早知道就该穿长裙,双层薄纱的黑礼服,那样应该就看不出来了吧?或者再穿上黑色的袖套显瘦吧……再或者,腿上的中筒袜也换成黑色大腿袜的话……

不对……中筒袜……

被博士一直揉着小腿肚子,又一直盯着腿看——也许是盯着膝盖看,该不会是因为……

不对——

“不……不许脱!”

…………

一脚踹出去的时候,这句话也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把博士的手给踢开了,也把腿缩了回来,自己抱着,尤其是抱着小腿上的袜子……话说回来,刚才应该没踢到其他地方吧?

博士看起来很惊讶,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大概是在说……“怎么了吗?我只是多摸了一下你的腿而已吧,或者说,多摸了几下你的袜子而已?”

……

嘶……这么一解读,突然觉得画面好奇怪……

“现在还不是时候啦!”

呼,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过才不是因为在博士面前露出赤脚是什么很羞耻的事情……更何况他其实早就干过一次了……

我一边摆手,一边也摸了摸自己身上这条裙子——我还是第一次这样抚摸它,用掌心感受面料的质地,用指尖搓捻出裙摆的软硬,就像在代入博士的视角,像他一样感受这身小裙子的手感

我果然没选错吧——现在想起来当时挑选它的时候,也仍然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看起来博士也很喜欢它,喜欢它的版型,喜欢抚摸它时的触感……或许还有它穿在我身上时的感觉……

怎么说得我只是个衣架子似的……

“不是……时候?什么时候?”

唔?

博士果然还是这么问了

真是的,难道是博士真的没有意识到吗……一点身在人家房间的自觉都没有……

怎么会有女孩子愿意让外人随便触碰呢——能在可以随意地为女孩子揉捏脚掌,揉捏趾头的人,差一点还能拉下袜子,甚至是贴身衣物,一览深闺私密的人……能这样做的人……

博士真是笨蛋

“总之,这身衣服现在还不可以脱啦。”

正这么说着,我又用余光瞟到床边的鞋子,有刚才甩掉的那双棉拖鞋,还有……准备在正式登台时再穿的那双黑皮鞋

说起来,这双鞋买来,我只是把它排到脚边比了比长宽,甚至都没有试穿过一次。毕竟其实我不太喜欢穿皮鞋的感觉,买小了会挤脚,买大了又松松垮垮的,跑跑跳跳什么的都不方便。学生皮鞋尤其不喜欢,每次回到家的时候,把它从脚上换下来的时刻就是一天中最有益身心的休闲。它很漂亮,却要人去忍耐它美丽的代价,就像每次登台前脸上那层厚厚的妆

不过……

“脱掉不行,不过……穿上可以。”

“嗯哼?”

我转了个身,就在床边坐下,把脚悬在了那双崭新的鞋子上面……

唔……

可是真的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我又纠结起来了

我这才意识到,先前面对着博士时……不敢开口的感觉,总是被我挂在嘴边的紧张的感觉,还有那种,与博士坐在一起,总是控制不住尾巴晃动的感觉,不知不觉都已经被抛在脑后了……

博士是罗德岛的博士,是这里所有人的博士……可我明明就和他坐在一起,反而却找不到那种……那种之前总是能感觉到的,莫名紧张的感觉……

还是说……本该如此呢?

我也是个笨蛋……

就像在路边捡到了未被污染的野果,把它洗净,送进嘴里。这时候却不在意嘴里的味道是酸甜还是苦涩,倒是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去收集这些果子了……

明明这是是无暇思考其他事情的情况——一个人窝在小房间里熟悉指法的时候,和其他人一起相约练习合奏的时候,为了不久后的正式登台梳妆打扮的时候,明明是没有空闲思考其他问题的时候,我却在这种时候,想要去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情况……

是不是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了呢。我忍不住瞄了一眼博士,看他自床边站了起来,又在床边蹲下——一低头我都有些看不清他头发下的面孔了,会不会呢,我又想着,博士会不会,从昨天开始就发现我一直在纠结显而易见的事情了呢,会不会,我其实早已经把嘴里的果实咽下去了呢……

还是说……博士一直在纵容着我呢?

……

“博士……这双鞋子,可以帮我试穿一下吗?”

“乐意效劳。”

他答应了

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就这么坐在床边,观察着博士的一举一动,向他递出我的左脚

这一回我竟没有再为博士的触碰而感到惊慌了,用脚尖轻轻点按博士的手掌心,他的手指便缓缓弯曲过来,轻柔地将我的脚掌包住。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一样,英俊的王子为穷困的野姑娘捧起左脚,将那美丽的、独属于她水晶鞋小心端起,穿在了她粗糙的小脚上……

我……会成为那个幸运的野姑娘吗?

世上仅此一对的水晶鞋,此刻仿佛就静静地摆在我的脚下。

但我知道的,能穿上那双鞋子的女孩不止我一个。在罗德岛这个大家庭里,在博士为许许多多的人准备的这第二个家里,我或许,只是另外一个不知姓名的野姑娘……排着队,抱着希望,等待试穿那双冥冥中早已认主的水晶鞋的野姑娘

不过,即使是那样一位野姑娘,应当也依然会享受,故事中的王子殿下为她穿上鞋子的那短暂时光

我闭上了眼睛,聆听耳边织物摩擦时窸窸响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彼此同步的心跳声在放空的脑海中悦动。博士的手很暖,比刚才还要暖和许多,暖到即便隔着袜子,我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源在脚掌下轻轻抚摸

就像踩在家里的地毯上一样,没有潜藏的碎石头,也没有会沾染肌肤的污垢。能让人安心地踩上去,连鞋子也不用穿,脚底下柔软的触感总能让我记得,这里就是我的家,令人安心的温暖小家

家的感觉——我早该咀嚼这个词的呀。在温暖的家里将焦虑与恐慌抛在脑后,踩在软和的地毯上,忍不住用脚尖轻轻摩挲。只是现在,脚尖摩挲的是博士的手心,在那只手掌上踮起脚来。冰凉的触感自脚后跟传来,那是新鞋鞋垫的平滑触感,皮革鞋面缓缓地将我整只脚跟包裹起来,紧紧靠住后跟,鞋舌……唔……自下方顶着我的脚掌……

……

“噗……博士,哪有穿鞋子从脚跟开始穿的呀?”

“额!额这,这个……”

博士……其实比我还紧张吗?

但是偶尔看到家人们办的傻事糗事,这也是家的感觉呢

见博士把那已经套住我脚后跟的鞋子又取下,我便让脚从他的手中滑溜出来,主动踩进他捧着的皮鞋里头

这只鞋……很合适,或许是因为袜子的表面足够光滑,我几乎没有用力便把脚后跟穿进了鞋口里。我抬起腿来,左边摆摆,右边摆摆,深棕色的皮鞋和黑色的小腿袜略有些色差,但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古朴素雅,就像吉他的颜色。穿着新鞋子的左脚啪嗒落地,我想象着它踩在木地板上的感觉,想象着穿着它踮起脚尖,用盖着裙摆的膝盖支撑起吉他。从未觉得一只皮鞋带来的不是闷热而是温暖,或许,因为是博士亲手为我穿上了它,就像为将要远行的家人细心整理的衣帽,硬质的皮革也能变得柔软——温柔的魔法,就在博士的手上

“嘻……”

我没有问博士,我穿上它的样子是否漂亮

毕竟他捧着我的鞋子,握着我的脚,细细欣赏了好久……问题的答案不用说也知道

……

……

想起他为我穿上另一只鞋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呀

躲在幕后,踩在幕布阴影里的木地板上,我最后一次踮起脚尖,穿紧这双闪亮的皮鞋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最后一次检查小号的号嘴,差点下意识地想要试奏几声。阿米娅和我坐得很近,她似乎看出来了我放在按键上的手指在抖……她把手轻轻放在了我的手背上。

呼……即使事先模拟演练了那么多遍,一想到眼前的大幕布揭开时,即将面对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还是……好紧张……

“……”

紧张……

阿米娅,还有同我一起上台的大家,他们都在看着我。温暖自阿米娅的手心向我的手背流淌,她在沉闷的空气中对我微笑,让人……总是想要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她善良的抚慰……

简直和博士一个样……

上台之前,博士为我绑好了发辫,还专门准备了一把精致的小梳子,坐在我的身后,为我梳理尾巴

那时候,我总是时不时回头看他。看见博士那悉心呵护藏品似的眼神,不知怎得,让我心里平静了许多。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不辞而别,离开家门的时候,父母亲也总会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地为我整理仪容、收拾行囊吧

但这一次,正式登上舞台之前,我终于有机会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博士。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和家人的告别,和家的告别,不论多少次,都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那种自离开家门便油然而生的紧张……果然还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我呀……

……

唔……

我的脸……应该没有变红吧?

折叠椅的靠背下有足够的活动空间,我忍不住好好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完全是对那时候,把尾巴轻轻放在博士手上,享受着博士为我梳毛的时候,努力压抑住摇晃尾巴的冲动的释放……

但阿米娅像是被我逗笑了……让我又不得不伸手去按住身后动个不停的尾巴

连我自己都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但在这之后,我也不再感到迷茫了

紧张的感觉并未消散,它正逐渐变得清晰,清晰到我的手指仍旧在铜号的按键上打颤

但这令人振奋、令人激动的情绪——我从未感觉到它能有朝一日变得如此明朗

博士曾和我说,他的愿望罗德岛成为干员们共同的家,也希望这片大地上所有的人,普通人也好,感染者也好,所有人都能够有家可回,都能顺利回到自己的家

那么能够作为这里的一份子,为了这个家,为创造了这个美好家园的他倾尽所有——那就是我的愿望

……

说到底,一个人人为什么会感到紧张呢?

我等到了幕布在机械装置的牵动下缓缓揭开,暖光灯把我的脸颊炙烤得滚烫,数以千计的纷繁掌声渐弱,负责指挥的黑小姐我们抛来起始的眼神信号,令我再度陷于那别样的紧张

我想,人会为了自己而紧张,或许是因为他正为了重要的事做出选择,没有退路可走,却关乎生死存亡

但人也会为了他人而感到手足无措——是因为他承载着家人们的期盼,肩负着这个家的荣耀

因为有了家的温暖,才有生活的感觉,有了得以停靠的港湾,紧张便不会变化为恐慌,让人无所顾忌地去面对

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面对,而是为了家人,为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为了那即便经历艰难与危险依然能够返回的家,为了创造了这个家的…他……

……

……

闭上眼睛,那灼热的灯光扑打在脸上的感觉依旧清晰

在那金色殿堂里的合奏演出,是我人生中演奏过的最完美的一场

那种动员起全身的紧张——不是因在充斥怪物的废墟里拾荒,不是因只身穿越那无数道尸山血海如末日般的景象。能够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为了自己深爱的那第二个家而苦恼,这是我难能可贵的幸运,只因我害怕自己称不上这个家对我的期望

但那也是一种终将消散的紧张呀。在家中解开发辫,卸下粉妆,躺在床上的时候,便只感觉一阵轻松,不再为任何事情而恐慌。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享受柔软的铺盖将我包裹起来感觉,还有博士正压在我身上……

嗯哈……嗯……嗯、咦?

等等?

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忽然竖得老高。我这才意识到,博士这时候就在我的上方,双手撑在我的耳边,差些距离就……要把我完全压在床上……

熟悉的紧张感一去不返,不熟悉的紧张感一下子窜了上来。我……那时我应该正和博士四目相对,离得很近很近,鼻尖几乎要相互碰上

他一直不说话,许是尴尬,许是别有用意。我、我还是不太敢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博士的眼睛,只能偏过头去,看向房门那边的方向——但看到那边房门半开的模样,莫名其妙的,一股熟悉的感觉直冲心头,让我打了个冷颤,竟被一股奇怪的感情覆盖住了不熟悉的紧张

“……第三次了,博士。”我真的很想吐槽……不,事实上我已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怎么又自顾自地开门进人家房间啊……博士你该不会,对撬锁什么的也很熟练吧!”

“啊……啊?啊我,我……”

博士也打了个冷颤,支撑着身体的手差点打滑,然后真的压到我的身上。

我都要习惯博士这种半梦半醒的模样了……所以,我只是对他笑笑。就当他直到现在仍然在用他那种特殊的办法帮我找到那种“紧张”

“抱歉,安洁莉娜,我…啊…我有些忘乎所以……”博士……这算是承认了吗?“我只是想来陪陪你……毕竟除了合奏曲目,你还有临时申请加上的吉他独奏,很累的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

我真的很开心……但也犹豫是否要说实话,只好继续偏着脑袋,在他眼下十分明显地偷笑

他一定看出来了,不用想我也知道

不知他是否能看见我裙摆下尾巴的轻扫。我怕他意识到我现在的状态,又想从床上爬起身来

不过现在……博士他难道连我的心声都能看到吗?他仍旧保持着现在压床般的姿势,我也…就这样顺应着,躺在他的身下

“紧张吗,在台上。”他忽然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和现在一样……”我如实回答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那种感觉。”博士微笑道。“那种所谓不一样紧张…其实就是为了生活,而非为了生存努力的感觉,对吧。不再在旷野上迷茫,也不再为了意外事故而惊慌失措,而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努力——那种状态下,紧张也是一种幸福呢。”

“呜……”

博士的样子,忽然间好认真

他突然揉起了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头顶痒丝丝的……很舒服……

“可以的话,请把这里当做你的第二个家吧,安洁莉娜。”

咦…咦?

他支撑在我的身上,看着我的眼睛,眉眼带着温柔的微笑

“不管是音乐会,已经过去的事也好,现在的事也好,还有未来,都和我们一起面对——之前孤身一人的时候,辛苦你了,安洁莉娜……”

……

我……

翻过身去,看看身下的床铺,看看为我准备的温暖的房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以后,博士他就是我的家人。

我可以在这里弥补过去的遗憾,可以在纯棉的床铺上悄悄把眼角的泪水揩干。

“嗯……嗯!”

这次,我不再在意自己犹豫的样子有没有被博士看到了。“不过……其实……那种,不一样的紧张的感觉,其实还差一点感觉没能找到哦。”

“额?还没找到吗,那是…唔?!?”

博士本想从床上下来,起身站好——却被我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

故事中的野姑娘穿上了那双神奇的水晶鞋,然而不等王子殿下确认她的身份,她便自作主张,顺应着鞋子里使人大胆的魔法,拉起王子的手跳起了双人舞蹈

我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能穿上那双水晶鞋的姑娘,甚至那双鞋子,或许也并不能严丝合缝地穿在我的脚上。但我仍旧抱紧了他,童话里那不是女主角的野姑娘,将王子殿下留在了身旁

直到现在,我才算消解掉了所有的紧张,将他紧紧地拥抱,悉心感受他压在我身上的温度与重量——再悄悄把腿盘绕在他的身上

这个距离下……不知博士能否听见我紧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