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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heslenderman
Pixiv 原文:小说 22658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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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iv 标签:挠脚心/挠痒痒/tickle/tk / 恋足/足控 / 轻百合 / 校园 / 日常 / 历史/古风 / 现代/现实 / 剧情向 / 恋爱 / 友情
1
虽然从高一升入了高二,但教室还是那个教室,还是那个在李妍卿眼里无趣到绝望的教室。
“吧唧吧唧……” 来自吃早餐者的咀嚼声;
“沙沙沙沙……” 来自补作业者的纸笔摩擦声;
“呃呃嗷嗷……” 来自犯困者的哈欠声;
当然,还有最让李妍卿厌烦的……
“哈哈哈哈,真的吗?”“真的真的,你一定要去补那一期……”
来自综艺、偶像、八卦等诸如此类的被李妍卿视为“低级趣味”的话题的讨论者发出的谈笑声,这就是每天课前最让她厌烦的声音。
“无聊的人……”
例行公事般念叨了这她每天都在念叨的句子后,李妍卿坐上了自己那安排在本组最末端、没有同桌的座位上。一开始,她还为自己身高突出而被安排了这么个位置感到苦恼,但现在,她只觉得庆幸,庆幸爹妈基因好、肉蛋奶管够,让她长得高,分到了这么个够清静的位置。
今天,李妍卿算是来的晚的,刚坐下放好书包没多久早读就开始了,她只好把刚刚翻到昨天读的位置的书重新放好,拿出小册子朗读了起来。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嘴上读着课文,妍卿的心却早飞到课外去了。
“叮叮叮噔-叮叮叮噔-” 终于熬到了早读结束,妍卿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抽出那本《晋书》第九册,继续读石季龙,或者说,石虎的载记。
在这个自己与之格格不入的班集体中,读史算是妍卿为数不多能让自己全身心放松的娱乐活动之一。毕竟,她与班上主流人群互相看不顺眼是由来已久了,她瞧不起多数人,多数人也不乐意与她打交道。
孤寂吗?不孤寂,因为李妍卿也不是完全没有同路人……“
妍卿!”听见这充满朝气的声音,妍卿转过了头,随即便看见那明艳的身影向自己扑来。
黑亮柔顺、延至后胸的长发,神采奕奕、藏不住善意的明眸,以及包裹在白色长筒丝袜中,末端还套了一双黑色小皮鞋的纤纤美腿——所有这些都是妍卿自己所向往的模样,但妍卿从不为她燃起分毫妒火。
轻轻拉高了嘴角,妍卿与扑面而来的少女来了个大拥抱,她们和往常一样以额头互相蹭着。
还没蹭完,妍卿便抬起手指掐住了对方的俏脸“齐斓颖,老实交代:早读完才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又迟到了?”
“哎呀,妍卿你真厉害,就是这样。不过有什么关系呢?今天没哪个值日干部发现我记我名字吧。”
“嗯,也是。呵,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些满脑子浆糊的家伙。”
“好了好了,我说过了,妍卿你不用太在乎他们的。”
不去在乎他们?这也正是妍卿自己希望做到的呢。
但是,这真的很难呀……从她发觉自己喜欢历史的时候起,就很难了。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历史的呢?李妍卿认为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大概是小学的时候,爸爸将一本老同学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三国两晋南北朝史话》转送给她的时候——不,没那么早,那只是让她对历史感兴趣,愿意在浏览器推送历史相关文章的时候点进去看两眼,真正要说喜欢上,大概还是那节课——一节初一上的历史课的。
那节课的课标题叫什么来着?李妍卿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节课讲到东晋的建立时,课文中将晋元帝司马睿称之为“镇守长江中下游的皇族司马睿”,下课的时候,便有个同学嘀咕了一句“这司马睿是司马炎的什么人啊?”,妍卿的一个朋友便接话道“大概是他儿子吧。”,又有同学说是孙子,还有说可能是兄弟的。
不远处的李妍卿坐不住了,主动凑上前去告诉她们司马睿其实只是司马懿的三儿子司马伷的孙子,离司马炎的关系远得很,接着又顺势以比教科书更详细的话语介绍了一下司马氏诸王的自相残杀,并因此收获了周围一圈同学的星星眼与赞叹。
那感觉,棒极了!
从那以后,李妍卿便时时注意着历史课后有没有同学讨论历史话题,常常与历史“联动”的语文、政治、地理这几门课她也不放过。
若是这些社会科学类的课下课后没人谈论相关的话题,她就主动去找那些要好的同学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每到这个时候,她都能收获一片充满恍然感的“噢!”和传达着欣赏之意的“你懂得真多!”
当然了,作为一个初中学生,妍卿的知识水平哪怕只与身边的同学比较也是“更高,但高得不多”。有时候同学提出了什么角度刁钻的问题,就只好信口胡诌一顿,毕竟,她需要的是大家对她学识广博的赞扬,而不是被问住时的哄笑。
不过,妍卿也不是什么对朋友胡说八道后还能完全心安理得的人,她希望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于是,她花在阅读各种历史读物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相对地,她花在其他娱乐方式上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这是在初三某个星期一,她又凑上前去想和闺蜜们谈谈历史老师刚才那节课的错漏之处时,发觉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她们一开始讨论的话题时意识到的。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吗?她们都是很好的姐妹,只是和她们讨论历史收获的欢乐也够多了呀!
就这样,作为一个“历史少女”,李妍卿有点心累,但又非常满足地走完了自己的初中三年。
升入高中后,一切都变了。
一开始,她被分在六班。很不幸,这个班上她没见到任何老熟人。但她一开始也没太把这当回事,她相信,凭借远超同龄人的历史知识储备,她马上可以重新成为那个让同学们“众星捧月”的存在。
事情没有这么发展……
或许是高中的学业更加紧张让大家更愿意把精力放在少数自己热爱的领域,或许只是新环境的这批同学对历史没那么感兴趣,总之,在这个新学期里,妍卿并没有如期待中那样获取众多的惊叹与赞美,取而代之的是……
“哦。”“嗯,好,知道了。”
这样的体验让妍卿相当郁闷,好在受本省可能到来的选科模式改革的影响,X市x中今年的文理分科是非常早的,高一上学期刚过一半她就要去往新的班级,可以换一批同学了!
妍卿又一次失望了:分科后她来到的8班也是这个样子,几乎没有人对她丰富的知识表示任何奉承。
要说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她因为在历史课上与历史老师辩论了小半节课朱元璋中意的继承人是谁、在听到同学说朱祁镇是好人时冲过去与对方吵了一个课间的”光荣事迹”而被不少人扣上了“神经病”的帽子——当然,妍卿自己是不知道这一点的,但她能从日常接触中察觉到同学们对她的区别对待。
从前靠展现历史知识收获了那么大的正反馈,这叫她怎么能不去在乎旁人的态度啊!
哪怕只是偶尔听到一句“那个叫李妍卿的,历史挺不错”也好啊……
幸好幸好,她还有齐斓颖这个伙伴,这个永远愿意听她讲历史故事,愿意在课后找上她问这问那,然后以充满期待、艳羡的眼神看着她说:“你真厉害!”的伙伴。
“哦?妍卿你今天看的又是《晋书》啊?”齐斓颖是很能理解李妍卿的,所以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聊起了能让她打起精神的话题。
“嗯。”李妍卿一边说着一边把书从自己腿上拿到了桌面上,“看到石季龙这了。”
“咦,这个石季龙是石勒的什么亲戚吗?之前没听你提过诶。”
“哎呀,其实就是石勒的侄子石虎!因为《晋书》是唐朝人修的,所以要避唐太祖李虎的名讳,就不称他的名而称他的字。”
“啊咧?唐太祖不是李渊吗?”
“李渊是唐高祖啊!唐太祖是他那被追封为帝的爷爷李虎。斓颖你怎么连这都能记岔啊!”
“嘿嘿,我本来就不如妍卿你嘛。”
是啊……
这样也好嘛……
她李妍卿需要的就是一个能随时出来肯定她的朋友呀……
2
今天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课,班主任老陆的课。
对于这位以严厉著称,并且“仅仅”因为李妍卿在课堂上就王安石、司马光的功过问题与他争论,就将她罚去教室外站着的语文老师,李妍卿没有半点好感,加上他有个长满红斑的“酒糟鼻”,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齇奴”。
“齇奴”走上讲台,扫视了教室一圈,接着,仿佛满意同学们今天的课前朗读般点了点头。
点完头,“齇奴”鼻子一抽动,转身向教室外招了招手,只见一抹倩影飘入了教室。
教室内原本整整齐齐的读书声霎时间紊乱起来。
不为所动继续读书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惊呼的声音……在这些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之外,还有沉默——不少同学放下了课本,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静静打量刚走进教室的这个人。
原本面容舒展的“齇奴”顷刻将眉头拧成了一个球,然后一拍讲台桌面吼道:“安静!”
教室确实在片刻间安静了,安静得连李妍卿这个坐在后排的人都能听清“齇奴”再次抽动起鼻子的声音。
“同学们,这个学期,我们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她是从其他学校转学过来的,你们要多多关心她,帮助她尽快融入我们这个大集体。来,做个自我介绍。”
那个新同学在“齇奴”的呼唤下走上了讲台,这时候,李妍卿才看清她的面貌:眼睛比齐斓颖小一点,可能和妍卿自己差不多,但眉眼弯弯还算秀丽;头发披肩,也许和李妍卿把自己的马尾放下来的长度一样;由于讲台的遮挡看不清下身,但刚才她进教室的时候妍卿就已经瞟了一眼,虽然大腿有点粗,但整体的曲线很美丽。
“大家好!”新同学面向全班鞠了一躬,“我叫贺惟谦,是个比较,嗯……随和的女生吧。平时喜欢追番、看小说,欢迎有相同爱好的同学和我交流!然后的话……我政治不太好,但是英语还可以——哦,数学也不太好。总之我希望同学们多多帮助我,我也会尽己所能帮助同学们……嗯,就这么多,介绍完了。”
听得出来没什么精心准备,但还算清晰流畅。
“估计又是庸俗之辈。”李妍卿在心中做出了评价,“不过,喜欢小说……如果喜欢的是历史小说也许可以和她聊两句。”
“那正好有一个空位置,你就坐那吧!”三个男生抬着课桌、椅子各一张进来了,他们遵照班主任的指令将桌椅安置在了李妍卿的身旁。
“可别又是个脑袋里装浆糊的家伙啊……”妍卿这样在内心祈祷着。
贺惟谦放好了书包,从书包中取出了桌布、课表等物,又从教室外抬来了装着大堆教科书的收纳箱。
李妍卿淡然地看着她将座位安置好,整个过程中,贺惟谦时不时抬头看看李妍卿,似乎是疑惑她怎么不来帮自己布置座位,但也没主动求助,只是默默地自己干完了。
“你好呀!”直到一切安好,贺惟谦正式落座了,她才压低声音和李妍卿打了个招呼——“齇奴”正上着课呢。
“你好。”妍卿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我怎么称呼你呢?”
“李妍卿。”
“嗯,那就叫你小卿吧。”
“我听着恶心,你非要用名字以外的称呼的话,叫妍卿好了。”
“好的,妍卿!”
今天“齇奴”没有讲新课,而是讲卷子。妍卿一向懒得听,她觉得语文考题都是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比五花八门的史料解读还令人头疼。
于是乎,她的手又伸向了书包里的那本《晋书》……
“这绿皮的……原来是《晋书》呀!而且还是简体字版本的?”
听见贺惟谦如此说,李妍卿顿时两眼发亮,她抓住贺惟谦的手臂,将自己的脸与她靠近,连珠炮似地问道:“你也看过《晋书》吗?你也喜欢历史吗?你看的什么小说啊?”
“嘘!嘘!班主任在上课呢!我们下课再聊。”
本就让李妍卿提不起兴趣的语文课变得更加难熬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妍卿迫不及待地抱着《晋书》,以几乎贴面的距离发起了第二轮炮击:“惟谦你也喜欢历史对吧?你对哪段历史比较感兴趣啊?你最喜欢哪个朝代呀?你……”
“慢点慢点!妍卿你问题太多了。我要去上厕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们可以边走边聊。”
“嗯嗯!一起去!一起去!”
虽然妍卿更想留在座位上抱着《晋书》和她聊,但难得碰到了一位“同好”,她可得好好“伺候”着,自然对她的提议满口答应。
“这个新同桌,看来相当不赖啊……”
3
下午一点四十的街道上人车川流不息,特别是高中的校门口,已经有点水泄不通的意思了。
推着自行车往学校里走的人流越发密集,时不时能看到熟识的同学之间互相打招呼。
今天下午李妍卿的运气不错——或者说不好,接连遇上了四个同班同学,他们有互相打过招呼,但不约而同地在路过李妍卿身边时无视了她——其实也不是无视,他们明显有刻意走远。
”切,好像我很稀罕靠近他们一样……”妍卿咬了咬牙,自己也离他们走远了几分。
“妍卿!这里这里!”
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她上午新交的朋友贺惟谦,那么,就只能属于……
“斓颖,下午好啊!”下午的齐斓颖看起来也还是那么阳光开朗,灿烂的笑容稍微平复了妍卿的心情。
“下午好,妍卿。你刚才怎么看起来气鼓鼓的?”
“有吗?”
“还不承认!又有人惹你生气了吧?不用气,气的时候多想想我就好了……诶,你看谁来了?”
顺着齐斓颖手指的方向看去,又是那个留着披肩长发的身影。
“妍卿!下午好啊!”在二人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贺惟谦没有如之前的几人一样装没看见,而是热情地招起手,打起招呼来。
看来她暂时还没有被其他同学所影响——也可能已经受了影响但并没有把妍卿当做“需要远离的神经病”?无论哪种情况,对于妍卿来说都是好事。
“惟谦,下午好!”
“本来想到了教室再和你说这个事的,但既然路上遇见了就在这里说吧!”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呀?”
“今天中午我一个在马戏团工作的亲戚告诉我,他们每个员工发了两张门票给亲友看。他那两张票本来是给我爸妈的,但他们都没时间去,就叫我自己找个同……”“诶!?找我吗?”
微笑着看着李妍卿,贺惟谦点了点头“时间在这周六晚上七点半,你有空不?”
“当然有!不过,为什么是我?我们不是今天刚认识吗?”
“哎呀,毕竟是要一起坐两年的同桌嘛,玩得熟一点不好吗?”
贺惟谦背过手去,本就有点小弯的眉眼在她那张笑脸上竟已带上几丝“狐媚”了。
“好好好!非常好!”虽然感到有点受宠若惊,但李妍卿还是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惟谦会改变主意,和其他人去看。
算起来,这可是她上高中以来第一次结伴和同学出去玩啊……
4
“献血站……献血站……献血站……”周六到来,李妍卿如约赶来了马戏团附近的大广场,她们约定的见面地点在献血站前——这算是个相当明确,不会被误认的地标了。
绕着献血站走了一圈也没见到贺惟谦,李妍卿松了口气:她不习惯让人家等自己。
掏出小镜子,无比细致地又整理了一下头发、修了修眉毛,李妍卿还是不太满意。正考虑着要不要顺其自然就这样见面,妍卿忽然感觉两腰被人掐住,一声“哈!”在耳边炸开。
“啊啊啊啊!”三五步挣脱开掐腰的那人,李妍卿方看清对方正是自己今天预想了无数种碰面情景的贺惟谦。
还真是一种都没用上啊……“不好意思,看来吓到你了呢。”惟谦捡起小镜子道了个歉,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歉意,反而一副算计得逞的坏笑。
“没没没没关系的,我们入场吧!”李妍卿没心思嗔怪惟谦,她正为自己刚刚的反应而窘困着呢:自己在朋友面前,明明一直试图表现出一副沉稳睿智的形象啊!
“唔,现在才七点多一点,七点半才开始检票……”显然两位少女都不是踩点来的人,“先在广场这玩玩吧!”
星期六的广场娱乐方式很丰富,但妍卿和惟谦早已过了热衷于在充气城堡里蹦蹦跳跳,在沙盘里摆弄玩具,或者在充气水池里钓塑料鱼的年纪。
果然不幼稚又有意思的就只剩下打气枪了呀!
“玩这个可以吗?”李妍卿一如既往地向惟谦点了点头。
十块钱一瓶盖子弹,一瓶盖五发,打中十个气球就送个小吊坠,打中二十个气球就送个毛绒玩具。
规则和从前相比没什么变化,虽然已经很久没体验过了,李妍卿还是轻车熟路地付了钱,打开弹仓,倒入了子弹。
拉动枪栓,缓缓移动手中的气枪,让觇孔、准星、气球三点连成一线,然后扣动扳机,气球爆裂!
这又是李妍卿的幻想……
不知道是子弹的问题还是气枪本身的问题——或许二者兼有之?弹道偏离了预想中的路线。
不过,已经看清偏离方向和程度的李妍卿并不气馁,马上又是一拉枪栓,根据刚刚的观察成果调整了瞄准的方向,再次扣动扳机之后,被瞄准的气球真真正正地被击破了。
找到感觉的李妍卿接着拉栓,弹无虚发,一连打破了三个气球。只有第五枪因为擦在气球边缘上被弹开了。
另外一边的贺惟谦情况就没那么好了,五枪竟全打在了板子上,李妍卿不禁暗暗地在心中感叹自己就算存心不想打中也不会差劲到这个地步。
“看来,妍卿的射击技术更高一筹呢!”贺惟谦托着腮,以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妍卿。
妍卿被这么一说、一看,心里美滋滋的,大气地伸出四根指头喊道:“老板,再来四瓶盖子弹!惟谦你看好了,我给你打个娃娃出来!”
“哎呀,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玩玩,没想要真拿下什么礼品的。”
“那就当我自己想送你一件礼物好了!”
“真不用啦……”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不用,但当老板拿来四个瓶盖,妍卿打开弹仓把它们倒进去,惟谦也只是摆着手说不用,没有出手阻止。
“看好了!”
枪栓不断被拉动,扳机不断被扣动,一发又一发弹丸向气球们飞去,将它们挨个打破。
“哇!好厉害!”贺惟谦半掩着嘴惊叹道,听见她这话,李妍卿更起劲地射击着气球,一时间飘飘然地差点把第三盖子弹倒到了弹仓外面。
事实证明心急容易坏事,快速开火下,妍卿的准头有所下降,打偏了三发,加上一开始打中的三枪刚好够兑换一个毛绒玩具。
“真是神枪手啊!”打偏了三发的情况下还被如此恭维让李妍卿有些不好意思,但好久没有这种一展身手然后接受赞美的畅快体验的她无意谦逊,只想好好享受这份恭维。
“来,挑一个吧!”牵起惟谦的手,妍卿拉着她来挑选玩偶。“哎呀,二十个气球都是你的功劳,我根本什么都没打中,就你选一个,然后自己带回去呗,不用管我的。”
贺惟谦苦笑着说着拒绝的话,但她这番话反而叫李妍卿打定了主意要把赢得的礼物送给她。
她可太受用了!心花怒放之下,李妍卿不由分说地将一只毛绒玩具熊猫拿起来塞进了贺惟谦的怀中,“我们是同桌,是朋友,那么客气干什么!”
“那……那我就收下咯。”
“收下!好好收下!”
一手抱着熊猫玩偶,一手牵着李妍卿,贺惟谦走向了已经排起检票队伍的马戏团大帐篷。
5
妍卿通过电视、书籍、网络等渠道间接接触过关于马戏表演的一鳞半爪。从前,她总是搞不懂马戏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动物在人类的指挥下笨拙滑稽地做出各种动作——在她看来,这既没有探究各种古人“八卦”来的有趣,也不像作为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作出的表演那么有美感。
现在,亲身到场欣赏之后,李妍卿不得不承认:马戏还是蛮有意思的。
人在现场对灯光、音效的感受自然和隔着屏幕大不一样,加上现场的表演是连续安排的,不再是一个个片段,观众体验到的节奏也更为紧凑。
整场表演看下来,李妍卿时不时为那些惊险的动作而结舌、尖叫,贺惟谦倒是一直一脸平静——她并没有不乐意的神态,而是一直挂着微笑,但未免还是太淡定了一点。
在马戏团的两只老虎同时从一个火圈的两个方向跳跃而过时,妍卿开始忍不住了。
她忍不住好奇:惟谦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是不喜欢马戏表演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来看呢?
或许是感受到了妍卿打量自己的视线,惟谦转过头来,眼神中满是和善与满意,几乎接近”慈祥”了。
“妍卿,你觉得这表演好看吗?”
“这是我应该问你的话吧……”李妍卿强忍住把这句腹谤问出口的冲动,点点头道:“我觉得很精彩!”
“我就说嘛,看你看得挺开心的。”
“是啊,难得来看一次。”
“看来让你开心没有想象得那么难哟。”
也许是听错了——李妍卿感觉惟谦在说完这句话后跟了个略带轻蔑感的吭气声。
“各位观众朋友们……”主持人洪亮的声音转移了二人的注意力,“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与我们的老虎幼崽合影的环节,请有意向的观众依次有序排好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注意好自己的安全完成合影!”
“妍卿……”,稍微贴近了一点,让自己的下巴在身体前倾的情况下能顶上李妍卿的肩膀,贺惟谦再次报以颇具魅惑感的微笑,“你想上去合个影吗?”
“你……”李妍卿有点奇怪贺惟谦这看上去富有期待感的动作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只是在问自己要不要上去合影,又不是求着办什么事。
“感觉还挺刺激,挺有纪念意义的,嗯……我想去合影。惟谦你要一起去吗?”
“不用啦,我以前合过这种影了,这次就不去排那长队了。”
“那我自己去咯,你帮我看着我的东西。”
“放心去吧。”
离开观众席的时候,李妍卿听见背后轻轻飘来了一句“明明对别的事情也感兴趣嘛”。
好像是贺惟谦的声音?也可能根本又是听错了。
看着比自家老爸的耳机线还能绕的队伍,李妍卿可算明白为什么贺惟谦不愿意来合影了。
“要是排了半天,结果合影环节还在排到自己以前结束了那可就太惨了。”这样在心里嘀咕着的同时,李妍卿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不是从身后,是从排队的队列外,自己的左手边。
“妍卿呀~”齐斓颖旁若无人地拽着李妍卿的手问道:“感觉你今天和惟谦相处的方式有点奇怪呢!”
“哪奇怪?”
“比如说,你竟然没怎么和她聊历史相关的话题?”
这是值得奇怪的事情吗?可能乍一看是有点奇怪,但李妍卿自己却并不觉得,因为这是她今天刻意的选择。
在这一周的相处中,李妍卿已经发现了:贺惟谦对历史知识的掌握不亚于自己,对部分历史时期的了解明显高于她,比如说李妍卿每每提出什么有关明清鼎革的暴论她都能立马指出其中的问题。
这是一种不愿意被指摘的谨慎,正如李妍卿会为了避免接不上话而在同学面前胡编乱造。
有时候,李妍卿真怀疑自己喜欢的到底是历史,还是说,是其附带的别的东西。
“我爱怎么聊怎么聊,能让我开心就行。”
没有正面回答齐斓颖,李妍卿给出了这么一个模糊的回答。
“嘿嘿,是啊,想聊什么就聊什么呗!”
李妍卿的运气总归是没有太差,成功摸着老虎崽子的背拍了张照片。
当她回到原来的座位时,一旁的贺惟谦正在手机上和什么人聊着天。
“妍卿,”见妍卿回来了,惟谦抬头问了个问题:“我们班在过去的一个多学期里有没有组织过什么集体活动?像是一起野餐、踏青什么的?”
“哈,这在老陆的班里不是想peach吗?没有,完全没有——除非你把学校明确要求每个班都得搞的植树节植树活动算进来。”
“嗯,这样啊……”
惟谦忽然问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大概只是作为新生对新的班集体的好奇与期待吧?
大概是这样吧?
6
“今天这节班会课,我们要选举出新学期的班干部。请各位候选人做好准备,同学们也要认真对待。不要在这个时候写作业,认真听参选同学的竞选演讲。认真听讲和投票,这个不仅是一种……我们说:集体责任感的一种体现,而且呢……而且是一种对这些同学的尊重,人家辛辛苦苦准备的稿子,你听都不听,这个多不像话,是不是?所以说,认真听,不要写作业,不要哈!”
“齇奴”的啰嗦一如既往地让李妍卿不胜其烦,班干部选举什么的,她是从来不关注的,发给她的票要么不填,要么看谁长得好看点就把名字填上去,更何况,她已经决定把这节班会课用于补作业,更不可能分神去关注选干部的事情。
就在李妍卿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的同时,贺惟谦的举动彻底打乱了她的规划。
惟谦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竞选演讲稿!?
这算什么情况?好朋友想竞选班干部,自己却不知道?
啊,也难怪,毕竟“齇奴”说过想参选的人自己来找他登记就行了,确实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但是,惟谦想参选……会是参选什么呢?而且,一个刚转学过来的人,会有人投票给她吗?
“惟谦……”李妍卿摇了摇贺惟谦的肩膀,“你想选什么职务?”
“文艺委员。”贺惟谦冲着李妍卿眨了眨眼,“记得给我投票呦!”
文艺委员啊……要组织各种活动,理论上算是班委中事比较多的,但在“齇奴”治下根本没什么活动,所以倒也可以算是闲职。
“嗯,不管你的对手是谁,我都会投给你的。”
“喔?这算是认可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了吗?”
“当然,加油,爱你哦!”
握拳屈肘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后,二人相视一笑,一起关注起前面这些先开始竞选的同学来。
既然惟谦打算参选,可就不能无视这场选举了呀……
仔细观察,根据前面这些人的表现提出建议——这才是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该做的吧。
“同学们好!”首先开始竞选的是班长,参选者包括上一学期的班长华芳,以及刘蕾蕾,王璟两个在之前的相遇中刻意无视了妍卿的女同学。看到这两个在讲台下跃跃欲试的女生,妍卿皱起了眉头。
不过,有老班长在,她们应该当不了选吧?
毕竟,作为学生,除了“我在xx年级担任过这种职位”,也拿不出什么能够服众的履历了。
竞选班长的三位同学很快完成了演讲——毕竟只有一节课的时间,“齇奴”规定了每个人最多讲两分钟。
这之后,参选副班长,参选学委,参选体委的几位同学先后登台,每个人都没整什么花活,就是老老实实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而已,除了有个别同学捧读得叫人犯尴尬癌,别的一切正常。
虽然“齇奴”强调了要认真听参选的同学演讲,但同样是因为时间限制,他也不得不允许同学们在每一轮演讲中干别的事——为上一个职务的竞选者们投票。
副班长候选人们讲的时候大家在填选班长的票,学委候选人们讲的时候大家在填选副班长的票,体委候选人们讲的时候大家在填选学委的票……
“接下来,是参选文艺委员的两位同学。”
到惟谦了!
在脑中过了一遍众人的表现,李妍卿对贺惟谦耳语道:“自然一点噢!”
“嗯,我明白。”自信地一点头,贺惟谦快步走向了讲台。
诶,她是两手空空过去的?
她没拿演讲稿!另一位候选人——现任文艺委员开始了自己的竞选演讲,李妍卿焦急地举起演讲稿向贺惟谦舞动,但她却只是摇摇头,抬着下巴,仰起脖子,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
她要脱稿演讲!?
只有两分钟的话……问题不大吧?
现文艺委员的演讲很快结束了,无非就是“感谢大家过去的支持”、“我有信心在这个学期继续服务好大家”之类的套话。
终于,贺惟谦正式走上了讲台。前排的一些同学在注意到她没拿稿后发出了议论声,但大部分人没什么反应——看来不管“齇奴”怎么强调,大部分人对这个事的重视程度也不是很高。
“咳咳,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能来点掌声。”贺惟谦的话让那少数听讲的同学为之一怔——之前的同学全是讲完了再鼓掌,而且也没哪个主动要求的。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配合地鼓起掌来,剩下的同学于是也一起鼓掌,并纷纷好奇地抬起了头:不是刚鼓完一次掌吗?
向着难得被一起吸引了注意的全班同学鞠了一躬,贺惟谦开始了自己的竞选演讲。
“同学们好!我是贺惟谦,今天在此竞选文艺委员一职。”
这时候,不少中后排的人注意到了她没有拿演讲稿,刮起了第二波议论。
“我们都知道,文艺委员,是一个要负责组织班级文娱活动的职务,但我认为,过去,我们班并没有充分挖掘文娱活动在提高集体凝聚力、调节生活压力方面的作用。”
本就一直有人窃窃私语的教室彻底嘈杂起来,“齇奴”不得不重重咳嗽了两下让大家安静,尽管他被惟谦的演讲弄得有些难堪——他当然知道第三波议论来源于大家对他拒绝组织任何娱乐活动的吐槽。
“在我曾经的初中、高中,我们每个学期都有全班参加的观影、郊游、野营等活动,但根据我对一些同学的询问,我们这个班集体诞生以来的半年多里,这些活动一次都没有。”
想起了上个星期贺惟谦在马戏团问的问题,妍卿明白过来:最晚在那个时候,惟谦就有意参选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作为我曾经班级的文艺委员组织过两次集体观影,一次野营,一次野餐,没有一次请假人数超过了五人,没有一次出现过同学受伤,没有一次造成班费超支导致向同学们额外收钱。”
这可比单纯说当过多少次文艺委员有说服力多了——这是李妍卿内心所想,恐怕也是此刻多数同学内心所想。
“我事先询问了我们班的生活委员,在上个学期,我们班的班费盈余了2862元5角钱,我确信自己可以凭借这种程度的班费盈余为大家组织一次足够安全、精彩的班级活动。”
这么多!?
乍一听有点意外,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一个班40多个人,每个人交200元就有近万元的班费了。
“希望大家为我投票,谢谢!”
贺惟谦用来结束自己演讲的不是又一次鞠躬,而是一个自信的点头,回应她的则是比之前任何一个人演讲结束时都要更加整齐、热烈的掌声。
真不简单呀……
之后又为几个职务投了票,班干部们开始了计票。最后,在下课铃响起的同时,大家看到了投票结果。
换了人的职位基本都是原来的人没参选的职位,只有一个例外……
贺惟谦当选了。
尽管在意料之中,李妍卿还是高兴得抱紧了惟谦。
“你太棒了!”
“从今往后,请配合我的工作噢!”
惟谦向大家许诺的班级活动,会是什么呢?
还真是期待啊!
7
又是一个和贺惟谦一起出去玩的星期六,不同点在于,今天两人逛街逛得有点晚。
好在李妍卿已经事先和家长说过,今天可能要就近在同学家过夜,并在十一点到来前打电话确认了这一点,于是,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走向了贺惟谦家所在的小区。
“你退开两步,我来刷脸。”清脆的提示音后,小区门口的栅栏门自动打开,妍卿一面感叹着人脸识别系统的便利,一面期待着在惟谦家度过的这一夜。
“惟谦,你爸爸妈妈在家吗?”
“啊,不在,今天他们都有事。”
李妍卿跟着惟谦来到一栋居民楼下,上了三层楼,看着她掏出钥匙开房门时还有点意外——本来以为房门也能人脸识别的。
“这里就是我家啦,要是招待不周可不要怪罪。”打开客厅的灯后,贺惟谦第一句就这么客气。
“不会不会!”摆手否定的同时,李妍卿扫视了室内一圈。
光线有点暗,但是很柔和。屋内的摆设不管茶几也好,沙发也好,还是地毯也好,都是棕红色、黄色、橘色之类给人温暖感的颜色。黑色的液晶电视有点破坏协调感,但客厅里要是没有这东西毕竟会让人觉得奇怪。花瓶、画像之类的装饰品没有看见,昏黄色的墙壁因此得以完全接受暗橘色灯光的照射。
明明根本没到冬天,还是在进来时觉得温度上升了不少呢。
“从走廊过去那边是阳台。”贺惟谦指了指一条小走廊,“走廊左右两边的房间分别是卫生间和我的房间。”
走进惟谦的卧室感受到的氛围又有些许不一样:高大的书柜,和书柜一样摞着大堆书籍的书桌,架在床尾所贴墙壁上的、同样摆了一排书的横版。
那靠里的书柜和位于其两翼的书桌、床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ㄇ”字,加上房间本就被书柜对面的大衣柜占据了不少空间,整体上看非常狭小紧凑,但包括那些书籍在内的东西都收拾得非常整齐,所以没有什么局促感,反而应该说很有……安全感?
“洗完澡后,你就穿我的衣服吧。”进门右手边就是衣柜,惟谦拉开一个抽屉,翻出了一套银白色丝绸睡衣交给妍卿。
“我先洗吗?”
“嗯,动作快点噢,要是有状况随时叫我。”
贺惟谦家的卫生间没什么特别的,用的是花洒,有浴霸和暖风可以开——但前面也说过了,现在还不到那季节。
冲洗着自己的身体,李妍卿有点好奇起挂在一旁的丝绸睡衣来了。
刚刚惟谦把这睡衣拿给她的时候她就想知道了:惟谦的衣服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如果当着她的面闻一下,可能会被当作变态吧……
但妍卿真不是变态啊——至少她自己觉得不是。非要说的话,这应该是一种对喜欢的人的特别心理:期待着能通过互动从其身上收获一些刺激,哪怕这种刺激是无意识的。
暂时从花洒下走了出来,妍卿来到挂钩边,捧着睡衣到鼻前,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味道……别说是什么体香啦,汗臭啦,就连洗衣液、肥皂的味道都没有闻见。
“大概是拿了一件新衣服给我吧?”想想也是,要是惟谦来自己家里,妍卿大概也不好意思拿自己一直穿的睡衣给人家穿吧。
洗完澡,换好睡衣,李妍卿一边拿毛巾擦着头一边往卧室走去。
“我洗好啦!”房门没关,是惟谦把门打开了,还是出去的时候就忘了带上门?妍卿已经记不清了。
“咳咳,惟谦,惟谦?”连喊了两声,贺惟谦还是没有反应,李妍卿怀着疑虑之心往里走了两步,向床上看去。
惟谦没有任何异常,她正坐在自己那张大床上,飞快敲击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妍卿记得洗澡前这笔记本电脑还摆在书桌上。
“惟谦?”走到床边又喊了一句,惟谦才颇为夸张地尖叫了一声“啊!”作为回应。
“呃,惟谦你喊什么?”
“没什么,妍卿你洗好了?”
“嗯,洗好了。”
“行,吹风机我放这了,我去洗咯。”
将笔记本电脑转过去,面朝妍卿看不见的方向后,贺惟谦拿起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卧室。
惟谦是在干什么呢?
好像是打字……难道在写什么书?虽然未经允许看别人的电脑不太道德,但惟谦既然没直接关电脑,应该看了也不要紧吧?
而且,而且,而且……吹风机被惟谦放在了床的另外一头,如果妍卿要爬过去拿的话,不小心拿余光瞟到了一旁的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大概,也许,应该,差不多不算是偷看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妍卿爬上了惟谦的床,拿到并打开吹风机后扭过头去,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嗯?”
什么玩意,一片“哈”字……
凑上去看,好像还真是在写的小说,可是,里面的人物怎么一直在笑呢?
将文档拉到最上方,妍卿决定好好研究研究这部惟谦的作品。
研究的结果令她失色……
“这,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妍卿快速浏览了一下惟谦写的东西,发现惟谦似乎写的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在一座校园里,有个看似只是普通女高中生,实际上拥有喷火、放电、瞬间转移、读心术等各种超能力的女生。
尽管拥有许多逆天的能力,这家伙却只满足于用来……胁迫女生被自己挠痒痒?还有些主动找她帮忙的女生,提出的报酬也都是被她挠痒痒。
虽然语言优美、行文流畅,但这个剧情……感觉像是刻意为了让大家看这些女孩子被挠痒而编排出来的。
而且,这些被挠部分的剧情真的好……该说是色情吗?挠的部分除了腋窝、脚心这种“传统意义”上的痒痒肉,竟然还有一些私密部位被挠的片段。手段也是五花八门,用手、用羽毛、用梳子挠的自不必多说,竟然还有用意念、触手、各种奇奇怪怪的动植物来挠痒的戏码,实在是让妍卿大开眼界。
“嘭!”卫生间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真搞不懂那么近的距离下惟谦之前怎么还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妍卿赶忙把文档拉回一开始的那一页,然后爬回床沿,祈祷着惟谦不要发现自己刚刚看了她的电脑。
“我洗完啦!”惟谦擦着头发走进了卧室,见妍卿双脚叠在一起搓来搓去,眼眸游移不定,便再次挂出了那标志性的媚笑。
“妍卿……”贺惟谦坐到李妍卿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面对这明显看出了什么的话语,李妍卿的头脑如同遭遇雷击,但还是尽可能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我这台笔记本电脑有设置,十分钟不动它就黑屏了,现在屏幕还亮着,你应该看过我写的东西了吧?”
“怎么说呢……”妍卿扭扭捏捏了好一会才开口,“惟谦你是在创作小说对吧?”
“嗯。”
“你写得很好,但是……为什么剧情安排给人一种总是在引导里面的人被挠痒的感觉呢?”
“噗呵呵……”惟谦捂住嘴角笑出了声,然后,她以变脸一样的速度换了一副表情。
“妍卿……”往常话语里的自信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安,浓重到几乎是刻意表演,“这是我的小爱好哦。”
“小……爱好?”
“我喜欢挠别人痒痒,也喜欢被人挠痒,哪怕只是去想象那种场面、那种感觉,我都会很开心喔。”
“呜,喜欢挠痒?有点怪诶……”
“是啊,所以我从来不敢主动把这个爱好告诉别人,我身边没什么人知道。”
那你还不把电脑关掉再去洗澡?妍卿无语了。
”所以说,你会因为我写这种文章,很嫌弃我,想远离我吗?”
“惟谦你在说什么啊!”李妍卿使劲摇了摇头,“这又不是什么会伤害到别人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嫌弃你、远离你?”
这是李妍卿的心里话,她真没有因此对贺惟谦产生任何厌恶,哪怕那篇文章的内容其实远不止能用挠痒来概括。
“但是,多数人都不会对挠痒痒感兴趣吧?而且,挠痒什么的,只是一种让人发笑的事情而已,根本没有意义啊。”
“多数人不感兴趣怎么了?”李妍卿的语气强烈了起来,“自己喜欢就够了呗!又不碍着别人什么事。至于没什么意义……人就是需要一点没意义的事情的!一些简单的,哪怕只是笑一笑的事情!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我们有情绪!需要宣泄情绪!没人可以每天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生产、科学研究等直接产生效益的事情!能让我们开心,这就足够了!难道什么爱好都不培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课?老陆家的孩子都没那么离谱!”
倒完这一堆话,妍卿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如此激动,是对过去一年多里无人欣赏的怨气还是一直以来憋在胸中的观点在往外蹦?不管是哪种情况,她现在觉得心中舒畅多了。
“所以说,你觉得不影响别人的爱好都是平等的吗?”
“对!我就这么觉得!”
“那……你能让我挠挠吗?”
阿嘞?
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吧?
包容别人的爱好是一回事,参与进去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这样要求的人是惟谦呀……
是自己的好朋友呀……
“呜,我可以试试。”
“那太好了!”惟谦刚才挂在脸上的胆怯、不自信完全摘下来了,和其实压根没有存在过似的。
“那个,惟谦呀,你头发还没吹干吧?要不先等会?”
“不用,我可以一边吹一边挠你的。”
好吧,看来是拖不下去了。
“先从脚脚开始可以吗?”
“可以。”
妍卿本来坐在床沿,两只脚丫悬在床边,在惟谦充满期冀的眼神下,妍卿向后旋躺,两只脚一下子全抬上了床尾。
惟谦拿着吹风机走到床尾,盯着妍卿的脚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能把裤腿撸起来吗?”
“裤腿?为什么?”
“感觉……不这样不能完全欣赏妍卿的玉足嘛……”
确实,惟谦的这条裤子对于妍卿来说大了一点,以至于裤子口能遮住小半个脚背。
再一次接受了惟谦的任性,妍卿将两条裤腿都撸了起来,一直到膝盖附近才停下。
这下子,妍卿的这一对尤物才算完全展现在惟谦面前。
从膝盖一直到脚背,一路都是白皙。脚背再往下的脚底不能列入,不是因为那里泛黄而是因为脚底的周围一圈是泛红的。十颗脚趾本来有些洗澡后产生的褶皱,现在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那是因为妍卿进卧室后不久就爬上了床,让脚底暴露在空气中而不是继续浸润在拖鞋上的积水里。最中央的脚心处则像是完全没泡过水一样,看来妍卿的足弓算比较高的。
“把脚抬起来。”
“啊?”
“随便哪只脚,抬起来,然后对着我动一动。”
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妍卿还是抬起了自己的左脚,把脚掌对准惟谦,然后勾了勾拇趾。
“啊~”
以压抑着的音量,惟谦捂住心口尖叫了两三秒,然后握住了妍卿的前脚掌。
由于整只脚很修长,妍卿的脚心处看起来不宽,但还是能完全容下惟谦拇指以外的四只手指的——这是眼下她以实践证明的。
“嘶~”随着四只手指上下刮动,妍卿感觉到一股过去十六年来从如此汹涌的痒流从脚底开始冲刷遍全身,这实在是……
“太痒了吗?”看着从自己手中抽走后在空中摇曳的脚丫,惟谦凝眉问道。
“啊,没有。”
妍卿重新送过来一只嫩足——这回是右脚。
惟谦再次握住她的脚,然后将手指送了过来——这回只有一根食指。
但这食指带给妍卿的体验同样让她印象深刻:食指先是按在靠近脚后跟处厚皮的地方,没什么感觉,然后,惟谦将食指弯起,指甲于是也从脚后跟旁滑动到脚心处,并在脱离后被第二根指关节顶替,粗糙的关节处皮肤与脚心的娇嫩皮肤揉搓在一起,让人无所适从。
“噗哈哈哈……”
没有什么不同,她又一次挣脱了惟谦的双手。“哎呀,妍卿要是你实在怕痒就算了,我可以不挠你,只是看看。”
怎么不早说……
本来收在床上的双脚再一次抬起,对准凑近了一些的惟谦的面庞。
为了让惟谦看得清楚,李妍卿还将脚趾向上翻起,让脚心绷到了极致,吹弹可破。
“就这样好好看看就行了是吧……咿!”惟谦再一次搔挠了妍卿的脚底,虽然只是五指飞快地在两只脚上略过,但足以让妍卿尖叫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因为妍卿的脚太好看了,实在没忍住就……”
“算了,你随便玩吧,不管看还是挠。”虽然气得在嘴里鼓起了“包子”,但李妍卿还是把脚伸到了贺惟谦面前。
“随便玩?”
“嗯。”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惟谦马上把妍卿的脚心凑到嘴边,亲吻——或者说吮吸了起来。
“啊!别啊!你不怕臭吗?”
“不臭啊,妍卿的体味很好闻喔。”
自己有体香吗?妍卿从来没注意过。
“哦,等我一下,我拿个工具。”
贺惟谦暂时放下妍卿的双脚,回身拉开书桌的第一个抽屉,取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气垫梳!想到那根根小棒从脚心拂过的痒感,妍卿忙将两只嫩脚踩在床上,抱紧了双腿。
“那个,惟谦,我觉得,我可能还是不太喜欢被挠的感觉……”
“是吗?”惟谦一点没有沮丧,反而丢掉气垫梳,上床抱紧了妍卿,“那就来聊天吧,聊点班里的人,班里的事。”
见惟谦没有坚持要挠痒,也没有不快之情,李妍卿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哪怕不能满足惟谦的喜好,两个人一起随便聊点什么也好……
8
“耶!”
面对全班的欢呼声,“齇奴”难得没有拍桌子让大家安静,而是选择微笑。
“大家不要过于躁动,哈……我刚刚说了这个……这个烧烤活动能不能举行……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X市x中将班级分为正弦班、余弦班、正切班三个层次,就在刚才,“齇奴”向大家承诺了:只要在接下来的期中考试中八班的六科平均分有两科能高过另外两个文科正弦班,他就允许八班组织一次班级烧烤活动。
“你们要戒骄戒躁……哈……虽然只要求两科平均分拿到第一,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像那个……那个……上个学期的市联考,我记得你们就没有一科平均分是第一……”
不管“齇奴”怎么说,希望是有了,而且还不算太小。
有这个保证,这节班会课就不算浪费时间!
“好,现在下课。”
下了课,妍卿正在找自己的乒乓球拍,准备在一会的体育课上如约好的一样和华芳一较高低,突然感到肩膀被人一拍。
“妍卿~”叫得这么肉麻,只能是惟谦了,而且还得是有求于她的惟谦。
“什么事呀,贺大小姐?”
“老陆找了我,告诉我如果期中考达成目标了就成立一个烧烤活动专项小组。
“噗,他还挺正式!”
“他告诉我,小组成员现在就要开始找,这样成绩一出来就能立马开始干活。”
“所以说,你打算征我的徭役咯?”
“是职役哦,我想让你当我的副组长。”
“诶,我来当副组长……”
“不行吗?”
“我……我可以的!”
“那么,暂时敲定啦,要是你到时候有别的事情要忙记得和我说,我不会勉强你的。”
“不会不会,我能有什么事啊,哈哈哈……”
副组长呀……
感觉要面对很多人喔……
9
闪烁着荧光的屏幕前,一个人正捂着嘴傻笑。
是李妍卿。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一只手拍在李妍卿的头上。
“斓颖,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进人家房间都没声没响的!”
笑骂了斓颖一句,李妍卿转过身去,抱住了这丰腴的美人。
“诶呦,还说我放肆,你这没羞没臊的……”
不等齐斓颖把话说完,李妍卿就抱住她一起倒向边上的床铺。
“真该教训教训你了……”
将视线移向齐斓颖的脚底,李妍卿看见的是一双白色的洞洞鞋。这种鞋子不管在家里还是出门都可以穿,可以说是李妍卿的最爱了。
不过,比起洞洞鞋,穿在洞洞鞋里的那双脚明显更诱人噢……
抬手挥去,两只洞洞鞋被打落,绷在灰色丝袜里的双足展现在了妍卿的面前。
用这双袜子包住斓颖的脚算是有点勉强了,丝袜的拉伸性被发挥到了极致,这才能在脚尖、脚跟处的袜子透明化的情况下将它们装进去。
“教训我?从惟谦那里学来的本事是吧。”
“知道就好~”
手指从斓颖的两只脚上前前后后舞过,斓颖却并没有大呼小叫或是张牙舞爪,只是时不时缩一缩脚。
“只是这种程度吗?”
看着斓颖轻挑的柳眉,不甘心示弱的李妍卿将手伸向了斓颖的咯吱窝。
今天齐斓颖是以身着无袖连衣裙的形象出现在李妍卿面前的,所以她可以很方便地将掐住腋中软肉,然后兴风作浪,以神经刺激着齐斓颖的全身。
“唔……也就这样嘛……”
说完这句话,齐斓颖马上闭紧了嘴,脸憋得通红,两只脚交替掩护着——但并没有挪开,她还不打算结束这场挑战。
“不要耍花招噢!”
李妍卿低下头去,咬住了齐斓颖右脚的脚掌,左手握住斓颖的左脚并以大拇指推来推去,右手够不着咯吱窝了,便在腰间使坏,五指硬抓在左腰上,拉过来,到了右腰再推回去。
“嗯呲!”齐斓颖时不时控制不住,从口鼻中弹出一点点声响来,而李妍卿也再一次升级了挠痒的手段:她的舌头动了起来。
丝袜舔起来是什么感觉?李妍卿没有过这种体验,也许惟谦会知道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投降,投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知道厉害了吧。”
松开手,收起舌头,李妍卿从床上爬了起来,齐斓颖也站起身子,抚平了衣裙。
“算我错了行吧……话说回来,你最近怎么追起番来了,我记得你不是说过……”
“斓颖,你应当明白我现在是怎么想的。”
“好吧好吧,我知道,又是因为惟谦推荐了对吧?哪天她带你出去发疯你只怕也要跟着去呢~”
“油嘴滑舌!是不是还想尝尝这个!”
李妍卿举起双手作呵痒状,惟谦则配合地抱手臂退开。
“妍妍,吃水果啦!”
李妍卿的妈妈推开了卧室门,手上拿着一碗切好了的梨子。
“来了!”
将那碗梨交到妍卿手里,妈妈看了眼电脑屏幕,提醒道:“妍妍你最近玩电脑好像玩得有点多呀,要控制好时间!不要影响学习!”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了唠叨的妈妈,李妍卿咀嚼着斓颖刚才的话。
哪怕惟谦带她出去发疯,她也会跟着去吗?
现在还真不好说呢……
10
排着松散的队列在土路上行走的是前不久在期中考试里以三科平均成绩第一超额完成目标的高二8班。
尽管只有四十多个人,他们却排出了一条约三公里的长队——学生们的体力差异在到达目的地前的远足暴露无遗。
按照惟谦等人的筹划,大家只有吃完烧烤的归途可以坐上包来的公交车,至于去烧烤园的路,就得用脚走了。
“你们要多考虑……哈……班费是有限的哈……并且这也是锻炼你们意志力与身体素质的好机会……”
对于“齇奴”的这套说辞大家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有烧烤吃就不错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啥。
为了能及时处理各种突发状况,“烧烤活动专项小组”被分为两队,贺惟谦带一队走在最前面,李妍卿带一队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轮到我扛旗子了吧?”
为了让大家能快速定位专项小组的位置进而赶过来求助,两队人各自发了一面班旗——“齇奴”自然是懒得搞什么旗帜设计的,班旗就是红底长方形加上“X市x中高二8班”的黄字。不过,单就“足够醒目”的要求来说,倒也不差了。
那么大一面旗子,加上金属旗杆的重量,扛起来可不轻松。所以大家一开始就说好了:旗子要轮流扛。
后队里首先扛旗子的自然是作为领头人的李妍卿,其他人轮流扛了一圈后,旗杆回到了她的肩膀上。而现在,她扛旗的时间差不多又结束了,轮到和她一起分在后队里的王璟了。
看着拿着根小棒棒自己捶肩捶背的王璟,李妍卿本打算递旗杆的手落了回去,“算了,我再扛会吧。”
后队的药品、葡萄糖水等应急物资是由王璟背的,让她多休息一会无可厚非。
“谢谢。”
简单的道谢,没有过多的修饰以及作为回应的客套,大家埋着头继续向前走。
“呼!呼!”
一个同学气喘吁吁地奔跑而过。
这样的场面在今天的远足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四十多个同学散在三公里多的路途上,其分布方式当然不是隔一百米左右见着一个同学,而是隔着三四百米能看见一小群同学。
有三五个人在身边一起走既能激励自己坚持走下去,又能在途中聊天解闷,所以,没哪个同学会去当孤狼。
但是吧,与哪些同学结伴而行肯定不是完全看体力属于那一档,还要考虑人际关系,于是乎,时不时就有和自个好朋友体能差距太大的人坐在路边说要歇一会,体力稍微恢复后就急匆匆地赶上去。
这本来很正常的一幕让旁边的华芳侧目,顿足,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我说,蕾蕾怎么还没赶上来?”
刘蕾蕾也被分在这一队,在上次她扛完旗后就蹲在路边说要休息会,还说等会会自己跟上来。
“确实,有点太久了……”李妍卿也觉得奇怪。
“这旗子还是我扛吧,你去确认一下蕾蕾是什么情况。”
旗杆终于还是交到了王璟的手里,李妍卿小跑着向后方奔去。
一路跑过去,与后面的全部四股同学相遇并打了招呼,还是没见刘蕾蕾的影子。
“看来还在原地……”
果然,向更后方跑去,就见刘蕾蕾依然在她一开始歇脚的那颗树下坐着。
“刘蕾蕾,你没事吧,怎么一点没动弹啊?”
半是关心,半是埋怨地,李妍卿走到树边诘问着刘蕾蕾。
“不好意思……”听语气,刘蕾蕾似乎对李妍卿的态度感到不满——也可能是为自己惭愧?对于圆头圆脑、小眼睛的她,李妍卿难以通过表情进行佐证,“我脚有点痛,走了两回都不行。”
“真的假的?我看看。”李妍卿蹲下身子,就要去脱刘蕾蕾的鞋子。
“不不不不不用的!”她赶忙将脚抽走,摇头摆手着拒绝了。
“这不是用不用的问题,这是要不要的问题!”
“那就不要!”
李妍卿没有理会刘蕾蕾的抗拒,拖过她两条腿,拽下了鞋子和里面的棉袜。
尽管穿的是比较透气的网鞋,刘蕾蕾的双足还是在脱离鞋子的那一刻散发出了浓郁的臭味。
李妍卿没空去嫌弃什么,那股臭味里除了属于脚汗的酸臭味还有一股腐臭味。
“果然……”
翻过脚底一看,刘蕾蕾的右脚上起了一个水泡。
“你等着!”
以比刚才更加迅猛的速度,李妍卿往前跑去。
“像是跑800米的味道啊……”
和跑800米时一样,她感觉喉咙里一股子血腥味。
想到光脚坐在树边的蕾蕾同学,李妍卿打起精神把已经很沉重的双腿提得高了一些。
找王璟取来了酒精、针和创可贴,妍卿重新鼓起一口气往回跑,连续的奔波让她有点想吐——今天的午饭她吃得不算多,那么大概只是缺乏锻炼的缘故吧?
忍着恶心,李妍卿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带到了刘蕾蕾的身边。
“忍着点啊!”给刘蕾蕾“预警”了一下,李妍卿拿起棉签,擦了擦水泡以及周围的皮肤。
“哈啊!”
“很疼吗?”
“不,痒……”
“你也怕痒?”
“谁不怕呢?”
说话间,李妍卿已经拿酒精把针消毒好了。她举针刺穿了刘蕾蕾的水泡,然后挤压起了水泡里的积液。
“啊!”
“这下不痒了吧。”
“疼啊!”听刘蕾蕾如此说,李妍卿便勾起手指,挠了挠远离水泡的脚心处。
“哈哈哈……干嘛!”
“笑一笑就不怕疼啦!”
挤压完积液后,李妍卿为她的脚贴上了一块创可贴。
“你看看现在这样能走了吗?”
“我看看。”刘蕾蕾穿好鞋袜,扶着树站起来走了两步,便倒吸一口凉气摇头道:“还是不太行。”
“我扶你去吧,这样你那只脚就不用碰地了。”
“啊,这怎么行?谁带队啊?”
“没事,有班长在呢,我和组里的大家说一声。”
掏出手机,贺惟谦在专项小组群里说明了一下情况,大家都对此没有异意。
“走慢点,好吃的我会给你们留哟”
惟谦的话多少给妍卿吸了点氧,于是,她将刘蕾蕾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充当起了人肉拐杖。
“那个……妍卿,谢谢你啊!”
“没什么,蕾蕾你以后注意点,走远路要穿底子软的鞋,还有,最好比平常的鞋大一点……”
嘱咐了一番后,李妍卿有点发懵: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乐意唠叨了?
大概又是被惟谦带的吧!
11
现在,妍卿相信,即使贺惟谦带她出来发疯,她也会跟着去了。
今天她又和惟谦出来玩了,不过她们今天没有去打气枪或是看马戏,也没有同许多同学一起吃烧烤。她们所要做的,就是两个人一起”发疯”。
“来,脸往这边挪一点,看镜头。”XX公园内,一处湖水边的小庵里,李妍卿身穿一身青绿色为主的魏晋风大氅,躺在窗户边,脑袋却是竭力后翻,“倒立”在地上,两条无鞋袜妨碍视线的美腿搭在背景中的窗户上,地面还铺满了一堆竹简、线装本书卷。
“好,换你来拍我了。”同样是魏晋风氅衣,贺惟谦穿的这身却是以白色为主,她没有躺在窗前,而是跪坐在窗前,背对镜头,侧脸看向手中举起的一卷书——那是刚刚给李妍卿拍的照片里,摆在她面前的一卷书。
看着惟谦扭动的脚趾,妍卿忽然有了作弄一下的念头。
“腿的方向不对。”
“哪不对?”
妍卿并不发话,直接上手调整起了贺惟谦的赤脚。
之前都是自己送上脚丫给惟谦把玩,现在要自己“反击”一把,还真有点紧张。
在李妍卿捏着她的右脚脚掌向左移动,并逐渐将手指攀附上脚心的同时,贺惟谦开口了:“妍卿,你袖子上是不是有什么?”
“袖子?袖子怎么了?”
就在李妍卿分神查看袖子的那一刻,惟谦忽然转过身来,两脚齐上夹住了李妍卿的双颊。
“呜!”
在两只脚掌的压迫下,李妍卿被强制变成了嘟嘴状态。
“妍卿,想玩我的脚就直接和我说啊,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或许是因为触媒从手变成了脸,李妍卿感觉贺惟谦的脚更软糯了一些,同时,脚底的酸味也更加明显地飘入了鼻子中。
“好,这可是你说的!”
一把拽下贴得离鼻子更近的左脚,李妍卿朝手指哈了口气,在贺惟谦的脚心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滑动了起来。
没有什么反应……
惟谦以一种混合乖巧和狡黠的神态撑着下巴,侧躺下看着妍卿一遍又一遍地从她的脚趾缝间、从她脚心的纹路上、从她粉嫩的脚掌上把五指滑过,但她始终只是保持着最开始,拿脚夹妍卿脸时的微笑,而没有狂笑、憋气、颤抖或是别的什么激烈反应。
“你不怕痒吗?”
“不是很怕。”
真的不怕吗?还是说……
“能让我试试你其他的地方吗?比如腋窝,腰眼什么的。”
尽管只有一瞬间,李妍卿还是捕捉到了:贺惟谦的面孔蒙上了一层阴霾。
“好啊!”也只有那一瞬间而已,过后惟谦就恢复了常态,“但是,我还没有挠过你那些地方吧?你能不能先给我挠挠?”
这……虽然对惟谦怕不怕痒很好奇,但李妍卿毕竟不是热爱挠痒或被挠的“圈内人”,叫她为了挠别人先被挠实在觉得羞耻和不划算——何况这里还是公共场合呢!“
别别别,要先被你挠就算了。”
拍好了照片,李妍卿打开x红书,发布了一篇笔记,笔记的内容当然不止有照片,还有李妍卿和贺惟谦在拍照前构思好的文案:这乱世难寻人相伴,然,惟卿亦好。
设定上,照片中的两个女子有什么故事?她们的命运怎样交织?
其实李妍卿和贺惟谦自己也不清楚,她们只是在游玩这个公园后一时兴起,去附近的古装租赁店租用了两套衣物以及一堆道具,想营造出一种魏晋时期的悲凄感、混乱感,然后用她俩也说不上啥意思的文字诱发阅读者的脑补。实在看不懂的话,两个美少女以这种仙气飘飘的打扮出镜也很吸引人了。
“接下来去哪玩呢?”穿好了鞋,李妍卿抬起头向贺惟谦问道。
“嗯……今天你来定。”
“成,我先想想……”
12
互联网每天都向人们输送着叫人犯恶心的“赛博粪便”,一般人对这些或愚蠢或用心险恶或两者兼有之的内容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但老程却是每天热衷于搜罗这种东西。
“当五盒千焦”,这是老程在x博等多个平台上的ID,作为一位有着数十万粉丝的博主,他可谓是……历史领域大V?他涉猎的范围可广了,历史、思想文化、地理、社会热点事件……他总能发表一番自己的见解。
当然,相比于自己产出文章,他更日常的做法是针对在网上浏览到的各种逆天内容做出锐评。
必须承认的是,由于手机、网络的普及,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上网了。所以,要找到那些一知半解却高谈阔论,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言论,然后加以抨击并不是什么难事。
由于每天品鉴这些恶心的东西,“当五盒千焦”的粉丝都调侃他是个逐臭之夫,他自己倒是不太在乎——喜欢臭脚丫子的人一抓一大把,他搞搞“赛博逐臭”也没什么嘛,何况他的粉丝多数是乐于和他一起嘲讽嘲讽这些逆天人物、逆天言论的,能获得流量何乐而不为?
不过,今天他的运气貌似不太好,把各大平台各逛了一圈还是没找到什么值得大伙一起乐呵乐呵的内容。
就在老程准备退出他最后浏览的x红书,写点文章输出自己的想法时,他瞥见了似乎有嘲讽价值的东西。那是一条笔记,内容是两个少女穿着氅衣拍的几张照片,另外,还配了一段文字:“这乱世难寻人相伴,然,惟卿亦好。”
这是个只有个位数关注和粉丝的小账号,估计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古装博主、摄影博主,屏幕另一头的,大概只是个偶然兴发,找了个同学要拍组照片的素人小妹妹——也可能负责发布到网上的这位才是被同学找来的?
作为博古通今的大V,老程一眼就认出来这并不是真正的魏晋形制汉服。那飘逸的大袖、起褶的裙子、看不见腰襕和接袖的连接方式都表明这不过是一种现代人臆想出来的,常用于仙侠剧、摄影作品的,用于表现飘飘仙气、洒脱之性的“魏晋风”,和真正的魏晋汉服不说毫无关系,至少也是大相径庭。
不过,标签里打着的“魏晋风”,不特别说明的话,多数人都会立马觉得这就是魏晋时期的汉服吧?
魏晋时期啊……
洛阳、建康里的一幕幕阴谋诡计,黄河上下、大江南北的一处处尸山血海在老程的脑海中浮现。
对于这个黑暗、血腥的时代,他一向是用鄙夷的眼光去打量的,因此,他一向对“魏晋南北朝,荒唐且美好”的说法嗤之以鼻,当然,这个女生还没到那个程度,只是借用一下“魏晋”这个要素营造一下氛围而已。
但是,如果说得严重一点、借题发挥一下,还是可以调动起粉丝们的情绪,群嘲一下她的吧?踩一脚陌生人来秀优越什么的……就算踩得牵强也总是有人乐意干的。
想到这里,老程打开x博,把对那个笔记的截图发了出去,还配上了一段文字:“NT文青以为的魏晋风与实际上的魏晋风”末了,他还配上了另外一张图:一锅煮得正沸的羊肉。
两脚羊,这是古代战乱中对被吃的人的通称。
拍照的那个少女看到自己被“挂”了会是什么心情?
无所谓,老程并不关心。
13
瓢泼大雨中,沉闷的雷声不时响起。不消多解释:这样的天气中哪怕是通校生,多数人也会选择在学校解决就餐问题。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下午的晚餐时间李妍卿会出现在学校食堂了——一般来说她都是回家吃晚饭的。
不过,眼下,她关注的重心并不在面前的晚餐上。
“这是你吗?”王璟并没有遵守“不准带手机入校”的校规,所以她眼下可以打开x博给妍卿看她刚刚发现的东西。
屏幕上,右侧的照片是一锅正煮着的羊肉,左侧的照片则是个身穿一身青绿色为主的魏晋风大氅的少女,她躺在窗户边,脑袋却是竭力后翻,“倒立”在地上,两条无鞋袜妨碍视线的美腿搭在背景中的窗户上,地面还铺满了一堆竹简、线装本书卷。
毫无疑问,这就是李妍卿上周末去拍的照片。“对,就是我……”
这条x博已经有数万点赞、千余条转发和评论。
“煞笔,以为自己到了魏晋能成高门大小姐么?”
“拍得不错,奖励她第一个端上桌”
“咋光露个脚啊,要露就露全套啊”
对此,李妍卿做何反应呢?
恐惧?
迷茫?
后悔?
都没有。
是愤怒。
出离愤怒。
凭什么!?
明明只是挑了件魏晋风的衣服拍了组写真,有任何歌颂那个时代的意思吗!?
凭什么啊!?
像过去被全班人孤立时那样去逃避、躲回自己的小世界?
这哪行!
必须反击!维权!
“必须反击!维权!”
和自己脑中所想一致的声音吓得李妍卿一跳,回过头去,正是惟谦。
“惟谦,你知道我们刚刚看见了什么吗?”
“嗯,刚才在蕾蕾那边我看过了。”
“惟谦,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对吧?”
“当然!穿着那个朝代的衣服拍几张照片就是向往那个朝代?哪有这种说法!就算真是向往魏晋,又怎么样?我可以是喜欢三曹、七子慷慨深沉的文风,可以是欣赏刘琨坚守孤境的忠贞,可以是敬佩谢玄临危不乱扭转战局的敏锐果决,把魏晋想像成什么自由开放的美好时代是犯病,光盯着吃两脚羊那些事就不是犯病了!?”
“放开胆子发声维护自己的名誉吧!我们都站在你身边!”
“对,不管怎么说,有我们呢!”
又聚过来几个听说了此事的同学。听着他们的话语,妍卿觉得自己力敌千钧……
14
再一次来到那小庵,李妍卿长出了一口气。
在父母的帮助下,她对x博提起了诉讼,他们很识趣地提供了“当五盒千焦”的实名制信息,让两人自行解决冲突。
最终,“当五盒千焦”没有选择对簿公堂,而是删除了那条博文并公开道歉。
赔偿?她没打算要,本来就不是冲钱来的。
凭栏眺望湖心,一双手忽然遮住了妍卿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行了,斓颖,你的声音我能认不出来吗?”
“嘿嘿,好歹装模作样一下嘛!”
看着这个正和自己一样穿着晋制汉服的少女,李妍卿叹了口气。
“斓颖,你有话想问我对不对?”
“嗯,确实呢。”
端正了身姿,齐斓颖向李妍卿问道:“妍卿,为什么我觉得你最近都不怎么来找我了呢?特别是这次的事件,你竟然一次都没想到我吗?”
听完齐斓颖的疑问,李妍卿咧开嘴笑了——咧得嘴角几乎都要到耳根上去了。
“斓颖,那是因为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啊。”
“不需要我了?”
“当然不需要了啊,我的幻想朋友。”
她是个幻想朋友——这正是齐斓颖总是能在李妍卿有倾诉需求时出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并且从来没有李妍卿以外的人与她对过话或是提起过她的原因。
同样也是因为她是个幻想朋友,所以齐斓颖从长相到打扮都是李妍卿向往的样子,所以齐斓颖总能快速理解妍卿的心意,所以她名字的拼音qi lan ying就是李妍卿名字的拼音li yan qing调换声母顺序并改变声调的结果。
“过去,我总是用一种矛盾的心态看待自己的爱好。”
“有时觉得我的爱好就是最优越的,不能理解、欣赏我的都是庸人俗人,有时又怀疑问题出在自己身上,我就应该去迎合主流才对。”
“所以才有了你,齐斓颖,一个我幻想出来的,专门倾听我、迎合我、吹捧我的朋友——不,那根本不算朋友吧?真正的朋友才不会那样单方面宣泄情绪。”
“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你了,真的。”
”我现在真心觉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只要不伤害到社会的、他人的利益,都是平等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也好,没必要妄自尊大,也没必要自轻自贱。”
”我不需要也不应该通过幻想一个朋友来构建一个专门让我自己满意的小世界,我会坚持自己的爱好,但也会避免让它影响自己的生活。”
”我应该去和朋友们一起欢笑,然后互相分享让彼此喜悦的东西,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能在困难到来时站在我身旁的人,这样的人,才是朋友啊,哪怕只有一个,也让生活大不一样的朋友啊……”
“何况,我现在的朋友可远不止一个哦。所以说,斓颖,辛苦你了,但是,你确实应该消失了。也许未来遇到什么大变故,让我想逃避现实的时候,我会再次需要你,但是现在,你应该暂时离开了。”
这回轮到齐斓颖笑了,嘴咧得老高,咧得几乎要到耳根上去。
“我就知道妍卿你不会一直需要我——毕竟我就是你幻想出来的嘛。那么,再见咯,要是某一天你如你所言遇到了让你想逃避的事情,记得再来找我哦。”
挥挥手,齐斓颖转身离开,她的身影越发淡薄,淡薄,淡薄……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朋友的话……”
看着处于视野内,却逐渐虚无化的齐斓颖,李妍卿喃喃自语。
“希望那个朋友,能是惟谦……”
(完)(群号:6389027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