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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玩命书生
Pixiv 原文：小说 22205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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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向欺辱我的战神复仇
狗血cp向 铺垫挺长的
一
乌云滚墨，骤雨翻风。
江面昏沉，雨雾将两侧峡壁遮得蒙蒙，依稀能见连绵的高影。
此乃三元界第一峡，唤作开元。
暴雨倾泻，江水哗啦翻涌。
一艘乌篷船飘在江面中央，被浪推着左右摇摆，却始终不曾翻覆，也未前进，只在方寸间游移。
有名白衣男人坐在船头。
开元峡闻名于三元，盖因其水势湍急，今日又逢暴雨，江浪甫一腾起，便有百尺高——
却像止步在了那人周遭。
他身上白袍宽大，就靠在蓬边小憩，衣角搭下船檐，悬在翻腾水面不足半寸处，却一丝水渍也未染。
“轰隆隆！”
山水尽头，雨云交织处，遽然划过一道惊雷。
船头男人微微蹙眉，倏忽睁了眼，揉了下太阳穴：
“竟落雷了。”
不待话音落下，他便撑着船骨，钻进了篷内。
乌篷船动了，顺着澎湃江流，嗡啷一响，平稳而下。
“细算算，该有一百余载未到这下元了...”男人悠悠开口，像是对着空气说的。
却听得嗡一声，他腰间墨玉佩一抖，骨碌滚出一只黑猫，灵巧跃上他膝间，睁着淡金眸子道：
“还有四个时辰，这之后......”
这猫讲话透着股沉稳劲儿，一开口时同人也没两样，相当顺溜，只在称谓这男人时迟钝了下。
船外光景昏暗，除了浪便是雾，男人视线却一直停着，良久，他敛眸揉了把膝上的黑猫：
“我明白，放心吧，怎么都来得及。”
雨势渐弱，水珠扑哒哒砸在乌篷顶，顺流到篷檐下，汇成一串白珠，又逐颗滴落。黑猫伸着爪，从正蹂躏它的大手下挣出，几下跃到船头，道：
“到下元了。”
开元峡贯穿三元，等闲船只最少要行三日，但这船神异，能借着浪头前行，江水涌的愈湍急，船便行的愈快，不多时，竟已要到峡口了。
听得话音，男人目光微凝，见远处视野渐阔，便呼啦一步飞身而出，悬在半空里，接着挥袖一招，将江上乌篷船化为一点流光，收入了袖里。
峡内昏黑，雨雾弥漫，俨然一幅浓墨山水画，男人白袍飒然，荡开沿途的雾霭，像是从画中跃出的留白。
白芒渐远，向东消隐在峡口。
......
......
一点白芒西来，于天幕疾驰一圈，俯冲飞回客栈。
“疾！”
中年汉子翻掌接下迎面而来的白芒，剑指回转，一声高喝。
便听叮叮两声，那白芒铮鸣，在他掌中化成一柄冷白长剑。
是枚剑丸！
汉子满面得意，握剑舞了个剑花。
“好！！！”
“不愧是福地的剑修！好一手剑术！”
“好灵宝！我在这下元混迹三十余年，第一次见到！”
客栈内一片叫好，拍掌不绝。
“谬赞了！谬赞！”
汉子很是受用，佯装谦虚回应几句，坐下连灌了几口茶。
白袍男人坐在客栈角落，中年汉子背后。
黑猫伏在他膝上，口中一直咕哝：
“这汉子还是福地剑修呢，那不过一枚灵识都未开的下品剑丸，有何好喝彩？这番下来，也不过使了个基本法诀而已......”
其实细看去，他后颈滚了几颗汗珠，举着茶杯的手正细微颤着，由此可见，便是那个基本法诀，于他也并不轻松。
男人呼噜了两下黑猫背上的毛，低声对他说：
“行啦，这里只是下元，能御使剑丸已经很难得了。”
混沌初分，演化三重乾坤。
开道神盘古是第一尊天神，生来执掌天道，他以上元、中元、下元定名天地，三元界便是自此得名。
此界生来三分，孱弱不堪，难以滋灵养。盘古贯通三元，使之浑然一体，又遥引来宙河之水环流，充盈灵元，便有了开元峡之前身。
但宙河处在三元界外，不可知之地。其水虽灵元丰沛，却只恒久于宙河，一旦离开，便免不了逸散。
开道神能将其引为三元灵脉，却难阻其灵气消磨。故而此河始流上元，途径中元，最后消逝于下元，灵元亦会递减。
久而久之，下元灵气稀薄，自然道法衰微。
话罢，白袍男人轻拍了拍黑猫，后者仰头，琥珀眸子眯起，不耐地低吼一声。
“呼嗷——”
男人摇了摇头。
无奈，黑猫张开大口，露了下锋利的尖牙，便化作流光钻回了男人腰佩中。
以那中年汉子为中心，七八个修士围坐着，高声讨论，气氛高涨。
白袍男人走过去，对着那中年汉子做了个礼，道：
“这位师兄好。”
他这一声不轻不重，却仿佛极见分量，还没落在地上，便吭哧砸没了大半个客栈的声响。
满场人方才都听见了，这汉子，是位福地修士。
下元有数千万生灵，福地修士却拢不过千余人，平日里连影儿都难见一个，今天到怪了，竟一下出现了两个？
众人狐疑——
莫不是......来招摇撞骗、强行攀附的？
客栈里本就人少，现下连着中年汉子这桌，全把视线移了过去——
男人面相生得极俊朗，身姿也英挺，穿着的白袍纹样繁复，一看就不是凡品，怎么看都称得上“气宇不凡”四个字。
众人心下便不由都打起鼓来——
难道......真是位福地修士？
但终究他们不是福地中人，怎么猜测也无用，便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坐着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将面前人上下看了一番。见他瞧着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一身气息也不深厚，心下便有了些猜测。
修为这般浅薄，怕只是个记名弟子......
老子是持令行天的外门大修士，便是在福地内行走，多少人也得老老实实称我一声师叔，一毛头小子，竟配与老子同辈相称？
福地秩序森严，极重辈分资历，外人不懂便也罢了，怎么这小子身为门内弟子，竟敢明知故犯？
但他浸世多年，不是个浅薄的性子，心中很明白，若眼前是哪位福地长老的后人当面，那他的这点资历便根本不够看了。
如此思量一番后，这汉子拱了拱手，客套问道：
“敢问这位...额...师弟尊讳？承福地内何脉妙法？”
他虽是问话，语气也倒有礼，却敞着腿，一直散漫坐在椅子上，毫无要起身的意思。
“师兄客气了，鄙姓慕，名斯衍，在福地内......”白袍男人回礼，眸光微动，顿了片刻才道：
“并无师承。”
“目前在.....”慕斯衍一句说完，重又张口道。
“是个记名弟子对吧？”中年汉子不耐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慕斯衍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微妙，没立刻言语。
呵，果然。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随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打算在众人面前摆点师门长辈的架子，教训一番眼前这个不知礼数的后辈。
“你初入福地，难道不懂规矩吗？我腰间缀着......”
谁料，他刚刚开口，就听眼前人道了句：
“师兄可能误会了，我是天君座下弟子，奉师命来下元历练，现于福地灵虚真人处参悟法门。”
话音未落，这位慕师弟又一拂衣衫，露出腰间坠着的一枚镶金玉佩。
中年汉子心下大震，目光在那泛着莹润玉泽的“天君亲传”四字上来回扫了几圈。
接着，他双膝不由地一软，便欲朝前去跪倒，被慕斯衍扶了住。
“哎！这可使不得啊师兄...”
陈中炜却又后退一步，伏地颤声道：
“下...下元福地外门行天弟子陈中炜，拜见尊上！不知是元始上界亲...亲传驾临，多有怠慢，望尊上...恕罪！”
他语气慌张，言语间还打着磕绊，一时间，众人都傻了眼。
“陈兄？你这是......”同桌一人开口问道。
陈中炜并不理会，只伏在地上，又高声喊了一句：
“望尊上恕罪！”
慕斯衍将他的这一连番变脸尽收眼底，不禁觉得好笑，他没再去扶，只不咸不淡又喊了句：
“陈师兄。”
半晌没等到头顶那人再开口，陈中炜挺了些身子，诚惶诚恐地慢慢抬头——
男人正居高临下睨着他，目光淡漠，透着些冷。对视半息后，他留意到男人狭长的眼下有颗小痣。
却在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一阵战栗。
似乎有一双手，透过胸膛，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呼吸一窒，寒意灌了满身，动也动不得，双臂虽仍撑在地上，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息之后。
“快请起啊师兄。”慕斯衍语气如旧，谦逊客套。
这道话音实在和煦，陈中炜周身立时一轻，战栗与窒息如潮水渐退，只留了冷汗满身。意识的线被恐慌搅作一团，他瘫软在地上，脑海只剩一个念头打转：
他刚刚，冒犯了一个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陈中炜花了半晌才站起。
眼前男人虽一直笑看着他，却没有要伸手搀扶的打算，而他身后虽有满屋的人，却也不清楚个中因由，无人敢上前。
“尊上，您，您请坐。”陈中炜腿还有些软，他强撑着侧身，让开位子，恭敬说。
“哈哈，不必如此称呼我，陈师兄。”慕斯衍笑着摆了摆手：“就不坐了，我有一事要请教，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啊......尊上折煞了，在下一定知无不言。”陈中炜惶恐欠身。
“方才听师兄说起，您是外门行天弟子之一，敢问一句，现下进展如何了？”慕斯衍问。
......
上元绝巅处独有一界，名唤元始，乃开道神盘古所辟。
当今神帝于此创立神庭，命麾下天君分掌四季天时，众多神灵、仙尊列文武众卿，共治天地。
元始高悬，于三元治理上不免鞭长莫及，便有了上、中、下元福地的诞生。三座福地受上命监理天地，亦兼顾弟子培养。
但三元界形态特殊，每隔十年，便会有一次天象紊乱，届时将会昼夜颠倒、季节错位。
为应对天象，各福地奉旨，供奉有调节天理之能的法令，将年岁渐大、修行无望的外门修士封为“行天弟子”，并赐下法令。
每逢十年之期，便由这群弟子行走天地，调风顺雨、梳理天时。
......
陈中炜闻言，挥袖召出一枚令牌，并指轻点。
令牌木制，上刻“持令行天”，却见灵光闪过，牌身一转，便投出了一幕天地。
下元疆域广袤，以开元峡至福地为中心，左右两分。
他们当下所处左半幅天地，都已基本清明，另一半，却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十来处的黑云。
“尊上有所不知，行天弟子亦分先后序代，”陈中炜指着天地图：“在我之前，已有新几代弟子持令行天，解决了绝大部分问题，留下些棘手的，才由我们这一代合力解决。”
资历似乎是他的得意之处，但碍于慕斯衍才给了他个小马威，他只心有戚戚地展露了下，便又继续道：
“照往常来讲，我该直接向东，在黑云遍布的这另半幅天地与诸位同门会合，但今次不同，”他的手指移到了此刻身处之地的不远处，左半边唯一的也是最浓重的黑云上，轻点了点：
“此地向北五百里，出现了天象反复，颇为棘手。我奉命前来，便是往那处去。”
“已经去过了？”慕斯衍问。
陈中炜面色一僵，闷声道：
“上午已然前去了，但在下修为不济，辜负了师门信任，不能独自解决那处紊乱。”
慕斯衍若有所思，问了句：
“听这意思，师兄本来的安排，是先解决了那处紊乱，再往东去，为其他同门施以援手？”
陈中炜愣了愣，没料想他会问这个，却还是答道：
“是的，这正是在下本来的打算。”
“那现在呢？”慕斯衍又问。
“现下...大批的同门都在东面，若向福地求援，便至少要耽搁上一两天，届时行天也该结束了，怕是来不及前往...”陈中炜迟疑了下。
“此处，便是你说的那棘手之地？”慕斯衍指着左半边那唯一一团黑云，突然问道。
“正是，那是处神山，如今神庭一位仙尊的证道之地，那里的......”
陈中炜说了一半，便不由地顿住了——
听到自己答复后，慕斯衍居然信手便探进了虚空，随意晃了晃。
紧接着，他手掌所停留的那处，便如蛛网攀镜般，寸寸皲裂开来。
再听哗啦一声哀鸣，那处虚空便被彻底洞开，倒映出了他刚刚所指的那方天地。
那座神山高耸，直插天云，好不巍峨。
但如今正是夏时天君坐镇，入眼所见的，却是满山白雪，茫茫一片。
“山神失控？”身前男人略瞥了一眼，便道。
好生厉害！
陈中炜在心底惊叹一声。
天理是极复杂的物什，诸位行天弟子得以窥见，是因为行天令乃是诸位仙尊炼制的灵宝，专门针对天理，又得了福地香火加持百年的缘故。
饶是如此，他们也只得浅显窥见几分而已，但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却能轻描淡写道出。
更别提这驾驭虚空、隔空施法的手段，恐怕等闲仙尊也不见得能如此轻易施展。
这便是天君亲传的手段吗...
真是厉害。
“回尊上，正是！”陈中炜不自觉地更恭敬几分。
“这山神染了那位仙尊留下的道则，有了其三分力量。恐怕别说师兄你了，便是所有行天弟子齐上，也不见得能轻易对付，”慕斯衍笑了笑：“呵，我便替诸位师兄师姐料理了吧。”
“行天是我等职责所在，怎敢劳烦尊上！”陈中炜阻拦道。
“行天一事艰辛，且是诸位师兄师姐为三元众生投身效劳，此乃义举，有大功德。如今遇上难处，任何人都该施以援手，”慕斯衍摆了摆手：“今日莫说是师弟我遇见，总有同门情谊在，便是那神帝太一、神尊盘古下界，也合该出手相助。”
陈中炜听得心下一惊。
这位真传竟连这两位的名讳也敢随意挂在口上......
尤其是后者，那可是三元的开道神，实力难料不说，性情更是莫测......
照理来讲，他一个低微的下元弟子，根本没机会听到有关开道神尊的事情。可几十年前，他刚刚入门时，便听说了一桩事。
彼时的掌门上界参拜，不知怎么便触怒了神尊，被后者轻易便抹去了，连带着同行的十几人，俱是仙尊，一个都没能归来......
他这边念头还转着，慕斯衍却已经动手了。
男人竖指掐了个诀，向那倒影中一递，道了句：
“元始在上，天君敕令。”
话音落下，便见其腰间玉佩轻震，周身气势陡然拔升，无形疾风绕身而起，又在他双指尖端汇作一点金光。
“现。”
一语落千音，倒影中的神山巨震连连，飘雪凝滞，粒粒光点自地面抬升，聚成一道明灭的光影。
那光影便是山神，似乎正被看不见的力量束缚着，祂怒吼着，挥舞着手臂，大力挣扎。
伴随着祂的动作，暴雪再临，空中又有电光频闪，乱作一团。
慕斯衍双指一递——
金光没入倒影，瞬息膨胀为一轮大日。
炙阳高照，自其间爆出一道梁柱般粗细的灿金光柱，直贯天地，将那位山神顷刻化作了泡影。
“他...抹杀了一尊山神？！”
“好像是...也就过了五六息吧...”
“正好五息，我方才一直计算着！”
“这...这也太轻易了...”
客栈内众人惊呼，震惊无比。
陈中炜却表情凝重，死死盯着倒影，没有言语。
历来天象紊乱，山水神祗不受其害。
是近百年来，才偶有神祗在紊乱中失控，他听门内长老偶然提到，似乎症结在元始上界内，他有过细究之心，却没那个能耐。
好在失控的神祗只占少数，福地内诸弟子行天，也只需持法令助其恢复清明。若遇上如眼前这般情况严重的，便多几人出手，合力催动法令即可，却从未有过抹杀神祗之举。
盖因神祗是一方山水化身，祂生于其间，一方天时，皆在其念动之内。抹杀祂，就是抹去天理秩序的一部分，这只会令混乱加剧，酿成大祸！
神祗已散，而那片倒影内，山岳正在震动，电光怒卷，暴雪漫天纷飞。
天理混乱至此，便是掌教出手，恐怕都难以收场......
该死！
眼前这位自上界来的天君亲传，行事这样草率，真有把握一力挽回吗？
陈中炜紧盯着倒影内的变化，缓缓攥紧了手中的传信符咒，随时准备向福地求援。
他这面慌张至极，立在他身前的慕斯衍却漫不经心。
他竖着双指，目光停在那道光柱上，口中轻吟法咒。
半息之后，他低喝一声，指尖向内一回，反手虚按——
“......转！”
光柱自日而出，直没地底，矗立在倒影内的天地间。
伴随他咒令落下，柱身轰隆隆飞转，如伞般旋开千万道光束，又一一没进地底。
慕斯衍的动作突兀静止了。
倒影之内，雷声仍在大作。
却听倒影之外的此方天地，亦有一记闷雷传来。
下一刻，陈中炜瞳孔一缩，浑身颤抖。
在他的灵识感受下，有一道极端恐怖的气息，伴雷音悄然而来，已然笼在了客栈上空。
客栈内其他人修为较他更低些，此刻只觉得非同寻常的压抑。
慕斯衍又开口了，却像是两道声音交叠，荡开无尽的回响：
“归位——”
另一个声音肃穆威严，仿佛口含天宪，自冥冥中而来。
慕斯衍瞳孔转金，眼角小痣亦染上几分金芒。
视线之下，以光柱为心，千万道光束齐齐耀光，完全没进了地底，倒影内被灵光耀满，只余一片大亮。
待光亮渐弱，众人再次得见时——
那方山水已然竹深树密，遍山青翠，山下莲叶接天，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慕斯衍一挥袖袍，散去了倒影，回身对陈中炜说：
“此地天理已然回位，师兄，你大可放心了。”
“扑通——”
陈中炜突然再度跪下，高喊一声：
“不知哪位天君莅临，下元福地陈中炜，拜见天君！”
这句话罢，他又回身，对着身后喊道：
“天君当面，尔等还不跪下？！”
身后众人从惊骇中回神，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哗啦啦跪倒了一片，齐声道：
“拜见天君——！”
“陈师兄，你这是......”慕斯衍挑了挑眉说道。
“天君莫再称小人为师兄了，实在折煞啊！”陈中炜伏在地上喊道。
“师兄唤我为天君才是折煞了，师弟哪有天君之姿，承蒙师尊不弃，收我入门已是万幸。如今我入福地，在灵虚真人座下修行，论资排辈，唤你一声师兄，有何不妥？”慕斯衍神色如常，发问道。
“天君莫要说笑了，以一己之力拨动天理，能有这般神通，便是您口中那位，我下元福地的掌门灵虚真人，位列仙尊数百载，修为深厚，却也绝计无法做到。”陈中炜回道。
“哈哈，原来师兄是说这个，”慕斯衍大笑两声：“那不过是师尊赐下的手段，小巧而已，师兄误会了。”
“这......该要何等法门，才能引动天君级的力量？”陈中炜猛一抬头，不可置信道。
慕斯衍却并未言语，他轻抬了抬手，道：
“诸位请起。”
一股柔力随之卷来，陈中炜不自觉站了起身，待他注意面前男人含笑的眼神时，才意识到自己失言。
“天...尊上抱歉，是小人失言了。”陈中炜躬身道。
慕斯衍不愿他称天君，他便识趣不再如此，迟疑片刻，却还是称了尊上。
行走天地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面前这男人，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位下界历练的亲传弟子。
“无妨，此间事已了，师弟还有修行，先行一步。”慕斯衍摆摆手，便转身向外走去。
“尊上等等！”
陈中炜突然喊道。
慕斯衍闻言回身：“还有事？”
“行天是小人之职，尊上帮了小人如此大忙，小人还未言谢，不知尊上师承哪位天君，小人想......日后登门拜访！”
“呵......”慕斯衍失笑道。
“这便是明摆着想要攀附了，此人有趣，也有胆......是个可用的。”脑海中，黑猫若有所思的声音响起。
“我...”慕斯衍顿了顿，带笑走回桌前，伸手在桌上敲了下，道：“师从元始惊蛰殿，春时天君。”
他骨节分明的手一触上木桌，便有一层薄薄光晕自他指节漫开，顷刻爬满了整张桌子。
紧接着，这张陈旧乌黑的木桌，便自桌腿一路向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新芽，在满是刻痕的桌面交汇，相叠着错开五片深绿的叶，又自其中央，绽开一朵淡粉山茶。
众人啧啧称奇，再扭头时，却发现慕斯衍已然不见了踪影，纷纷惊诧着四下张望。
唯陈中炜未动，因为他的耳边，正盘旋着一道话音：
“不必急于言谢，且待来日，定有需要师兄相助之时。”
......
数百座殿宇悬浮在天幕，慕斯衍穿行于层云间，向最高的一座飞去。
他身上白衣鼓荡，兀地涌出一团雪白灵珠，悬在他胸前。接着，腰间重回墨色的玉佩闪动，亦跳出一颗墨色光珠，浮在他脊背后。
黑白两珠环身一绕，拖行的光晕如阴阳鱼游。
刹那之后，慕斯衍白衣隐去，显化一席金纹玄袍在身，白佩垂于腰间，一步便入了高殿。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下元福地掌门灵虚子......”
陈中炜的猜测并非全然错误，他当然不是什么亲传弟子，却也不是一尊天君。
他的确名叫慕斯衍，但却是百年之前。
现在的他，是神庭之主，三元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
“恭迎神帝驾临！”
神帝，太一。
二
云清宫内，太一高坐殿上，睥睨着座下老者。
“陛下，您方才传来的谕旨，老朽......已然看过了。”
灵虚真人长得一幅老道模样，清瘦的身形笼着道袍。他拱手作揖，恭敬说着，语气却有些迟疑。
太一抬了抬眼皮，淡淡道：“那便明发下去，即刻照做便是。”
他指间摩挲着一把玉锁，正硌楞硌楞响个不停。
“请陛下恕罪，老朽对旨意......有些疑问。”灵虚真人一直躬着身，又道。
太一指间动作微滞，随后直身正色，翻掌隐去了玉锁，沉声道：
“但说无妨。”
“圣上在旨意里提到，要从下元行天弟子里抽调一批，向中元、上元增援，老朽以为不妥。”灵虚真人说。
“为何？”太一问。
“下元灵气稀薄，比不得其余两界，相应的，行天弟子的修为也更低微些，恐怕...应付不得更高位格的天理紊乱。”
“灵虚......”太一顿了顿，随后眸光一凛，盯着座下人缓缓道：“你是...对朕有所不满吗？”
“吼——”
话音未落，殿内便响彻一声咆嚎。太一腰间白佩暴溅开一道冷芒，光晕呼啸，如折扇呼啦展开。
一头金眸白虎于光晕的末尾跃出，直扑向灵霄真人，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利爪啪嚓伸开，抵住后者脖颈，缓缓探进——
“太谷。”太一叫了声。
名为太谷的白虎再次不满地低吼一声，他把利爪停住，牢牢盯着灵虚真人，金眸如琥珀，闪着嗜血的兴奋。
片刻后，他开口了：“老道士，你故意对陛下不敬，意欲何为？”
“咳咳......”灵虚真人被他死死抵着，不由干咳两声，缓缓道：“老朽...何曾有意不敬？”
“你这是明知故问！”太古低吼一声：“你这老道，在下元做了五十年掌教，难道不知持令行天与修为并无多少干系？！”
灵虚真人笑了笑，仍是不急不缓地说：“早就听闻陛下有一枚玉佩，是浸泡过宙河的神物，还有一头号称可演化万物的金眸神虎器灵坐镇其中，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
“灵虚，你有话便回。”太一俯视着他。
“哈哈，既如此，老朽也便不卖关子了，”灵虚真人低笑几声：“老朽是五十年前，奉开道神之命来这下元的。陛下的这枚玉佩，也是您初登基时，开道神为您祭炼的。您登基百余载，重要谕旨无有不过开道神之手而出......
“如今恰逢十年之期，开道神应当正在闭关，但您的这份谕旨事关重大，老朽不得不多嘴问一句......
“开道神，是否应允？”
话音缭绕在殿内，像是收尽了一切声响。
太一眼眸微咪。
白虎大吼一声，将灵虚道人囫囵拎起，大力甩了出去。
“哗啦——“
“嘭。”
老道飞出的身躯掀翻了香炉，直直撞在刻满道文的梁柱上，又贴着柱身缓缓下落。他衣袍极长，带落了旁边木架上正奉着的烛台。
“哐当......”
烛台掉下木架，在地上踉跄着，骨碌碌转了一圈，随后又缓缓稳住，顿在原地。
灯焰飘摇在莲花状的烛台上，几息之后，还是熄灭了。
......
......
一束灯焰亮起，昏黄的光晕照开了殿内一小片黑暗。
侍者收了指间绕着的焰花，双手捧起烛台，向内室走去。
殿内静而空旷，脚步声格外响。
哒、哒、哒。
他停在一面屏风前，低声恭敬道：
“开道神尊，奴才奉命前来，为您掌灯。”
没有回应。
侍者微微抬眼，却注意被身前屏风吸引了目光，一时有些出神。
这是一架单面屏风，通体木制。据传，是取了一整棵宙河沿岸的千年神木为材，上面的纹样，是由开道神亲手雕刻画就的——
一幅锁龙图。
烛火氲着昏光，他借着看去，发现画上是一尊被禁锢在天幕的黑龙。
祂身上捆着金绳，颈间缀着一把玉锁，九爪高昂，似乎本欲腾雾高飞，。
这屏画极有神韵，他只是如此瞧着，却缓缓入了某种神意，似乎乘上了一艘烛光之舟，行过满殿漆黑，到达一片画中之境。
他立在一方无边之涯上，仰头看去——
一尊偌大黑龙蜿蜒于云海间，祂鳞片如墨玉，熠熠耀光，锋锐利爪所过之处，虚空尽被洞开。
“吼——”
龙首昂扬，巨吼一声，随即盘旋而起，扶摇直上。
却在此时，天顶洞开，一只巨手浮出，笼着隐约神光，看不太真切。
黑龙神躯一摆，两须高扬，祂毫不避让，径直而上。
那巨手巍然不动，却自其指间卷出一圈金色绳索，唰啦一声旋绕而去，生生缠入龙躯三寸，将祂锢在原地。
又一把玉锁铛啷降下，缀在黑龙颈间，顷刻蒙了祂鳞片光泽、尖爪利锋。
“呜昂——！”
黑龙痛苦悲鸣，神躯巨颤，却仍持着腾飞之姿，竭力挣扎。
“嗞啦......”
烛焰摇曳，侍者的视线也跟着一晃，眼前白光一闪，才自那屏画中回了神。
但他的心绪，却激荡不堪，未能停歇。
他亲见了那神龙翻腾，高穹妙手，听到了爪锋割云、金索巨颤，那画内的一切都令他深感震撼。
直至此刻，那尊黑龙极度不甘的吼叫，都似乎仍在他耳边回荡，令他心下有无限悲凉。
明明是这样一尊威武神龙，怀有雄视天地之姿，如何要被锢囚于方寸之地？
悲哉！
灵烛的焰火又晃了晃。
他才记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赶忙拨开满腹愁云，凝神一想——
屏风后...似乎还一直未有回应。
“神尊......”
他举着烛台，又往前去了几步，探头向屏风后看去。
一片寂暗。
隐隐有个高大身影，盘坐对墙。
神尊......还在闭关？
不如......我就将烛台搁在案上，先行离去好了。
侍者缓缓迈步，向屏风后的内室跨了一步。
却又马上顿了下来。
擅自进入内室，会不会触怒神尊......
不知何处有幽风，烛台上的焰苗倾倒着卷向一边，明灭了一瞬，又跳开重新亮起。
他被这风吹的心下一凛，浑身发冷。
明明只隔着一道屏风，一步的距离，这内室却叫他觉得如处两界，似乎烛光都黯淡几分。
他有些心慌。
罢了罢了，抓紧一放，立刻离去就是了。
哒、哒、哒。
殿内实在太静了，他循着桌案的方向去，不自觉放缓的呼吸都似乎漾在耳畔。
借着烛光照开的视野，他极迅速地、侧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神尊。
身躯雄伟，满头银发。
除此之外，便再看不真切，也不敢看得太真切。
咚。
他搁下烛台，轻轻呼了口气。
终于可以离开了......
他转过身，正欲前进，却突兀撞在了一堵墙上，不由地一个踉跄。
奇怪。
这里怎么会有墙呢？
他探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嗯？
感觉错了？
果然是太紧张了......
他再次迈步。
却又被撞了回来。
这......
这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转过了头，朝刚刚神尊盘坐的地方看去——
空无一人。
啊？？？
他又回过头来，却对上了一双银眸。
以及一张五官深邃、刀刻般的面孔。
他下意识要说话，却完全张不开口。
不止是口舌，他的四肢都失去了控制，动也动不得，尸体般僵在原地。
“谁允许你......进来了？”
声音冷淡，不染一丝情绪。
他眼神恐慌，奋力想要开口，却只能呜呜个不停。
便见眼前银眸倏然一闪——
殿门哐啷大开，狂风混着月色涌入，呜咽着吹灭了桌案上的烛台。
盘古迈步回到璧前，重又盘腿坐下——
身后空无一人。
空旷的殿内，熄灭的烛台仍搁在案旁，袅着细白的烟气，丝丝缕缕。
......
......
最后一缕烟气升腾又消隐，香芯一霎火红，落成簇簇的香灰。
灵虚真人将燃尽的线香一支支取下，又点起新的，缓缓插进案上的古铜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他展开手边诏书，视线在右下角的“开道”朱印处盘桓。
元始上界是三元统治的中心，因为那是神庭所在。而神庭，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神帝，三元的最高统治者。
这的确是一个广受认可的说法。
但，凡是真正列位神庭的文武仙卿，都很清楚——
神庭千载，历经四朝神帝，其实从未有一人掌权。
凡令谕出神庭，未盖“开道”朱印的，皆无法沟通天道，不能生效。
“神帝”至尊，从来都只是一道剪影，是被操纵的木偶。三元真正的主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开道神尊盘古一人。
灵虚道人常常百思不得其解。
盘古诞生于三元，独掌天理，生来便是此界至尊。
他若执意一人统御三元，无人会有异议，他拥有最正统的权柄，不必假借任何虚名。
可他开道脉，辟元始，创神庭，立神帝，在三元这片亟待灌溉的土地旁，搭建了一座精美水车，但却不予它水源。
岂非多此一举？
神意难测啊......
灵虚道人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将诏书交给传信使后，他在云清宫内走了几步，心神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不知怎地，他想起了方才太一离去时的场景：
黑袍神帝立在宫门外，仰头望天，对他道：
“灵虚，你说...天穹如此高悬，会不会有那么一日，祂亦会崩塌、坠落呢？”
“陛下说笑了，自三元诞生那一日，这天幕便这般高渺了，祂与世同存，怎会有崩塌一说？”他拱了拱手，回道。
“是吗，哈哈哈...”太一笑了笑，扭过头来：“或许吧。”
话音落下，男人便一步迈出，消隐不见了。
他说的天......指什么？
真是头顶天幕吗？
灵虚道人不自觉地想到了一个可能......
呵。
他哂笑一声，自顾自摇了摇头。
那位是无可争议的三元最强者，谁能令他坍塌？
倒是太一这位神帝......
灵虚道人记得很清楚，他是百年前公认的绝顶天才，以一己之力杀穿三元，一路打到开道殿前，震慑了三重天地。
后来他登位神帝，也称得上是众望所归。
可近些年，这位神帝的修为似乎全无增长，甚至还有所倒退，方才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只比自己这老朽之躯略胜几分......
真是奇怪。
三
“启禀陛下，接各福地奏报，三元各界的行天任务都已基本完成，只剩下些扫尾事务。”奏报神官跪地朗声道。
太一高坐满殿文武之上，闻言点了点头：“还有何事？”
“陛下半月前下了旨意，令各福地行天弟子都聚往中元，以便支援天象反复。现下诸事已毕，但各福地弟子未得旨意，仍留在中元，不敢妄动，”奏报神官自袖中取出一册玉简，高举呈上，继续道：
“现下三位掌门联袂请旨，言福地事务冗杂，要诸弟子先行回返各自福地，若遇变故，再机动安排，恳请陛下允准。”
太一挑了挑眉，指尖轻扣了下龙座，没回应。
半晌才说：“诸位天君，尔等怎么看？”
春时天君神英位列四君之首，站在最靠近龙椅的位置，闻言上前一步：
“本君并不赞成诸掌门的意思。行天一事，干系甚大，历来各福地向神庭呈报之后，都仍会发生大大小小的反复。这些行天弟子若是回到了各自福地，隔着天地，再想把他们聚起便难了。如今神尊将要合道天地，该待其圆满完成后，再行调回各福地弟子。”
太一点点头，朗声道：“天君此言有理，神尊合道，是三元之头等大事，天地稳定，更是前者功成之必然。三元赖神尊而得存，朕与尔等行事，合该为神尊仔细考量。”
“传朕口谕下去，神尊合道在即，稳天定地是各福地及其弟子之要务，一切调度，待合道结束再行商议。”
此言一出，殿内静寂，无人敢应。
三位福地掌门是神尊敕命的神庭大员，有关他们的令谕，未经神尊应允，皆不可生效。
“呵。”
太一低笑一声，拢了拢袖，好整以暇地靠上椅背。
几息之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荡开在殿内：
“照神帝的意思办。”
银光似缎，自殿顶而落，浮动在半空，似一道游着光的裂隙。
片刻后，裂隙张开，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自其间降下。
“拜见神尊——”
满殿仙卿伏地高呼。
“不知神尊驾临，有失远迎了。”太一似笑非笑道。
盘古着一袭暗金战衣，银发披散在脑后，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前迈两步，直立在文武众卿前。
咚、咚、咚
他穿一双紫金灌浇的长筒战靴，踏在殿内砖石上，闷闷的响。
他在殿内扫视一圈，沉声道：
“本尊合道在即，自今日起，尔等需听从神帝一切吩咐，若有怠慢......”
他点漆冷眸寒光一闪，战靴在地面重踏一步。
轰隆隆！
自他靴底落下之处，号称世上最坚硬的宙河玉砖登时爆裂开来，力涌三寸，却仍未减！玉屑迸溅如浪，被裹挟着一路肆虐，止步于殿门前。
众人噤若寒蝉，暗自斜眸瞥去才发现，殿内东西两端，竟被盘古这随意一脚分出了一道极深极宽的沟壑。
便是等闲仙尊全力一击，也只能在这宙河玉砖上，撼动一道裂纹......
这便是开道神尊，毋庸置疑的绝巅力量......
“我定全力以赴，不负神尊信任，”太一从龙椅上站起，躬身作揖，而后抬眸，对着眼前这位将殿内众人都压得不敢起身的神尊道：“先让诸位爱卿平身吧。”
盘古扭过头来看着他，而后微微颔首，对着身前众人道：“尔等可以起身了。”
话音落下，他便一步迈出，带着身后龙座上的太一一同消失在殿内。
盘古虽说了起身，但殿内无一人敢动。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众人顾盼良久，方才一一起身。
......
......
哒。
墨皮长靴在地面轻点了下。
烛火在殿内渐次跳开，把夜色驱到了窗外。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光亮。”
盘古屈膝坐在茶案边，靠着身后的屏风。
太一摆了摆手，无谓道：“殿内太暗，我不自在。”
盘古没再说什么。他起身，把煮沸的灵液灌进茶壶，晃了晃后倒掉，再添上新的，掂在手里摇了摇，最后分了两杯。
一杯放在面前，另一杯搁在他左手边。
做好一切后，他却发现太一坐去了斜对面，正悠哉靠着柱子，闭目小憩。
盘古挑了挑眉。
“过来。”
太一睁眼道：
“就坐这边挺好，如今是夏时，我一个人坐着，也凉快些。”
“过来。”盘古语气强硬。
“今夜便罢了吧，明日你还要合道，早些休息...”太一似有几分无奈。
他这话刚说完，那面的盘古便眸光一闪，将他隔空强行抓了去。
盘古大力拽着他的衣领，手臂一回，将他哐当按在屏风上，寒声道：
“你最好不要忘了，我是你的主人，你......只是我的阶下囚。”
话毕，盘古捏住身下人的下颌，俯身贴上对方的唇瓣。
他银色发丝扫过太一眼角的小痣，又落在脸颊庞，动来动去，擦出些细微的痒。
太一紧锁牙关，双手按在对方捏着自己的手臂上，顽横抵抗着。
盘古的战衣极厚，他手指贴着，却仍能感受到衣料下那副孔武有力的身躯，以及炙热至极的体温。
半晌过去，盘古未能抵开他，他也没能推开钳制着自己的手臂。
盘古有些愠怒，他和太一眼神对峙着，另一只手向后找去，略一摸索——
便握住了后者的靴筒。
太一登时便挣扎着要起身，双手一放，便要去拦。
嘭。
他这边才放下，盘古便也空了一只手，大手跟着他一抓，将两腕都箍住，向后按在了屏画上。
两臂都失了控制，靴筒也被攥在对方手里，太一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扑腾着挣扎了两下。无奈，对手力气太大，他只得放弃，任命般向后一靠。
上半身一解决，盘古便开始着力对付他的靴子，托住靴跟向后拽着。
太一反抗之心未死，对方在靴外使劲，他便在靴内做功夫，五趾紧抓，不叫他轻易脱了去。
盘古倒也不紧不慢，就这般和他一来一回的耗着。
“你真的......无人能敌吗？”太一半躺在屏风上，脚上仍在负隅顽抗，却没头没脑这样问了句。
对面的盘古眸子扫过来，不咸不淡道：“当然。”
“那我呢？你就不怕，有那么一天，我能胜过你？”太一看着他，眸光闪烁。
便是在这句话音落下时，他腿上的气力也消磨殆尽，墨皮长靴被盘古褪下，扔到一边。
趁着盘古褪下靴子的间隙，他被黑色厚袜包裹的脚屈膝而回，试图躲过一劫——
却还是被一把捞过，紧紧攥住。
同一时间，盘古上半身朝他贴了过来，这人肩背实在宽阔，甫一靠近，四下光线便都被遮了大半。
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对方呼吸间的鼻息打在他脸上，又热又潮。
太一下意识别开了头：“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
对面人低哼一声。
灯火寂灭，夜色再度穿墙而入。
殿内静得不行，他还侧着头，正好贴近盘古的胸膛。
咚、咚、咚
有力的心跳一顿一顿，打在他耳畔。
太一听得心乱如麻，便转脸回来，却又对上了身前人的眼神。
盘古正盯着他，双眸浸在满殿的昏暗里，有丝缕银芒游动。
他刚想开口，却发觉握住他脚腕的手指动了，立马咬紧了牙关。
这时，盘古低低道了句：“一百年前，你就已经败给我了。”
话音刚落，他便用手指在太一足心里勾了一下。
“呵啊......”
痒感一冲，太一下意识便张了口，却被突然靠近的盘古猛地堵住。
温热自唇畔蔓延，他被强按着的手不自觉地五指一屈，指尖在这副他无比熟悉的屏画上摩挲了一下。
唇齿间，盘古的侵掠猛烈，他却思绪一沉，陷入到了一段久远的回忆里。
......
......
紧闭的开道殿门被哗啦踹开。
天光落入昏沉的殿，盘古自打坐中回身，皱眉看去——
一道高大修长的黑衣身影持剑迈步而来。
“你是何人？”他沉声问道。
“慕斯衍。”那黑衣身影回道。
话毕，他便回臂前胸，将手中长剑带鞘甩出。
剑做光轮，飞转一圈，所过之处烛火跳燃，不多时，殿内便通明一片。
盘古淡淡地看着眼前一切，片刻后，他道了声：“我不喜欢光亮。”
慕斯衍抬手，将飞回的长剑一把接住，朗声道：
“太暗了，人会不自在。”
“......你来这里，做什么？”盘古问。
“我要做神帝。”慕斯衍道。
“哦？”盘古挑了挑眉。
“他们说最强的人就能做神帝，我从下元一路打到了元始上界，那些神祗、仙尊、天君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慕斯衍言辞间不掩骄傲：“刚刚那个什么什么天君，被我打败之后，叫我来找你，他说你可以册封我做神帝，是吗？”
盘古缓缓站起，双臂垂在身侧，道：“是的，我可以册封你做神帝。”
“那便快点啊！上一位神帝在我出生那年便驾崩了，三元帝位到现在都空着，也不知道你这个神尊是怎么当的。群龙无首，岂能成事？”慕斯衍不耐烦道。
“呵。”盘古朝他走来，不紧不慢道：“可是，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忘了我，”盘古指了指自己：“要做最强的那个，你还需要击败我。”
唰——
慕斯衍长剑出鞘，高声道了句：“那便来吧。”
……
黑袜包裹着的大脚携劲风从盘古颊边擦过，带过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盘古蹙眉，回身攥住了那只作为罪魁祸首的大脚。
“呵。”慕斯衍挑衅笑道。
虽然从未被人接触过脚底，但他有这个自信，绝对不会怕搔痒这种儿戏。
……
太一握住靴筒，试图向下去拉。
盘古的力气很大，这战靴极其厚重，本来就难脱，他又在靴子里扒住了脚趾，太一一番使劲，也没能功成。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嘴角一弯，不再脱靴，转而在指尖染了些灵力，按在盘古靴底。
全文将近两万四 爱发电方案名称：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