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水旧梦

来源信息

作者:凛黎
Pixiv 原文:小说 22082930
Pixiv 收藏数:250
Pixiv 标签:くすぐり / 裸足 / 足裏 / 足こちょ / 足舐め / tickle / 挠脚心

序——他和她未交错的命运
“正月十八……”
鸡鸣三声时,日还未升,已有户人家中传出了些许动静。说是人家,其实也不过是间土胚房,铺了个草席,权当作床了。或许唯一同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的,便是一只素洁的木箱,正大开着,再就是从黎明开始亮着的蜡烛,此时已经快燃尽,烛油沉默着滴落在地上,铺上了小滩暗红。
“正月十八……”
箱子是杨木做的,恐怕不会有其他人拿杨木做箱子。杨树招鬼,尤其招水鬼,这是黄水镇传了几辈的说法了。箱中陈着块破红布,勉强认出来是件衣服,还有个小板凳,榫卯间已有些松动,再就是些女孩用的小玩意儿了。
“正月十八……”
破屋地处偏僻,本就荒凉冷清,男人呓语般反复的嘶哑低吟则又更添了一阵寒意。男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打理容貌了,却穿上了件红得刺眼的长衣,双眼从恍惚憔悴中间或闪出些光,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愤恨,他倔强地挺着背,于破屋中寻着些什么,最终将些物什用一块同样红得鲜亮刺眼的布包起来,蹒跚地离开了房子。破屋的荒凉中又只剩烛油滴下的窸窣。
……
黎明不只是冷清的,在漫漫时间浊水的另一片岸,老说书人的面前已聚了不少赶早听书的人。
“这男子啊,名唤陈文,本是那黄水的先生。正月十八呀,是要去娶亲呢。”
“哎呀哎呀,既做了先生,怎又居在破屋,如此落魄?”“嗐,正月十八可是忌嫁娶的,这娶亲是何意啊?”多嘴的妇人们已开始骚动。
“呵,这落魄的陈氏,娶的不是哪位漂亮女子——”说书人顿了顿,环顾四周,闲来无事的镇民正迫不及待地等着下文。“却是那被抛到海里生着怨念的水鬼!”“咦——这实在是……”“冥婚哪!啧啧啧……”
“您各位可想想,好端端的先生,风华正茂一表人才呀,为何去淌这冥婚的浑水?咳,这还得从头说起……”
……
壹——他和他未踏足的对岸
黄水本是个临水的无名小镇,那水无边无际,日升日落将这波涛照得金金黄黄明明亮亮的,便于一个先生那得名。小镇靠水生,出海打渔、上城贩卖、周而复始;小镇靠水死,黄水人习惯水葬,已故的人伴着生前遗物被安放入水中,留下几天的吆喝与哭喊,便算是下葬了。黄水镇没人来,无人离,生老病死都是从小看到大的,便也没人跳出来指责这些所谓封建愚昧之流。
不知是不是葬的人多了,黄水沉了阴气,这水也不平静,某时骤然掀起大风大浪,便又夺了几条人命。出海之人本是养家糊口,遇见这飞来横祸,实在不知怀了多少执念与怨恨离世,就依着阴气化作了水尸,在近岸游荡。
黄水就是如此普通的小镇,日复一日的平静、乏味,如同一条不断流淌的直直小溪。直到某天,回航的船上多了个青年。
——
“陈先生……您坐船还适应吗?”渔民五大三粗,和那年轻人说话却是毕恭毕敬,轻声细语。
海上的风浪与颠簸漾起先生的眉头,但没刮灭他眼中的光。“啊,没事——大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陈文便好。”
“哎,这怎么行呢,咱们镇八百年来不了一个人,您这样的先生愿意来教学可是天星下凡啊!”
或许无人知道陈文为何来黄水这样偏僻的地方,渔民只知道他在城里同自己聊了几句,便跟过来了。但不论他陈文是不是真天星下凡,至少黄水那不知为何投水自尽的老先生总算是有个接替了,说得挺巧,那先生也姓作陈。
陈先生来到黄水镇,自然是天大的吉报,大街小巷传了个遍,都想看看这新来的年轻先生是怎样个书生意气。随后便是少不了丰富的招待,住所安排得明明白白,饮食没得挑,镇民也是对他尊敬有加。陈文生得白净,面如冠玉,一双眼是炯炯有神,身着长衫,走起路来脚下生风,飘飘然还真有天仙下凡之概,平日闲逛也自然少不了年轻姑娘的媚眼,恰巧这陈文耳朵灵光,姑娘们的嬉笑怒骂难免传到他耳中,激得小先生一阵面红。
陈先生是来教理学的,镇民们闻所未闻,学堂的小家伙倒听得津津有味,他们才知道海的另一边,一个苹果砸到了个洋人的脑袋;才知道一按就亮的电灯是怎样一个机关;才知道岸边大大的船又是怎么浮在水上……
学堂的人不多但杂,下到十几岁的小孩,上到已成年书生,还有个女孩儿,不吵不闹,就是总是盯着陈先生笑。那女孩看着也是恬静,瘦瘦小小,扎着个简单的马尾,脸圆圆的,总是浮着笑容,眼睛却总是直勾勾盯着什么。
“她叫余龄——老先生为她取的名,她父亲出海遇难,母亲神志不清,投水了。”
“这余龄啊,有天走夜路跌入了水,被水鬼缠身,便总是傻笑了。” 镇长斑驳的鬓角在叹息中颤抖,同余龄空虚的笑刺了陈文的心。
“镇长,这孩子我来照顾吧。”
那天,陈文低声的话带了丝颤抖,于是小小的屋里多了个小小的孩子。
……
贰——她与她未再会的至亲
无人知道余龄向着夕阳发呆时,她在想些什么。她总是爱看夕阳,看红得滚烫的落日燃了天边的云,看橙黄的余晖为海镀了金鳞,看陌生的鸟儿从不知处飞来,向不知处飞去,斜阳照得余龄暖洋洋的,也照眯了女孩的眼。
余龄的父亲总是在傍晚回来,携着一船的幸福和那脸总是蹭着余龄痒痒肉的硬胡茬,为余龄带来一夜欢笑的梦,又在第二天清晨如梦般悄悄地离开。母亲说,父亲是渔民,要出海打鱼,家里才有饭吃。出海的时间不定,有时仅用半日,有时又数日不见。余龄便总是带着她的小板凳,日日望着远在夕阳边的海,盼着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远方,向她靠近,那上面有她的父亲和一串风铃般的笑。
不知何时,傍晚的船只再也没出现了,母亲说父亲去了远远的天上,那里比小镇子好。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开心呢,是放心不下爸爸吗?”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哭了呢,你想爸爸了吗?”
母亲没有回答,但余龄觉得她一定想,因为过了几天,当余龄搬着她的小板凳从岸边回家时,母亲也不在了,镇长说,母亲去找父亲了。
远远的天是什么地方,余龄不知道。镇长知道吗?镇长只是一次次地看着余龄叹着气。先生博闻,他知道吗?老先生摸了摸余龄的头,说他不知道,但他也想去那儿找个人。叔叔知道吗?姐姐知道吗?……哦,水里游泳的家伙知道,可是他们的声音好小好小,余龄凑得太近,落到了水中。
水面的金鳞骤然炸开,激起水鬼们的骚动,不安分的手攀上了她的腿。
“什么东西……这可不好玩……”
岸边的水较浅,还能露出余龄的头,冰冷的水和莫名的触感令女孩一阵寒颤,她只想爬上岸。但水里的家伙似乎想陪她玩玩,一只手点上了余龄的柳腰。
“咿嘿……别闹……”
正值夏季,女孩仅穿了衬衫短裤,脚上更是只有双拖鞋——还蹬掉了一只,简单的衣物在水里几近于无。腰间突如其来的酥痒令余龄一阵脱力,不由得漏出一声可爱的轻笑。听到这般可爱的反应,几只手自然是乘胜追击,水里的手布满褶皱,仅仅是在腰间抚摸也能带来阵阵难以摆脱的痒,更糟的是,另一只拖鞋也不知去向。
“咯咯咯咯……不要呵呵咯咯咯咯咯……坏蛋……咿~脚嘿嘿嘿嘿嘿嘿……什么呀哈哈哈哈……”一阵滑溜溜的触感包裹住余龄不住搓动的脚趾,随后软滑的物体在可爱的脚趾间穿梭,接着是脚掌、脚心……
是口腔和舌头?余龄依稀辨认出来。
“嘻嘻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不要舔……咕唔唔……坏东西嘻哼哼哼哼哼呵呵……”一双娇小的脚丫顷刻间被占据,水中凭空出现的几只舌头穿过趾缝、划过脚心、甚至吮吸着脚趾,用舌尖在肉肉的玉趾上画着圈,用牙齿轻轻剐蹭敏感的趾根。痒混杂着羞耻,令余龄浑身酥软,脚趾也只能无力地耷拉着。
上半身的手同样不愿善罢甘休,数只手爬上女孩的腰间、腋下、肚子。多方的呵痒令余龄苦不堪言,即便如此,女孩也只能撑在泥沙上将头探出水面,苦闷地暴露着敏感的肌肤。
“余龄,余龄,远远的天边可好着呢……”
“你也会去的,你也会去的……”
“和我们一起去吧,和我们一起去吧……”
尖异的诡笑混着绵延不绝的痒,直入余龄乱成一团的大脑。斜阳已沉入海中,冰凉的风浮动着暗银色的水面,或许无人会注意到这个娇笑不止的女孩,远远的天边,真的如此便能去吗……
但余龄被救了下来,一位打着灯散步的好心书生发现了昏厥的她,好在余龄只是脱了力,不多时便醒了。然而余龄总是笑着了,镇民都说她遭了水鬼,傻了。余龄仍旧只是默默地提着板凳,一次又一次地在岸边望着寂沉的落日,仿若她在笑着远方美好虚幻的梦。某天夕阳,回航的船带回来了个先生。某天夕阳,余龄有了新的住所。某天夕阳,岸边的板凳变成了两条。
叁——他与他未表达的欢喜
陈文自然是向来不信水鬼之流的,他眼中的余龄就是个单纯的孩子,她也会在来到新家时东张西望,她也会面对大人的问话支支吾吾地害羞,她也喜欢吃糖……多一个人的生活并无额外的负担,反而增添了几分乐趣,二人也逐渐习惯了如此的平静生活。
孩子毕竟有时会犯错,余龄则总是爱在犯错后露出那种抱歉的傻笑,令陈文生不出气来,不过陈文也想出了主意,既然余龄爱笑,让她多笑笑也无妨。挠痒痒的惩罚手段对余龄这极怕痒的小妮子来说格外有效,从腰腹到脚心,没有一处不能引得小姑娘咯咯发笑。余龄似乎也不抗拒,甚至每次受罚都主动趴在床上张开四肢,陈文都不禁怀疑余龄是不是在享受痒感,但她也的确不怎么再犯相同的错,这些怀疑便也不了了之。
余龄爱看夕阳,而陈文爱看夕阳下的余龄。傍晚的闲暇如此恬静,恬静到发呆也能令二人漾起一阵微笑。微风抚弄着余龄的发丝,她轮廓被覆上了一层金。陈文才发现数月已逝,自己从未仔细地看过余龄,相较曾经的瘦弱,余龄此时的体态更增添了一丝肉感的可爱,十几岁少女青春的气息也有些显露。余龄仍是抿着嘴微笑,却不同曾经直勾勾的傻笑,她的上眼睑微微垂下,眼中闪烁着泪与光,仿若目光的尽头埋藏着什么美好的梦。如同映射着女孩的思绪,余龄趿拉着拖鞋的双脚也交叠着,时而相互磨蹭,时而脚趾搓动。陈文的目光所及,是否也有万千遐想?或许他自己也未曾知晓,他只是看着余龄的侧颜,微笑不语,仿若斜阳下的倏忽亦化作永恒。
余龄在想些什么呢?她的父母同她分别已久,或许她怀念那段平安团聚的日子和胡茬划过肌肤幸福的痒;或许她看着伶仃的飞鸟掠过镀金的海,飞到望不到的尽头,飞到那个神秘而快乐的天边,那又是怎样的生活?或许她想着陈文,这位牵着她步过一段新生活的年轻先生 这位为她买糖做饭、真心为她好的先生,这位总是喜欢咯吱自己的先生……余龄的胸口不禁有丝发烫。
陈文在想些什么呢?也许他在想曾经的迷茫使他逃避世间,到了黄水镇,也许他在想未来为何,也许他只是看着余龄,这位安静可爱的女孩,这位步入他生活的女孩,这位使未来的一切都变为万千可能的女孩……直至微光也隐没在层层波涛,余龄收回目光,同陈文四目相对。
她的脸红如飞霞。
她的笑柔若绫罗。
这般笑容,陈文记了一辈子。
肆——她与她未遗憾的爱恋
不知哪天起,余龄突然害怕与陈文对视了。说是害怕,更多的或许是羞涩,余龄躲闪的目光和上扬的嘴角无疑揭示着少女心头萌生的青春爱恋。爱恋从何而起?或许是因为陈文白净姣好的面容;或许是因为陈文给的那些甜甜的糖;或许是因为那些斜阳下陈文的静静陪伴;或许是因为陈文使坏的呵痒和挠完痒赔罪似的按摩……余龄想出了无数个可能,或许连她也没意识到,自己已无意地记住了每一个同陈文相伴的点滴。
少女的心思很简单,余龄只是在每个寂静的夜晚趴到陈文的床上,幻想着某一天陈文能心神领会。然而陈文只是理解为她累了,一次次地为余龄轻轻按摩——当然也不忘使坏挠痒,最后让余龄回自己的房间睡觉。陈文对余龄是何感情?自然有爱,但他也会害怕,害怕自始自终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害怕这般师生的感情注定禁忌……当下的生活已足够幸福,他也便无什么需求了。
仍是夜晚,仍是趴在床上的余龄,仍是一段温馨的时光,陈文也享受着这段恬静,他发着呆,想着教学、想着生活、想着余龄……直至一只脚抬了起来,点了点陈文的脸。
“小余,调皮诶。”手指警告似的从脚底划过,激起一阵涟漪。余龄仿佛是铁了心要开这玩笑,膝盖再一次弯起,白净的脚同脸贴了个满怀。
既然如此,陈文便也回应这个恶作剧,牙齿轻轻啃啮了下玉葱般的脚趾,即刻引发了女孩娇羞的悲鸣,调皮的脚丫迅速收回去了。陈文正犹豫着玩笑是否有些过头,然而小脚迟疑了片刻,又一次缓缓抬起,圆嘟嘟的脚趾精准地踩上了陈文的嘴。
这便轮到陈文疑惑了,他看向余龄,此时女孩的耳垂已经红得滴血,她的脸埋在被子中,却又不住地偷瞄着陈文的反应,目光相接的一刹那,余龄的视线骤然躲闪开,唯有脚丫仍在坚持不懈地贴在陈文的嘴边。这般暗示似乎已经颇为明显了,余龄的脚娇小素洁,陈文自然不会拒绝玩弄这班尤物,舌尖先是试探性地点了点脚心,余龄全身一颤,脚却仍然固执地抬着。湿热的触感骤然包裹住几只脚趾,引得被子中传来一声的闷哼。滑溜溜的舌头此时格外地灵活,或是挑逗浑圆的趾肚,或是穿梭于敏感的趾缝,或是划过白嫩的趾根,或是轻扫肉嘟嘟的前脚掌。握住脚丫的手使余龄连吃痒挣扎都做不到,只剩几颗小脚趾惊慌失措地在口腔中扭动,挑逗般不住激发着陈文的兴趣。
但是余龄就没那么好受了,舔舐带来的痒感相较于手指,显得更为温和,却又添了一份舒适的快感和挥之不去的羞耻,如同一团燥热的火般堵在她的胸口。这般刺激反而比纯粹的挠痒更为折磨,既不至于微弱到可以忽视,又不及发笑的程度,如跗骨之蛆般激得余龄浑身酥软,每一次的舔舐仿佛都被足底敏感的神经无限拉长了时间,仿若窗外的一声蝉鸣也拖曳成游丝般的永恒。微弱的痒感同若隐若现的快感碰撞,使发笑都成了困难,一声声笑在嘴边却融化为喘息与呻吟。
“呼……哈……呵呵……痒……哈啊……咕……哼呜呜呜……好痒……咿嘻嘻……”唾液混杂着趾间独属于余龄的清香,在吮吸中被吞咽而下,放过了早已软软趴着的脚趾,舌尖接着游历着脚掌、脚心、脚跟……牙齿与手指同样加入了恶作剧,啃啮、按揉、爬搔,痒的浪潮令余龄终于将积蓄的笑爆发,夜晚如此安静,惟有余龄风铃般悦耳可爱的笑声回荡在房间中。一双脚丫享受着品尝与玩弄,在柔和的灯下泛着晶莹的光,微微透着桃花般的红润,而脚丫的主人正如棉花般软软瘫在床上,脑中只剩下痒感与快感的灼热蜜糖,唯有身体随着舌尖划过的节奏一下下地颤着,弯弯的嘴角漏出阵阵语无伦次的欢笑。
“咿哈哈哈哈哈哈……先生……咕唔哈哈哈哈哈哈……好痒呀哈哈哈哈哈……陈先生!……嗤嘻嘻嘻哈哈哈哈……”
惩罚也应有个度,陈文如此想着,舌头与手指放过了这对晶莹红润的脚丫,余龄扭头看向陈文,她的眼中泛着泪花,带着丝嗔怒与撒娇,还有些未被注意到的渴求。
“先生……想继续也……可以……”
即便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般话仍清晰地传进陈文耳中,震得他一愣。然而一双鱼儿般的小脚已经再次映入眼帘,脚趾调皮地张合搓动着。现在可不是多想的时候,手轻轻地抓住脚踝,两只脚不禁颤了颤,随即又努力地张着脚趾,似花般盛放,仿佛期待着什么。从轻柔的舔舐到无序的抓挠,从肉嘟嘟的脚趾到白嫩的足心,夏夜回荡着余龄的笑,似是悦耳的乐章。陈文也并非木讷,时至此刻,他也应明白余龄的心意。
“余龄,我爱你。”
“嘻嘻嘻呜呜……先生……舒服呜嘻嘻嘻嘻嘻……呀哈哈哈哈哈……喜欢先生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呜呜……”
爱恋有时无需千言万语,仅是看着她笑着哭,哭着笑,从欢笑转向呜咽,又从呜咽变为欢笑 便也足矣。夜晚还长,长到爱也不会留下遗憾。
伍——他与他未预料的波涛
隔天,两只床并到了一起。余龄似乎格外地粘着陈文,睡觉都要抱着他的手,甚至一条腿都架到了陈文身上。看着这个可爱粘人的孩子,陈文也只能时不时使个坏作回应,于是房间里又响起几声轻笑。
一切似乎都不再变了,两人行于幽幽青石板道,两人望向落日红云下粼粼的远方,两人于月夜中相拥坠入幸福的梦……平静中时而泛着笑的涟漪。
某日,陈文带着余龄去裁缝铺买些新衣。那裁缝名叫厘毫,衣服做得漂亮,又生的张憨厚老实的面相,待人随和,有些人家带孩子来买新衣,又不愿干等,便将孩子托厘毫照看半晌,忙事后,连孩子带衣服一同接回家。那天陈文也是同裁缝嘱托几声,便去买别的些东西了。
裁缝笑呵呵地领着余龄进了屋子,拿了个量尺量着身材尺寸。然而不知是不是余龄紧张,量尺与手隔着层薄薄的衣物紧贴着皮肤,有种莫名的痒。光是上半身的摆弄就引得余龄频频颤抖,紧闭着的嘴不禁时不时发出些的轻哼,然而,越是挣扎,这恼人的量尺却越较劲似的往身上贴。余龄当然知道不能乱动,谁叫这痒挥之不去?她只好祈祷裁缝不在意这些细微的麻烦,不住的观察他的脸色,仿佛一次皱眉、一声轻叹都会令自己羞红脸。
好在一切似乎并无什么波澜——直到那双手触碰到了余龄的鞋,既然是做全套的新衣服,鞋当然也是要有的。
“诶……”少女不免低声惊呼了一声,脚也往回缩了缩,最后还是乖乖搭在手上。
随着鞋袜的褪去,一只素洁白净的脚暴露在空气中,粉嫩的脚掌透着些桃红,仿佛连纹路也清晰可见,脚心则更为白嫩软弹,五只脚趾圆润可爱,此时正紧张似的微微蜷起,隐藏着敏感的趾根与趾缝。厘毫粗糙的拇指正陷入软软的脚掌中,在昏暗微黄的灯光下竟显出一丝暧昧般的诱人。
“裁缝叔……?”眼前的厘毫突然石化了般盯着自己的脚,令余龄不禁低声询问。
“啊,没事——你的脚真漂亮。”然而对方的回复在余龄耳旁轰然迸射出灼烫的火花,红霞骤然攀上少女的脸。
脚部的测量更为折磨,或许正是因为敏感的脚丫是余龄的死穴。铅笔顺着脚底的轮廓游走,粗糙的手指沿着量尺从脚底划过……痒的浪潮一次次击打余龄的意志,即便如此,脚趾的张合、小腿的回缩、嘴边的轻哼无不昭示着余龄正是个怕痒的女孩。
“痒吗?”厘毫自然注意到了。余龄沉默的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早已慌乱不已。
但厘毫并未如余龄预想的那样皱眉叹气,恰恰相反,他笑了。随即是脚底的一阵突兀的痒。
“?!!~”脚趾迅速紧紧蜷缩,脚丫刚想抽回,却在厘毫手中动弹不得。粗糙的手指攀上娇小的脚掌,那手布满褶皱,显得凹凸不平——余龄记得这般触感,是那海里的水鬼。纵然余龄脑中有一万个疑惑与恐惧,此时也只能强忍着突如其来的剧痒,扭动着脚踝躲避手的袭击。余龄自己也明白忍耐是徒劳的,不多时,紧闭的嘴被轻易攻破,绵延的笑声于房间内环绕。墙壁隔音极好,昏暗的屋子牢笼般禁锢着骚动。“嘿,这脚,老子今天算是赚到了。”裁缝镜片后的小眼睛仿佛燃着火。
厘毫的“手段”比陈文还要高明,卷尺缠住脚趾向后拉,软嫩的小脚便被迫绽放出每一寸肌肤,迎接着手指的照顾。手指时而钻进趾缝,剐蹭隐蔽的趾缝趾根;时而揉捏肉嘟嘟的脚趾;时而爬搔光滑的脚背;时而抵在丰腴的脚掌来回推拉;时而五指相聚钻着嫩弹的足心。脚底在折磨中逐渐透出晚霞般的潮红,这时余龄才意识到,平日陈文的“惩罚”有多温柔。袭来的痒感激烈而无序 ,如电流般令余龄的脑中一片空白,大张着的嘴中连挤出一个字都成了奢望,唯有无法停止的笑声仍固执地从喉咙冒出。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仿若时间轴被撕扯、拆分、延长,如余龄的意识般化作漫长的游丝。从手指到羽毛、毛刷,从脚底到腋下、腰腹,几乎每一处痒痒肉都被肆虐得发红、颤抖。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先生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还想着你那陈文呢,不用怕,马上你就会忘记这些,无事发生一样等着陈文把你接走,多少妮子都是从老子这儿这么过来的——这会儿先让老子尽尽兴——”
但回应厘毫的是开门的轰鸣与脸上的灼热。幸好他陈文耳朵好,回裁缝铺听到了房间的微弱动静,凑到门边听到了这孽畜怎么害人。笑声渐停,压抑的房中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
“畜牲,再敢碰她,我打断你的狗腿!”惊雷般的摔门声骤然炸响,来得迅捷,去得迅猛。唯独厘毫还倒在地上木刻的般呆着。他厘毫集了水中的阴气,夺了落水人的魂才从水鬼转成这人形,何时这般受气?何时轮到陈文扰他的兴致了?牙关的摩擦声格外的刺耳。水鬼本就是积怨的孽物,受了陈文的辱,定是要将他纠缠不休……
夕阳被层云隔在天边,雷雨下了整夜。
陆——她与她未消解的劫命
天空已不知阴了多久了。在余龄的记忆中,从那晚的雷雨后,黄水再也没有晴天,黯淡的云在天边织得厚密,只能透些灰白的光,洗尽了小镇的色彩。夕阳仿若隐没在历史般,不见了踪影,唯有天边的灰转向了黯淡,又从黯淡变为了灰。陈文不知多少次看着余龄搬着她的板凳开门,望向只剩黑与白的世界,又回到了房间,盯着台灯柔和的光,眼角流下一抹落寞。
海面不再是风平浪静,越向着海的深处,波涛越汹涌得骇人。船只在妻儿的眼中变成了小点,或是急匆匆地返回,或是再也没了踪影。于是渔船不再启航了,渔民们还期待着某日的海潮息了怒,赏他们些风暴后的鱼,可是天仍是阴的,海浪仍在狂躁。
黄水镇不知怎么,遍布着霉运。多舌的妇人不再聊些什么痴男靓女了,只是日复一日地抱怨着谁家的老人摔了、谁家的孩子伤了、谁家停电了、谁家失火了……黄水镇在压抑与流言中凝滞,若一条陷入沥青的鱼。会没事的,会好起来的……陈文总是安慰余龄,阴了天,便变着法寻其他开心,倒了霉,便做事小心谨慎,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镇民看向他们的眼神愈发异样了。这异象能有谁造出?定是些魑魅魍魉。黄水偏僻,哪来些妖魔?只有水鬼了。谁能和水鬼搭上边?只有那跌过水,被水鬼缠上的余龄了。所以这天地的怪异,和余龄有关也合乎情理!
“那这怪异怎么才能除走?”
焦急的镇民问了。
“呵,要我说,就该把余龄嫁给水鬼老爷,平了他们的怒,自然就放过了咱们!”发话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那裁缝铺里的水鬼。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猜疑滋生得如此容易。也曾有书生反对如此夺人性命,但终究是在众人的批判与冷漠中沉默了。
不会有人知道,这不过是厘毫的煽动罢了,知道了也无妨,这厄运伤人啊,打不了渔就没饭吃啊,这么些咄咄怪事,没有法子怎么办?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更何况她余龄本就没了亲人,不如就把她献祭了水鬼们,若真能除了厄运,也算得了好死,就算无果,他们也不受什么千夫所指……
愚昧在绝望中就是如此无情而残酷。
终于,镇长把陈文叫去了。相谈自然不愉快,陈文大骂镇长与镇民的愚昧无知,镇长大骂陈文的不明事理、轻浮无礼。二者争吵不休,直至红得似血的斜阳散入房中,陈文摔门而出。他嗤笑着镇长所谓道德的陈词滥调,看红霞撕开了晦暗的云,两三漆黑的鸟于岸边盘旋长鸣,滩上传来锣鼓嘶嚎,仿佛为着久阴后的阳光庆祝。看,所谓阴雨,所谓厄运,又怎会是什么封建迷信使然?或许余龄正为久违的夕阳欢喜不已……
但家中寂静得吓人,落日透过门框血染了地板。陈文骤然若触电般,镇长的手段何必如此君子?把他陈文支开,他们的意图还需要商量吗?早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余龄就上了花轿,被扛着去见她水鬼夫君了!
陈文送的新衣被扯碎成破布,代替的是血红的长袍;宽大的衣袖下,双手被缠的发紫;红盖头遮了少女的容貌,遮了她干涸的眼眶,遮了她含着布团呜咽的嘴。锣鼓喧闹,唢呐嘶哑,吆喝声尖锐,余龄感受到斜阳的温暖抚在她身上,她惨淡地笑了。粗大的手按弯了她的腰,按向天地,按向高堂,按向所谓的夫君,按向冰冷而冷漠的海水。水鬼们疯了般向她游去,分食这每一寸敏感的肌肤,海面腾起了几片泡沫,又无了声息。
镇民从陈文身旁走过,无一不是满意而飘飘然的神色,天晴了,不就说明一切解决了么?海岸仍是寂静,完满的圆月升上了水面的尽头,岸边飘上了几段喜庆似的红布,尖得刺眼。
但无人会再记得冰冷的水隐没了一条命、一条灵魂、一份天真的希望。
柒——他和他未完满的一生
云层到底是散了,海潮到底是平静了,黄水到底是太平了,仿若一切从未发生。人最擅长遗忘,连绵的阴不过是个梦,被丢下水的余龄亦只是个幻象。遗忘没什么不好的,生老病死,天灾人祸,人这一世记了多少痛,又落下了多少恨,将多余的情感倾注到念念不忘中,除了徒然地增些遥遥无期的牵挂,落下些悲哀,又有何意?黄水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一生如一日,哪来些什么风花雪月阳春白雪?放不下……如此无能,如此愚蠢。
呵……你这无情的水,见不惯风平浪静、岁月静好,偏扬起波涛汹涌,吞二三平凡小舟才乐意?
怪你陈文!非留余龄在那破裁缝铺,非落得余龄孤身一人!怨你大意!怨你痴情!活该你一生支离破碎,孑然一身!
酒液倏忽间从粗糙的面颊划过,滴落进脑海痛的漩涡。
“你陈文怎地就不明事理?人家就一没了爹娘的娃,能为了黄水镇妖除灾那是她的福气!”
“黄水那么多年轻姑娘,你非搞什么师生孽缘,平日闭一只眼那是给先生你面子!现在你还想拉镇民下水?”“嘿嘿……惹你水鬼爷爷,你算是活腻了……”
“唉呀,谁知道什么余龄不余龄的,我当一辈子良民……唉呀……”
“叹人间真男女难为知己,愿天下有乎做情人终成眷属——”
——!
透亮的玻璃杯从桌角滚落,刺耳的碎裂声挣扎着混入漩涡般嘈杂的呓语,男人睁开了被泪粘住的眼。
酒馆的人最近时常见到他,男人喜欢待在角落,一杯一杯地喝着最廉价的酒酿,直到酒液与涕泗凝结,便趴在桌上没了什么动静。也有人问过他是谁,大多都不认得,或是不愿提,但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总是垂着眉头看着男人,他说男人叫陈文,是镇里的先生。
那先生在愁什么呢,先生怎么就落魄而狼狈了呢?书生沉默了,或许他不知晓,抑或是他也不愿提。
小哥,你是何名?
书生抿了抿嘴,说他叫出淤。于是人们又无趣似的转过头,听着酒馆说书的先生讲着那些有情眷属、痴男怨女。
酒客间有不少新鲜的听闻,或是某日哪位添了个海边的宅子,干净整洁,里面有个板凳,觉得无用就丢了;或是哪位说有个偏僻破楼传出些声响,像是哪个拾荒的住了般……这醉酒先生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消遣。也只有书生模样的出淤,静静听说书人一天天讲着情啊爱啊的评书,睁着他还年轻清亮的眼睛,垂着眉头望向角落里颓然的先生,仿若他与曾经老先生的身影交错。
捌——他与她未记忆的相聚
野径上的青苔混着泥,走起来格外地艰难,红布里的物什正跟着男人摇晃着,哗啦哗啦地唱和,惊停了零星的几声鸟鸣。陈文病态般的喜欢这般感觉,喜欢红布里的小玩意儿杂乱地吵,喜欢古道泥泞拖着他行将就木般的身躯,他固执地走着杳无人烟的野路——大道旁的人家刺了他的眼!
没人知道他哪里弄了个招鬼的杨木箱子,没人知道他何时学来了这冥婚的一套,更没人知道男人怎么挣扎着走过了弯弯绕绕的泥泞。
一片辽阔的黑蓝映入男人眼帘,初升的阳正探着头,落金般照着这安宁祥和的镇子,亦如那个人人满意自得的黄昏。他走到这水前,这曾掠过无数次的水前,这吞噬了他挚爱之人的水前,远方的朝日将天边的云染血,又映在了这片吃得人片甲不留的水上、镇上。“哈哈,这黄道吉日哟!!”
他血染的双眼盯着这血染的沧海,朝悲戚的命运吐出了最后一次狂妄者癫狂的笑。无人愿意同他于这淌着血的湍流逆行,他不在乎,这隔了阴阳的婚事由他自己主持便可。
“一拜天地!!”
他朝着这无情的水弯下了挺直了二十余年的脊梁,敬这愚昧的人心,敬这荒诞的命运,敬这无情的世间。
他的唱和回荡在粼粼波涛上,凄厉得如同垂暮的乌鸦。
“二拜高堂!!”
她遗留在他那里的一切,她遗留在这世上的一切,于一刹那抛入水中,如她的躯壳一般与淤泥为伴。陈文的眼湿润了,朦胧中是余龄曾带着的小板凳,那他的呢?或许已被宅子的新主人当糟芥丢了去。无人将挂念她余龄,正如也无人将记得黄水前曾有位为荒唐的爱情坠入水中的陈文。
“夫妻对拜!!!”
他盯着远方虚无的天,任由泪干涸在脸颊,任由目光穿越沧海桑田,任由发颤的唇齿咀嚼最沉痛的咒骂,直至又一次初升的阳将他所见的世界刺得漆黑,他掐灭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残烛,身体倾向平静的水。
沉闷的水花打碎了晨曦下金色的梦,一只只粗糙的手涌向陈文,扼住他的喉,嘈杂的低鸣灌入他的耳,直至一只有些纤细的手攀上了男人的脸,落下了一声轻笑。陈文睁开刺痛的眼望向混浊而无尽的水,漾起一丝僵硬的微笑。
海面平静如初,无声地掩埋了又一段不幸的人生。
或许某时水面也会泛起轻盈的气泡,有情之人将它们看作陈文同余龄的呓语,但名为时间的水会将不尽的遗憾蚀作旧梦,沉积在无数个角落,被沙所掩埋。
……
玖——他与她未了却的纸环
红日当头照,闲散的镇民也有了自己该干的活儿,年迈的说书先生回到了常去的老酒馆,酒馆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游手好闲的老熟人聚在一起,但先生喜欢这种安安静静的地方,酒馆旁边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天微亮,初曦将粼粼波光照得金黄——曾经老先生看这水泛着金光,便给无名的小镇起了个叫黄水的名儿。说书先生还未落座,那几个家伙便扯着醉醺醺的嗓子唠着些传闻八卦,说书人也是笑着应口。
朋友突然不说话了,他盯着先生,仿若先生身上有些什么秘密。
“出淤先生,您博识,咋偏偏做了说书人?”
出淤抿了口酒,甜香从舌尖溢散,混杂着酸涩。“我本是个书生,学些学问,日后若成了才,受人尊敬,也算落个好名头——人这一辈子,先自然是踌躇满志,观了世间,才觉孑然一身。学问高,人的命也算不尽啊,算不尽,便当个旁观者,讲些情啊爱啊的故事,供给些消遣,也算留个念想……”
酒客不懂,只是盯着先生的胡子发呆,白须在晨曦中泛着五彩的光,他觉得还是换个话题为好。
“诶,出淤先生,跟您说,咱们镇可出息了,有个年轻的先生要来教书呢。”
“嗐,我们这破镇,八百年来不了个人,能来个先生?”
“要不怎么说是出息了呢,人家那是天星下凡!听说那先生姓陈,有名有姓着呢!”
“呵……先生姓陈啊……”出淤望着海,仿佛那海的尽头有什么凄美的旧梦,旧梦如同纸环,不住地重复,却脆弱不堪。“姓陈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