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宴,葡萄酒与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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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双塔渡鸦
Pixiv 原文:小说 20479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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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没想到这些南方人的葡萄汁也能让我有醉意……”沉重而有些踉跄的脚步声回荡在约瑟夫柱厅中。此时已是子夜时分,白日人头攒动,求见者如过江之鲫的布拉切奈宫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只隐约能听到自远处卫戍兵营和市集广场上传来的欢笑喧闹之声——胜利之声。

赫蒙德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冰凉的石柱,这让他感觉好受了不少。作为流淌着古代维京征服者血液,家族在东欧平原上拥有土地的罗斯贵族,“酒”可谓是他无形的妻子。年幼时的赫蒙德与数以千计同龄罗斯男孩一样饮用蜂蜜酒,传说这种酒在《贝奥武夫》仍在北海传唱时已然现身;由蜂蜜中加水稀释,经过发酵生成酒精而制成。当他年满十四,足以手持双刃斧随父参战后,母亲便不再阻止他偷喝威士忌。因着在家乡时的经历,时年二十一岁的赫蒙德打心眼里瞧不起“南方软蛋们酿造的甜酒”,哪怕是享誉地中海世界的塞浦路斯葡萄酒也不例外,不过他喝的倒是不少……

喧闹声还在持续,没有停止的趋势,反而似乎逐渐加大了起来。赫蒙德能听到托尔格里姆那标志性的粗野嗓音,还有那家伙糟糕至极,不成调子的歌声。“还好这里离主城区比较远,否则他恐怕要被不堪其扰的居民撕碎了。”赫蒙德好笑地摇头,“不过,今夜似乎是个不眠夜呢……”青年双手撑住窗台,他向东方眺望,君士坦丁城墙内似乎同样灯火通明。只是离得太远,声音是完全听不见的。

赫蒙德在十六岁生日前两个月自诺夫哥罗德的家乡启程,追寻无数先祖的足迹和传说渡海来到君士坦丁堡;他是贵族领主的次子,有老师传授他历史与知识,因此对南方那个曾经强盛的国度有些了解。在罗斯人的口耳相传中,向东南方越过无数条河流,跨过数不尽的山丘便可抵达那奇迹之城。那城拥有巨人建造的长墙,黄金铸就的城门,高耸入云的宫殿和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半个世界的财富都在其中。正因如此啊,正因如此,前往大城,加入巴西琉斯的亲卫队成为西至不列颠诸岛,东到东欧平原的维京后裔们公认的好工作。攒够旅费的打渔小子和得不到土地的贵族子嗣们纷纷来到这里,谋求在巴西琉斯身边获得栖身之所,靠杀敌换取赏金与战利品。赫蒙德当然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而来,而君士坦丁堡尽管在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后无可挽回地衰落下去,但仅从各处遗迹也能一窥其往日的辉煌。这座城市在赫蒙德自己的估算里能装得下十个诺夫哥罗德城,那传说中由巨人建造的城墙虽然并非真的是巨人建造,但其雄伟程度已经足以让赫蒙和与他同船的那些小子瞠目结舌。承载一行人的热那亚船长还因此露出嘲讽的笑容,也因此被赫蒙德脾气暴躁的朋友阿特勒揍了个半死,还得赔偿点医药费。

深夜的凉风自窗外吹入,缓解了赫蒙德因饮酒过量而导致的晕眩感,也暂时打断了他的回忆。“看来哪怕是度数不高的酒,喝得太多也是会晕。”赫蒙德心想,他爱酒,但不似大部分罗斯人那样嗜酒如命。青年知道饮酒过量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因此除了像今日这样的庆功宴会,平日里他饮酒并不算多;毕竟君士坦丁堡的气候温暖,无需靠酒水让身体暖和起来。赫蒙德离开窗边,走出约瑟夫柱厅,穿过长廊来到阿纳斯塔修斯大厅。这座厅堂在阿莱克修斯一世统治期间得到修缮,增添了许多奢侈品与几幅镶嵌画。如今科穆宁时代的奢侈品们大多不见踪影,唯有经过修补的马赛克壁画仍留存在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数目繁多的火把与蜡烛让这些壁画即使在夜间也清晰可见。正对厅门的墙壁上是马其顿王朝建立者瓦西里一世的画像,这位农民出身的帝王双目炯炯有神,似乎在打量着来访者。瓦西里在位期间于小亚细亚东部边界成功对抗了穆斯林势力,控制了达尔马提亚;一度夺回克里特岛,加强了在意大利南部的军事力量,但丧失了西西里岛上的土地。他还对帝国法律做出了一定贡献,主持编纂了《法律手册》等小型但实用的法律书籍;而他开创的王朝将把帝国带上自查士丁尼大帝以来的最高峰。赫蒙德迎着墙上君王的目光走入厅内,这才发现这里还有他人。

“我听到了脚步声,还以为是谁这么晚不睡,原来是你。”清亮的少年嗓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怎么?不和你的兄弟们欢愉到天明,跑回宫做甚?”

借助火光,赫蒙德看清了侧躺在靠塌上的少年人。是他非常熟悉的,宛如古希腊雕像般精致的面容。彼时刚刚踏入君士坦丁堡的赫蒙德凭借自己的出身和在一众应征青年中出类拔萃的武艺得到了时任共治皇帝米哈伊尔九世赏识,成功加入了当时仅有五百人的瓦兰吉卫队,成为“执斧者”中的一员。那时的帝国经济凋敝,军力孱弱;最高掌权者安德罗尼科斯二世本人还是位虔诚的神学家和学术赞助者,将财政资金大多投入到对典籍的研习和修道院建筑中。这固然让罗马在文化艺术领域得到不小的振兴,但也同样重创了帝国本就所剩不多的军队。米哈伊尔八世时期尚能凭借色雷斯与尼西亚地区募集超过20000人的部队,而在安德罗尼科斯二世统治下竟削减至5000人,且多为雇佣兵。成功加入瓦兰吉卫队的赫蒙德被委任到当时年纪最小的共治皇帝,安德罗尼科斯二世之孙,米哈伊尔九世之子安德罗尼科斯三世身边担任宿卫工作,因此与对方结下友谊。如今新帝独揽大权,赫蒙德地位自然也扶摇直上,掌管了扩编后人数多达4800人的瓦兰吉卫队。

“至高无上的巴西琉斯!”赫蒙德看清对方面容后连忙下跪,“夜深露重,您怎么会在此处?您的随从们为何不随侍在侧,真是失职。”青年说到后面不由得添了几分怒气。

“这是我的宫殿,我自然想去哪就去哪。”年少的君王支起身体,他身着蓝底金边,以月白丝线刺绣出十字花纹的绸缎长袍;棕红色的软底靴随意地踢在靠塌下,纤细洁白的赤脚裸露在外,搭在靠塌末端。“咱们都认识四年了,你怎么还来这一套?”安德罗尼科斯勾勾手指,示意罗斯青年起身:“以后,就算你一定要行礼,在这种既没有使节也不存在官僚的场合,只欠身致意就好。”

“遵命,我的陛下。”赫蒙德点头,“但我还是认为夜已深,您最好还是不要自己行走在皇宫之中,哪怕仅是为了您自身安全着想。”

“……啧,你真的是从诺夫哥罗德来的罗斯人,不是什么普法尔茨伯爵的小儿子?”少年伸手拿起面前桌上的酒瓶,啜饮一口后说道。“你简直和那些日耳曼贵族一样死板,他们和他们手下的骑士全是那种傻大粗,只懂得冲锋而不会其他的战术。”

“我的确不聪明,陛下。”赫蒙德如实回答,“我父亲总说我像野牛一样顽固,迟钝方面更犹有过之。”

“你也像牛一样壮实,瞧瞧这体魄和肌肉。”皇帝笑道,“至于迟钝,我倒是觉得你在某些方面挺精明的,比如在战场上。”说罢,少年又饮下瓶中酒水。

“陛下谬赞,我不过是多打了几场仗而已。在我的家乡,冲突与械斗十分常见。”赫蒙德说着,拉近了自己与少年的距离。作为巴西琉斯的侍卫,他们这些瓦兰吉卫队成员从入宫开始便要了解这位帝国统治者所处的险恶环境。东罗马帝国的君主有相当一部分都死于谋杀或至少疑似谋杀,无论君主本人英明与否。譬如那位在阿拉伯大入侵时期初步收拢败兵,拱卫剩余国土的君士坦斯二世便死于刺杀;在西方击溃基辅罗斯大公入侵、威服保加利亚王国,在东方横扫叙利亚,重夺大马士革与凯撒里亚的约安尼斯一世在浴室中神秘死去。除此之外,虎视眈眈的世袭领主与军事显贵也多对皇位虎视眈眈,一待统治者显露疲态或破绽便会群起而上。而城市暴动在君士坦丁堡人口已经大幅减少的今日已经难以发生,与上述情况相比不足为虑。

“别谦虚,做统帅的人要懂得偶尔骄傲一下。正如凯撒曾在凯旋式上将自己装扮成朱庇特;奥勒里安努斯为自己打造了与太阳神几乎重样的铠甲以宣示功绩。”安德罗尼科斯慵懒地靠在单人塌上,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染上了醉意,连语气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虽然他一开始就算不上强硬。

“我不可能自大到敢与那两位伟人比肩。”赫蒙德缓缓靠近自己的君王,尽可能自然地伸手试图夺过少年手持的玻璃酒瓶。安德罗尼科斯在青年即将碰到瓶身时猛然收手,将酒瓶拉回自己胸前。“你自以为隐蔽,可谁叫你长了这大块头,再怎么小心我也能看得出来。”他笑得狡黠,从精致的大理石雕像化身为古灵精怪的男孩。

“好吧,我自然不能与陛下比拼灵活度,但……”赫蒙德说罢,向前胯步以拉进自己与安德罗尼科斯的距离,随后趁着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他裸露在外的纤细脚腕,“我知道您害怕什么。”年青的卫队统帅手指与掌心都覆盖着一层薄茧,这是常年握斧持剑所导致的。而现在,这双手中的一只负责固定,另一只则轻轻抓挠上少年人柔嫩洁白的脚心,时不时还滑到骨感的脚背上。

“哈,哈哈哈哈……你……等等哈哈哈。你这是僭越啊哈哈哈哈别闹,哈哈赫蒙德我哈哈命令你呵呵哈哈哈停……停下哈哈哈哈哈哈……”皇帝强忍痒感,挣扎着试图起身拨开犯上作乱的逆臣双手,但掌握主动权的赫蒙德只需要在少年尝试起身时伸手在对方腰侧点点戳戳几下,少年便只能在笑声伴随下再度躺回靠塌上扭动身体,抵御痒感。

“只要陛下将酒瓶交付与臣,臣定然即刻释放您的脚丫。”赫蒙德只比面前的小皇帝大上五岁,他们初见时对方十二岁,他十七。那时的罗斯青年还因为不能即刻投身战场却来保卫“小鬼头”而暗自抱怨,但这股怨气在拜见安德罗尼科斯后已经荡然无存。彼时十二岁的男孩黑发还没有如今这样卷曲浓密,面容比起现在少了几分英挺,更多一些秀气;未抽条的身材与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让他穿上裙子便可以冒充成小公主。赫蒙德与他相处四年,亲眼见证对方从羞涩男孩出落成英姿飒爽的少年;看着宫廷和都城的女子从原来的母爱注视到今日的面红心跳;更和他一道出征,在哈德良波利斯大败保加利亚军队,重夺扎戈里亚与科普西斯。而后马不停蹄地挥师南下,平定了在塞萨洛尼基起兵叛乱的军区将军,将这座除君士坦丁堡外帝国最大的城市收归直辖。皇帝的挚友约安尼斯·坎塔库泽努斯率领色雷斯军区的部队扫荡了帖撒利亚地区的十字军残余势力,迫使他们向君士坦丁堡宣誓效忠,改宗东正教。这一连串的军事胜利让东帝国摇摇欲坠的局面得到改观,连威尼斯人也开始重新考虑起帝国的借贷事宜。

但这同样也引起了半岛上剩余势力的警觉,于是次年四月,就在安德罗尼科斯因比提尼亚总督进攻奥斯曼公国反被击败而打算东征前,伊庇鲁斯专制国、亚该亚公国与雅典公国结为同盟,凑出10000人的军队北上进攻色萨利,围困沃罗斯城。与此同时,亚该亚公国还分兵攻占了曾割让给尼西亚帝国,后被东罗马帝国继承的拉科尼亚地区。安德罗尼科斯三世命约安尼斯在西线坚定守住,自己带上包括瓦兰吉卫队在内的4000军队轻装突进抵达耶尼谢希尔城下。赫蒙德挑选200名最精锐的战士趁奥斯曼人行晨礼拜时翻越城墙进入城中作为内应,击杀城门守军后打开城门,安德罗尼科斯就这样夺取了城市。时年只有十六岁的小皇帝将奥斯曼公国的苏丹奥斯曼以极为残忍的石刑处决,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在此停留二月,指挥平定了原公国各地的小规模叛乱,极大震慑周边的其他贝伊国令其不敢妄动。皇帝还重新设立分区,任命将军管理此地,将治所设立在萨卡里亚。

与此同时,安德罗尼科斯积极联络热那亚人,用从奥斯曼公国“征收”到的钱财换来了热那亚的舰队,4000军队最终于亚该亚公国控制的科林斯城附近登陆。北方的约安尼斯此时也得到了消息,皇帝与他最得力的臣属南北夹击,于是三国联军大败亏输,亚该亚公国因有那不勒斯王国的庇护而暂时免于灭亡,但向罗马缴纳了高昂的战争赔款,归还拉科尼亚地区;至于伊庇鲁斯与雅典便再度成为东罗马帝国的领土。安德罗尼科斯三世自十四岁登基以来几乎无时无刻不将自己投入到国政与战争当中,他仅用两年时间便击败了六个国家,吞并其中四个,威名远扬环地中海世界。自卡斯蒂利亚到匈牙利王国,基督教世界中的强大国家纷纷派使节带来公主的画像,希望能与君士坦丁堡的年轻统治者达成姻缘,只是皇帝还不置可否。要知道,许多君主在他这个年岁已经娶妻生子了呢!

“哈哈哈,你……我哈哈哈我给你,你,你也得先放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独属于变声期少年的嗓音回荡在大厅内,那声音并不似一般青少年般粗哑难听,反而富有磁性,为安德罗尼科斯又增添几分魅力。赫蒙德伸手接过少年递来的酒瓶,他侍奉对方四年,但有时感觉过了四十年。他们一道开拔出征,穿越小亚细亚的乡镇河流;他们坐一条桨帆船横渡爱琴海抵达科林斯地峡。他们在相邻不远的帐篷、同一间旅馆或营房里睡过,当然赫蒙德总会先确定对方的安全。安德罗尼科斯会连带着照看赫蒙德的战马,赫蒙德为他的君主磨剑擦甲,更换弓弦。安德罗尼科斯有时会毫无缘由地神色哀伤,状态低落;赫蒙德与他近身的几位宦官,还有皇帝好友约安尼斯·坎塔库泽努斯便会挖空心思博他一笑,而这挠痒痒的手法便是这样被逼出来的。诺夫哥罗德来的小贵族几乎把男孩看成自己的亲弟弟,但他不是。他并非凡民,而是主的第十三位圣使徒,蒙上帝庇护的罗马皇帝。

“几乎空了,我的陛下。”赫蒙德摇摇酒瓶,他松开对方的脚踝:“您喝得太多了,年轻人不应该喝多酒,对身体不好。”

“哈……哈啊,”少年喘了口气,将双腿尽力回缩:“一个罗斯人让我少饮酒?这说出去恐怕能直接作为城内所有酒馆通行的笑话。再说了,我征服了伊庇鲁斯和雅典,重创了亚该亚,摧毁了那令人作呕的奥斯曼公国,难道还不能用琥珀佳酿来犒劳自己吗?下次你若再这样搞突然袭击随便碰触我,我就……我就罚你像匈人俘虏舔舐狄奥多西大帝那样用舌头来清理!”少年有些不高兴地说道。琥珀佳酿是塞浦路斯葡萄酒中最顶级的一批,由于价格高昂向来只作为王室贡品销往欧洲各国,被戏称为“塞浦路斯的遗产”。赫蒙德喝的卡曼达蕾雅红葡萄酒虽然名贵,但比起前者还是差了一个等级。

“是,我的陛下。您当然有权力这么喝下去,但作为您忠诚的臣仆,我也有权利向您提出谏言。”赫蒙德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明显喝醉了的少年,他不自觉的小动作和难以聚焦的瞳孔都是佐证。“现在已经很晚了,您应该回去休息,这样才不会耽误明日的政务。”其实哪怕现在就睡过去也是会耽误的,但哄孩子的时候不能这么说呀。

“呃……我……我不是……你说的……有点道理。”安德罗尼科斯迷迷糊糊地点头,少年人挪动自己的双腿,赤脚踩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然后便试图起身。“我要回房了……你好好玩,嗯……好好玩吧。”男孩修长纤瘦的身形摇摇晃晃,脚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啪”声。

“陛下,您还没穿……陛下小心!”安德罗尼科斯喝的确实有些多了,他居然差点来了次平地摔,多亏赫蒙德眼疾手快,否则明日朝臣们看见的恐怕就是鼻青脸肿的皇帝了。

回过神来,安德罗尼科斯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自己的卫队统帅抱在了怀中,他嗅到对方身上混合着毛皮与酒水,还有某种应该是加了浆果的烤肉排的味道。少年眯起眼睛寻找,果然在赫蒙德胸口发现了一摊油污,于是他笑了:“哈哈哈,你……你多大啦,怎么还会吃到身上,嗯?傻乎乎的……嗝儿,罗斯人?”

“总比陛下您深夜喝酒喝到差点摔倒还打酒嗝要好。”赫蒙德无奈地叹气,他本来也有些醉的,可是现在已经被吓醒了。“您怕是自己走不回去了,请容许臣抱您回房。”

“准了!”安德罗尼科斯往青年怀中缩了缩,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为违法和的脸色,当然在这深夜也的确难以发觉。“别忘记拿好我的靴子。”巴西琉斯提醒他忠诚的臣属。

“是,尊敬的陛下。”赫蒙德的语气已经完全是在哄着了。

自阿莱克修斯一世将布拉切奈宫定为皇宫以来,罗马帝国的历代巴西琉斯基本都宿在宫殿顶层的皇家套房,仅有少部分君主例外,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并不是少部分之一。这座坐落于卡里修斯门附近的宫殿在马其顿王朝时期便已经见于史册,几乎是依靠狄奥多西墙而建造,在扩建后本身也是城墙防御体系之一。临近皇宫的伊提乌斯蓄水池为宫殿提供洁净水源,专职的采买仆役负责为皇室成员购买,运输食品。孔武有力的罗斯青年一手揽住皇帝清瘦的肩膀,一手自膝窝处穿过;这种抱姿是在法兰克人中流行的“公主抱”。但赫蒙德本人是不知道这些的,他之所以用这种姿势环抱少年只是因为陛下和他都觉得舒服……

“……啊,是您啊,统帅大人,您把巴西琉斯带回来了。”皇家套房门口的值夜宦官被脚步声惊醒,当他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此人脸上的皮肤已经松弛,眼睑下垂;身体也颇为臃肿,但好歹还没有夸张到一定程度。这是阉割的后遗症,帝国宫廷的宦官们除极特殊的有才者外都是精选年轻干净的男孩自小培养。阉割会暂时保住他们的青春容颜,但时光流转,能活到四十的宦官们基本都已经脱相,不复少时之美。

“尤斯塔修斯,”赫蒙德冷淡点头:“您作为宦官之首,就让尊贵的巴西琉斯独自在宫廷中穿梭?您当差超过二十年,比我更有学识,难道还需要我告诉你在贵国,独行的君主有多危险?”青年的语气愈发不善,“还是说,您包藏祸心,放任如此?”

肥胖宦官抖动起来,配合身上的白色衣袍活脱脱的一块白布丁,他脸上也显露出恰到好处的苦相:“啊,冤枉啊大人,老奴怎敢对陛下怀有那样的心思呢?尊贵伟大的巴西琉斯乃是上主在人世间最高贵的投影,全体基督徒的主保圣人,我怎敢谋害这样伟大的存在呢!”大宦官尤斯塔修斯涕泗横流,伏在地上不住磕头。赫蒙德好歹在宫廷中待了几年,他当然看得出来对方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是在二十年的宫廷生活中演技登峰造极了而已。可纵使他明知这点,但对方哭的如此凄惨,他也不好再说什么。罗马的宫廷宦官中就没有几个朴实安分的,尤斯塔修斯在其中已经算还可以,不然安德罗尼科斯也不会将他提拔为宦官之首。

“尤斯塔修斯?是你在哭吗……哈欠……”赫蒙德怀中的少年咂咂嘴,自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他细嫩的手掌因活动而垂在空气中。尤斯塔修斯抓住机会扑上前来,抢在赫蒙德拉回皇帝手臂前抓紧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将自己肥厚的唇印在君王的手背上。“哦,巴西琉斯,伟大的巴西琉斯,无与伦比的少年征服者,是我,您最忠实的臣仆。”他重重亲吻了十来下,这才在赫蒙德几乎凝聚成利刃的目光注视下退了回去。

“呵呵……是我不让他们跟着的,尤斯塔修斯……服从我的命令,无可……无可指责。”安德罗尼科斯说道。

“公正的陛下,仁慈的君王!您的光辉照耀于我,哪怕如此长夜,我也……”

“够了,我想我听了太多您的陈腔滥调。”赫蒙德听不下去了,“走廊和楼梯的火烛都有些暗淡了,我想您可以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去替换一些新的。陛下这里我来照顾,他喝醉了,我想您也看得出来。”

“哈欠……按赫蒙德说的做,亲爱的尤斯塔修斯。”少年皇帝慵懒地说,“忙完你也回去休息吧,上床好好睡,我想今夜统帅大人会照看我的,对吧?”安德罗尼科斯抬手轻触青年人下巴上的胡茬,赫蒙德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试图避开皇帝的手指。“那是自然,我的陛下。”

“好吧,既然巴西琉斯这么说了,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尤斯塔修斯低眉顺眼道,“如果陛下有什么需要,只要让统帅大人喊一嗓子,老奴还有手底下的小伙子们随叫随到。”说罢,这位纯看体重比赫蒙德这个罗斯汉子还重的胖宦官便如脱兔般迅速离开,简直与他的体重不相匹配。

如今由安德罗尼科斯三世居住的皇家套房,其内部装饰自然是华丽的;尽管帝国在十字军与突厥人的双重打击下早已不复当年的盛况,但仅就君王一人的财富而言,安德罗尼科斯比起拥有富饶领土的那不勒斯国王,阿拉贡国王等君主也差不到哪去。套房最大的透雕窗朝向御花园,巴西琉斯的御床有刺绣上双头鹰的紫色帐帘,纯金的葡萄藤蔓缠绕其间,果实形状的珠宝累累挂下。赫蒙德小心翼翼地将少年安置在床榻上,烛火透过装饰,在皇帝身上投下树叶般的影子。

“我看你好像挺累,嗯?”回到柔软床榻上的少年满足地放松四肢,“怎么,我很沉吗?”

“还好,陛下。”赫蒙德拂去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只是您毕竟也是半大男孩,而臣抱松了怕您掉下来,抱紧了又怕您勒得慌,所以紧张了些。”

“啧,我又不是那些从东方运来的瓷器……”皇帝撇撇嘴,“你的任务完成了,去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陛下还没有脱掉外套,”赫蒙德低头,“穿着睡觉不会舒服的,请让臣帮您更衣吧。”

少年哼哼两声,似乎是同意了。于是青年扶他起身,动作轻柔地解开帝王的宽袍大袖,又帮少年脱下他那用埃及出产的上好亚麻制成的长裤。安德罗尼科斯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混合着酒味的呼气偶尔会喷在赫蒙德手腕处……罗斯青年感觉自己像在剥开一颗最鲜美的石榴。他去年时品尝过那些奇特的水果,它们是葡萄牙国王的使臣进献给皇帝礼物中的一项。而那些石榴实际上并不产自葡萄牙王室控制的领地,而是格拉纳达埃米尔国赠予葡萄牙,而葡萄牙再转赠予罗马。

“我知道现在不是询问问题的好时机,陛下。”思虑再三,赫蒙德还是下定决心开口:“可我明白,若明日再问您,您要么醒酒了就忘了,要么也会装作忘了。”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君王身前,未经允许便抬头直面圣容:“我想知道,您为什么在这样的胜利之夜仍然郁郁寡欢?”

“啊,我很开心啊,我又不是没对你笑过,你看。”少年勾起嘴角,露出完美的微笑。

“……别这样,陛下。”赫蒙德叹气,“您开心时绝不会把自己灌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德罗尼科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闷闷地说。

“是臣失言了,既然陛下没有其他吩咐,那请容许臣告退。”赫蒙德没有选择追问下去,他清楚自己虽然与面前的少年私交匪浅,但还没有好到能够推心置腹的程度。或者说,君主们能和谁,敢和谁敞开心扉呢?一个不慎,射向那心扉的便会是利箭。赫蒙德起身后撤几步,打算就此离开房间。

“你相信轮回重生吗?”

“什么?”这没头没脑的问题把赫蒙德搞迷糊了,他疑惑地转身,心想这孩子喝的酒是不是后劲更大,上头了。

“我知晓耶稣基督的复活。”赫蒙德听见自己说道。毫无疑问,每个基督徒都熟悉这个故事。“在七日的第一日清早,耶稣复活了,就先向抹大拉的马利亚显现。”《马尔谷福音》如此记载。

“哈,当然了,连稚龄孩童都知道此事……想不想听故事,我这里有另一个人的故事。”皇帝笑得露出细白牙齿,但赫蒙德却从少年脸上看到了浓重的哀伤。

“陛下……”

“嘘——故事要开始了。”安德罗尼科斯轻声道,“在过去,有一个枝繁叶茂的皇室家族。当时,儿孙满堂的老皇帝特别宠爱他的长孙,以他之名命名的那个孩子。这位皇长孙也许称得上聪明过人,精力充沛;但由于祖父与父亲的溺爱和自己的不争气,他从小便走马放鹰,游手好闲,依仗祖父的爱拒绝听从规劝。他投机倒把,结党营私,完全不顾帝国已经陷入衰弱至极,四分五裂的窘境。终于,在他二十三岁那一年,这个丧心病狂的二世祖派人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只因为对方与自己的情妇有染!一个彻头彻尾的弑亲禽兽!”说到这里,少年痛苦地喘息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陛下!”赫蒙德急忙从柜子中取出毛巾,想为皇帝擦拭汗水。

“不!待在那里,继续听。”皇帝扬起下巴命令道。

“……此事传出后,他的父亲,与祖父共治国家的父亲悲痛欲绝,一命呜呼。祖父悲痛之余逮捕了他,可最终还是念及亲情将其释放。可这个孩子,这个年轻人……他举起了叛旗,联合朋友公然反叛自己的祖父,他还勾结境外势力,任保加利亚人蹂躏国家领土,对东方的威胁视而不见……最终他成功坐上了御座,将祖父送进了修道院,也将本就衰落的国家送了进去。他没有将聪慧的头脑用在治国上,在位期间仅有的政绩也是多亏了他的挚友,帮他登上皇位的那位贵族……然后他去世了。哈,感谢上帝让这样的败类只活了不到四十年!他真是该死,所作所为比福卡斯那种蠢货还恶劣百倍,恐怕只有犹大才能勉强与之比拟……渣滓,这个渣滓!”

“陛下,陛下!请您清醒过来!没事的,那不是您,那不是您!”赫蒙德见状早已顾不得君臣之礼,急忙上前将皇帝因愤怒和自责而握紧的双拳掰开,他攥得太紧,指甲已经扎进肉中,鲜血自掌心流淌而下,滴落到地面上。赫蒙德心中抽痛,他找来数条干净柔软的布条和丝绸,用其中一部分仔细包好皇帝的手掌,还好只是刺破表皮,并不严重。安德罗尼科斯在此期间仍在叙述他的故事,不过明显平静了许多:“他死了,他本该彻底死去的。可不知为何,也许全能的上帝希望他遭受痛苦与惩罚,于是在面见许多,知晓许多后,他又回到了一切的起点,再度经母亲的子宫而诞生。他想作出改变,他努力了,收效不错。可他还没来得及偿还前世的罪孽,祖父便撒手人寰;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密谋废黜他独自统治,他本是欣然接受的呀。可……可是……为什么……”

“可是约安尼斯·坎塔库泽努斯大人与曼努埃尔殿下不允许这种事情成真,他们为您击溃了您的父亲,他们保护了您。”赫蒙德不知道少年是怎么编出之前的故事,但他知道所谓“重生”后的剧情是他所经历的。在安德罗尼科斯二世驾崩后,米哈伊尔九世皇帝试图废黜自己的儿子安德罗尼科斯三世,独掌大权。但他被小皇帝的挚友和自幼就受到哥哥关照的曼努埃尔皇子击败,无奈之下只得归隐修道院。赫蒙德作为忠于安德罗尼科斯的瓦兰吉卫队成员参与了所有战斗,他当然知道这些。

“你们不该帮我……父亲不会杀我的,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是我该在修道院中了却残生,而不是他……”皇帝在哭泣,他在颤抖,罗斯人感受到了。他无师自通地抱紧少年,思来想去,竟唱起了儿歌试图安慰怀中年轻的君王,只是歌喉实在一言难尽,怪腔怪调。

“噗嗤……你就那么想让我开心?我不过是你的雇主,付钱只是为了让你作战的,没必要如此。”安德罗尼科斯还带着哭腔。

“臣……恕臣僭越,陛下。臣为您效命已有四年,在可预见的未来还会继续效忠;这份忠诚虽因黄金而起,但臣爱戴您,尊敬您,敬您为我们带来的胜利和荣耀……抱歉陛下,我……臣……其实我是想说……我把您当朋友,当弟弟看待。抱歉陛下,我言行无状,冒犯到您了。”赫蒙德没有接受过系统性的修辞学教育,更没学过文法和雄辩术,再加上害羞,这次真情流露实在是磕磕巴巴,语无伦次。

皇帝沉默良久,正当赫蒙德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之时,少年笑了:“谢谢,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今天开始要添一位啦。”

“臣下感谢陛巴西琉斯的信任!”赫蒙德激动的跪倒在地,亲吻少年君王光洁白皙的足背以表达忠诚。

“你刚才不是想让我开心么,正好这里就咱们两人,无需我指导你怎么做吧?”安德罗尼科斯笑着看向自己的卫队统帅,眨了眨眼。

“可是陛下……”赫蒙德有些犹豫,“这终究不是发自真心,是强制性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知我不会真心发笑?”皇帝反问,“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笑一笑总归有好处,不是吗?”

“……我希望陛下充分考虑过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赫蒙德突然压低的声音透露出丝丝危险,尚未完全醒酒的安德罗尼科斯浑然不觉,将自己送入危险之中。

“那么……”赫蒙德抄起刚拿出来的丝绸,用力将它们撕扯成条状,“现在您即使后悔怕也来不及了。”

“这能防止您挣扎过度,磕到或者抻伤自己,我们都不希望那种情况发生。”说着,赫蒙德开始用丝绸将少年纤细的手腕交叠捆绑在身后,再用一条长丝绸将上臂与胸膛固定在一起。他自然不会捆绑的太紧,但恰到好处地保证了皇帝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

“唔……”少年难受的扭动着双臂,轻轻挣扎着。而罗斯青年则用剩下的绸缎将皇帝修长漂亮的大腿和精致脚腕并排绑在一起,他还别出心裁地在脚腕的捆绑上加了个“提手”,如同旅者打包行囊时预留出来拎或挎的带子。这样严密的拘束让少年的扭动和挣扎都化作徒劳,只能被动承受接下来的“快乐”。

“啧,这么娴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早有预谋。”挣扎无果的少年看着自己身体上的缠绕的丝绸,不禁有些无语。

“请陛下张开嘴巴。”赫蒙德挑了挑眉,他捏起一块碎布条,凑到少年面前。

“你又有什么鬼把戏……唔?”

安德罗尼科斯话才说了不到一半,塞入他嘴中的布条便无情地打断了他。赫蒙德微笑着将布条在皇帝脑后打了个结:“这是为了防止您笑得太大声,您也不希望被闻声而来的宦官看到这样的自己吧?”

安德罗尼科斯因这番话而面色羞红,他尝试着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到床单里。赫蒙德弯腰捧起皇帝的左脚,粗糙温热的指尖轻轻划过柔嫩细腻的脚心,让那漂亮的尤物弯曲出弧度。

“陛下的耐受力比起前些年高了些,臣记得您十三岁的时候连这样的滑动都难以忍受。”

“唔,嗯唔唔啊唔……(年龄增长,身体不如小时候敏感不是很正常吗……)”

“什么?抱歉陛下,您被堵着嘴,我听不清。”赫蒙德边说边将手指上移,在年轻君王的小腿上流连。倘若此时有教士经过并目睹这些,恐怕赫蒙德明天就会被以亵渎君王,意欲不轨等罪名绑上火刑架处死。“陛下也许会赦免我,但坎塔库泽努斯大人与曼努埃尔殿下绝不会与我善罢甘休。两条恶龙,一老一少,守卫着他们的宝藏。我现在的举动在他们看来……恐怕算偷窃吧?”赫蒙德自嘲地想。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赫蒙德深吸口气,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面前精致可口的少年人身上。他逐渐加重抓挠瘙痒的力度,让本还可以应对的皇帝愈发频繁地扭动身体,用力试图收回被钳制住的双脚。但罗斯人岂会在力气上输给眼前的希腊少年?赫蒙德单手握住之前预留的提手,将安德罗尼科斯被固定在一起的赤足抬了起来,随后尽情在这对比象牙还白皙的漂亮脚丫上活动起手指来。

“唔!唔嗯……唔呼呼呼呼,啊唔唔唔……唔唔唔唔——”皇帝的大笑被布条过滤成破碎而无意义的声音,他的脸庞因笑而略微扭曲,然无损少年人去芜存菁的精致容颜;从窗外吹入的微风令灯火摇拽,皇帝隐匿在床幔与金葡萄藤投影下的面容因此更添神秘。他感觉自己的脚心宛如千疮百孔的盾牌,正在经受那些安纳托利亚高原上的科尼亚人长矛与箭矢的摧残而无法后撤。而对于赫蒙德来说,虽然他之前也偶尔用这种手段和君王开过玩笑,但像现在这样绑缚住对方尽情搔挠其脚心,这还是第一次。罗斯人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虽然他的本意是希望巴西琉斯能够开心,而也的确是依照巴西琉斯命令才做的,可这并不代表他本人不喜欢这样。正相反,他乐在其中。少年人的脚心细腻嫩滑,连上等丝绸也难以相比,让赫蒙德想起来自己常吃的鸡蛋蛋清。他时不时画个圈圈,再画个三角,这都是他来到君士坦丁堡后才学到的几何图形。青年一边“作画”一边满意地聆听着君主的笑声,如果少年被口水呛到的话也能及时发现。

“我感觉自己仿佛在弹竖琴,陛下。”画完自己所知道的那点几何图形后,赫蒙德还是回归了老本行——用手指在皇帝脚心上戳动,欣赏那凹陷后迅速恢复的软肉,也乐于听到陛下逐渐加重的喘息与被堵在口中的笑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嗯……哈啊唔唔唔……唔唔唔嗯嗯!(你个瓦良格蛮子懂什么弹竖琴,竖琴根本不是你这种手法!)”安德罗尼科斯羞恼的反驳,可他被塞住嘴巴,无法发出有意义的声音。不过语气中的愤怒还是被赫蒙德感知到了,当然少年没有真正生气,他半真半假的怒火在青年眼中就好像猫咪朝自己露肚皮的同时伸出了爪子,分外可爱。

“喔,陛下生气了。那就只能再好好挠挠,让陛下消气了。”赫蒙德装作无奈地说。他暂时放过少年已经变红润的赤足,将双手伸向少年不设防的两肋;安德罗尼科斯拼尽全力挣扎但也无济于事,赫蒙德在力量上可以完全压制对方。若不是他顾及君臣有别没有欺身而上,皇帝现在恐怕连动弹一下都是奢望。

“唔唔唔……唔嗯……啊唔唔唔唔唔咳唔……唔唔嗯嗯嗯——”安德罗尼科斯努力挣扎,换来的不过是零星几秒的喘息时间,而耗费的力气还要更多。在挣扎途中他免不了被无法吞咽的口水稍微呛到,堵住嘴巴的布条已经吸饱了水,那些剩余的口水大多被少年尽力吞咽了下去,少部分顺着间隙流出口腔,挂在线条优美的下颌上。

“我是个战士,的确不应该用弹奏竖琴来形容这些事。”赫蒙德偏偏还在此时添油加醋,在整得皇帝同意(靠眼神交流)后,青年用手指刮下皇帝流出的涎水,在一旁的毛巾上擦拭干净。与此同时,他却也没放松对皇帝身体的“袭击”;罗斯人的十根指头在皇帝的肋骨上四处游走,时不时玩味地戳戳骨骼缝隙,让安德罗尼科斯苦不堪言,止不住地颤抖。

“让我们假设您的身体是小亚细亚吧。”赫蒙德玩心大起,“这里呢,是萨卡里亚,如今已归属于您的帝国。”他戳了戳少年左肋,满意地看到对方身体猛地一颤。“这里,”手指游走,来到稍微靠下的腰部。“是弗里吉亚,若您的军队能够攻克多律莱翁,那么此地便唾手可得。”

“唔嗯……”

“啊,若您的军队能攻克上述地区,那么这小小的格尔米扬贝伊国也就成了您的囊中之物。收复这个僭居于此的国家,您就能……”赫蒙德的手指滑到少年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抓挠点触起来。伴随着少年人略微嘶哑的闷笑声,青年得出了结论:“您就能巩固小亚细亚沿岸的防御,遏制穆斯林国家对士麦那、米拉萨与伊奥尼亚这些大城镇和城市的掠袭;我想……”赫蒙德为皇帝解开已经湿透了的勒嘴布,最后戳了一次少年纤瘦的腰肢。

“这样的前景应该足以让您满意吧?”

“说得轻巧……哈啊,哈……”安德罗尼科斯将自己靠在床头,大口呼吸着空气:“你顶多提出点大方向构想,实际具体路线和布置还不是得我和约安尼斯来?只懂得挥动斧头的家伙,你知道打一场10000人的仗需要花多少海佩伦[ 这一时期通行地中海地区的货币单位。]吗?真是的……”

“陛下看上去恢复的不错,都有心思和臣斗嘴了。”青年笑道。“无论手段如何,能让这孩子恢复活力就好。”

“的确不错,如果你挠的轻一点会更好。”安德罗尼科斯翻了个白眼,丝绸虽然不像麻绳那样粗糙,可绑缚久了也总是不舒服的。“既然完事了就帮我解开吧,杵在那里做什么?”

“别急啊,陛下。您忘了您之前说过什么吗?若我再……您就让我给您用舌头擦脚?大概是这样吧。”赫蒙德坏笑着看向瞪大眼睛的黑发少年。

“哎……啊?”安德罗尼科斯明显呆滞了一下,随即脸色爆红,口齿不清道:“你说什么……我没有说过……那是……醉话……”

“可我还听过一句谚语,叫‘酒后吐真言’,嗯?”

“你……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好的不学净学这些没用的!”皇帝将自己紧张地缩成一团,戒备着青年的动作。

“我觉得这句话是有道理的,也算不上没用的吧。”赫蒙德笑的甚至有些憨厚:“既然陛下那么说了,臣自当领命,请陛下赐予臣您的双足吧。”

“你……你……”小皇帝又羞又气,偏偏被束缚结实,无法挣脱。“你都不会感觉到羞耻吗,说出这种……无赖般的话语!”

“若是旁人的脚,臣自然是弃之若敝的。谁敢大言不惭让我为他舔舐我就砍了他的头。但陛下赐予我黄金,带我走向胜利,您的恩情臣无以为报,自然应当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赫蒙德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没有这种要求,你别……别,住手!”安德罗尼科极力向后退到床脚,可赫蒙德逼近的速度更快。情急之下,少年徒劳地踹动自己被绑在一起的脚丫试图踢开对方,可这正中下怀。赫蒙德眼疾手快一把捞过男孩还在成长中的纤细小腿,牢牢圈在臂弯中。

“臣想让陛下明白,过量饮酒对您的身心都有害,比如今日若您不醉醺醺地说出那句话,臣也不会如此。”

“别,赫蒙德,不要,我收回那些话,我不喝酒了啊哈哈哈哈不,好痒哈哈哈哈等等啊啊啊啊呵呵哈哈哈……”安德罗尼科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赫蒙德不给他说话辩白的时间。男人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用舌尖在皇帝保养得宜,恢复白皙的脚心上轻扫。人类的舌尖并不光滑,磨砂感让少年敏感的脚底难以承受。没有布条堵嘴的皇帝无法抑制住笑容,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笑声倾泻而出,宛如奔流不息的多瑙河般。被绑缚在背后的双手不断扭动着,可终究因结实的绸缎与力气逐渐流失而未能挣脱。

“陛下应该克制自己,您的笑声有些过大了。”赫蒙德友好地提醒道。

“嗯呵呵呵……哼哼哼哼哈哈呼……你呵呵呵深更半夜啊哈哈哈哼哼哪会有人哈哈哈呼呼……”

“哦,既然陛下这么说,臣可就加大力度了。”说罢,赫蒙德试探性地将舌头伸长,在少年可怜的脚心上重重舔过了一段距离。他甚至还调皮地尝试用嘴唇和牙齿触碰少年圆润清秀的足趾,这让安德罗尼科斯在被痒感折磨的狼狈不堪的同时更加羞耻。“不我错了。我不想呵呵哈哈哈……赫蒙德哈哈哈我真的呵呵累了……放过我吧呼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少年皇帝半是命令半是恳求的语气后,赫蒙德也明白物极必反,不能欺人太甚的道理。他停下了对少年双足的舔舐,取来毛巾简单擦了擦对方身体和额头上的汗珠,又帮精疲力尽的皇帝整理下他有些凌乱的卷发;而后按部就班的解开少年身体上的条条束缚。重获自由的安德罗尼科斯长舒一口气,他确实累到了,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中流露出渴睡的神情。口中还在喃喃:“真不明白你……脚……多脏啊……”

“旁人或许是的,包括臣。但陛下的双足时常走在细绒羊毛毯与玫瑰花瓣上,不仅不脏,更是十分细腻柔软,叫臣爱不释手呢。”

“你说的……哪有什么时常……什么时候我能将帝国复兴至瓦西里二世陛下时期的版图,那或许还有可能……”皇帝打了个哈欠,试图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臣会帮助您完成这一梦想的,以瓦兰吉之名。”赫蒙德庄重地承诺道。“不过现在,请容许臣为您打一盆清水,清洁一下吧。”

皇帝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赫蒙德恭敬的退出皇家套房,外面并没有偷听墙角的宦官与杂役,看来皇宫石墙的隔音效果还是很好的。罗斯青年深知自己今日抱皇帝回房的举动已经被尤斯塔修斯目睹,而他也一定会将这个消息散播给宫廷中那些位高权重又在皇帝的私事上留心甚多的贵族——陛下的挚友,马其顿总督约安尼斯·坎塔库泽努斯和皇弟曼努埃尔·巴列奥略,泰克福尔宫的主人。“但他们不会知晓我和陛下在室内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倘若他们知道,我恐怕会随时有横死街头的风险。”赫蒙德想到。“陛下显然不会把他的梦讲给那两个人,当然了,要怎么讲?弟弟,我杀了你;约安尼斯,你会继我之后成为巴西琉斯?这太扯了!可是……我知道陛下总是忧郁,但没想到是因为……梦?还是说陛下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如同耶稣基督一样死而复生,重新回到世界来‘赎罪’?话说陛下的梦里好像没提到我,难道在他的‘前世’里我不存在……?”思考从不是赫蒙德的强项,于是他索性将这些抛之脑后,不再细想。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白白耗费时间罢了。安德罗尼科斯·巴列奥略用黄金买下了赫蒙德的战斧与武艺,用连续的胜利征服了赫蒙德的内心;而如今,少年低声的啜泣和哭诉只有他一人知晓,他知晓了巴西琉斯的秘密!这种感觉让赫蒙德产生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类似小时候第一次偷喝父亲藏起来的佳酿,但远为……迷人。

得啦,给陛下接水清洗腿脚,护他睡熟才是现在的要紧事。至于其他……就等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