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

印象中……第一次见到楚欣颖,是在六岁的小暑。

那时的天虽然炎热,空气中还是透着丝丝清凉。很快,湿润的微风带来一场倾盆大雨,将独自撒欢的我困在小区凉亭。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快雨,结果雨势来了便一发不可收拾,电闪雷鸣间,炙热的地面蒸起淡淡薄雾,有青草与泥土混合的芬芳。

都说老天会惩罚中午不睡觉,偷跑出去玩的小孩。狂啸的冷风几乎要把我这个猴瘦的小屁孩吹走……小小的凉亭阻挡不了横向飘来的雨,只能狼狈地绕着中间的柱子打转,延长衣服被打湿的时间。

我想过冒雨冲回家,可当霹雳的闪电划过半边天空,随即打消念头。

水会导电,幼儿园的老师反复和我们强调过不知道多少遍,哪怕不知道导电的意思,但传说素未蒙面的爷爷就是着了一记闷雷的道。

狂风暴雨下的我弱小无助,所以不用任何思考,我直接选择以往最有效,也是最没用的方式。

哭着喊老妈救命……

只是可恶的天气处处和我作对,我尖叫,它就刮起一阵强风,数不尽的雨点灌入我的嘴巴和鼻孔,淹没我哭喊的声音……

几回合下来嗓子哑了,肚子里的水也多出两分。

看来卖惨这招是没用了……

我颓丧地倚靠柱子,仰头望向家的方向,用“有毛病”等一系列最恶毒的话咒骂该死的天气。骂累了准备休息,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踩水的声音。

这是个好机会!

我酝酿好情绪,熟练地让嘴巴下瘪,“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来个大人送我回家!来个大人送我回家!

心里悄悄许愿,我卖力地让眼泪往下流,可当看见朦胧雨雾中窜出的身影没比我高上多少时,当即就愣住了。

“哎呀,淋死我了!”

女孩抱怨地跑进亭子,抖着湿透的衣裳,捆起披散在后肩的乌黑长发,双手用力一拧,完美向我诠释什么叫做真正的“落汤鸡”。

哗啦啦……

拧出的水溅起地上的泥沙,连带着小石子蹦进我的凉鞋,零星点点地粘在我的脚趾缝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喂!你溅到我啦!”

我踢了踢脚,将无法回家的情绪全都宣泄在新来的落难者身上。

反正大家都是小孩,她又是个姑娘,就算看起来比我大上几岁,肯定也打不过我!

我的心里憋着坏,全然忘记几秒前哇哇大哭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抹干净的鼻涕。

“真小气,和女孩子一样计较。”

或许是同样淋雨了心情不佳,女孩嘟囔地瞟我一眼,没好气地把脚往前伸,纯白色的凉鞋带下,白而细长的脚趾挑衅似地勾起。

“喏!那你溅回来。”

“我才不小气呢!”

我撅起嘴巴反驳,抬脚就跺在离她鞋子不远的小水滩上,一气呵成。掺杂泥土颗粒的脏水,在空中跃起完美的弧线,精准地钻进女孩脚掌与鞋底的缝隙。

“你!小气包包炒辣椒!”

女孩没想到我的报复会来得如此果断,她一边踢脚,一边蜷起脚趾,让脚背拱起,好不去接触鞋底那硌着生疼的硬物。

“谁让你先溅我的?”

本着一点亏不吃的原则,我得意地哼哼,视线跟随蹦蹦跳跳的女孩,看到她把脚伸到亭子外,在有积水的地方荡了起来。

“你干嘛?!你这样会导电的!”

我一脸惊恐,下意识的惊呼显然吓到了女孩。她收回荡着水的脚丫,扭过头表情古怪地看我。

“什么导电?”

“就是会被雷劈的!”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换来的是她更加怪异的打量。

“你知道旁边那些房子顶上尖尖的是什么吗?”

女孩子指了指离亭子最近的一栋房子顶上。

“当然知道,那是天线!”

“那是避雷针……”

女孩无奈道。

我眨着眼,正想问避雷针是什么意思,又听到女孩补了一句:

“你现在几年级了?”

“再过两个月就上一年级了!”

我自豪地挺起胸脯,没想到女孩看到我这副模样,竟然“嗤”地一声笑出来:

“果然是个小弟弟啊。”

我从女孩的眼睛里看到了轻蔑,旋即气不打一出来。

“年纪小又怎么了?年纪小又不代表我打不过你!”

“你和我们班的那群男孩子一样,成天就想着打打杀杀的,幼稚得要死。”

女孩压根就没把我稚嫩的威胁放在心上,她侧对着我,双脚脚跟互相一顶,把白嫩的小脚从凉鞋里挤出来。远远地看,脚窝的弧度就像天上的弯月,圆润饱满的拇趾尖儿点在水坑面上,垫着脚尖将里边的水搅混。

“我才不幼稚!一点也不!”

我努力挺直腰背,试图让身形看上去比原先高一点点,好证明自己并非女孩口中那般弱小。可无论我怎么强调,女孩的敷衍始终让我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感觉,怎么样都不得劲。

“嗯。”

她没有再理我,踮起的脚尖缓缓下沉,整只脚都踏在水上,灰色的脏水正好没过她的脚背,依稀能看到顽皮的脚趾上下翻动。

“你真的不怕被雷劈吗?”

女孩的行为让我动了也想踩水的心思,没想到刚一靠近,她就抬起沾满污水的脚,对准我一甩……

黑色的水线笔直地朝我飞来,躲闪不及,从头到脚都沾上了黑色的小点,就连嘴里都带着土腥的味道。

“呸呸呸……你!”

我连忙抹了抹嘴巴,把舌头上的沙子味吐干净,想不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女孩居然藏着这种坏心眼……我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抓她。

“哈哈哈,忘了说了,你和我班上那些男孩子一样笨!”

女孩的反应很快,她躲过我,连鞋都不穿了,赤着脚跑出亭子,在雨中和我绕圈。不管我如何追赶,她都能站在亭子的另一头笑话我。

“小弟弟,你怎么不跑了啊?你不是说要打我吗?怎么连抓都抓不住啊?”

风雨很大,她的笑声更大,刺激我一圈又一圈地和她兜圈子,哪怕浑身湿透了也无所谓,只想着赶紧抓住她,然后……

打她的臭嘴巴!让她承认我是聪明的男子汉!

“你敢不敢不跑!”

我气鼓鼓地盯着女孩,小眼神不断地打量周围的地势,思考有没有能快速捉住她的捷径。

“这有什么不敢的?”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玩腻了抓人游戏的她没有再跑,堂堂正正地走回亭子。

“看招!”

我一看女孩不动了,想象自己拥有盖世神功,屁颠屁颠地冲过去抓她的手,哪知道女孩的动作更快,反手擒住我两只手腕,无论我怎么扭都挣脱不开,这才意识到与她相差一个个头的距离,其中到底存在多大的悬殊……

“你不是要打我吗?怎么不打了?”

女孩咯咯笑着,为了防止我踢她,甚至举起我的胳膊强行给我转了个身,抬起沾满泥沙的脚底板,毫不留情地踢我屁股。

“小弟弟还想打人?知道错了没有?”

“没有!嗷呜!”

起初女孩只是踢我,可哪知道她踢了几次,就开始用脚趾头去拧我大腿上的肉,本来夏天就穿的薄,被她这么一夹,瞬间又疼又委屈。

堂堂男子汉……居然被……被一个女孩子……

我受不了了,“哇”的一声又哭出来。这是我的保命绝技,不论在哪里,只要一哭就能让对方不知所措。

就在我以为女孩会被我的哭声震慑时,她居然只轻轻“咦”了一声,随后撒开我,绕到我的面前。

“小弟弟,你是被女孩子欺负哭了吗?”

“哇!妈妈!”

“哈哈哈,你不是要上一年级了吗?怎么还叫妈妈?”

“妈妈!!!”

“哈哈哈哈哈!”

杀人诛心,她的笑声有魔力,能让雨点变小,让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哭声有难听……然后,哭的更委屈了……

十几分钟后,身心饱受摧残的我蹲在亭子的角落哽咽,一心想要远离可怕的“小恶魔”,可无论我往哪蹲,女孩总会跟坐在我旁边,得意洋洋地笑话我。

“好啦好啦,不就是踢了你几下,你不至于吧?”

“你别管!”

我甩开她搭在我肩膀的手,心里悄悄谋划要怎么一雪前耻,但很快又放弃了,原因很简单,我打不过她……

“雨好像停了?要不要姐姐我送你回去?”

“不要!”

我愤愤地起身,摸了摸发麻的屁股,又离得女孩稍微远了些,才敢瞪她。

“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你都不知道我叫什么,你怎么报仇?”

女孩毫不畏惧,笑眯眯地迎上我的目光。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再找你报仇!”

“幼稚鬼,我才不会告诉你,再说了告诉你又怎么样?你怎么报仇?”

“你……我……我干嘛跟你讲!”

我硬着头皮与女孩对视,临走时无意瞥见地上摆放整齐的凉鞋,鬼点子顿时一冒……余光小心提防女孩,趁她不注意,下一秒弯腰拎起她的凉鞋往家里跑。

在我的剧本里,等她回家被父母看见鞋子不在了,肯定会狠狠教训她一顿,然后她就会哭着来求我把凉鞋还给她。

哼哼!

想到这,我傻乎乎地咧开嘴角,一边跑一边笑得鼻涕冒泡,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孩正在慢悠悠地跟着。

正所谓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往往不尽人意……我美滋滋地幻想报复计划什么时候成功,刚踏入家门,就被等候多时的老爷子像抓鸡一样拎起来。

小时候的我皮的很,老爷子每次动手前都不用想,随口都能说出好几个揍我的理由。大中午偷溜出家门淋雨暂且不说,光是看到我手里女孩子家的鞋,就认定我偷了人家的东西。

嫌我身上脏,就拔毛似地把我脱得个精光,抓过凳子往家门口一放,夹着小身板的我咵咵一顿揍。

“哇!爸!不要……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如往常,我就是整栋楼起床的闹铃,哭爹喊娘地求饶,看到邻居的窗帘悄摸掀开一道小缝,我就哭得更加凄惨,希望好心人能来把我从老爷子的魔爪拯救出去。

我是这么想的,可惜英雄救小的剧情从来没发生过,有的只有老爷子嫌我吵闹,更加气愤地对准我的屁股一顿输出……

“请问……我可以上楼吗?”

就在这时,一句俏生生的话让老爷子挥舞的大手骤然停止。

开始我只觉得声音熟悉,扭过哭丑的大花脸,看到楼道的拐角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个小小脑袋,怯怯地朝我们这里看。

这不就是刚刚的“小恶魔”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爸快放我下来!有……有女的!”

仿佛遇到了比被揍更惶恐的事,我挣扎地爬出老爷子的胳膊,哪怕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也知道在女孩子面前被揍是件丢脸的事。

我不知所措地站着,脸上一阵滚烫,下意识地背过手捂住被揍红的屁股。

“兔崽子你捂错地方了!”

还是我家老爷子反应快,看到女孩表情生硬,伸手弹了一下我耷拉的小鸟,吃痛的我“哎哟”一声,这才用手罩住宝贝。

“小丫头,这里是顶楼了,你来找谁?怎么还淋雨了?”

要说变脸,我家老爷子的技术那是杠杠的,明明揍我是活阎王,看到小姑娘就画风慈祥,连说话都和声细语。

“还不快去穿衣服!”

转头,老爷子就凶神恶煞地把我踹进家门。

我没站稳,连滚带爬地去抓地上的脏裤子,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不过幸好,进了家门“小恶魔”就看不到我,这让我松了一大口气,提好裤子,躲在门口偷听她要说什么。

其实主要还是心虚,担心她告状,坐实我偷鞋子的罪证……

“我来拿我的……”

“兔崽子你滚过来!”

女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老爷子的一声怒吼,吓得我急忙勒紧裤腰带又站出去。

“他是不是偷你鞋了?”

老爷子拽着我的膀子,把我拽到身边,粗糙的手指憋着一股劲儿,指着我的时候让我一度怀疑能把我的脑瓜子戳破。

我觉得今天这事儿一顿打已经过不去了……

眼神埋怨地扫上女孩,如果不是她来亭子,如果不是她欺负我的话……

“叔叔,我的凉鞋带子坏了,他说家里有胶水可以帮我黏好,我就让他把鞋带过来了。”

看到我穿上裤子,女孩才从楼梯的拐角走了出来,赤裸脚丫地踏上阶梯,走到老爷子的跟前看了我一眼,弯弯的眉毛无非又是在嘲笑。

“你说对吧?小弟弟?”

“他?就他小子也会做好事?”

老爷子忍不住打断,横眉挑了我一眼,不信邪的模样。

“这小兔崽子自从搬进小区,就没有一天不惹事!小丫头你说实话,你要是怕他报复你,放心!绝对没有的事!他要是敢招惹你,你和我说一次我就揍他一次!”

不得不说知子莫如父,听到老爷子这么说,我的后背冒起阵阵冷汗,仅存的最后一点报复心理,都在巴掌的警告下消散全无,看女孩的眼神哪里还敢再凶恶?

她不和老爷子告状让我被揍就谢天谢地了!

“叔叔,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

女孩指着门口摆放凌乱的凉鞋,我和老头子同时伸头眯眼,仔细一看,还真看到鞋板与皮带子镶嵌的地方有些脱胶。

“你怎么不早说?”

老爷子瞟了我一眼。

“我……我忘了……”

“你以为老子是问你鞋带的事?!”

我的话刚说完,屁股就又挨了一脚。

“人家都知道帮你开脱,你回家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有个小姑娘和你一块淋雨!?等下人家感冒了怎么办?!”

“叔叔,我没穿鞋,走的慢,就让他在前面带路了。”

“你看看人家小姑娘情商多高?你再看看你这个损样!”

“爸……”

不知道挨了多少脚的我,低着头偷偷瞄了眼女孩,正巧撞见她也在笑眯眯地看着我,甜美的笑容下,我却再一次看到她的背后,展着一双如同恶魔的小翅膀。

关于我的老妈子,对我经常被揍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不过有时候担心我爸手疼,会在第一时间贴心地递上工具……

今天她听到外边的动静不太一样,也好奇地跟出来,在看到老爷子牵着女孩又扯着我进了家门,表情变得出彩。

“臭小子,你欺负女孩子了?”

???

我的头顶冒出无数问号,明明在外头被打屁股的是我,在家里被打屁股的也是我,怎么就变成我欺负人家了?

“阿姨您好。”

女孩端正地站在门口,朝我妈微微鞠躬,赤脚踩在换鞋的垫子上,扭捏地不愿进门。

“怎么站着不动?快进来呀。”

老妈子连忙招呼。

不知道为啥,我总感觉老爷子和老妈子和变了个人似的。我每次回家,不是被揍,就是马上要被揍,从来没见过他们这样子对我笑过,心里顿时不太不舒服。

“有拖鞋吗,我的脚有点脏,怕进来弄脏地板……”

女孩低头蜷缩起脚趾,扒拉着毯子上的丝圈。

“没事你就进来!哪有什么脏不脏的?反正我家臭小子老爱在地上打滚,一会儿让他多滚几圈。”

???

如果疑惑有颜色,我的头顶一定比天上的彩虹还要缤纷。

“可是……”

女孩依旧犹豫,直到老爷子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我发现她用得意的余光扫了眼一我,一副“添了麻烦”的模样朝我妈走去。

“孩子妈,你带小姑娘去洗个热水澡,再把衣服熨干了。”

“那我呢?”

我抬头仰望老爷子,莫名其妙的攀比心让我也想被大人带去洗澡。

“你小子把裤子脱了,蹲阳台的水台子去,烧壶水随便给你冲冲就得了。”

“……”

我不知道女孩在浴室洗得怎么样,只知道自己在阳台蹲了一阵,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冷得不行。等老爷子打好热水过来,掺着冷水,一阵冷一阵烫地往我头上浇,我就和村里被宰的猪一样嗷嗷直叫。

哆嗦着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女孩和老妈还没出来,依稀能听到她们在里面讲话。好奇的我趴在浴室门口,想透过地面狭窄的缝隙探察里边的情况,被路过的老爷子拎起来又是一顿暴揍……

不过我还是听到了,女孩告诉老妈子,她叫楚欣颖。

一天之内屁股连糟三次罪,我眼角噙着泪,坚挺地趴在客厅的沙发,看到老妈子和楚欣颖有说有笑地走出来,脚上踩的还是我最喜欢的蜡笔小新的拖鞋,不禁再次怀疑自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

“你在这看会儿电视,记得打电话给你父母报个平安。”

“知道啦,谢谢阿姨。”

楚欣颖灿烂地笑着,两个尖锐的小虎牙仿佛在和我炫耀,等老妈子干其他事去了,她走到我的跟前,居高而下笑盈盈地打量我。

“又哭啦?”

“你管我!”

我埋起头,视线穿过胳膊窝,正好落在她的脚背。

我发现她的脚变得比刚刚更白了。明明进我家前脚脖子和脚趾头上都藏着一层浅浅的垢,洗完澡后趾头却是水灵灵,白嫩嫩的,看来老妈没少花心思。

想到这,我的心中更是醋意连连,没好气地指着楚欣颖的脚上的拖鞋。

“这是我老爸买给我的!我都没舍得穿,就被你给穿走了!你还我拖鞋!”

“好呀,反正我也不喜欢蜡笔小新。”

她答应得很快,两只小脚一蹬就把鞋踢到沙发底下,赤脚踩在凉冰冰的地板上,留下浅淡的足迹。随后坐在我的边上,抱起膝盖,两只脚丫一上一下地扇着。

带着沐浴露香味的凉风,拂过我的脸庞。

“呸呸呸,臭死了!”

我故意说出羞辱的话,想让楚欣颖难堪。没想到她根本不在意,我行我素地用她的方式晾干双脚。

“那你就换个沙发去。”

“不要!这个沙发大,我就喜欢趴在这!”

“那我也喜欢坐在这。”

“这是我家,你得听我的!”

“我才不听你的,叔叔阿姨对我好,我听叔叔阿姨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赶上老妈子给我们端水果,顿时喜笑颜开,又是夸她乖巧,又是说她听话懂事,连带着还要数落我两句……

“你就是故意说给我妈听的!”

等老妈走了,我气鼓鼓地操起遥控器换台,正好调到《倚天屠龙记》,里边的殷素素在临终前告诉小无忌,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听着里边的话,我抬起脑袋,认真观察楚欣颖模样,看着看着,居然看出了神……

我觉得素素阿姨说的没错,楚欣颖就是个骗人精!

经过这件事情,我的家里多了个小小访客,基本每周末,楚欣颖都要来我家呆上整天,以欺负我为主,讨好我爸妈为辅,动摇我在家里的地位。

我也是从她和我爸妈的聊天中偷听得知,她是转校生,今年四年级,家里为了让她读书方便才在小区买了房,前段时间刚装修通风好,暴雨那天是她搬来的第三天。

虽然我不待见楚欣颖,可爸妈却喜欢的要死,每次看到她来,就恨不得把我踢出去,认她作女儿。

知道她还有个小名叫三三,就三三长三三短地喊,反观叫我的时候,不是兔崽子就是臭小子,让我对自己本就没什么地位的家庭地位感到危机重重。

不知不觉小暑已过,大暑将至,白天时候我的脑子想的全是如何出去疯玩,可一看到坐在身旁认真看电视的楚欣颖,内心就忌讳不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成为了代替我爸妈管教我的存在,而我爸妈,居然也同意把踢我屁股的生杀大权移交给她!

我要偷跑出去玩,她就用光脚丫踢我屁股……

我遇到邻居不问好,她就把我抓回家,用光脚丫踢我屁股……

我要用偷偷攒的钱去买好吃的,她就把我的小金库抢走,再把我抓回家,用光脚丫踢我屁股……

最可恶的是!我老老实实趴在家里的沙发看电视,她也要光着脚踢我屁股两下!美名其曰说坐有坐姿,可有谁在家看电视的时候会坐的板板正正的?!

“好无聊啊……”

丢掉手中的遥控,看腻了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动画片,我翻出珍藏的玩具,没玩几分钟又失了兴致……最后可怜巴巴地趴在窗台,两手抓着栏杆,呼吸自由的味道。

我想去楼下的池塘抓蝌蚪,想去茂密的草丛挖水萝卜,想去偷摘别人家的木瓜,再从家里顺个打火机,随便在小区的角落烧点东西……

可我一回头,就看到楚欣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没想到小小的动作惹得她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等我长大了,我也要踢你的屁股!”

我红着脸,试图用凶狠的语气吓唬她,忘记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怕我,无论我是哭还是闹,到最后都会被她压制得死死的。

“干嘛要等长大?现在不就可以?”

楚欣颖眨着眼睛看了看我,笑着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白嫩的脚底板踩在大理石的瓷砖上,发出“嘶啦嘶啦”的粘稠声音。

“你……你要干嘛?”

退无可退,被逼入墙角的我摆出防御的姿态,直到楚欣颖转身背对我才有所松懈。

“你不是说要踢我屁股吗?喏,给你踢。”

“你肯定又想使诈!”

这要是放在前几天,我指不定就傻乎乎地中了她的圈套,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楚欣颖表面温雅,心里藏着的坏点子比我还多。

我充其量就是自己脑补过个瘾。

楚欣颖不仅会想,还会实打实地做!

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你就是想骗我踢你屁股,然后你再好几倍地报复回来!我才不上当呢!”

“踢不踢哦?”

“不踢!”

“那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这次过了以后都没咯。”

“唔……”

我承认,楚欣颖的这番话让我犹豫了。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又不是君子,我只是一个小孩,君子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发现楚欣颖在和我说话的时候全程都没回头,说不定真的是良心发现,想要补偿我?

不知不觉,我的内心泛起了活络的小心思。

“踢不踢哦?不踢我坐回去了?”

“我……我踢!”

面对楚欣颖的催促,天真的我最终选择相信,毕竟踢她的屁股是我这些天来的夙愿,等长大鬼知道还要多久呢?

“看我的雷欧飞踢!”

我高喊着响亮的台词,一个小助跑,卯足了劲踹在楚欣颖的屁股上,却没想到居然踢歪了位置,脚掌擦过她的裤管子,仅仅只是把她顶了个趔趄,而我自己差点在地上劈了个叉。

“这个不算!我……我没对准!”

“嘶……还挺狠。”

楚欣颖直起腰,揉了揉屁股,再看向我时,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小恶魔”再次露出了她的本性。

“小弟弟,你还真的以为是给你白踢的啊?”

“你……你又骗我?”

见情况不对,我撒丫子就跑,可一双小短腿哪跑的过她?仅仅只是围着茶几跑了几圈,就被一把抓住衣服。

“你放开我!我不和你玩了!”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我被她推倒在沙发,情急之下连忙护住屁股,防止被报复。

“谁在跟你玩了?姐姐我这是在给你上课!”

预想中洁白无瑕的脚掌并没有下落在我的屁股。正当我疑惑之际,脚脖子被狠狠拽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就看到楚欣颖已经压在了我的腿上,一只手握着我的脚踝,另一只手咯吱咯吱地在我的脚底板上抓挠。

“哇哈哈哈哈哈!!痒、痒啊哈哈哈!”

虽然老爸老妈会用挠脚心的方式喊我起床,可那都轻轻一下,有所感知的我也会及时把脚缩回被窝。

可如今被楚欣颖压着身子挠脚心,这我哪吃得消?当即宛如脱缰的野马在沙发上挣扎,背过双手想要阻止她挠痒痒的行为。

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刚刚你就是用这只脚踢人的吧?知道错了吗?”

楚欣颖操纵她的手指,坚硬的指甲毫无节奏地磕在我的脚心窝上,无论我是蜷缩还是扭转脚踝,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回我那片最敏感的痒痒肉,以她的方式抠挖出我最强烈的笑声。

“知道啦!知道啦哈哈哈哈哈哈!!别挠啦哈哈哈!!”

此时此刻,我倒是希望楚欣颖能踢我屁股,毕竟这样我还能多抗几下,哪能像被挠脚心丢脸?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住就跪地求饶。

“那你说!你错哪了?”

对于我连连的哀求,楚欣颖并不感冒,她变换姿势,不再是捉我的脚踝,而是将我的两只小腿一并揽入怀中,再腾出手,变幻莫测地挠起我的脚心。

“我……我不应该踢你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哈哈哈!我以后不敢了啊哈哈哈哈!再也不敢了哈哈哈哈哈!!”

“你不是不应该踢我,难道换成别的女孩子你就能踢了?!”

“我……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知道啦哈哈哈哈哈!不应该踢女孩子啊哈哈哈哈!”

说实话,其实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脚底的痒痒让我心乱如麻,只是本能地遵从着楚欣颖想看到的方式屈服,只希望尽快脱离苦海。

“这还差不多。”

从我口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楚欣颖心满意足地撒开我的脚,拍拍手站起来绕到我的面前,又变成了爸妈眼中那个温婉的邻家姐姐。

“今天挺勇敢的,没哭嘛。”

“我、我又不是娇气包!哪里会天天哭!”

我飞快地坐起身,手掌一遍遍地在热乎乎、火辣辣的脚心揉搓,消除脚底的不适。

至于心情嘛……

“等……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我也要挠你脚心,让你求饶认错!”

倔强的我涨红了脸,明明知道这是不能说的话,却还是为了男子汉所谓的尊严,硬着头皮都说了出来。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在我为自己说完的这番话后悔不已,楚欣颖嫣然一笑,一如既往地顺着我话里的意思,抬脚架在茶几上,将粉嫩白皙的脚底板朝向我。

“还等长大干嘛?喏,现在就让你挠。”

说着,她还勾起脚趾,让本就平整的脚底变得更加滑腻,使我不由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挑衅地朝我勾着脚趾,然后……

“我才不会再上当呢!我就不挠,我要等以后凭自己的本事!”

这次我学聪明了,离楚欣颖远远的,只是用眼神打量着她翘起的小脚,心中琢磨着她到底怕不怕痒。

“这次不挠的话以后就……”

“以后肯定有机会的!只要我长大!”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掷地有声地打断楚欣颖的话。成长的目标,也悄无声息地从要踢她的屁股,变成了挠她的脚心。

而且是要光明正大地挠!

“是嘛?”

楚欣颖没有再说话,她笑眯眯地注视我,直到我莫名有种被一眼望穿的窘迫,才拉起我的手。

“走吧,叔叔阿姨快下班了,我们也出去一趟。”

“去哪呀?”

不明所以的我被她牵着出门,明明眼底充满兴奋,又要做作地摆出不情愿的模样,迎着落日余晖,三步一拖沓,屁颠屁颠踩着她长长的影子。

这是我第一次在没有跟随父母的情况下走出小区,车水马龙的大街上,一辆辆疾驰的摩托车从身边驶过,我下意识地攥紧楚欣颖的手,就这样沿着人行道一直走,走到一处有卖西瓜的货车摊。

“你选一个吧。”

楚欣颖指着堆积如小山的西瓜和我说。

“要不……还是你选吧?”

我看了眼拎着袋子候在一旁的胡子大叔,一时有些认生。在我的认识里,长成这样的大叔都是会卖小孩的!

“你不是老说要变成男子汉吗?”楚欣颖拉了拉我的手,耐心地说道:“男子汉就是要会自己做选择,你可以敲敲这些西瓜,觉得哪个声音好听就选哪个。”

男子汉吗?

一听到可以变成男子汉,我的眼睛就睁得贼溜大,小心翼翼地用指节在距离最近的西瓜上叩了几下,见老板没有来抓我,这才稍微安心,紧紧拽着楚欣颖的手,开始挨个敲起西瓜。

当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声音算好听,什么声音算不好听,胡乱敲了一阵,最后选了一个我觉得最圆的瓜。

到了结账,我发现楚欣颖从兜里掏出的散钱,几乎都是从我这里搜刮来的!

花这么多钱,就买个西瓜,这要是换作辣条得有多少呀?

我满脸心疼地看着老板把我的小金库统统收去,委屈巴巴地撇过脸,不想再见证残忍的一幕,却看到楚欣颖正用余光在我的脸上扫视,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明就是在憋着笑。

太过分了!

我一把撒开她的手,打算自己回家。刚没走几步,就发现街的对面有几个胡子大叔正在好奇地看我……

于是乎,我又很自觉地走回去,拉住楚欣颖的手,毫无骨气。

“等你什么时候敢自己在街上走了,你就变成男子汉了。”

楚欣颖又开始笑话我,回家的路上更是把有两个脑袋大的西瓜塞到我手上,命令我抱回家……无奈只能一路走走停停,在把西瓜挪进家门口的最后时刻,累得一屁股瘫在地上。

“很棒嘛,有点像小男子汉了。”

从始至终跟在我后头的楚欣颖,进门后从厨房倒了杯凉水给我,正好我的喉咙干得发痒,什么都没想地就猛灌一大口,结果差点被齁得从鼻孔里喷出来。

太咸了!

果然,从头到尾她都是变着法在欺负我!

“太咸了吗?”

从我的表情里察觉出不对,楚欣颖用手指沾了下杯子里的水,伸出舌头轻轻一舔,顿时皱眉,将杯子里的盐水倒进茶桶,重新走进厨房。

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她在调完很难喝的水后先是自己尝了几口,才拿出来给我。

“好啦,这次不咸了。”

再次接过杯子的我,视线先是沿着杯壁转了一圈,确定她喝水的位置,才放心将另一头对准嘴巴,强忍恶心地喝了一口。

水还是咸的,却又掺着一丝甜味,虽然味道奇怪,却还挺好喝的。

要是她没喝过就好了。

我心里这么想,嫌弃地把杯子放在桌上,借着尿尿的名义跑进厕所,偷偷将喝下去的那口水抠喉咙抠掉,这才感觉心里舒服许多。

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喝女孩子的口水?

我揉着肚子走出卫生间,正好赶上爸妈到家,他们看到地上圆滚滚的西瓜,露出好奇的表情。

“三三,兔崽子哪去了?你怎么还抱了个西瓜过来?上次不是说好了过来玩就成,以后可别再带了,抱着这么大的玩意上七楼,累坏了吧?”

我躲在橱子的后面,听到老爸将我辛勤的功劳都归结在楚欣颖的身上,眼眶不争气地泛了红。

我很生气,想冲出去告诉他们这是用我的钱买的,是我一个人抱回来的!可是一想到他们比喜欢我更喜欢楚欣颖,我就觉得说了他们也不信。

阴影处的我揉着眼睛,心里咒骂着楚欣颖这个小恶魔,使唤完我就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楚欣颖说谎,我就算不当儿子也一定要跳出去拆穿她,让老爸老妈好好看看这个骗人精的真面目!

“这是弟弟怕天气太热你们会中暑,傍晚兜着零花钱硬要我带他出去买的,抱也是他一个人抱回来,都不肯让我帮忙。”

出乎意料,楚欣颖非但没有邀功,反而笑着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我一个人。

怎么回事?难不成素素阿姨说的话是假的?

我偷偷盯着楚欣颖的背影,居然没有再看到那双小恶魔的翅膀,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纯白的、毛茸茸的……

鸡翅?

这时候老爷子发现躲在橱子后头的我,立马喜笑颜开,一边夸我懂事一边说我长大了,平时嫌弃我嫌弃得要死,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用胡渣在我的小脸上蹭啊蹭的,疼得我嗷嗷大叫。

看到老爸老妈如此开心,我的心里也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而楚欣颖还是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被老爸举高高的我。

我才不会谢谢她呢!

我撇过脸,高傲地不再看她,等到爸妈都如忙别的事时,才蹦蹦跳跳地坐在她旁边,享受并不怎么甜的西瓜。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接下来的日子,楚欣颖每天都会在我爸妈上班前来到我家。有时我想睡个懒觉,她也不会管我,一个人窝在客厅看电视,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

当然,如果她发现我没吃早餐还想睡懒觉,那我可就惨了。自从上次她挠过我痒痒,发现这招比踢屁股更容易让我听话,于是乎欺负我的重心也渐渐向挠痒痒靠近……

“你要不要起床吃饭?!”

清晨的皮肤是一天中最干燥的,脚心也是最怕痒的,她就这样骑在我的脚踝,用特意留长的指甲,“唰唰唰”地耙着我的脚心。

“吃!吃吃吃哇!哈哈哈哈哈!别挠啦哈哈哈哈!我起床吃、吃还不成啊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趴在床上像是毛毛虫一样蜷起身子,不停地用手拍打床面。

我看到她每次骑在我身上的时候都是踮着脚,想来也是废了好大的劲才能压制住我。她的脚趾头死死地顶着,把床单扒得皱巴巴的,白花花的脚心窝用力撑着她的身体,完完全全暴露在我的视线内。

可我却怎么也够不着它们。

就这样,我的假期在楚欣颖的严格管控下悄然而逝……值得一提的是,那年的暑假是当地五十年一见的旱暑,小区里大部分孩子都中暑进了医院,唯独我和楚欣颖在数不清的吵闹中安然度过。

新学期的我荣升小学一年级,和她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学校离小区很近,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我接触到了新的环境,在学校也获得了全新的快乐,唯独不变的是楚欣颖每天都会等我上学放学。

那时候读书基本都是划片区的,小区里的一批孩子全是一个学校,他们每天看到我和楚欣颖呆在一块儿,时间一长,我被管教的事就在小区的孩子圈里传开……该死的他们每次见到我就要说我怕老婆,气得我硬是和他们打了几架,打的过就嚣张至极,打不过就偷偷抹眼泪。

可不管打得过打不过,最后都会被楚欣颖拉回去教训……

她不会再和之前一样强硬地挠我痒痒,而是更注重大人教育孩子的方式,要求我主动认错受罚。

所以每次回家,我都要当着爸妈的面,把脚架在高高的凳子上,一边被她挠脚心一边认错。

而我爸妈压根就不阻止,每次经过看到时都要偷笑两下,然后夸赞楚欣颖懂是非。

可对我来说,主动被挠脚心不仅是一件丢脸的事,也是一件痛苦的事……因为我根本就控制不住,一被痒痒就忍不住把脚往回缩,一往回缩楚欣颖就要加倍惩罚我。无奈只能每次绷紧膝盖,眼睁睁地看着她用细长的指甲在我脚底划呀划的。

“哎哟!轻!轻点哈哈哈哈!!!痒……太痒了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浑身酸溜溜地笑着,十根脚趾颤抖地握紧,可就算这样也没缓解脚底的痒痒,只能祈祷惩罚早点结束。

“你为什么老是要和别人打架?人家只是笑你两声,你不听就好了,为什么要动手?”

楚欣颖没了往日的笑意,表情严肃地站在我的对面,或许是我屡教不改的行为真的惹她生气了,她挠我脚底的手法也不如之前温柔,而是将指甲用力插进我脚心的痒痒肉,抓挠,抠挖。

“哈哈哈哈哈!!他们笑我我……哈哈哈哈!我就难受哈哈哈哈!!心里……啊哈哈哈哈!心里不舒服哈哈哈!”

“然后呢?你就打人,你觉得你这样对吗?”

“把他们打怕了哈哈哈哈……他们就……就不敢说我了!呀哈哈哈哈哈哈!!!”

“……”

脚底的痒痒忽然没了,我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喘了几口气,支起身子时,看到的是楚欣颖一脸的愁容,不禁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在被挠痒痒时顶撞她。

而她也知道,按照我倔驴的性子,不会屈服的事怎么样都不会屈服,所以才叹气。

那天晚上,楚欣颖按照惯例吃完饭来我家教我写作业,她很耐心,说话也比平时温柔,就连我在写作业的时候玩橡皮,她也只是告诫我一声,不像以前会用挠痒痒的方式教训我。

一切的一切都在往正常的方向发展,可我却忽然不习惯了。

第二天的清晨,我老实吃完早饭,背好书包下楼,没有看到那道等待我的身影。我想楚欣颖应该是打瞌睡起晚了,在楼下干等了十来分钟,临近迟到,才疯疯癫癫地在路上跑。

我感觉很奇怪,于是在课间偷偷跑到她的年级,躲在她们班的门后边往里瞄,看到她正在和同班女孩子讲话。

原来她有来上学啊?

我疑惑地挠着脑袋,在上课铃响前冲回楼下。

傍晚放学,我又在学校门口等楚欣颖,以为她这次一定会来,可等到全校的人都快走光了也没看见她。

落寞的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脚又一脚地踢着路边石子。飞驰的摩托从身边驶过,长着胡子的大叔看我,我也不再害怕,就像她当初笑话我的那样,我已经敢一个人走路了,是个小男子汉。

不过好在,晚上的时候楚欣颖还是会来我家。我问她今天怎么不和我一块儿走路,她没有回答我,只是催促我赶快写作业。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会等她,等不到她,就会在课间偷看她有没有来读书。渐渐地,高年级所有人都知道都有个低年级的小鬼会来偷看女生。

不知道的人叫我色狼,知道的人笑话我看老婆。我没心思理会,他们就围着我起哄,最后干脆架住我的胳膊,抬着我在整层楼游行。

“小鬼头又来看老婆咯!”

“楚欣颖,你老公来看你啦!”

他们高喊着,用笑声羞辱我。我涨红了脸,紧紧咬住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胡乱抡起拳头。

可我连一个五年级的男生都打不过,一群就更不用想了,很快就被他们摔在地上,磕破了膝盖。

“你们都是神经病!”

我咬牙切齿地想站起来继续和他们打,人群中忽然爆发一声尖叫,是楚欣颖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平日文静爱笑的小姑娘此刻犹如一头彪悍的母狮,撕破人群,把离我最近的几个男生推开,凡是有人想上前踢我,她就张牙舞爪地去挠对方的手臂。

这件事闹得很大,先是惊动了老师,然后又惊动了学校,那时候的教育管的严,犯点小错学校都要约谈家长,很快我老爸和楚欣颖的父母,还有其他几个闹事孩子的家长都被叫到学校。

我家老爷子虽然平时凶悍,但也是个对事的人。听说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来的时候表情就臭臭的,看到我灰头土脸地站着,以及楚欣颖为了保护我连指甲都抓破了,还要被老师批评,脸色就更阴沉了。

他一个劲地和楚欣颖的爸妈道歉,说发生这种事应该要我自己解决才是,没理由让一个小姑娘受到牵连。

我这也是第一次看到楚欣颖的父母,夫妻俩和我爸妈差不多岁数。叔叔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有一股老师的儒雅风范,说话文绉绉的。阿姨的话比较少,却长得很漂亮,她盘着头发,笔挺笔挺地站在那里,让我想起了素素阿姨。

因为我和楚欣颖的缘故,我们两家人的关系不错,叔叔阿姨先是关心了下我的膝盖,才去检查楚欣颖的指甲,紧接着和老爷子站在同一站线,斥责那几个男孩的家长。

可那几个家长根本就不讲道理,非要把责任全部推到我们身上,说到后面老爷子的脾气上来,直接拍桌子出去打了通电话,楚欣颖的老爸也是皱紧眉头,摸着手机出门。

没过几分钟校长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挨个接完以后当即给那几个闹事的学生处分,对我和楚欣颖只是口头批评几句就让老师带我们去医务室处理。

等重新回到班里,楚欣颖一打多的消息就传遍学校。听到班上很多人私下里叫她母老虎,我就忍不住为她正声,可那些人一看到我就和看到瘟神一样躲起来……反倒以前那群笑话我怕老婆的人,一个个跑过来说我老婆真厉害。

我挠挠头,没有反驳。

依旧是傍晚放学,我飞快收拾好书包,打算第一个冲出学校等楚欣颖,结果跑到半路,书包就被人拉住,扭头一看,楚欣颖正气喘吁吁地拽着我。

“你个小倔驴跑这么快干嘛?膝盖不疼了?”

“不疼啊。”

我摇摇头,看到楚欣颖没背书包,忍不住问道:“你的书包呢?不回家啦?”

“我今天值日。”

楚欣颖双手叉着腰,多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开口:“下课的时候在楼上看到你拼命往外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没有啊,我就是想快点等你。”

“等我干嘛?”

楚欣颖先是一愣,很快就笑了起来。

时隔多日,当我再次看到这样的笑容,鼻尖竟然一酸,眼眶里有泪水打转。

我还以为她再也不跟我玩了。

“就等、等你回家呗。”

我咬着后槽牙,强忍过鼻尖的酸意。

这时候从教学楼出来的人多了,又有不怕事的学生跑来笑我们在谈恋爱,我捏紧拳头,只是瞪了他们一眼。

我怕打架完楚欣颖再用那服惆怅的表情看我,然后不理我。

“你为什么这几天都不和我上学?”

来到高年级,我坐在楚欣颖的课桌上,看她又是擦黑板又是拖地,从头到尾忙得都没空看我一眼。

“小孩子知道这么多干嘛?”

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和前几天晚上不同,听起来是那种轻快。

“我不是小孩子了,这几天我都是自己回家,就和你说的一样,我已经是男子汉了!”

我摇晃双腿,注意到楚欣颖手持着拖把僵在原地,又追问道:

“是不是我打架惹你生气了?”

“当然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不听话?”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上学?”

“你都还没长大,干嘛要告诉你?”

少有的,楚欣颖冲我比了个鬼脸,这让我更好奇了。

“胡说,我敢自己回家了,我已经长大了!”

“你那只算成长了,不算长大。”

“那你上次就是骗我!”

我叉着腰,气呼呼地说道。

“我骗你什么了?”

楚欣颖停下手中的活,笑眯眯地望我。

“上次只是说你会变成男子汉,又没说你会长大,成为男子汉和长大是两回事。”

“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长大?”

“我也不知道,但起码你得比我高吧?”

楚欣颖挺直了腰。

“我现在才一年级诶!等我五年级的时候肯定比你高!”

我不服气地从课桌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她的跟前,一对比,才发现她居然变得比我刚遇见她的时候更高了!

那时候我还能够得着她的下巴,可现在只能勉强和她的肩膀平齐……

这不公平!凭什么我还没长高?!

“现在知道了吧?等你五年级的时候,我都已经读初中了,到时候我只会长得更高,所以小弟弟你要加油咯。”

楚欣颖一眼就洞穿我的烦恼,她拍拍我的头,指挥道:

“去,帮我把课桌摆整齐。”

“不要,我膝盖痛!”

“我看你不是膝盖痛,是脚底痒痒了。”

“……”

那天晚上睡觉,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吃了颗蘑菇,然后长高了!长得比楚欣颖还要高,我把她压在床上,用手掏她的脚心儿,她一边求饶,一边说我是男子汉。

奇怪的是明明是我在挠她的脚心,我却觉得自己的脚底一阵痒痒,而且越来越痒……越来越痒……

“哇哈哈哈哈!!”

我从梦中惊醒,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但还是瞅见楚欣颖正抓着我的脚,手里握着一柄梳子,那梳子的尖尖锯过我的脚底,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你!你怎么在这呀哈哈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问?今天周六,昨晚你答应我的八点就起来写作业,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还有,你吃早饭了吗?”

楚欣颖厉声呵斥,心虚的我找不到丝毫借口。

苏醒以后,她也不再握我的脚,仅仅只是在床上站起来看我,强大的气场就吓得我不敢反抗。

“左脚还是右脚?”

她高高在上地问道。

“能不能……不用梳子?这个真的太痒了。”

我想再争取一下,话刚说完,就看到楚欣颖叉在腰上的手,十根指头上有六根缠着创可贴,顿时回想起昨天她为了保护我,有好几个指甲都裂成瓣儿了……

“右、右脚吧。”

我深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道理,本着晚死不如早死痛快的原则,索性心一横,把右脚伸出被窝。

“哟?今天小男子汉这么痛快?”

楚欣颖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看到我视死如归的模样,偷偷笑了几声,用不紧不慢的语气笑话我。

“刚刚不是还说不想被梳子挠吗?还是说脚底不怕痒痒啦?”

“你不许笑!快挠!我、我准备好了!”

我紧紧闭住双眼,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眼睛总忍不住眯起一条缝,想看看“酷刑”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好吧,看在今天你这么勇敢的份上,那……就顺你一次,不用梳子啦。”

“真的?”

我惊喜地睁眼,楚欣颖果然如约把梳子插进宽松的口袋,意味着我等会能少吃些苦头。

“那你还是用手吗?”

喜悦的心情只持续几秒,我又变得忧心忡忡,就算没有梳子,尖锐的指甲一样也是我害怕的存在。

“不用啊,早上我的手指还流血呢,万一被你不小心踢到怎么办?”

“那你怎么挠?你不会还带了其他工具吧?!”

我瞪大眼睛,心想这不是完全有可能的事?毕竟她连梳子都掏出来了,鬼知道在身后的口袋还藏着什么玩意儿?

“是啊,那你猜猜我准备用什么?”

楚欣颖笑得很神秘。让我不禁又想起她小恶魔的本性,预感不妙地咽了口口水,慌张地朝后挪动身子。

“我、我怎么知道?”

“很快你就知道啦。”

楚欣颖走到我正对面,柔软的床垫也因踩踏而发生微妙的倾斜,让我产生一种要滑向她的错觉。

“把脚伸好咯,要是因为怕痒就缩回去的话,我可是要加倍罚你的!”

只见她手扶着墙,抬腿的同时微微弯腰,用手指捏住袜尖儿,稍微一用力,充满弹性的粉色袜子就这么被她给扯了出去,露出白里透红的脚底板。

“还是光脚舒服呀。”

小脚丫扇了几下空气,如法炮制地把剩下的一只袜子也给脱了,随手朝床上一丢,光着脚丫站在我的右脚旁。

“你脱袜子干嘛?”我不解地问道。

“当然是挠你的脚心啊。”

楚欣颖咯咯笑着,勾起脚拇趾在我的脚底轻轻剐蹭,痒得我一个机灵,赶忙缩紧脚趾。

“哪有人嘻嘻嘻嘻……这样挠痒痒的呀嘻嘻嘻嘻嘻……”

我轻声地笑着,发现她用脚趾挖我脚心的滋味远比用手指好受得多。笨拙的脚趾头每次都要摇晃地戳上好几下才能对准我的脚心,挠时候的力道也比手指要轻和许多。

更重要的是,每每楚欣颖蹭上我的脚底,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痒,而是被她趾腹轻柔的触感所吸引。

她的脚趾可真烫啊,几乎要把我的脚底给融化。

她的脚趾也真软啊,点在我的脚心时,竟然有种被棉花冲撞的舒适。

这就是女孩子的脚吗?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痴痴地笑着,蜷缩的脚趾头也慢慢分开,妄想在不经意间夹住她的脚趾。

记忆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我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捉着楚欣颖的脚,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划着她脚底的痒痒肉,还不许她往回缩,必须伸着脚给我挠。

好……好刺激!

也不知是被痒的,还是我自己想的,我难受地在床上打滚,浑身的炽热都涌入小鸟,连同清晨刚睡醒的那股劲,把被子顶出了个小鼓包。

“好……好啦嘻嘻嘻嘻……我、我要尿尿!嘻嘻嘻嘻嘻……憋不住啦!”

我猛地跳下床,急匆匆地跑进卫生间,门也不关,也不怕被楚欣颖看到,不知羞耻地扯下裤子,光着屁股站在马桶前。

“我、我去看电视了,你一会……一会记得吃饭!吃完饭要写会儿作业!”

楚欣颖经过卫生间,侧着头没往里边看,交代了一声,赤脚跑去客厅。

看着她奔跑时露出的脚底板,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小鸟,又开始展翅高飞……

“到底怎么回事啊……”

别扭地走出卫生间,回房间找了条宽松的裤子,换着换着,忽然瞟见楚欣颖遗忘在床的袜子。

“……”

我盯着散落的袜子,要是早些时段,肯定满脸嫌弃地让她取走。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种……想去闻闻她的袜子冲动?!

脑袋探出房门,小心翼翼地瞄向客厅,确定楚欣颖在看电视,内心的冲动逐渐难以遏制。

我犹豫着,心脏砰砰直跳,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借着整理被子的由头爬上床,掩耳盗铃地抓起一只袜子,飞快地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紧张地扔回床上。

什么味道也没有,感觉却很刺激,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冒险,心有余悸……

在没认识楚欣颖前,我没事就喜欢偷翻老爸老妈房间的柜子,看看他们有没有藏好玩的宝贝,可每次都会莫名被发现,然后遭到一顿训斥。

时间久了才明白,原来老爸老妈每次都留了个心眼,会特意去记那些东西摆放的位置。

我觉得楚欣颖也和我爸妈一样狡猾,于是努力把袜子放成没动过的样子。可不管我怎么摆,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最后灵光一闪,干脆用被子把袜子全都压在下边,顺理成章找了个对付的借口,然后跑去吃早饭。

我家的餐厅和客厅只有半墙之隔,因为做贼心虚的缘故,吃饭时总是时不时往楚欣颖的方向瞄。

她见我吃饭慢,也不看电视了,干脆搬来我旁边坐着,这下我就更慌了,嘴里的面包忘记嚼,直接就往下咽,被噎得眼泪直飙。

“怎么回事啊?别着急,慢慢吃。”

楚欣颖急忙插上牛奶,把吸管塞进我嘴里。我猛吸一口,结果好家伙吸过头了,塑料管子直接戳我嗓子眼……

我没忍住那股恶心劲,直接“呕”的一声,吐得桌上地上到处都是,就连她的脚背也粘上不少白色的奶星子。

这要换我妈看到,早就开始骂我了,可楚欣颖不一样,她拍打我的后背,把我领到卫生间,告诉我要是还难受就朝马桶里吐。

我捂着肚子蹲在马桶边上,看到自己早上拉完没冲掉的黄水,胃里顿时一阵翻涌,胆汁都要吐干净了。

而楚欣颖呢,拿着抹布和拖把,三下五除二把餐厅打扫得干干净净,完事看我还蹲在卫生间,就给我端了杯温水。

“这次你可得慢慢喝了。”

她抓着我的手,生怕我猛灌又把自己呛到。

我发现楚欣颖手指上的创可贴都湿透了,那时候无知,也不知道伤口沾水意味着什么,喝完水指了指她的脚背。

“要不你冲一下吧?”

“好呀!”

楚欣颖还挺喜欢我的提议,主动摘下花洒,掰开出水的阀门,冰凉清爽的水柱射在她的脚背,也溅了我一脚的水花。

“像不像那天我们在亭子里?”

我依旧在地上蹲着,呆呆地看着她在水中调皮扭动的的脚趾,触景生情,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还是差点。”

说完,她猛地踩水,溅了我一脸,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咯咯直笑。

“现在像啦!”

“你……!”

我气急败坏地把脸上的水擦干,直接一招乌鸦坐飞机,双脚起跳猛地落在楚欣颖的脚边。两个人就这样在小小的卫生间里蹦蹦跳跳,直到我爸妈中午下班回家,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然后,老爷子看我一上午都没动笔,让楚欣颖把我狠狠“教育”了一顿……

虽然楚欣颖常来我家,但她从来没有麻烦过我爸妈,每次老爸老妈想留她吃饭,她都是笑着找理由拒绝,等中午我爸妈休息完准备上班,她又准时出现。

有点像传说中的海螺姑娘?

不对!

望着楚欣颖下楼的背影,我狠狠拍打自己的脸,她可是小恶魔!我怎么能把素素阿姨的话忘了?看来还得再温习一下!

我拍着胸脯和老爸保证下午一定写完作业,好不容易换来中午看电视的机会。

熟练地调着频道,那时候“张无忌”可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好几个卫视都会重复播放,只是我平时对这类真人剧不感兴趣,只爱挑动画片看。

翻来覆去找了好几个台,虽然个个都在播《倚天屠龙记》,却始终没看到素素阿姨,耐着性子看了十几分钟,才明白原来每个台的素素阿姨都死翘翘了。

不过我发现剧里的大姐姐一个比一个漂亮,想来都是骗人精。

我开始反悔了,老老实实关掉电视,想和老爷子商量下午能不能不做作业,可一想到楚欣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感觉还是小命重要。

“等楚欣颖来吧……不会的题到时就让她直接告诉我答案。”

我躺在沙发上美美地想着,老爷子路过见我不看电视,直接把我轰回房间午睡,交易的事是一点儿没提。

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我掀开被子,意外发现的袜子还在床上躺着,突然反应过来,楚欣颖中午回家是光着脚穿鞋的。

要不……我先帮她保管?然后下午再还她?

我的心中正义凛然,等骗完自己,一把抓过袜子跳进被窝,把袜子套在手上,假装自己的手就是楚欣颖的脚,用手指在“脚心”上挠痒。

“我问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了?”

“哎哟!不敢啦不敢啦!你是男子汉,我再也不敢欺负你啦!脚心要痒死啦!”

一人分饰两角,我乐此不疲地想象着楚欣颖被挠脚心时的场景,用尖锐的声音模仿她求饶的模样,嘎嘎傻乐。玩累了,才把袜子褪下来,牢牢攥在手心,慢慢进入梦乡。

我中午不爱睡觉,算睡着了也只是浅睡,听到老爸老妈去上班的动静,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爬起来。

平时这时候楚欣颖已经来了,极有可能突然跑进我的房间。

想到这,我赶忙把袜子塞到枕头底下,故作淡定地出房间转了一圈,出乎意料地没有看见她,不由联想到上个星期,她也是忽然这样和我玩消失……

难不成她知道我偷偷闻她袜子的事了?

我慌乱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人,越来越确信心中猜想。

她肯定知道生气了!

我怕楚欣颖生气,因为她一生气就不和我玩了。

看来得想个办法和她道歉,让她继续陪我玩。

我用家里的座机打通老爷子的电话,要到了楚欣颖父亲的手机号。心情忐忑地输入陌生的数字,几秒钟后电话另一头如沐春风的声音让我确定自己没有按错号码。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简单地询问过后才知道楚欣颖没来的原因——她发高烧了,正在小区边上的医院打点滴。

“原来不是生气啊……”

我松了口气,在心里悄悄嘀咕。挂断电话没多久,当即决定要像个大人一样去医院看望楚欣颖!

于是我整装待发,在口袋里塞足了新攒的小金库,捎上两罐旺仔牛奶,屁颠屁颠地开始我的探险……一路头顶太阳,根据上学时路过的记忆找到医院大门的位置。

“警察爷爷,你知道楚欣颖在哪里吗?”

我站在保安室的门口,一脸纯真地看着里边值班的大爷,小小的问题直接就给他干懵了。

“啥?啥吸引?”

大爷摘下老花镜,和报纸一块放在桌上,操起一口六亲不认的方言望向我。

“楚欣颖。”

我又说了一遍。

“她咋咧?”

“她生病了,在里面打针。”

“哦,那你进去吧。”

“好嘞警察爷爷。”

我不敢多问,一脸懵逼地走进医院,仰望眼前五六座高楼,一时间犯了难。

“姐姐,我想问下……”

我跑到一个护士跟前,刚想问她,就发现她长的很漂亮。

要警惕!

“小朋友怎么啦?”

护士蹲下来问我。

“我、我想问一下打针的地方在哪里?”

“小朋友你是要打针吗?你爸爸妈妈在哪里?要爸爸妈妈带你才可以打针哦。”

果然!我只是想问路,她居然想扎我!?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走着走着,又撞见个穿白大褂的胡子大叔。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气氛顿时凝固。

我怀疑他想把我抓去卖掉!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爸妈妈呢?”

“你是不是要抓我呀?”

“???”

趁着胡子大叔没反应过来,我撒丫子就跑。可谁知道我一跑,他就真的来追我……吓得我旺仔牛奶都不要了,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救命钻进别的科室的桌子下面,随便找了个大腿死死抱住,再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扔在地上。

“我、我求求你了,不要抓我!我把钱都给你!”

“小朋友你别哭呀,你这是干嘛?”

胡子大叔追过来,手里还拿着我丢掉的旺仔牛奶。我一见他靠近,哭的就更大声了,摇晃着大腿求救,才发现我抱着的是另一名护士的腿,长着一副绝对不会骗人的面孔,此刻正哈哈大笑地和胡子大叔说话。

我看她一笑,心里就更难过了,因为她真的长得好诚实……好诚实……

不仅诚实护士在笑,周围的人都在笑我,顿时怒不可遏。

小孩都要被抓走了!难道他们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后来把我领走的是最开始问路的漂亮姐姐,她和楚欣颖一样有耐心,给了我一颗糖,知道我是一个人跑来看朋友后还夸我懂事,带我去打针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楚欣颖。

我们去前台查名字,可我不知道楚欣颖的名字怎么写,靠着谐音查错好几次,最后还真查到有个十一岁小姑娘叫楚欣颖,不是在打针,而是在挂水。

“咦?你怎么来啦?”

我胆战心惊地跟在护士姐姐的后头,生怕刚刚的大胡子回来抓我,一进门就被眼尖楚欣颖发现,她的妈妈也在一旁陪她,对我的到来很是诧异。

“你怎么突然生病啦?”

我不好意思告诉楚欣颖我有点担心她,所以没有回答,只是把捂热的旺仔牛奶塞进她的手里。犹豫片刻,心疼地把另一瓶牛奶也给了她妈妈。

她不说话,一个劲地看着我笑,她妈妈也跟着笑。我发现她们母女俩笑起来都一个样,站在她们面前有种底裤被扒光的窘迫感,一点秘密都没有!

最后还是她妈妈告诉我,楚欣颖的手指头沾了水,全部感染发炎,炎症消不下去,午觉一睡醒就开始发烧。

我想起上午她帮我收拾餐厅的场景,肯定就是洗抹布的时候弄得,心里忽然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我学着家里老爷子的模样,怯生生地和她妈妈讲明事情经过、道歉,以为她妈妈会不高兴地骂我一顿,结果楚欣颖早就把事和她妈妈说了。

她妈妈没有怪我,说是楚欣颖自己不小心,还说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子之类的话,笑我做事的风格越来越像老爷子,说完起身去买点东西给我俩吃,让我照顾好楚欣颖这个姐姐。

被人委以重任,我下一子就来劲了,拍着胸脯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让她妈妈放心去,然后像看犯人似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欣颖,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别站着啦!过来坐会!”

楚欣颖拉着我的袖口把我拽到旁边,怎么按我都按不下去,顿时气笑了。

“你还真是个小倔驴,干脆以后就这么叫你算了。”

“那不行。”

我拨浪鼓似地摇头,“臭小子”和“兔崽子”这两称呼就已经够难听了,现在还要多一小倔驴?我当然不同意。

“你还不如叫我小弟弟呢,起码听着是个人。”

我嘟囔着,顺着楚欣颖的意思坐下,以防她真的给我取新外号。

“小倔驴多可爱呀?一听就很萌。”

“什么叫很萌?”

“就是可爱的意思。”

我听她这么解释,心里更不乐意了,哪有形容男孩子用可爱的?娘里娘气!

“我要叫宇宙无敌变形机器人!”

“小倔驴。”

“叫我超级奥特曼也行!”

“小倔驴。”

“……”

我撅着嘴,心里又多了一个目标。以后不仅要让楚欣颖叫我男子汉,还要让她叫我超级奥特曼!

“我想喝这个牛奶,你是从家里带过来的吗?”

楚欣颖的手指痛,所以我自告奋勇承担了开易拉罐的任务。我坐在那里用指甲盖抠呀抠的,平时也没开过这个,想喝都是直接扔给老爷子,抠到指甲都磕牙了也没把拉环抠起来。

“要不等我妈妈回来吧。”

楚欣颖眯眯着眼睛看我,似乎想喝牛奶是假,看我出丑才是真的。直到有护士姐姐路过,看我抱着个罐子在用牙啃,好心帮我拉开环。

“我再找那个姐姐开一瓶吧。”

我的小脸有点挂不住,毕竟罐子上都沾了口水,就算用纸巾擦干净,可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楚欣颖肯定也得嫌弃。

“你刚刚叫人家护士什么?”

楚欣颖突然问道。

“姐姐啊。”

我挠挠头,好奇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叫我什么?”

“楚欣颖啊。”

“你怎么不叫我姐姐?”

楚欣颖不笑了,用手掐着我的脸蛋质问。

“我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所以叫她姐姐。我知道你叫楚欣颖啊,所以才叫你楚欣颖。”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叫我啊。”

“谁让你刚认识的时候就欺负我,还踢我屁股。”

我被捏得有些不服气,抬手也要去捏她的脸,可她手臂比我长,身子再往后一仰,怎么也够不着,只能任她蹂躏。

“你怎么不说我后来还救了你?不然叔叔肯定继续打你。”

“那你先欺负我也是事实!”

我们两个又开始打打闹闹,我算是看出来了,楚欣颖之所以想让我叫她姐姐,是想借所谓“姐姐”的称呼再压我一头。

她越是想让我叫,我就越是不让她如意。

她扬言病好以后要“好好”教我礼貌,我也不怕她,不甘示弱地说等长大后要她加倍奉还。

于是乎又过了一个星期,她真的在周末把我摁在床上,两只脚丫踩着我张开的手臂,用手一个劲地抓我的胳肢窝……

我发现她越来越会挠痒痒了,最开始只是脚心,后来连我的腰和胳肢窝都不放过。以前有什么事好歹还会把我抓回家再说,现在倒好,听到我和同学用粗话对飙,也不等我回家,直接就去抓我的腰,当着我同学的面狠狠教训我,丢脸极了。

久而久之,不仅我怕她,小区里的小孩都怕她,我听到有人私下里给她取外号叫“抓痒狂魔”,管她的手叫“九阴白骨爪”。

一时间,小区的孩子群里风靡起一阵挠痒狂潮,打架也不是看谁的拳头更硬,而是看谁更耐痒。

作为事件起始的传播者,有时候我和楚欣颖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会遇到同小区手欠 的小孩,突然从背后用手戳我们的腰,戳完就跑,逮都逮不到。

“你难道都不生气吗?”

追人追不到,我气愤地揉着自己的腰,那不是一种痒,而是被戳到骨头的痛。

“当然生气,可是生气没用啊,我们越是表现得生气,他们就觉得越起劲。”

楚欣颖也在揉腰,眉头皱得紧紧的。

“爸爸和我说过‘狗可以朝你叫,你不可以朝狗叫。狗可以咬你,但是你不可以咬狗’,我们不理他们,他们觉得没意思了就不会来了。”

我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但还是听楚欣颖的话没有再追过他们。

可有件事,我过了很久才明白。楚欣颖爸爸口中的道理,永远都是用来映证有道德的大人,并非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孩。

有一个就有两个,骚扰的人越来越多,每次得手都要一边跑一边炫耀自己点了“挠痒狂魔”的痒痒,好像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

久而久之,我发现楚欣颖脸上的耐心在一点点消失,终于有次顺手抓住其中一个惯犯,骑在他的身上,报复似地用手去掐他的腰,就像平时教育我那样。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痒死我啦哈哈哈哈!你们救、救我呀哈哈哈哈!!”

他的反应和我很像,却又不太一样,我是难受地大叫,他却感觉是在体验惊险刺激的抓人游戏,被抓住了遭受惩罚,游戏似地向周围的同伴呼救。

“以后还敢不敢?”

楚欣颖气愤地质问男孩,大拇指一刻不停地揉搓男孩的肋部,无论男孩如何挣扎,或是去掰她的手指都无济于事。

“你这个……哈哈哈哈哈!挠痒狂魔哈哈哈哈哈!!!太可恶啦哈哈哈!!!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哈!!”

“挠痒狂魔来啦!大家快跑啊!”

“挠痒狂魔又用九阴白骨爪啦!!”

周围的小孩全都开始起哄,他们四处乱跑,故意散播消息,很快整个小区就被“挠痒狂魔”四个字充斥。

“还敢不敢?”

楚欣颖又一次质问身下的男孩。

“哈哈哈哈!就算我……哇哈哈哈哈!!就算我死了……嗤哈哈哈哈哈哈哈!!也、也会有人帮我报仇的!哈哈哈哈哈!!”

男孩夸张地叫着,连脚上的鞋都蹬飞了。他越不认错,楚欣颖挠他的方式就越厉害,先是腰,然后是腋窝,最后一把扯下男孩的袜子,用指甲用力轧着他的脚心。

“妈呀!哈哈哈哈!!我脚心怕痒哈哈哈哈哈!!姐姐……姐姐我错啦哈哈哈哈哈!再也不敢啦!啊哈哈哈哈哈!!!”

男孩的硬气全没了,变得我和一样,在楚欣颖的身下翻滚求饶。又变得和我不太一样,他会撒娇,会叫楚欣颖姐姐。

最重要的是,楚欣颖不再生气,她得意地笑着,说要好好教男孩礼貌,在男孩的脚底挠了很久……

很久……

“你最近怎么啦?都变得不爱说话,是不是在班里又被欺负了?”

几天后的晚上,楚欣颖在监督我做作业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啊,现在谁还敢欺负我?”

我敷衍地笑笑,指的是她在学校一战成名的事。

以前,别人看到楚欣颖都说她是我老婆,后来他们叫楚欣颖“抓痒狂魔”,最近我听说他们私下里抢着说楚欣颖是他们老婆。

因为她长的足够好看,性格也足够彪悍,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无一不是想要招惹的慕斯女神。

“那你怎么啦?”

楚欣颖看出我的表情不对,追着我询问。

“我也不知道。”

我低着头,努力不让自己看她。

其实我很想问楚欣颖,为什么要挠那个男孩痒痒的时候要笑?她不是应该觉得烦吗?不是应该愤怒吗?为什么会露出和欺负我一样的表情?

还是说……她完全可以像跟我玩一样也跟别人玩?

楚欣颖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我。突然间,我意识到自己并不窘迫,心中多了一份不会轻易言明,也不会被随便看穿的秘密。

我只想楚欣颖一直和我玩。

我大概知道楚欣颖当初不愿意和我一起上学的理由了,因为心里难受。

至于为什么难受,我不得而知。

明明心里想和她玩,又忍不住想疏远她,为的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再来主动找我。可我又害怕,害怕她再也不来找我,转头和别人一起玩。

周五的清晨,我调整了出发的时间,比以往提早了十五分钟出发。傍晚放学,我不想让楚欣颖找到我,所以在厕所躲到没人了,才背着包回家。

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

我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愤怒,也有失落,我觉得楚欣颖起码应该等我,就像我等她那样……

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进入小区的时候,又听到有人在高呼“抓痒狂魔”。

远远地,我看到楚欣颖的背影,她骑在一个新的男孩身上,双手正挠着他的腰,周围全是起哄的男孩,谁也没有发现我绕了一个大圈,钻进小区鲜有人知的小路。

我蹲在那里偷偷抹着眼泪,强迫自己接受楚欣颖不会再和我玩的事实,再起身时,眼眶红红的,眼神也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很多年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家老爷子,他意味深长地做出总结,告诉我这是“舍得”里的“舍”。

是成长的一环。

我正准备穿出小路,忽然看到有好几个男孩正鬼鬼祟祟地凑在一块,其中一个就是上次被楚欣颖挠痒的男孩。

我感觉不大对劲,在树垛里猫着腰靠近。

“抓痒狂魔真是太可恶了!今天又有一名战士牺牲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这口恶气?”

“别急,我听说她每天晚上都会去十号楼,我们找个机会偷袭她!”

“怎么偷袭?她跑的这么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谁打得过她?”

“一个人打不过,可是我们几个加在一起还怕她不成?”

“切,陈皮蛋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不是你跑得最快?”

“你奶奶的不许叫我陈皮蛋!”

“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按住她!谁也不许跑!”

“那我们到时候谁先报仇?”

“去你们妈的!”

我听不下去了,直接从树丛里跳出来,先挨着谁就打谁,就算他们反应过来把我围住,我也和不要命似地还击,很快衣服上全是他们踢的脚印,嘴角也肿了一块。

我们打了有五分钟,他们看我越打越凶,最后全都跑开了,还骂我是疯狗。

打架闹出来的动静,很快就把小区的孩子都吸引过来,包括楚欣颖。

“你怎么又和别人打架了?”

楚欣颖恼火地训斥我,掏出纸巾擦我的嘴巴和衣服,被我用手推开。

“他们想报复你。”

我指着跑远的那一群孩男子,眼神冷冰冰的。

“就算他们要报复我,你也不应该和他们打架!”

“可是我就是看不下去!”

我怒吼着,把这几天憋着的气一股脑地全撒在楚欣颖的身上。

“晚上你别来我家了,他们要对付你。”

我后悔了,不该对楚欣颖大吼大叫,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也知道楚欣颖并不会只有我一个玩伴,淡淡地说了一声就拎着包回家。

由于平时都是楚欣颖在教育我,我爸妈已经放养我很久了,这次回家看到我又打架,楚欣颖也不在,老爷子拎起我就是一顿打。

我扛着打,没有叫也没有求饶,默默地抹着眼泪,这给老爷子看傻了,举着的手挥也不是,不挥也不是。最后把我拉进屋子说要和我谈心,全程都是他呱啦呱啦在那里问,我一句话没说。

“咱儿子该不会抑郁了吧?”

出门的时候,我听到老爷子偷偷在和老妈子讨论。

“你打个电话问问三三,看看她知不知道个啥。”

老妈子建议道。

然后他们就往楚欣颖家里挂了个电话,得出我和楚欣颖闹矛盾的结论。

“儿子,你为啥和三三吵架?”

“……”

“儿子,你没欺负三三吧?”

“……”

“儿子,你和三三都还小,朋友之间吵吵闹闹的正常,但是别往心里去啊,我看三三平时挺关心你的。”

“……”

“孩儿他爸,咱儿子不会抑郁了吧?”

“……”

吃完饭,我坐在客厅盯着电视里显示的时间,心里是真的不希望楚欣颖过来,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也算是松了口气。

就在我回屋准备写作业时,听到楼下突然有人在喊“挠痒狂魔来了”,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跑到阳台的窗户往下看。

那时候的天都已经黑透了,幸好小区有路灯,我看到傍晚打架的那群人正四处逃窜,明明打架的时候只有四个,可现在在楼下跑的竟然有八九个!

楚欣颖盯着其中一个正在追,很快就跑进傍晚走的那条小路,而其他逃跑的男孩就像约好似地,一起钻进小路。

糟了!

“爸,跟我下去!”

我头也不回地往屋子外跑。

“咋回事啊?你等等爸!爸穿条裤子!唉!”

我顾不上这么多了,疯了地跑下楼,用尽最快的速度往小路跑,路口越来越近,楚欣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她在叫,她也在笑……

那条小路没有灯,借着月色,我清楚地看到楚欣颖躺在地上,有四个人分别按住了她的手和脚,一个骑在她的肚子上,双手掐着她的腰,另外两个站在她的脚边上,用手扳着她的脚趾,挠她的脚心……

还有两个人在旁边站着,他们在排队,看见我突然出现,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大喊着“疯狗”朝我扑来。

他们两个很聪明,不和我打架,就是拖着我,用身体的重量压我,把我也压在地上。

“哈哈哈!挠痒狂魔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吧!看招!咯吱咯吱!”

九月末的天气依然有些许燥热,楚欣颖穿的是短袖,被也不知道是挣扎的缘故,还是骑在她肚子上的男孩故意为之,她的袖口被扯到了肩上,一双手正快速地掏挠她光滑的腋窝。

“哈哈哈哈……你们……太过分了哈哈哈哈哈!不许挠!不许哈哈哈哈哈哈!!!”

楚欣颖拼命拱着肚子,试图把身上的男孩抖下来,可是她的双腿实在是被拉得太直了,无法借力,只能勉强扬起脑袋,用下巴去顶男孩的手臂。

“诶诶!你先别挠啦!你一挠我俩都不知道挠痒狂魔的脚心怕不怕痒,你让我们挠一会,你在挠她。”

“你们敢!”

我像是野兽,声嘶力竭地嘶吼,可脑袋很快就被摁在地上,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

“你别这样压他!他会喘不过气……啊!不……不许碰我的脚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别压他哈哈哈哈哈!!”

楚欣颖在看我,她的眼睛闪着光,眼里充满了担忧,可是她又克制不住地在笑着,弯弯的眉毛下,是我从没见过的表情……

“你们快看!挠痒狂魔的脚底好像比她的胳肢窝更怕痒!我都快抓不住了!”

他们把楚欣颖的脚趾握得死死得,每一下都能挠到她最紧致,也是最敏感的脚心。我能听到,他们用指甲爬楚欣颖的脚心时那尖锐的、刺耳的声音,每一下都抓在我的心脏。

“挠痒狂魔你那么喜欢挠别人的脚心,想不到自己的脚心也这么怕痒吧!看招!”

“哈哈哈哈哈!你们、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全部都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哈!噫噫!!快松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你们……爸!爸!唔!”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的暴行,寄希望于的救兵,于是我卯足了十二分的力气开始大喊。可刚没敢几句,身子就条件反射地绷直。

压在我背上的那个人,忽然把手伸向我的腰。

楚欣颖还在这里,我不能笑!我要保护她!

我努力憋着笑意,身体忍不住地发抖,楚欣颖的笑声不断在我的耳边萦绕,仿佛在告诉我就算笑出来我不也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嘿!这条疯狗也怕痒!”

“哎哟?那你挠他的腰,我挠他的脚心。”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动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顾好你自己吧!你们好了没有!我可是等了好久!”

“好啦!你挠她腋窝吧,我们来比赛!谁让她笑的最大声谁就赢怎么样?”

“咕唔……疯子……你们一群……嗯!一群疯子!爸!”

他们不理会我,把精力全都投入进新的游戏。

“喂!挠痒狂魔,一会我们挠你痒痒,你就告诉我们哪里最痒。”

“你们做梦!哈哈哈哈哈哈!!!”

楚欣颖瞪了他们一眼,可下一秒眉毛就又弯了起来,疯狂地扭着脚踝,躲避指甲的追击。

“我就说吧,她肯定是脚心最怕痒,你看她笑的这么大声,你挠腋窝的时候可没有!”

“那你们俩先别挠,这次换我先挠她的腋窝。”

“那不行!上次她挠我脚心挠这么久,我要好好报复回来!”

他们随意的讨论,仿佛被他们捉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不再控制楚欣颖的脚趾,而是用双手握住她的脚,将两只大拇指的指甲盖押进脚底的软肉,用力拖着。

“噫!噫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要呀哈哈哈哈哈哈!!!脚心不可以……噫哈哈哈哈哈!”

楚欣颖笑得更大声了,脚趾的解放并没有让她对痒有所缓解,反而是在不知所措地扭动,蜷缩,最后猛地张开,好似在用力发泄着痒感。

“你们在干什么!”

我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咆哮,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懈,我知道救兵终于到了,却又十分不甘。

“快跑!大人来了!”

骑在楚欣颖身上的人反应最快,二话没说就朝反方向跑,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开始跑。压在我身上的两个人也想跑,被老爷子薅住,直接从地上拎了起来。

挠楚欣颖脚底的人也想跑,其中一个步子刚准备迈起来,就被楚欣颖抓住裤腿一拽,脑门着地磕掉门牙。

“你还好吧?”

我不顾形象地爬起来,跑到楚欣颖的面前,不懂该怎么安慰她,只知道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乱糟糟头发和湿润的脸庞,心里不是滋味。

“没、没……”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到来会让这个坚强的女孩忍不住哽咽,她慢吞吞地捡起凉鞋重新套在脚上,又是揉眼睛又是搓鼻子的,最后拉着我的衣角蹲下来,小声抽泣。

老爷子这次真的是气炸了,拽着三个小孩去一楼的杂物间,等找到摩托车绑后座的皮绳,就近找了棵树把他们绑在树干。

其他作恶的小孩远远地看着,他们还在笑,在笑那三个男孩是笨猪,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算做什么。

老爷子怒斥着让他们过来,他们则是一哄而散,只有一个二愣子被吓怕了,老实地靠近,被一起绑在树上的时候,开始哭喊着叫爸妈,叫救命,叫杀人了。

小区的夜晚本来很安静的,弄了这么一出,很多人都隔着纱窗从上往下看。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也都认识,三三两两地跑到楼下来问老爷子出了什么事。

老爷子则是不说话,也没有动手,冷冷地盯着树上的四个男孩,直到有家长看到自己的儿子被绑在树上,怒不可遏地跑下来和老爷子讨要说法,当即被老爷子吼得下不来台。

“你们怎么教的小孩?!八九个人成群结队把小姑娘堵在角落摸人家,到底想干嘛!?想强奸吗!?”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犯的事和强奸挂钩,那都相当恶劣,哪怕老爷子有夸大其词的说法,但也足矣让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楚欣颖的爸妈也闻讯赶下来,看到自己的女儿邋里邋遢的模样,一向温文尔雅的男人直接上去给四个小孩一人一大嘴巴子。

小孩的家长拉他,骂他,说他和老爷子这是在虐待儿童,老爷子也不惯着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报了警。

没过多久,本就不大的小区红光闪烁。

警察来了,让老爷子先把几个孩子放下来。因为我是最清楚情况的,所以当警察想找楚欣颖询问的时候,被自告奋勇的我拦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警察,说话都不利索,生怕警察看我不对劲把我抓走。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问了差不多五分钟又跑去找楚欣颖,我虽然害怕,可还是双腿发抖地站在楚欣颖的旁边陪她。

有三个孩子的家长像是串通好了似地,对自己孩子做过的事只口不提,警察询问他们就说不知道,转口说是老爷子和楚欣颖爸爸是如何对待他们的小孩。

直到有两个明事理的家长,把逃回家的孩子五花大绑地拎下楼,一把丢在草地,手里头抓着扫帚还是拖把上拆下来的棍把子,当着警察和我们父母的面就开始一顿打,把棍子打断了就摘下皮带继续抽,抽到孩子哭都哭不出来了,才让他们下跪着给楚欣颖认错,把事情的原委全说了出来。

周围一片哗然。

那几个要声讨我们父辈的大人眼看事情盖不住了,也拉着脸敷衍地打了孩子几下,堂而皇之地说是要带回家再好好教育,没有一句道歉。

红光打在他们的脸上,我把他们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

九个小孩,现在找到六个,还有三个小孩等警察找上门的时候都说是送到了爷爷奶奶那里,而我却透过门缝看到了他们晚上穿的鞋子。

我记住了他们家的门牌号。

因为这次的事件全都是小孩,所以警察最重的惩罚就是对孩子和父母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也在小区的公告栏上粘贴了安全告示。

不痛也不痒。

事情结束了,闹到了晚上十点,对其住户来说相当于看了场热闹,对于我们两家来说却不是。

老爷子在和楚欣颖的父母道歉,说我又没保护好姐姐。楚欣颖的父母在和老爷子还有我道谢,说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楚欣颖会被欺负得更厉害。

我们两个小孩一声不吭地坐在他们的中间,弄得几个大人面面相觑。最后老爷子大手一挥,说是要奖励我们晚上的勇敢,把我们带去麦当劳,让我们随便点。

“老爸,你能不能教我打架?”

我们两家人走在街上,我扯着老爷子的手指小声问道。

“打架?你个小兔崽子学这个干嘛?”

老爷子一脸警戒地看着我,显然怀疑我是想打击报复。

他猜对了一半,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我不想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

“哎哟喂?”

老爷子这么一听,可乐呵了,跑去搭着楚欣颖老爸的肩膀,嗓门要大有多大。

“我家小子居然懂事了,偷偷和我说想保护姐姐。”

他直接把我另一半的想法也说了出来,搞得我面红耳赤,气鼓鼓地走在最前头,身后是他们其乐融融的笑声。

“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楚欣颖从后面跟上来,和我并排着走,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听到。

“假的。”

对于楚欣颖,我的心里其实还在赌气,气她放学的时候没有等我,气她挠别的男孩痒痒,更气她不听我的话,被人抓住挠痒痒。

或许是心中的执拗吧,把挠楚欣颖痒痒作为成长目标的我,不知不觉起了占有的心思,总觉得她只能和我玩,总觉得只有我才能挠她的痒痒。

“你还在生气呀?”

楚欣颖用胳膊肘杵了我一下,问道。

“没有。”

我矢口否认,脸上却写满了答案,因为我想听的不是楚欣颖的疑问,而是希望她能主动意识到我不开心的缘由,然后告诉我,她最喜欢和我玩,也最想和我玩。

仔细想想,简直是强人所难。

“你不生气今天怎么躲着我?”

“我没有。”

“你有!”

楚欣颖跑到我的前头,她倒退着走,一双大眼睛审犯人似地盯着我。

“早上我刷牙的时候从窗户看到你先走了。”

“……”

“课间的时候你也躲在班里没出来。”

“……”

“晚上一放学你还溜进厕所,这些我在楼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怎么不等我?”

我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她都知道,那为什么她还不来找我?而是和别的男孩一起玩?

“你都躲着我了,你都不想和我玩了,我为什么还要等你?”

楚欣颖的回答远比我想的要无情,她皱着眉头,眉眼间藏着怒意。

我的内心开始慌张,楚欣颖说的根本就不是我的想法,她误会我了!

“那你就不理我,去找别人玩了?”我声音发抖地问道。

“我和谁玩了?”楚欣颖生气地问道。

“我都看到了,你在和一个男的玩,你在挠他的痒痒。”我也不服气地说道。

“那是他说我被你甩了,我生气才挠他的!”

“那你再上次挠那个男的时候,还笑得这么开心,不就是在和他玩嘛!”

“我……”向来伶牙俐齿的女孩突然语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挠痒痒就觉得有意思,就忍不住想笑……可、可我那都不是想和他们玩!”

“你不想和他们玩?”

我眨着眼睛,听到楚欣颖的解释,心情瞬间好了大半,在我的理解看来,她口中“不想和他们玩”的意思基本等于“想和你玩”。

“我要是想和他们玩,我晚上就不来找你了!也不会……不会被他们抓住挠痒痒,难受死了!”

讲着讲着,楚欣颖的声音忽然变小,她转过身,不让我看她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以后你长大了可不许挠我挠得这么狠!”

“不要,你平时是怎么欺负我的,长大了我就要怎么欺负你。”

我认认真真地说道。

“不行!你要这样的话,明天我就要惩罚你!你不理我的这事还没翻篇呢!还有你又和别人打架!这两件事得一块算!”

“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气急败坏地用手指楚欣颖,可是她却一蹦一跳地跑回爸妈身边,还和老爷子约了明天上午来我家玩的时间。

“……”

平日里我都是十点半睡觉,好不容易出来吃一次夜宵,吃到一半就昏昏欲睡,吃饱以后更是困得不行,只记得出门以后让老爷子背了我一段,接下来的记忆就没有了。

果不其然,迟睡的代价就是第二天睡懒觉,没吃早餐被楚欣颖抓住,她打着三罪并罚的旗号掏出梳子,用昨天别人挠她脚心的方式,骑在我的腿上,掰住我的脚趾,毫不留情地梳起我的脚底。

“哈哈哈哈哈!!你!你等着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妈呀哈哈哈!我一定会挠你……挠你脚心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疯狂地笑着,强烈而又刺激的痒感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与平时趴着被挠脚心的无助感截然不同,躺在床上的我猛地坐直身子,在看清楚欣颖踮着脚尖,完全暴露的脚底后,做出了第一次反击。

“噫?!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哈!”

楚欣颖怎么也想不到,她费尽力气压着我的姿势,让她的脚底成为了最大的弱点。

她的脚底真的很光滑,感受不到任何阻碍,指甲刮过紧致而又充满弹性的痒痒肉,从丰膄软嫩的脚掌持续往上,入侵那片白如凝脂的美地。

我像抠旺仔牛奶的拉环似地抠挖她的脚心,起初痒感尚未完全传递,她只是疑惑地惊叫,笑声不过两秒,便发现是身后的我在作祟,当即又把我扑倒在床,骑在我的胸口。

“好啊你!现在都会反抗了!”

楚欣颖怒气冲冲地用脚踩住我的胳膊,用梳子的炳去扎我的腋窝。

“哈哈哈!!我不敢啦!再也不敢啦哈哈哈哈哈哈哈!痒!痒死啦哈哈哈哈!!!”

被强行举过头顶的手臂,一如我投降的语气。可就算这样,楚欣颖还是挠我挠得越来越狠,她丢掉梳子,不停地用指甲戳、划最凹陷的中心。

明明是我在受痒大笑,她也露出了尖锐好看的虎牙。

“我一挠痒痒就就觉得有意思,忍不住想笑……”

恍惚间,我想起她昨天说的这句话,那时的我还不在意,可当真的感受到时,才汗毛直立。我很害怕,怕她会这样一直挠下去,那我真的会笑死的!

“等……等一下哈哈哈哈哈!!楚欣颖你等下!哇哈哈哈哈哈哈!!!我……我……”

我疯狂地摇摆脑袋,却看到楚欣颖踩着我手臂的那双脚,离我是这么的近。

她的脚趾很整齐,像是阶梯,每一颗都长的井然有序,像是青涩的小番茄,弯着枝,抵在我的胳膊上。她的脚心留着空,视线穿过足弓优美的弧度,隐约能看到脚心有根柔软的筋儿,正随着我挣扎的力道凹陷、鼓起……

该死的!大脑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楚欣颖被抓挠脚底的画面,每一帧都是如此清晰。

她的脚心真的很怕痒呢,尤其是被扳着脚趾动弹不得的时候,稍微用指甲一蹭,就会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我又开始痴迷地想到,一同产生的反应的,还有那只清晨的小鸟,仿佛要冲破单薄的布料,飞向天际……

“我、我要尿尿!哈哈哈哈哈哈!你快……啊哈哈哈哈!!快放开我!!”

我拱着身子,仿佛是想顶破什么似地,难受地踢床单。

“啊?!哦……那、那你快去……”

楚欣颖总算反应过来了,她身子一歪,把我放了出去。

我光着屁股站在马桶前,展翅的小鸟变成了坚硬的小乌龟,一下一下抬着头,断断续续地朝外吐着口水,好好的一泡尿硬是撒了一分多钟才结束。

“呼……”

抖抖身子,松了口气,歪歪扭扭地走回房间,楚欣颖已经跑去客厅打开电视。我叼着面包坐在她旁边,脑子还没从刚刚的那股劲里缓过来。

“你看倚天屠龙记吗?”

她忽然问我。

“不看,我喜欢看迪迦奥特曼!”

“哦。”

她只是应了一声,就把频道切到浙江台,那里正播着《倚天屠龙记》,讲的是张无忌和蝙蝠怪一行人刚进绿柳山庄。

“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小声嘟哝,心想张无忌再厉害也不是迪迦的对手,于是眼睛在楚欣颖手中的遥控器和她的脸上来回瞄,蠢蠢欲动,最后还是放弃了。

万一……不对!她肯定又会踩着我的胳膊挠我胳肢窝,逼我交出遥控器!

“这有什么好看的哦……”

我又嘟哝一声,幻想着自己的语言能对她造成影响,让她觉得《倚天屠龙记》并不好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哦,还不如迪迦奥特曼……”

“你准备什么时候做作业?”

“……”

楚欣颖轻飘飘的一句话,立马让我乖乖闭嘴,紧张地坐在沙发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她看电视,逼我去做作业。

我无聊地靠在沙发上,手中摆弄奥特曼的模型,有一下没一下地观看电视,实在想不明白楚欣颖怎么会看得这么入迷……

“张无忌真笨,这个女的一看就是假自杀,他还会被骗……现在好了吧,掉沟里去了。”

“不许说话!”

“哦……”

我撇着嘴,心想我要是张无忌就先一掌呼死这个女的再说。

实在看不下去了,我正准备回房间找点新玩具打发时间,忽然就听到电视里的背景音乐变得欢快起来,剧里的坏女人大喊着“干嘛啊”、“不要乱来”之类的话,被张无忌扒掉鞋袜,用手指在脚底轻轻一点,立马咯咯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好痒啊!我讨厌你!放手啊哈哈哈哈哈哈……”

“张无忌你个臭小子!你这贼小子!你赶快放开我!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一天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你饶了我……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张公子……张教主……你饶了我哈哈哈哈哈哈……”

我呆呆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着怕痒的坏女人从蛮横无理渐渐到求饶认错,心里忽然变得痒痒的。

楚欣颖也会这样子吗?

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沙发,或者应该说是沙发下的赤脚丫,纤细的脚趾正紧紧地扒着地板,直至坏女的笑声停止,才缓缓舒展……

我想,楚欣颖一定会的。

裤裆里的小鸟又在挣扎,一副要把裤子钻破的架势。我苦恼地看着自己的小鼓包,无论怎么用手压都压不下去,最后只能强行把它夹在两腿之间。

张无忌逃出牢笼了,我以为楚欣颖会继续看下去,谁知道她忽然就切了频道,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个《倚天屠龙记》,最后关掉电视,扭头开始找我。

“咦?我还以为你回房间了呢。”

看到我站在她后边,她忽然笑了起来,招牌式的小虎牙和小恶魔的獠牙一模一样。

“早饭吃完了吗?”

“还差……差一点点……”

我望着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面包和牛奶,顿时冷汗直冒。

“左脚还是右脚?”

楚欣颖一步步地朝我走来,看我想跑,当即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回房间……

“……”

“……”

我发现了,楚欣颖不是喜欢看《倚天屠龙记》,她就是喜欢看赵敏被张无忌点穴挠痒的那几集,每次看完都要找我的不是,狠狠欺负我一顿。

有时候我也会在她欺负我的时候稍做反击,可反击换来的结果往往都是毫无尊严的败北,久而久之,她又把我变回了最初那个不敢还手,乖乖任她挠痒的小羔羊。

当然,在她的面前我是羔羊,一旦脱离她的管束,我就是学校和小区的疯狗。

我始终忘不掉剩下七个欺负过楚欣颖又没和她道歉的人。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楚欣颖在或者不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发现他们其中有人落单,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为此楚欣颖教训过我,老爷子也揍过我,但都无济于事。

直到后来我发现记仇的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老爷子也包含其中,不自觉想起楚欣颖妈妈说过我和老爷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每次打完架回家,凡是当初四个被绑在树上的家长找上门,老爷子就让他们去报警抓我。要是那三个被藏起来的孩子家长找上门,老爷子也干脆说我不在家,去老人家住了,把这几个家长气得不行,说我们家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爷子一听,更来劲了,说最起码自己儿子不是未来的强奸犯,呛得他们哑口无言。

当然,该护的得护,该揍的也是一顿不少。每次被揍完躲在房间哭,楚欣颖就会坐在旁边陪我。

哭得多了,我渐渐发现自己不再因为这件事被揍而感到难过,打架的本事也越来越硬。有时候看到他们两三个人走在一块也敢冲上去缠斗,直到把他们打到趴在地上大哭才算结束……

终于在寒假前夕,有两个人被打怕了,选择和我还有楚欣颖道歉。

“你和他们打架就是为了这个?”

望着两道狼狈跑远的身影,楚欣颖拍打我衣服上的灰问道。

“也不全是吧。”

我想了想,楚欣颖被欺负的场景始终挥之不去,硬要形容的话……感觉像心爱的玩具被人霸占,哪怕只是一会,也让我的心里极为不舒服。

捡起地上的书包,知道晚上难免又要挨上一顿毒打,索性不如早点回去,早死早超生。

“要不你晚上在我家写作业吧?”

楚欣颖知道我的情况,拉着我的书包提议。

我心思一动,倒不是觉得自己能逃过这顿打,仅仅只是觉得和楚欣颖认识这么久,每次都是她来找我,我也从来没去过她家。

“那……去你家看看。”

我还从来没去过女孩家玩呢,打架的气势顿时消弱大半,惴惴不安地跟在楚欣颖的后头。

虽然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但楚欣颖家的样式却和我家天差地别,不是那种普通的小平房,而是楼中楼,单单一个客厅就快赶上我半个家。木制的楼梯下修着一处小水池,里边养着各种小鱼,我趴在鹅软石砌成的水台上看啊看的,好几次想直接跳下去。

我就说平时在小区池塘捞蝌蚪的时候楚欣颖都不和我一起,原来早就玩腻了……楚欣颖站在一旁,她见我喜欢,就拿来个小捞勺让我玩。

我把那些鱼捞起来又放回去,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候楚欣颖从二楼的房间抱了一直猫仔下来,浑身灰不溜秋的,头上有黑色的花纹,一看到我就嗷嗷叫,牙齿尖尖的和楚欣颖的小虎牙一样。

“你喜欢小猫吗?”

她安抚着小猫,朝我问道。

“不喜欢,我怕猫。”

因为以前在老家有被猫抓过的痛苦经历,所以一看到小猫抬爪,我下意识地就躲得远远的。

楚欣颖一听我这话,笑眯眯地把猫放在地上,那猫顿时跛脚朝我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嗷嗷叫,吓得我也嗷嗷叫,在客厅四处逃窜。

“楚欣颖你快把它抓走!”

“它还挺喜欢你的,想和你玩。”

不管我怎么叫,楚欣颖就是站在原地,一直到我最后跳到塑料椅子上,猫爬不上去了,她才重新抱回手上。

“它还没名字呢,爸爸妈妈都叫它咪咪。”

“叫狗子吧不然?”

我忽然想起老家以前养的小土狗,也是这样把我追得上窜下跳。

“……”

楚欣颖白了我一眼,把猫关回房间。

我的计划是先去楚欣颖家把作业写完,这样回家挨打兴许老爷子下手会轻点,可楚欣颖家新奇的玩意实在太多了,和我家那堆死气沉沉的玩具完全不一样,玩起来就停不下手,等到她爸爸妈妈下班回家了,我都还蹲在水池边上傻乐。

作为头一次到楚欣颖家的小客人,我也从叔叔阿姨那里享受到了楚欣颖在我们家的待遇,还被他们留在家里吃了晚饭,吃完饭就和楚欣颖呆在一楼的书房写作业。

楚欣颖写作业的时候真的是在写作业,不像我一边写一边玩,写出来的字也和蚯蚓似地歪歪扭扭。

这要换作平常,楚欣颖肯定得教训我,可是她没有,只是不停地督促我,要我专心。而我又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尤其少了五指山的威胁,恨不得立马上天。

“你再不好好做作业,我就送你回家,然后……你知道的!”

楚欣颖在我的耳边吹了一句,我立马乖乖拾起笔,端端正正地坐好。

“真乖。”

她笑笑地拍拍我脑袋,收拾好书包又监督了我一会,随后毛手毛脚地跑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朝外瞄着。

原来楚欣颖也会干这种事?

我奇怪地挠了挠头,哪里还有心思写作业?一心只想知道楚欣颖在看什么。

只见她看了没一会,就合上门来监督我,过了五分钟又跑去门口,来来回回也不嫌累,到最后我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跟她一起趴在门口。

“你干嘛?快去写作业!”

楚欣颖站着我蹲着,她用脚踢我屁股,我就是死乞白赖地不走……她没办法,就警告我别出声。

我小鸡啄米地点着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从只有几页纸那么薄的门缝往外瞄,看到叔叔和阿姨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电视,两人离得还挺远。

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楚欣颖看我也看,她不看了就把我抓去写作业,写着写着过一阵又和她趴门缝。

“你到底在看啥?”

我百思不得其解。

“嘘!你别说话!看就好了。”

“哦……”

不明所以地点头,继续化身狙击手锁定她的爸妈,假装自己在开枪,还把客厅的灯全“打”了一遍,挺好玩的。

“来了来了……”

楚欣颖语气突然兴奋,她踢着我屁股,把我从自娱自乐中拉了回来。

我连忙收心,把注意力又放回她父母身上,只见她妈妈已经换了姿势,靠在沙发的扶手,双脚搭在她爸爸腿上。

起初叔叔只是用手摩挲脚背,后来又扳弄脚趾,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大手渐渐抚向脚底,轻轻搔挠……我终于明白楚欣颖在等什么了。

一抬头,果然看到那对漂亮的小虎牙露了出来。

阿姨也是个怕痒的人,脚底一受刺激,就抿着嘴微笑,里里外外都透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她会把脚缩起来,没过多久又放回叔叔腿上,有时候一只脚痒得不行了就用另一只脚去替,躲藏在丝袜里的脚趾分分合合,会蜷缩,更多时候是舒张与迎接。

这一幕,不禁使我想起楚欣颖被欺负的那天,虽然开始也是缩着脚趾,可到后面脚趾都是张开的……

好吧,楚欣颖那时候看起来可没有阿姨这么享受……我强行终止自己的想法,蹲姿别扭地扯了扯裤子。

小鸟又不听话了,它告诉我它想飞,让我有一种想冲出去,代替叔叔挠阿姨脚心的冲动……

但无论我的心思再怎么活跃,理智与胆小始终替我把着关。当然,这份约束仅仅是对楚欣颖妈妈的。

我低下头,仔细观察着楚欣颖套着白袜的脚丫,此时又在紧紧地扒着地板。我忍不住用手指在她的凹陷的足弓挖了两下……

咚!

门猛地合上,发出的声响吓坏了我们俩,着急忙慌地跑回各自的座位,低头假装看书。不一会儿,楚欣颖的爸爸就敲门进来询问。

“我不小心撞到桌子了!”

“他从凳子上下去了!”

我们俩异口同声,谁也没想到对方居然都提前想好了理由。

“他刚刚从凳子上掉下去的时候撞到桌子了。”

楚欣颖瞪了我一眼,意思让我不要讲话,等到他爸爸离开,我们俩又开始趴门缝,可是这次客厅却空荡荡的,连电视也被关掉了。

“都怪你!好端端地要挠我的痒,爸爸妈妈肯定发现了!”

楚欣颖合上门,没好气地责怪我。

我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可一低头,就看到她的脚,看着看着,刚刚好不容易被吓软的小鸟又不听话了……

“你……又想尿尿了?”

楚欣颖还在生气呢,突然就愣住,她不自然地拧过头,语气变得奇怪。

“没有啊。”

我语气平淡地回答。虽然老爷子平时一直叫我要懂得害臊,在学校我也知道小鸟不可以给女孩子看,可面对楚欣颖和我老妈子,我就丝毫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那、那你怎么又……”

楚欣颖欲言又止。

“我、我……”

我支支吾吾,总不能告诉她我是想挠她脚心才这样吧?那可是我的小秘密!哪能随便就说的?!

用手把小鸟塞进两腿间夹着,拍着手告诉楚欣颖好了。可哪知道小鸟翅膀硬了!楚欣颖一回头,就看到我的裤裆和弹簧一样又鼓了起来……

“……”

“……”

由于隔天还要上课,我晚上不敢在楚欣颖家呆太久,九点背着包匆匆忙忙回家。和预想中一样,到家先被老爷子揍一顿,临了给我了个任务,要我下次找个机会把楚欣颖也带到家里吃饭,说两不相欠。

我拍着胸脯还没来得及承诺,就被老爷子一脚踹进浴室。

洗完澡的我躺在床上,从枕下摸出楚欣颖的袜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握着她的袜子睡觉成了我的习惯。闭上眼睛,脑海不断浮现楚欣颖妈妈被挠痒的画面。

“不知道楚欣颖会不会像阿姨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咧开嘴笑起来。

自从看过楚欣颖妈妈被挠脚心,梦里的世界也变得精彩起来,经常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顶着小鸟往厕所跑。

之后的日子,每天吃完晚饭我都打着写作业的名义跑到楚欣颖家,和楚欣颖躲在书房偷看她爸爸妈妈,然而无论我们怎么等待,注定都是无功而返。

时间,就这样来到我上小学的第一个寒假。

由于赶上快过年,我每天都激动得在小区上窜下跳,早早拜托老爷子帮我准备好了各种鞭炮。

那时过年放炮是每个小男孩心里的执着,不仅炮仗要多,还要响,要猛!对我来说,整个小区除了房子和车子,其他没有什么是不能炸的!

每每想到这,我就静不下心写作业,东走走西看看,直到被楚欣颖抓回房间挠了顿痒痒,才老实巴交地继续提笔。

“今年过年你准备怎么过?”

眼睛瞄的是题目,脑子却在提前过年……我都想好了,除夕夜零点跨年要放新年炮,到时候我就和楚欣颖约好一块下去放。

“还能怎么过?就回老家呗,和爷爷奶奶一起过。”

“哈?!”

我不淡定了,瞪大眼睛看向楚欣颖,感觉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期待的计划化作泡影。

说好的小伙伴呢?怎么就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低垂着脑袋,小声抱怨。

“我每年都去爷爷奶奶家啊。”楚欣颖眨了眨眼,说道:“而且我现在不是和你说了吗?”

“那你要去几天啊?”

我的心里有一点点不舍,但是又不想表现出来,所以只能故作淡定地继续写作业,假装顺口问道。

“干嘛?你还会舍不得我吗?”

楚欣颖一眼就看出我的小心思,她托着下巴笑道。

“我才不会呢!你走了就没人和我抢电视看了,每天都可以出去玩!早上可以睡懒觉,作业也可以慢慢做!”

我努力安慰自己,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楚欣颖不在其实还挺不错的?于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

楚欣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伸手拨了拨被我压着的作业本,眼珠子一转,很快又找到欺负我的理由,

“既然你作业这么多,你又这么不喜欢做作业,那我走之前肯定要好好叮嘱你一下吧?”

“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楚欣颖拖到床上,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圆珠笔,说是要学岳母刺字,不管我的呼喊与求饶,硬是压着我,分别在我的左右脚写上“好好学习”和“努力读书”八个大字,害我洗澡费了老大劲才勉强把痕迹洗淡……

“楚欣颖今天在我脚底写字,以后我也要写回去!”

晚上睡觉前,我从床头的抽屉翻出本小笔记本,把楚欣颖欺负我的暴行记录进去,翻到前面,满满当当都是我狗啃一般的字迹。

除夕的前一天楚欣颖回老家,临走那天我特地跑到楼下送她,有几分不舍,也有几分想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回老家的意思。

临走前楚欣颖警告我,回来的时候要检查寒假作业,我疯狂点头,看着黑色的小车缓缓驶出小区,一扭头的功夫,就把她的话全抛在脑后。

我高喊着“自由万岁”,回到家报复性地看了一上午的动画片,下午就跑去楼下放炮,炸池塘炸下水道炸化粪池,全靠一只火机一盒炮,还有一条捡了狗屎运的命。

白天玩疯了,晚上回家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老爷子拿皮鞭让我去写作业,写着写着就想和楚欣颖说话,可一想到楚欣颖回老家了,只能自言自语地叨叨。

作业写不下去了,想起在楚欣颖家干的那点儿事,于是我也打开门一道门缝,想看看老爸老妈在干嘛。

我一开门,眼睛还没来得及往缝里瞄,就被老爷子的大脸吓了一跳……父子俩面面相觑,我猛地意识到原来他一直趴门口偷听我讲话!

然后,老爷子就说我不认真读书,二话不说把我揍了一顿……

我哽咽地蹲在客厅地角落,想和楚欣颖打电话又怕她笑话我,况且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想她,现在这么快就打电话,我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我打算给楚欣颖一个机会,等她想我了打电话给我。可我等了一晚上,电话铃都不带响的,气得我晚上睡觉直抠她的袜子。

除夕的早晨,我正做着美梦,就快挠到楚欣颖的脚心,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解放军大叔用手指着我,他大喊一声“开炮”,巨大的声响吓得我睁开眼睛。

原来是小区楼下有人迎客放鞭炮……

我躺回去想把梦衔上,结果老妈又突然进门把我抓起来干活……

“我前几天换床单,看到你枕头下面有双袜子,那不是你的吧?”

强制开机的我迷迷糊糊地抓着抹布,娘儿俩擦着同一扇窗户,老妈子忽然开口。

“啊?哦……那、那个是楚欣颖忘记的,我帮她先收着!”

我精神了,手忙脚乱地挥着抹布,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准备好的理由会在几个月后用上……好在老妈子干活没空看我,但凡多看一眼,我都得露馅。

“一会你拿来我洗了,等人家来了还给人家。”

“哦……”

我心虚不敢反抗,眼睁睁看着老妈把我睡前的“快乐”丢进脸盆一顿搓,心在流泪。

家里的东西很多、很乱,一个上午根本打扫不完,中午匆匆睡一觉,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外公家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外公家离我家很近,那里以前是农村,不过随着城市的发展成了当地有名的交易城,骑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外公有块地,退休后自己建了三栋楼,家里有三个孩子,我妈排名老二,到的时候能干的活基本被两个舅舅干完了,不过我妈还是撸起袖子加入,兄弟姐妹三人凑一个厨房,挺热热闹闹的。

我大舅有个女儿,比我大上几个月,她不怕痒,人又闷闷的很没意思。小舅有老婆,但是没孩子,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我在小舅妈那里很得宠。

我很喜欢这个小舅妈,长得年轻又漂亮,最重要的是肯陪我玩。

她和楚欣颖一样喜欢挠我痒痒,不同的是楚欣颖是为了欺负我,而小舅妈是逗我玩,每次把我惹得在床上咯咯打滚就会停手,笑话我这么怕痒以后肯定怕老婆。

或许是受到楚欣颖的影响,我也开始去挠小舅妈的脚心,她明明可以制止我,每次却等到忍不住了才笑着把脚缩起来。

她越是躲,我就越有种莫名的成就,玩着玩着就学习楚欣颖,让小舅妈把脚摆出来给我痒痒,只不过她没有答应。

“你要是晚上在阿公家住,我就让你挠脚心怎么样?”

这是她吃饭前偷偷和我说的话。

每年吃年夜饭,外公都会忍不住感叹以前当老师的日子,也会和炫耀优秀的学生,所有人都在认真听,唯独我满脑子在想着如何说服爸妈。

可惜无论那天晚上我怎么闹,老爷子都坚决不同意我留宿,也不说理由,吃完饭就把委屈巴巴的我拎回家。

回去的路上没什么车,天空都是五彩斑斓的颜色,小区的小孩在放炮,大人拿着破击炮一般的大炮筒对准天空,往桶里塞进烟花球,火星子一点,伴随震耳欲聋的炮响,天空开了花。

够大!够响!够亮!

“真酷啊。”

我呆呆地仰望天空,心想自己要是也能这么玩,可不得让小区里的小孩羡慕死?

虚荣心促使我屁颠屁颠地跑去问大炮筒的价钱,得知放一炮要将近五百块钱,立马放弃在楚欣颖面前炫耀的想法。

就在这时,我看到楚欣颖家的灯好像亮着。

我一激动,又屁颠屁颠地跑上楼,敲了门才知道回来的是她爸爸妈妈,楚欣颖还在她爷爷家住。

我失落地回家,等到九点多,外头的鞭炮声和烟花声络绎不绝,吵得我啥也听不清,恨不得趴在电视上看春晚。

“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一同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忽然直起身子。

“哈?”

“是不是有人按门铃?!”

“哈?”

“滚去开门!”

“哦!”

我听老爷子的话,翻跟斗地翻到门口,心里还寻思着这时候谁会来我家,一开门就看到楚欣颖背着个书包站在面前。

“咦?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我控制不住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哈?”

外头实在太吵,捂着耳朵的楚欣颖也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她笑嘻嘻地进门,在我们一家惊讶的目光中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因为是过年,家里难得灯火辉煌,黄白色的灯光交织照在楚欣颖的脸上,像是刚下凡的小仙女,浑身散发光芒,看得我有些恍惚。

两天不见,她好像又变漂亮了。

“嗯?三三你怎么来了?你爸爸妈妈呢?没和你一块吗?”

老爷子招呼着楚欣颖坐上沙发。老妈进了一趟房间,出来时手上提着两袋我从来没见过的零食,统统往往楚欣颖的面前堆。

他们居然背着我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

沾了楚欣颖的光,我化身贪吃的小老鼠,疯狂把零食往嘴里塞,生怕自己吃慢了被老妈收走……春晚也不看了,就看楚欣颖和老爷子聊天。

然后,我又发现自己被楚欣颖骗了!

原来她和我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去爷爷奶奶家那段路甚至比去我外公家还近,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难怪我今天觉得她漂亮!

“你和你爸妈一起回来的吗?”

想起刚刚出楚欣颖家敲门时她还不在,我便好奇地看她。

“不是啊,我偷偷跑回来的。”

楚欣颖眉毛一弯,答案出乎我们的意料。

她也太大胆了!大年三十一声不吭就往外跑,这要是我,屁股绝对和大蒜一样被揍成八九瓣……

老爷子眉头紧皱,不管楚欣颖如何撒娇,还是给她爸爸打了个电话。

然后,他也发现自己给楚欣颖骗了……

这小丫头其实来我家前就回了趟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爸爸妈妈居然同意让她晚上来我们家住。

老爷子挠着头,说是要和我老妈商量一下,两个人一回房间,我就幸灾乐祸地哼哼。

“你惨了,我爸商量着要怎么揍你呢!他最讨厌别人骗他了。”

一想到楚欣颖要被老爷子抓去打屁股的模样,我就觉得有意思。

几分钟后,老爸老妈出来了,对楚欣颖来我们家住这件事表示欢迎,脸上祥和的笑容和平时被我骗时完全不一样!

太偏心了!

既然住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怎么住。

我首当其冲,举手报名要和楚欣颖一起睡,然后被老爸老妈无视……他们都不和我商量,就分配楚欣颖晚上和我妈一个屋,老爷子去客房,我自便……

我一看这不行啊,楚欣颖是我的朋友,晚上我还要和她讲话呢!怎么能和老妈子睡?于是我就在地上打滚,就闹。

可爸妈他们压根不管我,最后还是楚欣颖拎着包把我拖进房间,门关上朝着我伸手。

“啥?”

我从地上爬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

“作业啊,不是说了我回来要来要检查吗?看看你这两天有没有偷懒。”

“有谁过年还写作业的?!”

我不服气地为自己找理由开脱,哪知道楚欣颖早就在等着我了,她从包里掏出“快乐寒假”摆在我面前。

“我啊,不仅做了,还做完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还不信,怀疑她又在诈我,直到亲自翻了几页作业本,每个空都被娟秀小字填得满满当当,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

楚欣颖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比我强,而是她知道怎么占理,凡是出现在我身上的毛病,她全都没有,所以她总能用我无法反驳的理由教训我。

“左脚还是右脚?”

楚欣颖笑眯眯地望着我。

“等、等一下!”

我往后退一步,猛地把房门打开,果不其然老爷子又趴在门口偷听!

“那个……你妈让你们出去吃水果,哈哈……”

眼看事情败露,老爷子打着哈哈,头也不回地走回客厅。我想跟着,可怜步子都还没迈,就被楚欣颖一把拽到床上……

她关上门,居高临下的目光似曾相识。

“左脚还是右脚?”

“能不能换一种……挠痒痒的方式?”

我的心中小鹿乱撞,尝试和楚欣颖商量。

“挠痒痒的方式?”

虽然有些意外,但楚欣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她打趣地看着我,笑道:“看来小男子汉有自己的想法咯。说吧,我看看是什么方式?”

“那你不许笑话我!”

“行!我保证不笑。”

楚欣颖信誓旦旦地答应。

“那……那你就和上次一样,把袜子脱了,用、用……”

我支支吾吾地没敢说下去。

说起来真奇怪,我连小鸟都不怕被楚欣颖看到,却因为担心自己想看她脚的小心思被戳穿而无地自容。

“用脚趾头挠你脚心?”

楚欣颖眨着眼睛,大大咧咧地把我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嗯……”

我面红耳赤地点点头,不敢看她。

“那……好吧,虽然我感觉你是想偷跑,知道我脚趾头笨挠得不痒,不过谁让今天是过年呢?”

说的时候,楚欣颖就已经摘下袜子,她光着脚丫站上床,把我脚上的袜子也扒得精光。

“嘻嘻,可不许就我大冷天光着脚,你得陪我!”

她嘿嘿一笑,并没有遵照约定,而是先用手指在我的光脚底摸了几下。

“嘻嘻嘻嘻……你赖皮!说好的用脚趾呢?!”

我“唰”地一下把脚缩回去,开始抗议。

“我这不是还没开始嘛!你急什么,快把脚伸出来。”

楚欣颖催促着,等我再次把脚伸向她,才起身扶墙,软糯的脚趾头稍微一踩,就把我的脚趾向后扳去,同时感受到的,还有脚掌相贴时的温暖棉柔。

我记得楚欣颖的脚掌也是个怕痒的地儿,欺负她的那群男孩可没少用指甲抓她的脚掌,抓一下她就叫一下,抓一下她就笑一下……

“你就这样绷着脚,不许缩脚趾!不然都不算惩罚!”

“那我怕痒痒忍不住怎么办?”

“忍不住就想办法忍住咯。”

楚欣颖耸耸肩,露出她的小虎牙,明摆着是在故意刁难我。

“不公平!要是换你你也忍不住!”

我大声抗议。

“谁说的!我……我忍得住!”

楚欣颖一愣,表情变得奇怪,咬着牙说道。

“胡说,我上次都看到了!他们一挠你脚心你就缩脚趾,缩得比我还快!”

“你、你快闭嘴!”

楚欣颖气急败坏地扑到我身上,用手指不停地揉我的腰,想用笑声堵我嘴。

“哇哈哈哈哈哈!我就不!我……我以后哈哈哈哈哈哈!!也要挠你脚心!不让你蜷缩脚趾!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我嘴上说着狠话,但早已被楚欣颖痒到不行,想把她的手推开,可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反而遭到她更加强烈的进攻。

“你不许再说了!”

楚欣颖的的手指很长,动动大拇指就能覆盖我整张肚子,她厉声制止我,来回揉搓我的肋骨,试图逼迫我听话。

可我也是铁了心想和她对着干,顶着痒痒的酷刑,迫切地希望自己可惜快些长大。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不……不仅……哈哈哈哈哈哈!不仅挠你的脚心,还要挠你脚掌窝哈哈哈哈哈哈!!用梳子刷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不让你缩脚趾!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你不让我缩脚趾,我……我也不让你缩!”

只见楚欣颖把我翻了个面,扭头又骑到我小腿上,掰着我的脚趾硬是让脚趾全部踮在床上,才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向脚踝。

我尝试挣扎,发现怎么也提不起脚,左右摇晃的幅度也有限,最可怕的是,我根本看不到楚欣颖是怎么挠我的,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下手……

“你你你……你这样赖皮!啊哈哈哈哈哈!!痒死啦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还让不让我动脚趾了?”

楚欣颖的指甲就和老牛耕地一样,从我的脚掌一路向上,挠到脚跟才算结束,周而复始的同时,也开始对我进行新一轮的威逼。

“不……不让呀哈哈哈哈哈哈!”

“还挠不挠我脚心了?”

“我……我……哇哈哈哈哈哈哈!痒痒呀哈哈哈哈哈!!我……我长大一定会挠你脚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定会!妈妈呀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都快没力气了,却还不松口

“你个小倔驴!”

我听到楚欣颖轻轻哼了一声,紧接着手指头就撒气似地在我的脚底胡乱抓挠……

我和楚欣颖差不多九点半进的房间,快十点才哆嗦着腿出来。

老爸老妈已经洗完澡了,两口子甜蜜蜜地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瞅着楚欣颖对我的“教育”结束,于是开始张罗我们洗澡的事。

也不知道楚欣颖悄悄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只见老妈高高兴兴地陪她进了浴室,十几分钟都不出来。

我抓心挠肝地坐在沙发上,想去偷听她们有没有说我坏话,想看看老妈是不是又在帮楚欣颖洗澡,可眼睛一瞟到正襟危坐的老爷子,立刻就打消不要命的想法……

楚欣颖洗完澡出来,我再进去一磨蹭,时间接近十一点半,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跨年放炮了!

我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扫平日的困意,提早换上新衣服新鞋,孔雀开屏似地在楚欣颖面前臭美起来,希望她能夸我。然而楚欣颖却偷偷拉了拉我,说有东西忘在家里,让我回去陪她取。

等我们征求完老爷子的意见,夜晚的大冒险也正式开始。

哪怕时间已经很迟了,可楼下依旧热闹,等着跨年的小孩嘻嘻哈哈地丢着鞭炮,有钱的大人继续挥霍“迫击炮”的弹药。

我一蹦一跳地走在楚欣颖的身旁,来到她家门口,原以为楚欣颖会直接进门,却看到蹑手蹑脚地把门打开,哪里有正常人回家的样子?

“你怎么……”

“嘘!”

楚欣颖朝我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小心翼翼地地把门拉开,脑袋先是朝漆黑一片屋内探了进去,随后把鞋脱在门外,踮起脚尖钻进门。

我学着楚欣颖的样子一块进屋,在天空冒起亮光,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时,看着她顺势把门合上。

和做贼一样消无声息。

“你爸爸妈妈是睡了吗?”

我发现自己好像理解楚欣颖了,如果换做我老爸老妈在睡觉,我回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进门,怕吵着他们被揍……

“嘘!”

楚欣颖再一次和我比起手势,这让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于是乖乖跟在她屁股后头。

来到客厅,我借着月色和烟花的火光环顾四周,看到她的家里乱糟糟的,不管是桌上还是地上,都散落着看不清的大小玩意,椅子和沙发也歪歪扭扭。

我记得晚上来她家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难不成……遭贼了?

想起平时中午陪老爸看的《天网》节目,可怕的想法忽然在心底蔓延,仿佛身后漆黑的角落正有个人在偷偷看我……我

“楚欣颖,我有点怕……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白天再来。”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渐渐有了想打退堂鼓的想法。

“没事……”

听到我这么说,楚欣颖朝我笑了一下。她拉住我的手,用她的大手掌包裹住我的小拳头,掌心的温度流进我的身体,顿时让我放心不少,于是乖乖和她上楼。

借着烟花和鞭炮的掩护,我俩大气不敢出地猫到楼梯口,我以为楚欣颖会回她的房间,却没想到她拉着我一直溜到尽头的房间。

在房间的门口,隐约传出妩媚而又沉闷的哼笑,总是会被外头的炮声干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还是能分辨得出来,那是楚欣颖妈妈的声音。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原来这才是楚欣颖这么晚也要回家的原因……

指了指房门紧闭的屋子,询问似地在楚欣颖的手心挠了两下,在得到她点头的反馈后,内心难以遏制地激动起来。

我们俩把耳朵贴在门上,缥缈的笑声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哈哈哈哈……老公……你这样好痒……轻点哈哈哈哈哈……轻点舒服……”

“你妈妈是不是说了舒服?”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向楚欣颖投去疑惑的眼神。

“嗯。”楚欣颖点点头,小声道:“妈妈很喜欢被挠痒痒,我晚上经常听到她这么笑,一笑就笑好久。”

我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挠痒痒舒服,可听着楚欣颖妈妈每一声娇滴滴的“舒服”,又宛若一根羽毛在轻挑着心尖儿。

“那……你喜欢吗?”

我的情绪有些激动,直勾勾地盯着楚欣颖。

“我才不喜欢呢!痒痒的难、难受死了!”

楚欣颖不再趴着门,而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她轻轻嗔着,穿着白色袜子的双脚互相摩挲,恨不得把脚趾抠进地板似的。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样了。

身后客厅的落地大窗,粉红烟花在空中炸出绚丽色彩,照亮屋子片刻,与楚欣颖瞳孔中闪烁的光芒一同消散。

“嗯嘻嘻嘻嘻嘻……就这样……慢嘻嘻嘻嘻……慢慢的挠……哎呀喂……好痒痒嘻嘻嘻嘻……不哈哈哈哈……不许突然用指甲!痒死啦!讨厌嘻嘻嘻嘻嘻……”

我们又立起耳朵。

我从来没想过,平日里仪态万方的女主人会用如此小女人的腔调,将娇柔与强烈的魅笑演绎得淋漓精致。一句句臊得让人抬不起头的语句,在我的大脑中自动描绘出单纯而又心潮澎湃的情形。

“你妈妈是在被挠脚心吗?”

我咽了口口水,听觉上的盛宴已经无法继续满足心理上的好奇心,于是壮着胆子趴在地板,试图通过漆黑缝隙探究屋子里欢乐的源头,可惜一无所获。

“不知道……”

楚欣颖摇着头,她似乎还有话没讲完,但最终还是咽回喉咙

“哦。”

把心思都放在屋子里的我没有注意到楚欣颖语气得变化,又多看了一会,最终失望起身。无意间,眼神瞟到那双离我近在咫尺、好不容易放松的白袜脚丫猛地又蜷紧,就好像……

无形中有一只手正挠着她脚心……

我如此想着,心中感到莫名的悸动,鬼使神差地把手指伸进她拱起的脚底,隔着袜子在脚心挖了两下。

“唔!你别捣蛋……”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楚欣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哼唧出声,旋即紧张地捂住嘴巴,向我投来责备的目光,警告我不许再乱动。

“好吧。”

我老实答应,心脏却砰砰直跳,在意识到楚欣颖并不敢把我怎么样后,忍不住又用手指在她的足侧轻刮两下。

“嘶!你别动啦……等下又被爸爸妈妈发现怎么办?!”

浑身发出轻微的颤抖,楚欣颖连忙伸手拨开我的手指,皱起眉头悄声呵斥。

看出她有些生气了,我才不敢继续造次,老实地蹲在一旁,默默聆听着房间里跌宕起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怎么又带咪咪的手套呀哈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哈……太痒了哈哈哈哈哈!啊……你慢一点啦哈哈哈哈哈哈……”

“咪咪的手套是什么?你妈妈好像特别怕?”

我屏气凝神,奇地问道。

“就是摸咪咪的时候带的手套,长着尖尖的刺,挠痒痒的时候就戴上,在脚心涂点润滑的东西,像刷子一样刷,特别痒。”

楚欣颖伸出手,一边形容着手套的模样,一边向我比划着如何用这玩意儿挠脚心。

“哦……”

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尽管最后还是没能想象出所谓“咪咪的手套”的模样,但还是记下这是挠痒痒非常厉害工具。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楚欣颖

“我才不告诉你,不过……”

楚欣颖话说到一半,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我,像是黑夜里觅食的猫,盯得我后背发毛。

“下次你不听话的时候,我拿来让你试试就知道了。”

“我才不要!”

没有任何犹豫,我果断拒绝。

开玩笑!连她喜欢被挠痒的妈妈都受不了的玩意儿,单是想想浑身就不寒而栗。

“你要是敢用那个的话,我、我……”

“你长大了就要挠回来是吧?”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表达才能震慑楚欣颖,眼前的“小恶魔”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她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贴在我的耳边,轻声念起让我不敢乱动的咒语。

“可是小弟弟你离长大还要好久。而我呢,明天就能拿到手套,所以……这几天你会好好做作业的对吧?”

“……”

凌晨十二点,无数火光冲上天空,在漆黑的花园中绽放出色彩缤纷的花朵,一阵青一阵紫地照映在我的脸上。

震耳欲聋的炮声,将一切我能听到的声音淹没,耳中只剩下一片嗡鸣……

恍惚间,我看到楚欣颖捂住耳朵,仿佛不再担心会被发现,她欢快地笑着,对着我张了张嘴,温暖的兰香扑在我的面庞。

“新年快乐!”

我读出她想要说的意思,脑子里响起百灵鸟般清脆的笑声,一时间出了神,呆呆地望着她,直到她离我越来越远。

“嗯?你等等我!”

我屁颠屁颠地追上去,充满刺激的冒险也随着新一年的来临逐渐落下帷幕。

不得不承认,楚欣颖的“魔咒”对我十分有效,从初一到初七,别人家的孩子在疯玩,只有我在拼了命地写作业。

来我家拜访的亲戚全都赞不绝口,把我夸成“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劲地劝我劳逸结合,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带他们小孩下楼玩,而我却感觉他们要害我……

鬼知道楚欣颖会不会嫌我做作业慢,把“咪咪的手套”带到我家来欺负我!

终于在初八那天,我把两本并不快乐的“快乐寒假”交到楚欣颖手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而当天下午,楚欣颖就抱着她家的猫,还有那所谓“咪咪的手套”跑来我家……

“你离这么远干嘛?”

在客厅,楚欣颖笑眯眯地看向蹲在餐厅椅子上的我。

“远吗?不远啊……”

我一脸警戒地盯着她穿在手上的手套,那整张手掌都被一粒粒的小尖刺覆盖,彻底刷新了我对传统手套的理解……

难怪她妈妈会怕,这换谁谁不怕啊?!

我心里偷偷地想着,看到楚欣颖一把手摊开,在沙发上乱窜的小猫就两眼发光,撒娇似地在手套上蹭,一边蹭一边喵喵叫,要多享受又多享受,不一会儿,手套上就覆了层薄薄的毛。

好吧,确实有猫不怕……

“我作业都、都做完了啊!”

我扯着嗓子大声强调,生怕楚欣颖听不到。

“我知道呀。”

“我、我最近也没有闯祸!”

“我也知道呀。”

楚欣颖把玩咪咪,眨着眼睛看我。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我的脑子就是忍不住蹦出新学的成语——守株待兔……

“那你干嘛带手套过来?”

我壮着胆子问道。

“因为咪咪喜欢呀。”

“喵……”

打滚的小猫一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好奇地把头抬起来,配合地叫了两声,继续在楚欣颖的手上扭动身子。

“你看吧,它多喜欢。”

楚欣颖笑着说到。

“那你干嘛把狗子带过来?”

“你这个名字太也难听了,还不如叫咪咪。”

“喵……”

“……”

看着一人一猫一唱一和,和说相声似的,我的表情不由得古怪起来。

“好吧,那你为什么要把猫带过来?”

我重新问道。

“因为怕它无聊呀。”

“那以前怎么没见你带?”

我不依不饶,直觉告诉我楚欣颖这次来绝对没这么简单。

绝对要小心!

“以前怕你欺负它。”楚欣颖伸出手指,用手套上的刺挠小猫下巴,说道:“最近想起来你好像还挺怕它的?对吧咪咪?”

“喵……”

“……”

要不是打不过楚欣颖,我指定要上去好好和她理论一番。可看到小猫和成精似的,能听人话,还一叫一个准,我又觉得好玩,心里痒痒的。

“狗子。”

我忍不住跟着叫一声,结果看到小猫慵懒地往我这里瞄了一眼,那眼神……简直和老爷子每次说我是蠢蛋的眼神一模一样!

太气人了!士可杀不可辱!要不是忌惮楚欣颖手上的手套,我今天非得操起家里的扫帚和它决斗!

“你瞪它干嘛?”

看到我呲牙咧嘴,楚欣颖忍俊不禁地问道。

“它看不起我!”

我的鼻孔出着气,露出最下排的牙齿,凶神恶煞一副要吃猫的模样。

“谁让你要叫它‘狗子’?咪咪可是很聪明的。”

楚欣颖幸灾乐祸地笑着,把小猫放在地上,当着小家伙的面指了我一下,说道:“咪咪,去和弟弟玩。”

“我才不是弟弟!”

我不服气地叫了一句,下一秒就看到狗子“咻”地窜到我凳子下面,用爪子挠着凳子腿,喵喵直叫。

“楚欣颖,你快把它抱走!”

我被吓得立马站起来,并做好随时跳到餐桌上的准备。

“它还是挺喜欢你的。”

楚欣颖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地看着我俩闹。

“喜欢个屁!它分明就是要用爪子挠我!”

“嗯?你说粗话?”

像是抓到什么机会,楚欣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不由分说,一步步朝我走近,两颗小虎牙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我日!

心里发出一声哀嚎,前有恶魔下有猫,我根本就没处跑,一下就被楚欣颖抓住胳膊拖到经常趴着的沙发……

可恶的小猫也凑热闹地跟在我们后头,被楚欣颖抱上沙发后,跳到我的腿边打着哈欠,吓得我不敢动弹。

“我、我有一个要求!”

被强制趴在沙发上的我急忙大喊,哪知道楚欣颖连听都不听就一口回绝。

“不行。”

她仿佛早就猜到我想说什么,把手套上沾着的猫毛撕掉,在我面前舞了舞,故意让我看清楚手套上错综复杂的尖刺。

“前几天你不是问我这个挠痒痒到底有多痒嘛,今天你就知道啦。”

“我、我不要!”

想起楚欣颖妈妈那天求饶的笑声,我的心里越来越害怕,那里还顾得上狗子会不会咬我的事?连滚打爬地就想跑。

可惜为时已晚……

楚欣颖捉着我的脚踝一扯,我就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被她拉直双腿。

“你要是再跑,我就让咪咪咬你!”

“喵……”

“你你你你……”

我被楚欣颖唬住了,尤其是扭头一看到小猫打哈欠时露出的一口尖牙,加上它还听得懂人话,顿时不敢再反抗。

“嘻嘻,其实也不会很痒的啦,你不要紧张。”

楚欣颖的话,让我想起小时候给我打针的护士,嘴上说着打针不痛让我放松,然后趁我不注意对着胳膊就是一针,疼得我哇哇大哭……

见到我老实了,楚欣颖也就满意了,她没有着急骑在我腿上,而是斯条慢理地先脱我的袜子。

因为冬天的缘故,皮肤都比较干燥,她捏着我的袜尖微微一扯,整只袜子就从我的脚上滑了出去……

明明空气是冰凉的,我的脸上却火辣辣地烫,一个劲地蜷缩脚趾,想保护脆弱的脚心,可还是抵挡不住指甲的轻轻一划……

“哎哟!”

酸软的痒感让我忍不住用另一只脚去挡楚欣颖的手指,回头看向她时,发现她并没有继续挠的打算,而是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了一瓶小瓶的大宝,挤了好几条在我的脚底,凉丝丝的。

“你涂着个干什么?!?”

其实我的很清楚,这就是楚欣颖说的润滑,想到她用“特别痒”来形容,心里就越发地不安。

“一会就知道啦。”

楚欣颖卖着关子,把白色的乳液均匀地涂在我脚底的每一处,就连脚趾缝也要用手指仔细揉搓。

“嘻嘻嘻嘻嘻……怎……怎么嘻嘻嘻……脚趾头也这么痒啊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湿滑油腻的乳液包裹住脚底每一寸的痒痒肉,哪怕脚趾蜷缩,楚欣颖的手指也能像泥鳅一样钻进去,这让我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脚底变得比平时更怕痒了!

“好啦!”

等做完这一切,楚欣颖才坐住我的脚踝,只见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明亮的双眸隐隐藏着一丝兴奋与期待,把大宝在戴着手套的手上又挤了一圈……

“你你你……”

我瞪大眼睛,总算明白了,原来楚欣颖从一开始就盘算着呢!要不然谁会没事抱着猫,带着大宝和那种手套到处乱逛?!

坏女人!

素素阿姨的至理名言又一次得到映证,而我也又一次成为了待宰的羔羊,甚至不知道楚欣颖的那只手套什么时候……

唰唰唰!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呀哈哈哈哈哈!太……太痒啦哈哈哈哈哈哈哈!!!慢一点!求你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满是滑液的手套,畅通无阻地在我的脚底刷了起来,那所谓尖刺的颗粒并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却让我清晰感受到每一粒尖头硌进痒痒肉时刻骨铭心的巨痒。

我疯狂地翻腾身子,不断试图抽离正在遭受酷刑的双脚,挥舞的手臂试图抓住每一个能抓住的东西。

原来这就是楚欣颖说的特别痒……

原来她妈妈就是这样求饶的……

这样的念头仅仅在大脑闪了一下,就被各种求饶的想法淹没。

“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再……再也不说脏画啦哈哈哈哈哈哈!!别挠啦哈哈哈哈!!!”

“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哈!!欣颖姐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敢啦哈哈哈哈哈哈!!放……妈呀哈哈哈哈哈!!放过我吧!啊哈哈哈哈!!”

“喵!”

身旁的小猫被我吓了一跳,机灵地跳到茶几,看了眼口水直流的我,又看了眼乐在其中的主人,棱形的瞳孔最终落在桌上的大宝。

它似乎很喜欢大宝的香味,用爪子挠了几下瓶钙,抱着瓶子在桌上打滚,玩得不亦乐乎。不过很快,它就对这不会动的玩意失了兴趣,重新站起来四处踱步。

“喵……”

小猫一跃而起,跳到我的脚边,被楚欣颖的身躯遮挡。

“哈哈哈哈哈!别挠啦哈哈哈哈!!要……要死掉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哈哈哈哈哈哈……饶命呀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也无暇顾及,“咪咪的手套”实在太可怕了,痒到后面我连挣扎的力气都用光,任由源源不断的痒感侵占我的大脑。

“咪咪不许捣乱。”

“喵……”

我听见了楚欣颖的驱逐,也听见了小猫的叫声。

它跳回茶几,发现我挣扎的幅度小了,跳回沙发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我,闻着我衣服和裤子的味道,绕着我转了个圈,最终跑到楚欣颖脚边,试探地嗅起她踮起脚尖时露出的白袜脚底。

“喵……”

像是找到了目标,小猫轻轻叫了一声,伸出爪子在楚欣颖的袜底爪了两下。

“呀!咪咪你干嘛?”

楚欣颖的身体抖了一下,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一把抽出双脚,拼了命地要朝卫生间跑,心想着只要跑进卫生间把门锁上,楚欣颖就拿我没办法。

哪知道被涂满乳液的脚底刚跕地,就“哧溜”一下往后打滑……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伴随一声巨响,眉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子的尖角上。

“啊!?你没事吧?”

楚欣颖吓坏了,急忙把我扶起来。

开始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但很快眉间就传来烧灼的痛感,像是有无数小针在狠狠扎着神经,疼得我忍不住用手去揉。

可我越是去揉,被撞到的地方越是火辣辣地疼,疼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最后还是通过另一只眼,看到楚欣颖木头一样地张大嘴巴,不知所措。

“你……你流血了……”

楚欣颖指着我的眉头,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这才感觉到自己手指湿乎乎的,把手放下一看,整个手掌都沾着猩红的黏液,顿时吓傻了。

“哇!妈妈!”

我害怕地哭了起来,伤口中溢出的鲜血就和要我命似的,滴滴答答顺着我的脸庞往下落。

“你等、等我!我找找找……找一下创可贴!”

楚欣颖的脸色苍白,胡乱地翻着客厅的抽屉,而我则是捂着眼睛,哭着跑去和老爷子打电话。

起初老爷子还觉得我是小伤,在电话另一头让我要坚强,听到我说衣服上、地上都是血后沉吟了几秒,立马挂断电话。

等老爷子赶回家时,尽管伤口已经被楚欣颖用面巾纸捂住,可家里也已经一片狼藉……

没有一秒犹豫,老爷子当即嘱咐楚欣颖先回家,让我捂好伤口的同时,飞奔着把我载去医院。

到了医院,门口的护士看到我这个满身是血的小男孩都惊呆了,以为我要急救,连忙推着脚架床出来接我,在看到我“咚”地一下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她们更傻眼了……反应过来后领着老爷子和我找到外科室。

我本来以为面巾纸捂了这么久,伤口已经止血了,哪知道医生一揭开,血又开始不停地往外冒。老爷子皱紧眉头看着这一幕,不停向医生咨询,我这才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自己眉头裂了个大口,深得几乎可以看到眉骨。

我害怕地哭着问医生自己会不会翘辫子,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心里才好受点,乖乖配合治疗。

人家医生让我要勇敢,我就说自己是男子汉。

人家医生夸我真棒,说要给伤口消毒,反手把双氧水往我头上抹,疼得我和兔子一样逃出科室,上窜下跳跑了半栋楼。最后被老爷子逮回去,硬是按着脑袋让医生消毒、缝针、上药……

整整半个小时,医院里回荡的都是我鬼一样的哭声。

本来以为这样的困难只要经历一次就够了,哪知道医生包扎完后,建议老爷子带我再去打几针破伤风。

没错!几针!

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拎到打针的地方,每隔半个小时护士就朝我屁股蛋扎一针,前前后后一共扎了三针,我哭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一个劲地闹着要回家。

最后老爷子看不下去了,说我要是安静把针打完就带我去吃汉堡,还告诉我只要再打一针静脉注射就可以走了。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静脉注射是个啥,只觉得天底下的针都差不多恐怖,加上老爷子一顿连哄带骗,总算是为难地点头。

然后,我就看到护士抱着一节和竹筒一样大的针管走出来……

说那是给猪打的我都信!

我一看情况不对,当即变卦想跑。可老爷子早就留了心眼,薅着我后领子的手就没松开过……我眼睁睁地看老爷子压我的手臂,让护士把小针往肘窝插。

第一次,歪了,拔出来重插。

第二次,又歪了……继续拔出来……

第三次……

看着那根尖锐的小针进进出出,我人都傻了,哪里还敢乱动胳膊?老老实实让护士扎对眼儿……最后护士把透明的导管接上猪针,设定好注射时间就走了。

注射猪针要两个小时,期间老爷子也才开始询问我撞破头的原因,我不敢隐瞒,于是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复述。

我以为老爷子这次一定会站在我这边,没想到他听完略微思索了一会,又开始教训起我来。

“都说了家里打滑没事别乱跑,你看现在好了吧?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可是要是楚欣颖不挠我痒痒我也不会跑啊。”

明明受伤的是我,为什么老爸还要帮楚欣颖说话?我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气地反驳。

“那你要是不说粗话,三三也不会这么做不是吗?”

“……”

老爷子的话说得我哑口无言。心里其实很清楚,虽然楚欣颖喜欢欺负我,但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欺负。

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觉得她就是仗着自己年纪大,可以肆无忌惮地挠我痒痒,而我却不能挠她痒痒……

一点也不公平!

我气鼓鼓地想着,没注意到远处人群中出现一道亭亭身影,她的步伐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靠近,最后还是老爷子先发现,招手让她过来。

“三三,不是让你先回家吗?怎么跑过来了?”

“叔叔,对不起……我……”

楚欣颖的眼眶泛着红,说话也一抽一泣,显然刚刚才哭过。她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包,眼泪又哗哗往下流,哽咽地说道:“这是我赔的钱,不知道够不够……”

“哎哟,还赔什么钱?你好好收着,不用!”

老爷子抢过楚欣颖的手,把红包塞回她的兜里,用手按着不让她再掏出来。

“你是好孩子,你勇于认错,叔叔不会怪你,兔崽子肯定也不会。”老爷子说着,又提醒道:“但是你们下次打闹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安全,你不管你们谁受伤,都是我们大人不愿意看到的,知道吗?”

“知道了叔叔……”

楚欣颖一个劲地点头,转头看向我:“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欺负你的……”

“哦。”

我趴在桌上,在看到她的时候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她一哭,我的心就更软了……况且我本来就没有因为磕破头这件事怪她,纠结的只有为什么不能挠她挠痒痒这回事。

“你丫小子认真点,人家三三和你道歉呢!你什么态度?”

老爷子拍了下我的后脑瓜教训道。

“爸,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我无奈地坐直身子,面对楚欣颖的时候却不敢看她。

“你要是让我挠脚心挠回来的话,我就原谅你。”

话音刚落,我的后脑瓜又挨了一记重击。

“你丫小子说的什么屁话?人家女孩子的脚是你想摸就摸的?”

“……”

我很想告诉老爷子其实我早就摸过楚欣颖的脚了,可一瞥见他那要剥我皮的眼神,就不敢再顶撞。

“好吧,我原谅你了。”

我撇着嘴,一半真一半假地说道。

我发现大人都有一个特点,自己和小孩呆在一块的时候就不用吃东西,一旦有人来了,就说要去买点吃食。

楚欣颖的妈妈是这样,老爷子也这样,把照看我的权力交给楚欣颖后,兜着钱包下楼。

楚欣颖坐在我的旁边没有说话,我时不时会偷看她两眼,每次都会发现她也在偷看我,好像经历过这件事以后,我们俩忽然就不熟了……

“你怎么过来了?”

我感觉有点尴尬,没话就硬说。

“你上次都来看我了,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况且这次还是我害你受伤的……”

楚欣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活力,心中充满愧疚的她从始至终就没把头抬起来过。额头的刘海挡住她的眼睛,让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似乎比上次自己被欺负还要难过。

“我都说啦,原谅你了。”

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不生气的,眼看老爷子不在,就悄悄用我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你得让我挠一次脚心,这样我们就两清啦。”

“那……那你想怎么挠嘛……”

楚欣颖抬起头,支支吾吾地看着我,让我想起犯了错误的自己。

“这个嘛……先让我想想。”

被欺负了这么久,这次我终于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地看着楚欣颖,笑道:“你先选,是左脚还是右脚?”

“右脚吧……你还没告诉我要怎么挠呢。”

平日里教训起人来大大方方的姑娘,此时正用紧张的目光看着我,女儿家家地嘟哝了一声。

“和你一样呗,用大宝涂你的脚底,然后用手套刷脚心……”

我期待地想象楚欣颖挣扎求饶的模样,有种大仇得报的满足感。

“这样很痒的!”

楚欣颖瞪大眼睛,强调的语气仿佛是想告诉我这是不可取的方式。可她越是显露出害怕,越让我有种出气的快感。

“我还没说完呢!到时候你也得趴着,把脚趾踮在床上,让我坐着你的脚挠。”

“不行!这样我会受不了的!”

楚欣颖露出惊恐的表情,声音比之前大上许多,也更加有活力。手指紧紧捏着衣服角,鼓着嘴说道:“你就是想报复我,看我出丑!”

“我都让你看这么多次了,你让我看一次怎么啦?”

我没有否定,仗着楚欣颖好不容易犯了一次错,可不能轻易放过她。

“我是女孩子诶!”

“女孩子怎么啦?男女平等!凭什么你能这么挠我我就不能这么挠你?我可说好啦,要是你不让我挠,我就生气!就不原谅你!”

“你!”

也不知道是被我气上头了还是怎么地,楚欣颖的脸红彤彤的,头一次看到她撅嘴的模样,还有点可爱。

“你们聊什么呢?和好了吗?”

就在我和楚欣颖僵持不下的时候,老爷子拎着大袋小袋回来了。

“没聊什么。”

我扭过头,准备找机会私下里再和楚欣颖掰扯掰扯,谁知道涨红脸的楚欣颖居然转头和老爷子告起状来……

“叔叔!他刚刚又说要挠我脚心,我不同意,他就不肯原谅我!”

“什么!?”

老爷子放下袋子,气得鼻孔冒烟,看我还带着伤不好下手,于是便当着楚欣颖的面保证:“三三,这小子以后要是动你脚,你尽管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他要是不原谅你,你也和我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原谅!”

“谢谢叔叔。”

楚欣颖甜甜地笑了一下。

看着她重拾笑颜,又变回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小恶魔,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因为她和老爷子告状的可恶,也因为痛失挠她脚心机会的可惜,更因为她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楚欣颖……

应该?

不等我把猪针打完,我老妈就下班过来了,紧接着楚欣颖的爸妈也接连赶来,不可一世的小恶魔也在至亲面前变成一只温驯乖巧的小绵羊。

我发现每次只要楚欣颖的爸爸和老爷子一块出现,不是我们家道歉就是她们家道歉……明明都是老熟人了,相处起来还客客气气,和我跟楚欣颖完全不一样。

临走时,她爸爸硬是塞了一笔钱给老爷子,不管给多给少,拉起楚欣颖就回家。

等我们八点多离开医院,刚到家没多久,他又和带着楚欣颖上门道歉,明明前后间隔不过两个小时,我却感觉楚欣颖变了。

变得陌生了……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脸颊火红火红的,没人比我更清楚那痕迹意味着什么。她不再机灵,无论是对我爸妈还是对我,始终都低着头。

我邀她去我的房间,被她拒绝,一直坐到她爸爸要回家,她才默默跟上去……

送走了一家人,老爷子叹了口气,他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诫我这几天不要洗澡,也不要出去玩,省得出汗了麻烦。

而我却清楚地记得,初八以后,那一年楚欣颖再也没有来过我家一次……

或许是家里人的叮嘱,让我这几天好好养伤不要瞎跑。或许是楚欣颖的陌生,让我不知道如何打破新的隔阂,接来的三天我都是独自在家度过。

三天里,我经常站在阳台,希望能在小区里看到楚欣颖,每次拿起电话,还没输完她家号码时就挂断……被老妈子洗干净的袜子过年那天也忘记还给她,被我翻出来偷偷藏着,有时候想干脆拿还袜子当借口去她家看看。

可是我又会乱想,想楚欣颖是不是不想和我玩了,想她现在是不是和别人在玩……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变得不想主动。

妥妥的纠结怪。

三天一过,身子开始痒得受不了了,得洗澡。老妈子怕我脑子进水,提出要帮我洗,我当然求之不得,大冬天的在客厅就把衣服脱光,甩着小鸟跑进卫生间。

那时候喜欢老妈帮我洗澡的理由其实很简单,站着不动玩玩水就能把澡洗完,哪个小孩子不爱?

我一边把花洒当枪瞄准,一边享受至尊级的服务。老妈子是属于那种做事十二分认真的良家妇女,不管是洗菜还是洗我都力求干干净净。

她会给我上完香皂后用指甲抓身体最容易藏垢的地方,比如手腕、胳膊肘、手指的指节等,尤其是脚趾的关节……

指甲与脚趾一一对应,轻轻一耙都会惹得我咯咯笑,忍不住蜷缩脚趾,拼命踩地上的水。每当这时候老妈子就会嫌我捣乱,命令似地让我把脚趾伸好,然后用指甲继续耙耙耙……

“嗐呀,每次给你洗个脚都要溅得到处都是!”

老妈子抹去脸上的水渍,一脸嫌弃。

“你洗得这么痒,谁能忍得住啊!”

我用花洒冲着双脚,忍不住抱怨。

“怎么就忍不住了?我也给三三洗过,怎么人家没和你一样到处溅?”

“楚欣颖?”

事隔三日,再次听到和楚欣颖有关的消息,还是和挠痒有关的,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悸动,问道:“她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老妈子白了我一眼,说道:“人家姑娘乖得很,每次脚趾头都伸得直直的,哪像你嫌这嫌那?”

“不可能,楚欣颖这么怕痒,怎么可能不躲?”

想起楚欣颖曾经和我说过“被挠痒痒难受”之类的话,我怀疑老妈子是在故意激我,目的是让我好好洗澡。

“好好好,你不信就不信。”

看到老妈子懒得再和我解释,我反而杠不起来了,好奇心驱使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弄明白。

“楚欣颖真的没躲?”

“骗你干啥?”

老妈子把我转了个身,开始洗我的背。

我和罚站似地面朝着墙,若有所思。毕竟我从来没有动过楚欣颖的脚趾,先前她被欺负时倒是见过脚头趾被掰着,可那也不算挠痒痒吧?

“估计是她脚趾不怕痒吧。”

我喃喃地得出的结论。

“什么不怕痒?我看你就是觉得比不上姑娘乖巧,给自己找借口。”

老妈子语气不屑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嗔道:“三三可不比你少怕痒,每次也乐呵呵的。”

“那我怎么没听见?”

“你以为人家姑娘会和你一样,闹出来的动静比杀猪还大?”

“……”

我甚至都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老妈子说这话时嫌弃的表情。

见我不说话了,老妈倒是一点不放过贬低我的机会,继续说道:“况且三三每次还要洗脚底板,你敢说人家脚底不怕痒吗?要是换成你,非得把家里吵个底朝天来。”

“她、她怎么还要洗脚底板呀?她自己洗吗?”

我愣了,呆呆地问道。

“当然是姑娘家爱干净啊,哪像你天天滚着泥里睡觉都没事?”

说着说着,老妈子就开始感慨:“她说她怕痒不敢洗,让我给她洗了,结果还真是,我都还没碰呢,她就咯咯先笑了。你说小区之前那几个熊孩子干得叫什么事?把三三压在地上挠她痒,这得多难受?”

“那你这么给她洗……她不躲吗?”

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仔细回楚欣颖第一次来我家的情况,如果是因为刚开始不熟悉,老妈带她洗澡情有可原。

那为什么第二次她还要老妈带她?

明明她已经很熟悉我家了,我们还一起在卫生间玩过水……

“都和你说了人家脚趾头伸得可直了……诶诶诶?你干嘛?”

“我、我自己洗!”

“那你可得注意啊,别浇头!不然发炎了疼死你!”

“知道啦!你快出去!”

我一股脑地把老妈推出卫生间,关门反锁,顶着睡醒觉的小鸟,傻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我做了好久没做的梦,梦到在挠楚欣颖妈妈的脚心,她一边笑,一边努力绷着脚,明明痒得受不了了,修长细嫩的脚趾头却还是妖娆地张开……

“脚趾头也很怕痒呢。”

我好像听到她这么说,抬起头时,看到的居然是楚欣颖的脸,手里那只性感妩媚的大脚也变得精巧玲珑。

楚欣颖笑眯眯地看我,把大宝挤在自己脚上,双脚互相搓着,不一会儿白皙的脚底儿就变得滑溜溜、亮晶晶的。

“喏,给你痒痒,可不许太狠!”

她低着头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句,嫩芽儿似的趾头羞答答地扭动,把怕痒的脚心儿缓缓伸向我。

她可真怕痒呀,我戴着“咪咪的手套”,手掌轻轻一蹭,她就被痒得花枝乱颤,十根脚趾头整齐地向后挺着,和她妈妈一样……

“……”

“你说儿子睡觉就睡觉,傻乐啥呢?”

“不知道,赶紧去上班吧。”

恍惚间,我听到老爸老妈的声音,在我的耳边绕了一圈消失不见,紧接着客厅关门的声音猛地把我从梦境中惊醒。

怅然若失地发了会儿呆,躺下身子想把刚才的梦续回来,好不容易有了丝困意,又被一泡尿意憋得不得安宁……

起床,放水,做完这一切困意全无……

好不容易做了一次梦,居然能被门吵醒?!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坐在床上,寻思自己平时也没出现这样的事,好端端的怎么就醒了……

换好衣服,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我知道楚欣颖今天又不会来了。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偷偷把眉头上的纱布揭开一半,除了丑了点脏了点,其他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明堂。

“应该快好了吧?”

我这么说服自己,完全忘记老爷子的忠告,口袋里兜着粉红色的袜子,又拿了两瓶旺仔牛奶,屁颠屁颠地往楚欣颖家跑。

站在楚欣颖家的门口,我心理建设了很久才按响门铃。我都想好了,要是楚欣颖问我为什么不找她玩,我就把老爷子推出来背黑锅。

等了很久门也没开,我多按了几声门铃,趴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等感觉到有脚步的震动,才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站好。

可是门还是没开……

我看到猫眼里的光线暗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猜到楚欣颖肯定是隔着门在偷偷看我。

“楚欣颖你开门!我……我带了旺仔牛奶给你喝。”

我敲了敲门,举着手中的牛奶在猫眼前晃了几下,扯着嗓子喊道。

里头没人理我。

“你的袜子落在我家了!我带过来还你!”

我又按了下门铃,举起袜子对准猫眼。

“……”

“你放门口吧。”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楚欣颖并不清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老妈说要我亲手交给你,你快开门。”

“……”

“楚欣颖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

“楚欣颖你是不是不和我玩了?”

“……”

“楚欣颖你要是不想和我玩了,你就敲一下门。”

“嘭……”

“哦……”

我愣在门口,心里忍不住地难受,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还是把旺仔牛奶和袜子放在地上。

“我都放在地上了,你记得开门拿。”

“……”

我抱着属于我自己的那一瓶牛奶,偷偷揉着眼睛下楼,在经过小区的垃圾桶时尝试地去拉拉环。

啪嗒。

拉环一下就开了,一同被拉开的还有我心里的郁闷与委屈。我咬着牙喝完牛奶,喝完用衣服擦擦脸,撕开眉头上的纱布,和罐子一起扔进垃圾桶。

早知道当初不摔倒就好了……在回家的路上,我不止一遍地想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变得和没认识楚欣颖之前一样没心没肺,每天该在家看电视就看电视,该去楼下放炮就放炮,无拘无束。

玩累了就在小区的亭子里休息,一坐半个多小时,多的甚至一个小时,除了读书啥都能想,连我自己都没发现还有这耐性。

元宵节那天是寒假结束的倒数第二天,我把家里过年囤的所有鞭炮都带到楼下,准备来一次年末大清仓。

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所有小区的孩子基本都这样,所以那天也是我们小区自春节后最热闹的一天。

听着其他小孩闹成一片的欢声,我独自蹲在小区的池塘边,把手里的“蜘蛛炮”丢进水里。

突然,一颗冒了烟的鞭炮落在我的面前,炸起的水花溅了我一身,不过好在眉头没事,嘴里却是一口腥。

“呸呸呸!”

我吐掉恶心的口水,朝鞭炮飞来的方向看去,看到当初欺负过楚欣颖的那群人,除去先后道歉的四个,剩下的五个人一个没少地聚在一块,嘲笑我吃到池塘的尿水。

我没心思收拾他们,提着袋子想换个地方玩,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扭头看到他们已经全都点燃了手里的鞭炮,掐着时间准备往我身上丢。

我定睛一看,他们拿着的全是那时候最猛的炮仗——“彩雷王”,一颗就能把蛤蟆给炸破肚,这么多颗要是同时来我这边的话……

我头皮发麻,想都不敢想,丢下装鞭炮的袋子拔腿就跑。

“哈哈哈哈,疯狗怕了!大家快炸他!”

说时迟那时快,我的周边全是地雷般的炸裂声。

“你妈的傻屌!全都是神经病!”

我扭头一看草坪上冒烟的小坑,不由得冷汗直冒,跑得更快了。

“你奶奶的还敢骂我们?大伙的给我追他!谁先炸到他谁就赢!”

喊叫的男孩我记得最清楚,是最早被楚欣颖挠过痒,后来又挠楚欣颖脚心的那个小子。被老爷子困在树下时也是他妈闹得最终,相当于这群孩子的领头。

他们捡走了我的袋子,兵分三路开始堵我的去路,离得远了就用我的“蜘蛛炮”吓唬我,感觉能炸到我了,就纷纷点起“彩雷王”,丝毫没有考虑过这颗炮仗落在我身上的后果。

我忍不下去了,一边跑一边捡路边的石块,看谁手里捏着炮就扔谁,比起炮仗这种需要等引信时间的方便得多,一时间他们也不敢再靠近我,只敢远远地对峙。

“你们快上啊!好不容易等到挠痒狂魔不在,我们五个人,他就一个!等收拾完他再去找挠痒狂魔报仇!”

领头的见局势僵住了,连忙大喊。

“你说什么?”

我的表情一下变得冰冷,手里的石块越握越紧,发出“嘎嘎”刺耳的响声。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怕你!”

“怕你妈个腿!”

我一把扬出手中的石块,冲向领头的男孩,我绝不会再让他再碰楚欣颖的脚心。

“救命啊!杀人啦!疯狗要杀人啦!你们快炸死他!”

那男孩一看情况不对,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大喊着指挥其他人朝我丢炮。

可我一下子不怕了,不管不顾地追着领头,真就像一只咬人的疯狗,逮着他死死不放。

我跑得更快了,以前死活追不上的人,现在只要猛地发力就能轻易抓到。力气也变得比以前更大,把男孩压在身下,一拳头打得他叫哭爹喊娘。

脾气和吃了火药似的,看到其他人想拿鞭炮炸我,我也不躲,挨个把他们家门号报出来,威胁他们敢扔就等死。

我才发现原来自己这几天一直都很不开心,打架的理由也从最开始的保护楚欣颖,变成宣泄心底隐藏的情绪,发疯似地挥舞拳头。

他反抗,我就用更强的武力压制他,打到后面他的鼻子和我的拳头都沾着血,最后被路过的大人拉开。

“谁打我儿子!?”

好巧不巧男孩的母亲也听到声音赶下楼,就在我还奇怪为什么他老妈不用上班,女人上来就怒气冲冲地抓我的头发,抬手狠狠掴我的脸。

“就是你这坏种!和流氓一样天天欺负我儿子!看我打不死你!”

女人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不顾其他大人的阻拦,抓着我头发的手怎么也不撒开。

面对绝对悬殊的实力,哪怕我再有心想要挣脱,却还是被女人拽到地上。眼看打不到我,她就开始用脚踢我。

“儿子,他刚刚怎么打你的,你就怎么打回来!他要是敢还手,妈我就打死这种没人管教的野娃!”

“你妈才是没人管教的野娃!”

本来我还是很害怕的,可一听到女人说话这么难听,血气就涌了上来。

“你要是敢打,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恶狠狠地瞪着被怂恿想要上前的男孩,话刚说完,女人的指甲就划过我的脸,连着眉头上的线头也一并被划破。

鲜血直流……

“唉你别动手!人家孩子头都让你挠破了!”

拦着的大人出声叫喊。

“你没看到我儿子也流血了吗?!这种人挠破就挠破!流血流死最好!省得浪费国家资源,以后长大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女人恶毒的话语让我有心无力,被薅着的头发仿佛要把我的头皮生生撕扯下来,疼得我眼泪止不住地留。

就在情况混乱不堪的时候,扎着马尾的女孩挤进人群,一口狠狠咬在拽着我头发的那只手。

“哎哟!……又是你!上次你冤枉我儿子,怎么?这次你们又要合起伙来欺负他吗!?”

女人吃痛撒手,可一看到是楚欣颖,立马又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幸好被其他大人拦住。

“疼不疼?”

楚欣颖拉着我远离疯狂的女人,看到我脸上的血渍,紧紧皱眉。

明明被女人打的时候我还一声不吭,可看到楚欣颖的脸,心中就一阵酸楚。

“不疼。”

我的心里有怨气,甩开楚欣颖的手,一股脑地往家跑。

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女人很快追到我家门口,骂骂咧咧的说要讨说法,不停地砸着大门。我忐忑地缩在角落,拿面巾纸捂着脑门,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把情况和老爷子说。

正当我还在纠结,听到小区里有警笛声,不一会楼道的脚步变得吵杂。

砸门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铃响让我偷偷瞄了眼猫眼,认出是上次的两名警察叔叔,此时和楚欣颖站在一块,后头的女人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敢怒不敢言。

自从小区建立以来一直风平浪静,如今半年闹了两次警,两次都是因为我,就连警察们都摇头苦笑,不过在看到我头上的伤后还是立马严肃,第一时间联系老爷子。

哪知道老爷子还没赶到,二十分钟后又赶来另一辆警车,从后座下车的是个老警察,看起来比老爷子要大上不少。奇怪的是我都没见过他,他却知道我的名字,充满威严地扫视了一圈,直接让两名警察把女人带回局子里问话。

以为又要处理大半天的我和楚欣颖傻愣在原地……直到老爷子回来带我去医院的路上,才知道老警察是外公以前扶持过的学生,、我出生没多久还来看过我抓周。

因为伤口的线全破了,要再重新缝一遍,到了快下班的点,老爷子才把在医院闹得鸡飞狗跳的我拎回家。刚到楼下,就看到楚欣颖站在楼道口,在得到老爷子的首肯后,我慢吞吞地走到她跟前。

“你过来干嘛,不是不和我玩了吗?”

我小声询问。

“你干嘛又和别人打架?”

楚欣颖蹙起眉头,反过来质问我。

“你都不和我玩了,我干嘛告诉你?”

一想到楚欣颖的狠心,我就告诫自己不能轻易跟她和好。想看她的脸,又抹不开面与她对视,于是撇着头,不时偷偷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

原以为楚欣颖会对我抱有歉意,却没想到她突然甩下脸就往回走,我一下就慌了,围着她转圈圈。

“你你……你干嘛来找我又什么都不说?”

“谁说我找你的?我就是路过。”

楚欣颖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顾自地走着。

“那你还问我为什么打架?还跑下来帮我?唉你走慢点……”

“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

“……”

楚欣颖走,我就跟。跟了一路跟到她家门口,看到她把门打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跟进去。

万一她不欢迎我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等楚欣颖进屋换完鞋,我还纠结地杵在原地。

“你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

楚欣颖瞟了我一眼,做出一副要关门的姿势。

“那你还和不和我玩了?”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楚欣颖的表情,心里期待她能点头,可等到的却是一个白眼。

“真笨!”

楚欣颖猛地把门合上,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傻站在原地……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打开。

“你到底进不进来?”

“进!当然进!”

我总算反应过来,兴冲冲地进屋,环顾四周,发现她爸妈还没有回家,刚把鞋脱掉,就看到楚欣颖正恼怒地盯着我,顿时预感大事不妙。

我感觉自己进了贼窝,忍不住蜷起脚趾,但很快又意识到,楚欣颖从来都没有在她家挠过我痒痒。

果然,想象之中的惩罚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最早踢屁股式的教训……

“你不知道自己有伤吗?你还和别人打架!你看现在好了吧,又去了一趟医院,还害叔叔担心,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哎哟!要是不他们招惹我,我也不会这样……而且我这也不是打架打的,哎哟!是被她妈妈抓的!哎哟!”

我发现楚欣颖是真的生气了,每一脚都在用力,踢得我直叫唤,可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却安然落下。

“就算他们扔你又怎么样?你不会躲起来吗?干嘛非要打架?!”

楚欣颖厉声斥责道。

“哎哟……我要是躲起来了,他们就来找你报仇了!”

我被踢急了,大声叫唤。

“我在家里,难不成他们还能冲进我家不成?”

虽然楚欣颖这么说,但说完没有再踢我,只是认真地说道:“就算他们要找我报仇,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和他们打架受伤。”

“可是……可是……”

讲到这,我忍不住瞄了眼楚欣颖,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吱着声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他们那样压着你,挠你的痒痒,我、我发过誓要保护你的……”

“……”

“……”

空气突然安静,我不禁为自己的“豪言壮语”感到难为情,可惜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明明平时高喊“保卫地球”也没这样,怎么把地球换成楚欣颖就有种说不出的害臊……

楚欣颖不说话,我又不敢看她,红着脸想去小水池躲一会,没走两步,耳朵就被揪住……不是很痛,却也逃不掉,迫使我不得迎上那对笑意盈盈的眼眸。

“你笑什么?”

我感觉楚欣颖又在嘲笑我,羞恼地低下头,想找个地缝先躲一躲。

“不告诉你!”

楚欣颖冲我扮了个鬼脸,也不打一声招呼,笑嘻嘻地往楼上跑。

“唉!你等等我!”

我不想被她撇下,于是紧跟着跑进她的房间。

虽然楚欣颖的家大,但房间却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女儿家特有的装饰,尤其是满墙奖状,让我一度下定决心,等老爷子来做客,绝对不能让他进楚欣颖的房间!

我喜欢看她收藏的漫画,每周四都会有新的漫画期刊送到她家,羡慕得我和老爷子闹了好几次也没成功,最后干脆就把楚欣颖的家当做看漫画的根据地。

尽管那时识字不多,可对我来说,能看看彩色的小人就已经是莫大的乐趣,反正楚欣颖也在,看不懂能问她。

我趴在房间木地板上,津津有味地翻看漫画,时不时变换个舒坦的姿势,逍遥得像个土皇帝。

可换着换着,忽然发现楚欣颖的床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侧面上看感觉有些熟悉,于是就伸手去够。

当我把东西拿出来时,立马就傻眼了……这不就是“咪咪的手套”吗?!怎么会在床底?!

看着尖刺间残留的、还未干透的白色乳液,受到好奇心驱使的我贴近闻了一下,确定就是大宝的味道。

小草似地探出脑袋,偷偷看了眼床上的楚欣颖,此时的她正趴着,聚精会神地读着我叫不出名的课外书,丝毫没有发现我已经偷偷绕到床尾,正低头打量她套着白袜子的脚丫。

满是褶皱的袜底毫无防备地对着我,想起老妈说过的话,又联想到她最近毫无理由地不和我玩,情绪忽然变得复杂……

很快,一个大胆而又荒谬的念头在悄然在心里浮现——我要闻闻楚欣颖的脚,看看是不是也是大宝味的。

如果是的话……

我用力摇摇头,终止脑海中令人气愤的想象。由于过分紧张,心脏和打鼓似的,忐忑地站起身,害怕触碰床铺会被楚欣颖察觉,只能缓慢地俯下身子,努力保持平衡,让自己的身体前倾再前倾。

快了……

就差一点点……

楚欣颖的脚底不断在眼前放大,我的心跳也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我尴尬地发现自己怎么也够不着她的脚。

更尴尬的是……我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的表情像吃了人中黄一样难看,尽管拼命坚持,可最终还是因为缺少有力的支点,重心控制不住地往前移,一脸栽进楚欣颖的双脚……

“啊!”

像是受惊的小猫,楚欣颖几乎要从床上蹦起来,她飞快地抽出双脚,袜子粗糙的质感磨得我鼻子疼。在扭头看到是我后,顿时又气又好笑。

“你怎么跑那去了?还给我行大礼呀?是不是……”

楚欣颖正笑着,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神色猛然一僵,急匆匆地扑上来抢走手套,藏在身后的同时,白净清秀的小脸已然妆上一层淡淡的桃粉。

“你你……你哪哪里找、找出来的这个!”

“我……”

比起楚欣颖的慌张,我的内心是震撼,也是酸楚……残留在鼻尖的芬芳,让我大脑有些短路,看到她犹如被捉奸在床的反常行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尴尬的气氛大约持续五秒,期间我与楚欣颖互相对视,谁也不愿先开口,直到屋子外头传来不小的动静。

是她爸妈回来了。

楚欣颖飞快把手套塞回床底,羞愤地又瞪了我一眼,揪住我的耳朵小声警告:“你要是和我爸爸妈妈说,我……我就和你绝交!”

“嗯……”

我淡淡地回应一声,感觉空气有些沉闷,不想继续呆在她的房间。

回到家里,心不在焉地扒碗里的饭,眼看到点了楚欣颖还是没来,遭受背叛的苦楚才在内心慢慢显露……

因为经历过下午的事,老爸老妈又以为我抑郁了,连忙开始心灵疏导。

疏着疏着,老爷子就发现我小子不对,说什么都一副死样,唯独提到楚欣颖眼里噌噌放光……于是他顺藤摸瓜,把我心里想得那点事套得明明白白。

“真不知道你们这帮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老爷子虽然无语,可还是大手一挥,说吃完饭要带我逛灯展,到时邀楚欣颖家一块。

我嘴上说着不要,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给楚欣颖爸爸打过去电话,开的是外放。我有意竖起耳朵,听他们寒暄过后,她爸爸表示和她妈妈晚上没时间,但可以让楚欣颖和我们一起。

我一听,不自觉地放松攥紧的拳头。

老爷子定的时间是看完新闻联播再出发,我坐立难安地盯着电视里枯燥乏味的内容。一心只想听到楚欣颖亲口告诉我答案,于是乎脑子一热,披上外套就往她家跑。

敲门等了一阵,开门的是她妈妈,看起来刚洗完澡,睡衣睡裤外套着一层厚厚的粉色睡袍,浑身上下都散发一股成熟女人温热的芬芳。

我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白色绒毛的棉拖上,什么也看不到。

每次到楚欣颖家,她妈妈都很热情,招呼我进门吃东西,又询问我的伤势,随后踩着拖鞋上楼叫楚欣颖。

我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妈妈上楼时与鞋面分离的脚底板,试图看清那双喜欢被痒痒的脚底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可惜一无所获……

楚欣颖看见我来,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嬉笑地欢迎,她也没有发现我情绪的不对,只是使了个眼色让我跟她出门,气氛严肃。

一路跟着她走到小区的角落,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是她当初被欺负的地方,心情变得更加糟糕……脑子里不停上演着精彩的苦情大戏。

只见楚欣颖先是环视一圈确定前后的路口没人,才凑近我,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傍晚,是不是要闻……闻我的脚?”

温暖湿润的浅色雾气来不及扑在我的脸上,就被寒风打散,吹乱她的发丝,吹颤她的睫毛。

夜色很黑,我看不清楚欣颖的脸,脑子里却能浮现她严肃表情上的淡淡绯红,忍不住有些心软。

“没有……”

或许是情绪的激动,也或许是所谓的自尊让我无法承认自己偷闻女孩子脚的事实,我摆着脸小声回答。

“你要是再撒谎,我就不和你玩了!”

楚欣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往后退一步,环抱着双臂,仿佛在等我做出选择。

不得不承认,她总是能把我拿捏得恰到好处。明明应该生气的是我,可却被她轻易反客为主……涨红脸的我吐不出半个字,只能默默点头。

“我就知道!一开始还以为你想挠我脚心,可后来又想了一下,哪有人挠脚心这样挠的?”楚欣颖恍然地感叹,继续质问:“说!你干嘛突然闻我的脚?”

“……”

见我不说话,楚欣颖作势要走,我一着急,在她身后大声发泄苦闷的情绪。

“你最近不和我玩,是不是因为你和别人玩了?”

“你在说什么?”

楚欣颖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疑惑地望着我。

“你的手套上有大宝,脚底也有大宝的味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偷偷让别人挠你脚心了?”

我盯着楚欣颖的脸,一想到自己为了保护她和别人打架,她却在家里让别人挠脚心……

明明她说过不喜欢被挠痒痒……

明明她从来不让我挠痒痒……

楚欣颖就是骗人精!

我用力揉着发酸的鼻尖,想看看她还有什么理由狡辩。

只见楚欣颖大惊失色,她望了眼家的方向,连忙跑上来捂我的嘴。

“你小点声!你……你在说什么呀!”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和你妈妈一样喜欢被挠脚心!”

我扯开她的手,指着当初她被欺负的位置,气呼呼地说道:“上次他们挠你脚心的时候,你的脚趾就和你妈妈一样分开了……”

“你胡说!我是难受才这样!”

“那过年那天你来我家洗澡,我妈说你可喜欢被洗脚底板了,还洗了好多遍!每次洗的时候脚趾头都分得开开的,也和你妈妈一样!”

“我……”

“还有上次,你说手套挠痒痒得方法说得头头是道。我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不说,是不是早就被手套刷过脚心了?”

“……”

面对我连声的质问,楚欣颖终于说不出话,她低着头有意躲避我的视线,而她的这一举动,也等于间接告诉我答案,鼻尖越来越酸。

“既然你这么喜欢被人挠脚心,那你以后就找别人去玩就好了!”

委屈与不甘冲昏我的大脑,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撂下话扭头就跑。

本来以为自己跑得更快了,还没跑出路口,就被楚欣颖抓住衣服……

“你别抓我!”

我不停地往前冲,试图和楚欣颖对抗,本来以为自己的力气更大了,没想到还是被楚欣颖拽着往后退……

我懵了,尽管脸上挂不住面子,可心里是希望楚欣颖能挽留我的,于是乎肚子里的气又消了一点。

“你要是再往前跑,我一会就和叔叔说你欺负我!挠我脚心!让他好好揍你一顿!”

楚欣颖的话让我后背发毛,扭头一看,微微撅起的小嘴呼着白色的雾气。她揪住我的耳朵,把我的脑袋往上提,开口质问:“你说我被别人挠脚心了,你有证据吗?”

“手套就是证据!”

我咬着牙,不服气地和她争辩。

“你看到别人用手套挠我脚心了?”

“没有……可你的脚底有大宝的味道!”

“有味道就是别人挠我脚心了?!”

“那不然呢?”

说实话,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猜想,之所以肯定,是因为楚欣颖心虚,现在她不虚了,我反倒没了底气。

“你那几天天天跑我家门口偷看猫眼,什么时候看到客厅里有人了?”

“那万一你们在房间呢?手套就是在你房……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跑你家门口?!”

我意识到不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心里偷偷猜楚欣颖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不告诉你!你就说你看到了没有?!”

“没有……”

面对楚欣颖一波接一波的提问,我渐渐招架不住,不死心地小声嘀咕:“那你怎么解释手套在你房间,还有你脚底板的味道……”

“我……”

楚欣颖半张着嘴,目光变得飘忽不定,摆明了有事瞒着。

“你看吧!你就是在骗我!”

我抓住破绽,声音再次理直气壮。

“……”

冷风钻进隐蔽的小路,发出阵阵呼啸,楚欣颖伸手捋好纷飞的长发,她侧着头,不知道是在躲避微尘,还是在躲避我的责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云被吹散,昏暗银光洒在我与楚欣颖的脸上,她贝壳般精致的小耳朵,泛着一抹与双颊截然不同的深色,从耳廓漫至耳垂。

“我没骗你……”

“那是我自己弄的……”

微弱的月光在楚欣颖的眸间回闪,蚊吟般的解释断断续续,差点被风声盖过。

她的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清楚地撞击在我的耳膜,哪怕心中早已猜测过这种可能,还是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巴。

我无法想象,楚欣颖在自己脚底涂抹大宝,用“咪咪的手套”磨刷的场景……

她会觉得痒吗?她会大笑吗?还是说……

“你真的喜欢被挠痒痒?”

我缓了有一会儿,期间想起做过的梦,有些梦幻,又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

看到向来机敏的女孩一次次陷入沉默,也没有反驳,我的心里就已经知道答案,可还是执拗地想听到她亲口告诉我。

“楚欣颖,你到底是不是喜欢被挠痒痒?”

“……”

“可是你和我说过你不喜欢被挠痒痒的啊?怎么又喜欢了?还是说你一开始就是在骗我?”

“……”

“你会和你妈妈一样,被挠脚心的时候把脚趾头分开吗?”

“……”

“楚欣颖,你会不会让我挠你脚心啊?”

我像只好奇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围着楚欣颖叫唤。或许是被我问得烦了,也或许是适应了坦白后的羞臊,她终于不再看爬满植被的石墙,而是把头转向我,赌气似地开口。

“不会!”

“为什么呀?”

楚欣颖的果断让我有些发懵。

“不为什么!谁让你要拆穿我,让我这么尴尬的!”

楚欣颖说着,一把又揪住我的耳朵,我甚至能听到她咬后槽牙的声音。

“还有!你要是敢和我爸爸妈妈说,我就像爸爸挠妈妈一样把你绑起来,用手套挠你一整天!”

“我我我……保证不说!”

我发誓,这是我听到楚欣颖说过的最恶毒的威胁,比绝交还要可怕!根本不需要脑子思考,鞋袜里蜷紧的脚趾本能地让我与面前恢复活力的“小恶魔”达成交易。

“那你会让别人挠你脚心吗?”

我紧跟着问道。

“当然不会!”

那是比拒绝我还要果断的回答,悬着的心总算应声落地。

“除了一个人。”

“谁?!”

我顾不上耳朵的痛,硬是把头拧向楚欣颖,害怕她会说出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同时心里又抱着侥幸,希望她能念出我的名字。

“当然是……”

楚欣颖露出专属的小虎牙,她凑近我,温热的鼻息钻进我的耳朵,痒痒的,有点舒服。

“我自己。”

“……”

元宵节的夜晚热闹非凡,我却和丢了魂似地跟在楚欣颖的后头。

反观楚欣颖,就像无事发生,她的脚步轻快,蹦蹦跳跳地在夜市穿梭,看舞龙,吃小吃,猜灯谜,时不时地扭头瞪我……

我们快九点才返回小区,不知道是谁开了头,无数烟花冲上天空,引得挨家挨户灯火通明,除了楚欣颖的家。

我意识到什么,兴奋地想和楚欣颖一块上她家,可这一次她却死活不让我上楼。我拗,她就用挠痒痒威胁,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站在楼下,数着楼道依次亮起的灯。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我还是没忍住,悄悄地往她家跑,趴在她家的门上,踮起脚尖勉强够看到猫眼,里头一片漆黑。

明明我们已经好了才对……

我呆呆地站在楚欣颖家门口,仿佛和她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阻隔,就像眼前厚实的大门,我进不去,她也不肯出来。

屋里,屋外,两个世界……

(启蒙篇,完)